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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夜
作者：山河南渡
内容简介
 高岭之花清冷学长攻x腼腆易害羞软甜学弟受 林绛x阮初 - 和室友聚餐喝醉酒的小学弟迷迷糊糊地揪着他的衣领，鼓起勇气眼尾泛红地问他：学长你可以不要和别人一起唱情歌吗？ 他抬手碰了碰他的发，清冷神色不由自主缓和下来，指腹的柔软触感蔓延而开。 - 十佳歌手选拔赛结束，阮初跟着林绛来到奶茶店内间，腰间一紧便被按着抵在墙上，听到面前这个默默倾慕许久的学长轻声问他：我刚刚唱的歌，你知道歌名吗？ 阮初思索了下，如实回答：《我要你》 林绛眼里噙着笑意，轻轻应下： 好 - 图书馆里格外静谧，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阮初瞬间清醒，又急又羞，险些咬了林绛的舌尖。 林绛不慌不忙地揽着他的腰稍稍用力，直起身离开他的唇时让他背过身面向书架，抬手勾住他的肩，低笑一声： 帮我找一下《微积分学教程》 - 大学校园，双向暗恋。 小甜饼！超甜！不甜来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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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阮哥！”女孩抱着一个文件夹从已经空了的教室探出个脑袋，朝旁边教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她话音刚落，就见旁边教室里走出来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男生，手里还握着一块黑板擦。
“今天李老头又往黑板最上面写板书，我擦都擦不到！”女孩眨眨眼，语气嗔怪似的，但从神情看得出来她并不讨厌她提到的这个老师，还很自觉地抱着文件夹退开几步方便男生替她擦黑板。
男生没有应声，但弯了弯眸子笑了下，抬手很轻易地就将黑板最上方一些残留的板书印记擦掉。
他身高一米八，面容清秀，桃花瓣似的眸子微微上挑了眼尾，笑起来时月牙似的，格外好看，金丝边的眼镜给他又添了几分书卷气，因习惯而微抿起来的唇让唇珠更明显，浅淡的红又让人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到他漂亮的唇形上。
“阮哥你喜欢喝什么奶茶？”女孩见他擦完黑板，凑过来问他。
“我不喝。”阮初愣了下，轻轻摇了摇头。
“刘媛媛你还走不走啊！待会儿那家牛排店就没座了！”教室外的过道传来一个女孩的喊声。
“马上！”女生忙几步迈到教室门口，探出脑袋回应了一句，又转回头看向阮初，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那拜托阮哥待会儿帮我带一下奶茶吧？我回来的时候去你们教室拿。我要大杯芝士多肉桃桃，少冰三分糖，然后一杯芝士乌龙吧，去冰三分糖，钱我从微信转给你。谢谢阮哥！”
刘媛媛说完就把手上的文件夹放到第一排靠墙的桌上，拎起自己的包跑出去了，路上还不忘给阮初转过去三十四块钱。
几个助教都三五成群约着出去吃饭了，整层楼的教室也都安静了下来，阮初回到自己带的班上把桌椅都收拾整齐，又检查了墨水笔里的墨，把下午上课的学生们的名单表换到文件夹最上面才不慌不忙地拿出自己从家里带的便当，去前台的地方找老师借了微波炉热了才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吃午饭。
——阮初家境不好，父母文化程度并不高，背井离乡出来打工，但是为了他和妹妹的前程，一咬牙用在外务工攒了多年的积蓄，按揭买了现在住的一室一厅的学区房，好在兄妹俩都很争气，阮初一直是年级前十，妹妹阮芸虽然在读初中，但成绩也不错。
因为是靠自己的成绩直升的高中部，学校考虑到阮初的家庭状况，免了学费，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补贴。学校里大都是成绩优秀且家庭环境优渥的学生，竞争压力并不小，不过由于校风严肃，并没有攀比的风气，学生的性格也都不错。高考完没多久，班上的刘媛媛就主动来问阮初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补习机构做助教，阮初很感激她给自己介绍兼职，忙应下了，平时也会帮着刘媛媛给她班上的学生点名、擦黑板之类的事情。
刘媛媛是富养的小公主，不过为了锻炼一下能力，也因为本性好强所以想自己赚一点零花钱，才找了这个自己一直补习的地方做兼职，她在学校时就跟阮初是朋友，大多数时间会和他讨论题目，知道他的状况，顺带也给阮初介绍了过来上班。
补习班的学生是中午十二点半下课，下午两点上课，阮初吃完午饭还不到一点，去洗手间将便当盒简单洗了洗便收拾好放回了书包里，握着手机出去给刘媛媛买奶茶。
接近七月的时候正是盛暑，太阳落在皮肤上立时泛起一片火辣辣的疼。这里是商业圈，街上络绎不绝的行人都打着遮阳伞，奶茶店门口也排着不短的队伍，大都是手挽着手青春活力的女孩们。
阮初站在队末，心下有些忐忑，前面的两个女孩子笑闹时身上的香水味轻轻散到他鼻尖，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冒犯，于是又下意识往后站了一点拉开了些距离。
好不容易等前面的客人都点好单，轮到阮初时，他又有些紧张，尤其是这个收银的店员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冷，不像其他店里的店员一样热情好客。
“您要喝什么？”男生的声音和他的俊气硬朗的外表看起来一样清冷，利落的短发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更锐利了一些，但因为戴着口罩看不清他全脸，只能看到他没有什么情绪的狭长眸子。
阮初愣了下，忙低下头去看菜单，回忆了片刻刘媛媛交代给他的东西，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一杯芝士多肉桃桃，大杯的，少冰三分糖，然后……一杯芝士乌龙，去冰三分糖。”
“好的，”男生低头在机器上点了几下，又问他，“芝士乌龙是要大杯吗？”
“啊？”阮初不记得刘媛媛有交代过这个，但他忙看了一眼价格表，比对了一下刘媛媛给他转的钱，这才松了口气，确定地点点头，“是的。”
“好的，这是您的小票请拿好。”男生从窗口里双手递出那张小票给阮初，阮初抬手去接时指尖不小心戳到了他的虎口，忙缩了缩手指，低声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男生道，语气温和了一些，让阮初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阮初抿了抿唇，不敢耽误后面的客人的点单时间，拿着小票去了旁边的一队拿餐区，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那个外表看起来很冷淡的店员，默默心想这个人似乎没有他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淡漠。
林绛给阮初结完账就换到了内间做奶茶，期间始终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但他以为是那些叽叽喳喳小声说要来看帅哥的小姑娘，便没在意，下意识一抬头时却恰好对上了那个排在队末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生的视线。
男生看着很斯文，穿着最简单的白T，露在太阳下的手臂白得能反光，却在和他对视上时眼神慌了一瞬，好像被抓包似的，忙偏开脑袋看别处，只是红红的耳尖不知道是因为这炎热的天气还是这一秒的对视，这让林绛心下有些好奇，但工作要紧，等他再想起来这事时，那个易害羞的男生已经离开了。
阮初提着两杯奶茶的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有些就近找饭店吃饭的学生已经回来了，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玩手机，但看到阮初时都会乖乖巧巧或活泼地叫他一声“阮老师”。
——阮初话很少，和他的外表一样安静腼腆，人缘却出奇的好，班上据说在隔壁助教班上课时皮得让助教生气的学生见了他也都是很礼貌地叫他老师。
“阮老师，我这堂课的作业写完了！”一个男生拎着练习册跑过来，在阮初旁边坐下，主动把自己的作业给他检查。
“嗯。”阮初很仔细地翻了翻他做的题目，认真地在自己手里的名单表上“作业”一栏里打上一个方方正正的对号，还给这个男生讲解了他上午听课没听明白的知识点。
下午两点开始上课，助教们需要至少提前十五分钟到教室准备老师上课需要的笔、讲义和矿泉水，刘媛媛踩着点赶回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地跑到阮初教室门口，倚着门探进半个身子，笑眯眯地对阮初道：“我来拿奶茶啦，谢谢阮哥！”
“不客气。”阮初点点头，把桌上的两杯奶茶递给她。
刘媛媛接过奶茶袋时仔细看了看，挑出那杯芝士多肉桃桃，将剩下的一杯放回了阮初桌上，冲他一眨眼笑道：“这杯请阮哥喝的，我回班上去啦！不准拒绝，我下次还要拜托你给我家爱豆产粮的。”
——阮初很有画画天赋，通常只用琢磨一下教程就能很快学会，但因为家境原因没办法学，就连专业也不敢报与这相关的，但刘媛媛追星，就会拜托阮初给自家爱豆画画产粮。
她说完，不等阮初开口道谢就跑回了自己班上，隔着过道都能听到她大嗓门在班上点名的声音。
助教需要在教室里跟班上课，随时向家长群汇报课堂教学内容和学生听课情况，阮初只好坐了回去，给班上的学生点了最后一遍名，确定人到齐了。
老师还没来，班上的学生都自觉在复习上午的知识或者做题，坐在阮初旁边的女生带着一脸“我懂”的神秘笑容偷偷问他：“阮老师，刚刚那个媛媛老师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阮初知道班上的女生会聊八卦，但没想到这群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学生会八卦到自己这个助教身上。
“你没有女朋友吗？”女生眨了眨眼。
阮初摇了摇头。
“那男朋友呢？”女生脸上的笑容带上些莫名的期待来。
“……”阮初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心下还是慌乱一瞬，抿了抿唇，忙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名单，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作为助教班主任的气势，“都没有。快上课了，好好准备听课。”
“阮老师你怎么脖子红了，这都什么年头啦，恋爱自由嘛，哪还管什么性别不性别的……”女生话还没说完，这堂课的老师就进来了，她忙噤声低下头翻自己手里的讲义，避开和老师对视的视线，深怕他会抽自己起来念昨天的练习题答案。
阮初偷偷松了口气，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对应的这堂课讲义，笔尖在纸面上写下晚上回去需要发给家长群的课程内容，可他写着写着，心思却有些飘远了。
飘浮到午时奶茶店那堪堪一个指尖的触碰上。
——他喜欢的，的确是男生。

第2章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助教需要留下来负责自己所在的教室清洁，下班的时候快五点了，刘媛媛晚上还约着跟小姐妹一起去做头发，将教室的清洁做了就打算走，路过阮初教室的时候发现他还在细致地给老师上课用的笔灌墨、检查班上的桌椅设施。
“阮哥你还不走吗？”刘媛媛知道他以往都会去接妹妹放学，好奇地问了他一句，“我记得小芸下午五点半放学。”
“不了，”阮初转过身对她笑笑，“小芸高一了就不用人接送了，我待会儿要去仙客来。”
仙客来是一家中餐厅，就开在他们做助教这栋商业楼旁边三民广场的百货大楼里，阮初高考完就去应聘了暑期服务员兼职，老板也乐得用这些工资不高又听话懂事的高中生，领着他们去体检办理了健康证、做好工作牌就开始上班，阮初的工作时间是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
“啊，这样啊。”刘媛媛也明白了他是要接着去做兼职，但没说什么，冲他笑着挥了挥手道别就跑出去挽着小姐妹下楼了。
仙客来的员工要到晚上下班之后才发放晚饭，大厨是在这里工作很多年的叔叔，人很温和，平时也爱跟这些个年纪和自己孙辈一样的兼职学生聊天打趣，说是看着他们就感觉像看到了自己的孙子孙女，下班的时候也会用当天用剩的食材做一锅丰盛的菜肴出来。
年轻人总是活力无穷的，但也总是会马马虎虎的，一起兼职的伙伴都走了，阮初还在只留了一盏灯的餐厅里将桌椅都细致地摆放整齐，把干净的餐巾都换到桌上。
“小阮啊，我看厨房里还留了些糕点，明天不能给客人用，如果不吃又浪费了，你看着要不要带回去。”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她的孩子都在外省工作，平时会等店里的员工都走了再亲自落锁回家，观察了几日也对阮初这个踏实安静的学生挺有好感，能感觉得出他跟那些只是来体验生活、给自己赚零花钱用的孩子们不一样。
“好的，谢谢老板娘。”阮初意外地眨了眨眼，收拾好了才背着书包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用餐盒装好的糕点，礼貌地和她道别。
阮初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母亲在洗全家人的衣物，父亲才做完工回家、已经睡下，妹妹阮芸还在小卧室里伏案夜读。
家里买的是一室一厅，但装修的时候将卧室隔出来两个房间，一间父母住，一间给兄妹俩住。小卧室里是上下床，阮初小时候就和妹妹一个房间，他睡在下铺，后来上了初中家里就在客厅旁边靠近窗户的地方安装上了一个榻榻米，阮初就搬去了客厅。
“妈妈。”阮初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将白天带去补习机构的餐盒拿出来去厨房洗干净，拿着将老板娘给他的一盒糕点轻声到母亲身边，向她汇报自己一天的工作收获。
“好，好，”母亲洗衣服休歇的间隙抬起头含笑看着他，见阮初用手指捻起一块绿豆糕递到自己唇边也咬下一口，望着阮初的眸子里蕴着柔意与心疼，“好了，妈妈不饿，你多吃一点，还在长身体呢。你妹妹还在学习，你问问她吃不吃，你们兄妹俩吃完早点睡，别太累着了，你才毕业，也该和同学出去玩一玩的，爸妈能挣钱，你别太操心。”
“不用，”阮初摇摇头，认真道，“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替你们多分担一点的。”
“苦了你和小芸了。”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没让你们过几天好日子。”
阮初抿了抿唇，却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只好起身拿着糕点去了小卧室，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妹妹的应允才推门进去。
“哥哥。”阮芸停下笔，转头乖巧地看向阮初。
“现在很晚了，”阮初将那盒糕点放到她手边的空出来的地方，“你吃一点东西就睡吧，别熬太久，明天你还要上课的。”
“可是哥哥你之前上高中不也学到很晚么。”阮芸眨眨眼。
阮初想了想，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她的话——他上高中的时候的确很刻苦，因为自认不是天赋型选手，想要好成绩就只能靠努力来填补，可努力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他可以忍受这样的煎熬，却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妹妹也这样辛苦。
“那你也要早点休息，”阮初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一句，“熬夜会有黑眼圈，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这样应该会让妹妹稍微不必那么拼命一点吧？
阮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若是以前她就会笑着扑到阮初身上，挂在哥哥肩膀上撒娇，但现在哥哥已经是成年人了，她也长大了，不能再那样任性，于是阮芸只是挑了一块小的桃花酥咬在嘴里，剩下的塞回了阮初手中。
“知道啦。哥哥你一点都不懂怎么讨女孩子欢心诶，以后怎么给我找嫂子？”阮芸仰着脸笑道，“晚上吃东西会长胖的，哥哥你吃吧，我把这套题刷完就睡，你也要早点休息噢。”
“好。”阮初点点头，只好拿着那盒糕点退出了小卧室，但他想把这盒糕点留给家里人吃，便只捻了一小块出来尝了尝、将剩下的放进了冰箱，自己去浴室洗漱换上睡衣就去客厅睡了。
当然，被奶茶店的那个店员帅到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的不止是阮初，还有闻讯而来的刘媛媛。
阮初早上刚到补习机构教室坐下，就见一向是踩点到的刘媛媛今天来得异常的早，还化着妆涂上口红风风火火地跑到阮初的教室，拖了个板凳坐到他对面，两眼发光地问他：“你昨天去的是我们这栋楼下的那个奶茶店吧？”
“嗯。”阮初对她这样的状态已经习惯了，于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店里是不是有个小帅哥？”刘媛媛翻了翻自己跟姐妹的聊天记录，向阮初确认道，“就是头发两边打薄，然后气质看着有点冷的。”
“应该是吧。”阮初回忆了一下，但他记不起那个店员的具体长相了，只记得指尖触到对方时那一星半点的温度，这让他又有些后知后觉感到一点抱歉和羞赧起来。
“哇，真的很帅吗？”刘媛媛惊呼一声，“你昨天回来怎么都不跟我说有艳 遇啊！”
“……”阮初对她的语言表达效果感到有点无力，但没反驳，如实道，“我忘了，也忘了他长什么样，应该很帅吧，店里的员工都戴了口罩的，看不清。”
“啊，好可惜，”刘媛媛叹息一口气，低下头飞快地打字给好姐妹回复了几句，想起什么，抬头问阮初，“我哥最近有个新剧要上了！阮哥你能不能帮我画一个Q版的出来啊？我请你喝奶茶。”
“好。”画一个简单的Q版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阮初便应下了，“不用请我什么东西，这个不费时间的。”
“那是你不知道你自己的画有多讨人喜欢，好多跟我一起追星的姐妹都超级喜欢你画出来的，只不过你不用微博，不然你就是我们圈的大粉，出一次产粮画册可以卖好几千块钱那种。”刘媛媛嘿嘿笑了几声，“上次那个芝士乌龙你觉得好喝吗？”
“好喝。”阮初诚实地点点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自己主动花钱买过什么甜品，记忆里过年的时候父母会用手头拿到的奖金给兄妹俩买甜奶喝，那是他极其珍贵的众多回忆之一。
“三分糖不会觉得淡了吧？”刘媛媛眨眨眼，“我看他们都说我口味淡，可是糖度太高了明明就很齁啊，而且晚上还睡不着。”
阮初不了解这个，安静又认真地听着她的话，弯了弯桃花似的眸子。
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班上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地到教室了，刘媛媛便赶紧回了自己带的班给学生点名，热情一点的学生一进门就乖巧地叫阮初“老师”，还自觉地把家庭作业拿给他检查，方便他工作。
中午放学的时候阮初就把在干净草稿纸上画好的Q版人物给了刘媛媛，得到了旁边几个才做完清洁的助教围观的赞叹声，阮初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耳尖抿着唇回了教室。
午饭时间过后刘媛媛回来得也比以往早，听她遗憾地说那个奶茶店的帅哥店员已经没在那个店里工作了。
“我去问了店里的小姐姐，他们说那个帅哥是师大的学长，去年暑假在店里做过兼职，不过上学之后就没在店里接着做了，昨天是刚好没课，所以来店里帮忙。”她哀叹一声，羡慕道，“阮哥你运气也太好了，人家就去了那一天，你就刚好碰到了——时也命也，现实里的帅哥注定不属于我。”
阮初没吭声，却被她逗得忍不住翘了翘唇角笑起来，看她哀叹之后没过两分钟又对着爱豆新发的硬照开始“鸡叫”。
老师进教室向阮初询问了班上学生的作业情况和签到情况就开始上课，阮初在第一排的角落默默地记录课堂内容，回复家长群的消息，想起刚才聊天时刘媛媛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现实里的帅哥也不会属于我。
——他没有抵抗世俗眼光的勇气和能力。

第3章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阮初等到中午才顺利登进官方网站查询到自己的分数，比他考后预估的要高五分，算特别准的了，比他之前研究学校发的报考指南里他看中的那个学校的去年提档线高出三十来分。
刘媛媛考得也不错，她家里人希望她报考经管类，毕业以后直接进家里的公司上班，不过她一向有主见，没听劝，第一志愿选了传媒学校的动画专业。
“阮哥你想好志愿了嘛？”刘媛媛中午跟好姐妹在外面吃完饭后带着几份小蛋糕回来，给几个认识的助教都一人发了一份，把香草味的给了阮初。
“嗯，我看了报考指南，”阮初点点头，“我想学师大的英语专业。”
“啊？”刘媛媛想了想，“虽然师大也很好，可是你的分比师大高那么多，太亏了吧？阮哥你不会是为了楼下奶茶店那个帅哥去的吧？”
阮初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调侃里的“奶茶店帅哥”是谁，认真地否认了。
他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也没有一腔热血的抱负，他只希望家里人都平安健康，毕业后可以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养活自己和家里人，让父母不必那么辛苦。
师大的免费师范生免学费，每个月会有六百块钱的补贴，进校时会跟校方签订合同只能从事教师行业，毕业时由校方安排工作。
这对于阮初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了，他不觉得自己的分有多可惜，也很满意能凭自己的努力换来这样的成绩。
补习机构在暑期开设了三期补习班，刘媛媛做了第一期的兼职之后就跟姐妹约好出去旅游了，阮初一直做完了三期，包括在仙客来的工作也一天不落地做到开学前一天，走前老板娘还单独多给他拿了五百块钱的奖金，让他寒暑假也回去做兼职，还要给他涨工资，阮初思忖片刻没有拒绝——他总归是要想办法多攒一点的。
兼职赚的钱，阮初在周六下午去学校接阮芸放学的时候给了她一千作零用，自己留了不到三千块钱算开学前四个月的所有开支，剩下的都给了父母，父母想让他自己留着，但阮初很坚持，只说自己还有钱。
寝室安排在开学前两个星期就已经出了，也不知是由谁牵头建了群，把四个人都拉了进去，不出一个星期群里就聊得火热，开始称兄道弟起来，只不过阮初忙着做兼职，没时间聊，也插入不了他们的话题，便很少发言。
有两个室友是外省里的学生，在群里说提前两天就已经搬进寝室了，还很好心地给未到的其他两个室友帮忙把床板和书桌衣柜都擦了一遍，阮初看到了也在群里认认真真道了谢。
学校会给新生年级的每个班安排一位助理班主任，都是上一年级的学姐学长，在成绩排于专业前百分之十的学生中选，当任助班后会有相应的综测加分和奖金，主要工作是负责在开学前通知新生班级各个注意事项、答疑，开学时亲自领班上的新生去各自的寝室，以及开学之后的各项通知事宜。
阮初是寝室里最后一个到校的，拖着行李箱到学校前按助班的通知私聊询问了她，助班让阮初去广场上新生接待区的地方去登记拿钥匙。
“学长你好，请问英语专业的是在这里领宿舍钥匙吗？”阮初在广场边等了会儿，见接待区的人少一些的时候才过去，找到自己学院的地方，轻轻出声问那个倒扣着棒球帽、坐在桌子后面低头看手机的男生。
“是，”男生抬头看了他片刻，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问他，“你是英语一班的阮初对吧？”
“嗯。”阮初点点头，却觉得面前的这个学长有些眼熟。
“走吧，我带你去寝室，”林绛收起手机，将寝室钥匙递到阮初手里，起身绕过桌椅出来，看面前这个小学弟比自己矮不了多少却感觉有点过于清瘦，细胳膊细腿的，戴着金丝边眼镜又分外秀气的模样，忍不住往他旁边走了一步，略微弯身从他手里拿过行李箱，“我帮你提。”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提得动！”阮初吓了一跳，白皙的脸霎时飞红起来，连带着耳根和脖子都染上点粉——他不习惯麻烦别人替自己做事，这会让他整个人都惴惴不安。
“几步路，不远。”林绛没跟他多纠结，拎着他的行李箱领先他一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路上也只简短地给他讲了教学楼和食堂的位置。
阮初的寝室在六楼，再上一层就是顶楼的天台，天气好的时候可以自己去晒被子和衣物。
“谢谢学长，麻烦你了。”阮初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一路提着自己的大箱子气都没喘一下地利落上了六楼，将行李箱放到自己寝室门口的时候阮初才松了口气，忙向他鞠了一躬。
“不客气。”林绛略微颔首。
面前这个斯斯文文的男生似乎有点过分腼腆，只是帮忙提个行李就不好意思到脖子都泛红起来，鞠躬的时候能看到他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略微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他漂亮的桃花瓣似的眼形，还有微勾的眼尾，他的发梢微卷，带着点营养不良的褐色，乍一看像是现在的小鲜肉们流行的发色。
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揉揉他。
这让林绛觉得有点熟悉，总感觉自己似乎还在哪里见过他。
但林绛想不起来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有点忐忑的小学弟的致谢：“有事情找你们助班，我先走了。”
“啊？”阮初怔愣一瞬，望着林绛的漂亮眸子里露出一点迷惑。
“我不是你们班的助班，我姓林，叫林绛，是数学专业的助班，”林绛看着他这样子便多解释了一句，“你们助班今天有事赶不过来，让我帮忙来的。”
“这样啊，谢谢学长。”阮初点点头，林绛也没多解释，转身就下楼离开了。
寝室门是关着的，阮初敲了敲门，没等多久就有人过来给他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一米九、皮肤黝黑的大高个男生，膀宽腰粗，乍一看有些吓人，阮初也顿了顿，还没出声就听到面前的男生很热情地抬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还拎过他手里的行礼给他放到柜子边。
“阮初同学来啦，你是四号床，柜子和床昨天来的叶行之和周越已经帮我们擦了，我叫赵童，是三号床，就睡你旁边。”赵童热心地给阮初介绍道，“二号床是周越，一号床是叶行之，他俩刚刚出去逛了，说是在学校逛逛，应该中午吃过饭就会回来。”
“嗯嗯，你好。”阮初认真地记下每个床位对应的人，和赵童道了谢才开始将自己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放好、铺床搭建床帘。
“哇你也用床帘啊。”赵童想帮阮初一起收拾，不过被拒绝了，他感觉自己这个新室友似乎脸皮挺薄的，便没坚持，“我看周越和叶行之也都弄了床帘，太精致了。”
“我晚上有时候会看书写作业，怕开灯会影响到你们。”阮初一面按着说明书上的步骤耐心组装，一面神情认真地向赵童解释。
“害，没事啊，”赵童闻言不在意道，“都大学了，谁还那么早睡觉啊，到时候兄弟们一起打游戏到凌晨都是正常的，对了，你平时玩什么手游吗？”
“我不玩游戏。”阮初有点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有些遭受不住新室友的热情，有点担心自己寡淡的性格会难以融入这个小团体。
“噢噢，正常正常，”赵童倒也不吃惊，反而很好脾气地道，“一看你就是学习特别用功的那种学霸，那我先去学校逛逛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带的，就在群里说一声。”
“好。”阮初直起身，冲他笑笑，心里却对这个热心新室友很感激。
赵童看着大大咧咧的，却能感觉到他待人很细致，别的新生开学都是父母亲自送过来，住在本地的、离学校近的更是全家老少都来送，很少会有像阮初这样一个人拖着行李，自己收拾东西，铺床做清洁的动作也十分娴熟，但赵童并没有多问，还怕他不自在就先离开寝室。
阮初很快就将自己的床收拾好了，他带来的衣物和用具没有太多，箱子里一半都是书。
一点左右的时候赵童跟寝室另外两个室友一起回来的，周越跟阮初差不多高，戴着一个格外风骚的雕花平光镜框，发型看得出是才做过的，长相偏昳丽，狭长的眸子笑起来时像只慵懒的狐狸。
叶行之比周越高一截，倒没像他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诗书世家的儒雅气度，同人讲话时也格外有分寸感，既不会过于热情，又亲切得恰到好处，看得出叶行之和周越之前就认识，周越没骨头似的倚在叶行之身上。
611寝室的四人相互做完了自我介绍，赵童手里还提着个袋子，他从里面拿出一只烤面包递给阮初，笑着问他：“你是不是才收拾完寝室没吃饭？”
“谢谢。”阮初想拒绝，但他确实有点累了，视线扫过那只面包上的价格签，心里默默估量了一下伸手接过，拿出手机想把钱转给赵童。
“哎呀都是兄弟，就几块钱你跟我客气就过分了啊。”赵童大喇喇拍了拍他的背，又感觉阮初的小身板可能扛不住自己的巴掌，还刻意收敛了下力气，拍完又拿出一大盒水果捞，拖了个板凳过来放在四个人中间的位置，四个人一人分了一个叉子。
“来来来，都试试看学校这酸奶水果捞咋样，以后要吃四年的，咱们得抓紧时间咂摸清楚喽。”赵童很不见外地看着周越道，“周越你少跟我装，你穿成这样让我感觉你今晚就要去会所下海。”
“小爷我就算下海也是被人抢着买。”周越一挑眉，捏着叉子挑了块哈密瓜吃。
“谁敢买你呀。”赵童看阮初不动，拿过他手里的叉子给他叉了块西瓜塞回他手里，还催促道，“吃吃吃，我又没下毒，你看着干嘛呀。”
“叶总买我啊。”周越抬起一只胳膊压在叶行之肩膀上，拿了个小番茄塞到叶行之唇边。
“我从不花冤枉钱。”叶行之从容地拿过递到他唇边的小番茄，不动声色地仰身往后一撤，让周越倚了个空，周越险些一头栽进那一大盒水果捞里。
阮初安静地看着他们笑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多年的老友似的，这样的氛围让他心里的忐忑都散去了，忍不住悄悄翘起了唇角，握着那只面包的手也默默地收了回来，在心里记下了这笔人情。

第4章
四个人又一起给寝室做了个大扫除便商量着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阮初原本也想着要去观察一下师大食堂的消费水平，心里也好有个底，便没推拒赵童的吆喝，四个人整整齐齐地去了第一食堂。
好在大学食堂的消费水平普遍比外面要低得多，一顿饭一荤一素点下来也就五六块钱，学校每个月给的六百块钱补贴就足够，但也仅是足够吃饱饭的。
尽管阮初是免费师范生，但学校寄录取通知书时也同样附带了银行卡，每个月的补贴会在月初给他打到卡上，阮初便就着这张卡绑定了自己的支付账户。
“你这小身板就吃这么点啊？”赵童没去快餐区点餐，去了旁边一家点了石锅拌饭，端着又沉又重的一小锅回来时看到阮初还愣了下。
“嗯。”阮初听到他的问话，停下筷子抬眼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完、又点点头作答复才低首接着吃饭，礼貌又乖巧。
“这样一比较起来会感觉我很猪。”赵童有点纠结地用勺子在自己的石锅里拌了拌，他还没纳闷完，就看着周越从靠近大门的一家牛排店取好餐，端着盘子过来，干净锃亮的白盘子中间就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牛排，旁边放了两颗西蓝花作装饰，牛排上浇了汁。
“你怎么也只吃这么点？”赵童往他盘子里看了一眼。
“男人的好身材，也是需要靠吃来保持的。”周越屈指扶了扶鼻梁上那个夸张的雕花眼镜，施施然地坐到了赵童旁边。
“他今晚要下海挂牌，吃多了没人要。”叶行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挑了个人少的店要了份米米鸡，将餐盘放到了剩下的那个空位上，坐到了阮初旁边。
“叶总少诋毁本少爷名声。”周越撇了撇嘴角，低头优雅地用刀叉分割牛排。
叶行之没理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安静吃饭的阮初餐盘时顿了顿，随后自然地敛回视线，吃饭的动作自然又雅致，能感觉得到是富养出来的少爷模样。
晚上七点在学校大礼堂有个新生安全教育大会，几个人吃完饭就优哉游哉地顺着人工湖旁边的栈道，跟着手机导航往礼堂的方向走。
每个班的位置是固定的，班上暂时还没有选出班委，便由各班的助班负责，阮初他们是这时候才知道他们班的助教是上一年级同专业的学姐，群里聊天时看语气和名字都还以为是学长，好险没闹笑话出来。
他们来得算早的，就挑了最后一排连着的四个位置坐下，等新生都陆陆续续进礼堂坐好、大会主持人也上场准备开始，阮初旁边的一个空位才坐进人，他下意识转头往左看了一眼，却发现是他上午来学校的时候，领他去寝室的，数学专业的助班，林绛。
阮初心下有点纠结，如果是陌生人，他大可以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但人家上午才帮他提过东西，不打招呼就显得有些不礼貌，可要是这个学长已经不记得他了，冒冒然地跟他打招呼又会显得有些尴尬。
阮初纠结时一个没注意就有些走神，回神时却正好与林绛询问的视线对上，他心下突地一跳，手心里都渗出些汗来，忙小声地喊了一声：“学长好。”
而后便飞快地转回头，佯作认真看台中央领导讲话的模样，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和微表情都悉数落入了林绛的眼里。
林绛自然是认得出来旁边这个小学弟是上午自己才带他去寝室的那个，打不打招呼他都无所谓，只是没想到这个学弟比自己的初印象还要腼腆，偷看自己被抓包时比谁都害羞，这让他觉出点好笑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抬头跟着听领导讲话，而是低头将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看上面的消息。
除了阮初，似乎没有多少新生是能认真听开学的第一场会的，等快散会的时候阮初才发现坐在自己左侧的人变成了自己班的助班，想了想，又很礼貌地问候了一声：“学姐。”
“嗯，”助班笑着点头应下，还主动跟他搭话，“是不是吓了一跳？我今天上午有事赶不过来，就让他们数学班的助班过来帮我带你去寝室的，你旁边这个位置离出口最近，他晚上还要去店里上班，所以跟我换了位置，副院长讲话结束的时候他就走了。”
“这样啊。”阮初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这么仔细地解释。
“你要是觉得有些事不好意思问我，也可以找他，”助班将林绛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阮初，“毕竟我处理女生那边的事情要更方便一点。”
“好的，谢谢学姐。”阮初看了看助班发给他的联系方式，默默存进了备忘录，起身随着学生群一起往外走，身后是三个室友玩笑的声音。
他研究了自己这学期的课表，空余的时间还比较多，他得赶紧找一份兼职才行，刚刚听到助班话里说林绛上班的事也多少让他心里有了个底，他想问一下林绛关于校内兼职的事情，又因为感觉林绛似乎不太喜欢被人打扰而有些犹豫。
但开学处处都是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他手上留的不一定能坚持到四个月，即使他才来到这个四周都是陌生人的地方、也没有与人快速处好关系的交际本领，他也得抛掉心底的不安与疑虑去找一份足够让他养活自己，并且能攒一笔钱的兼职。
散会的时候是八点半，赵童他们不想那么早回寝室待着，就叫着阮初一起去学校里逛逛熟悉环境，他们后天就要开始军训，像鞋垫和湿纸巾一类的东西得提前准备好。
学校里的环境早晚都是要熟悉的，阮初不想让自己变得不合群，便暂时将心底的疑虑压了回去，走在赵童旁边绕路从人工湖旁边的栈道走。
“叶总，你看到没，湖中间那个岛旁边游的是不是鸳鸯。”周越跟叶行之并肩走在前面，他用手肘碰了碰叶行之示意他看。
“那是野鸭子。”叶行之平静道。
“……你真的跟你这幅谦谦君子的外表完全不一样，毫无情趣可言。”周越撇了撇嘴角，转头朝阮初招了招手，“阮阮同学快来小爷怀里。”
阮初睁着一双茫然又疑惑的漂亮眸子看向他，慢慢走到了他旁边，被周越一把勾住了肩膀，手指在他肱二头肌上戳了戳：“哟，我们寝室的老幺看着像个弱不禁风的书生，结果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小帅哥，这肌肉好结实。”
阮初被他摸得不自在，抿着唇不好意思地躲了躲，周越感觉到之后也很自然地放开了他，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阮初话少他也不介意。
几个人顺着湖边溜达回寝室时要经过青年餐厅，门口就是一家奶茶店，赵童牵头说想喝奶茶，问其他几个人的意见，叶行之和阮初都表示可以陪他去，周越捏着雕花眼镜的金边故意捏着嗓子道：“哎呀这个，大晚上喝奶茶不利于我的腹肌发育。”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这么娘们兮兮的。”赵童原本觉得自己一米九又高又壮的大个子要排队买奶茶会显得很奇怪，但看着周越这样，心里那点别扭就散了，“老子一拳一个嘤嘤怪。”
“好吧，我要一杯百香果双响炮，”周越站直了，跟在赵童身边一起排到队伍后面，“我看网上的测评都说很好喝，我还没试过。”
叶行之和阮初是陪他俩来的，就没跟着在排在队伍里，站到了吧台旁边的空地，阮初默默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又将视线移回店里，这才猛然发现自己面前的吧台后面低着头做奶茶的男生是刚刚的大会上坐在自己旁边的学长林绛。
阮初很少说话，但他很会观察附近的情况，或许是因为他太安静导致连视线都没什么存在感，别人很少会感觉到他看自己的视线，可这种情况到了林绛身上似乎就失效了。
阮初默默仔细看了看林绛，不出五秒就对上了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的林绛的目光，这让他心下咯噔一下，但距离太近以至于他能从林绛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也来不及躲避了，只好乖巧地小声叫了林绛一声：“学长。”
林绛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下头，算回应，继而又低下头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阮初其实有很多想问林绛的，心下也默默组织了五分钟要开口跟林绛搭讪的话。
例如“学长你在这里做兼职呀？”“学长我可以问一下学校里有哪些兼职可以做吗？”
但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这里排队的人不少，林绛正在忙，他问了林绛不一定会回应他，而且也会影响到林绛工作。
队伍已经排到赵童和周越点单了，阮初心下有点急，他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却不料是一直用余光默默观察着他的林绛先出声问他：“有什么事？”
阮初点了点头，之前打好的腹稿却在开口的一瞬间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忐忑的一句：“学姐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了我，说是有事可以请教学长你。”
他这话其实说得有点没头没脑的，但林绛能明白他的意思，也看出来了面前这学弟似乎是真的有事却不好意思开口，这跟去年刚入学时的自己的状态有点像，只是他已经能很熟练地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掩在冷淡外表下，不会像这样轻易显形于色。
林绛很帅，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女孩子们侧目的冷冷的帅，但敢追求他的人却几乎没有，身边似乎也没有什么交好的朋友，他随时随地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疏远模样，从不多管闲事，也不会主动帮忙。
但眼前这个腼腆又爱害羞的学弟却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像有一支细羽轻轻拨弄了一下他掩在一潭死水似的心底的弦，让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是。不过我现在在上班，你先发好友申请吧，我晚上回去加你。”林绛说。

第5章
“你跟刚刚那个店员认识吗？”叶行之自然也能注意到这两人间的对话，虽然他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阮初脸上肉眼可见的多了些轻松。
“嗯，”阮初点点头，“那是数学系的助班，今天上午我们助班有事，就是林学长过来带我到寝室的。”
叶行之会意地颔首，没多问。
周越和赵童已经取好奶茶，快跑两步追上了前面已经先行一步的两人，赵童拆开吸管插进奶茶大方地跟叶行之和阮初分享被拒绝后才开始自己喝，到了寝室楼下已经喝完了大半，他三两口猛吸完剩下的就将空杯子顺手扔进了垃圾桶了，看得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周越都愣了半天。
“你这……也太速度了。”周越不可思议地皱起眉，“你喝出是什么味儿了没啊赵童。”
“有啥味啊不就是甜味。”赵童砸了咂嘴，喟叹道，“嗨呀还是喝冰水爽。”
“你他  妈也太糙了，”周越忍不住吐槽，“花这十几块钱有什么意义。”
“明天就开始军训了，我看助班发在群里的消息说早上七点半要到北区田径场集合，说是十点左右会有学长过来发军训服，让我们把衣服和鞋子尺码报过去。”回了寝室赵童就摸出手机看了看消息，十分周到地提醒其他三个室友，“你们直接说吧，我一起发过去。”
有人主动出来暂代舍长的职务，其余几人也十分乐意，都利落地将各自的信息报给了赵童。
阮初把群里的通知都仔细看了，确认自己的事情都做完之后才鼓了鼓勇气把存在备忘录里的手机号又复制了一遍，搜索到林绛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不过林绛现在还在上班，不能立即通过验证。
为了日后611寝室的团结和善，在赵童的张罗下，几个人又一起把每天的值日表安排了出来，又集思广益定了点基本规则，东拼西凑定下了“611条约”，由寝室里字最好看的叶行之将条约重新誊抄一遍贴到了门后面，这才轮流去沐浴间洗漱。
学校的宿舍采用的都是上床下桌的形式，床下是书桌和衣柜，鞋柜在衣柜下面，两个床位的头尾连在一起，前后分别空出来一大段的距离供人放行李箱之类的杂物，阮初洗漱完换好睡衣就爬上床看书，他看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注意到手机上的消息。
十点一刻的时候，来分发军训衣物的学长过来了，阮初听到动静，这才把书放到床上衣柜上，从床上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能这么巧，巧到今晚来给他们送军训服的还是林绛，不过这次不是林绛一个人，跟他一起提着几个大袋子的还有五六个男生，应该也都是隔壁专业的数学助班。
“来，这是你们寝室的衣服和鞋。”林绛和另一个学长按着名单停在了611寝室门口，林绛将阮初那一份递给他。
“谢谢学长。”阮初略微鞠身，双手从林绛手里接过东西，礼貌地道了谢。
他刚洗漱完，微卷的发梢还有点潮，宽松的棉质睡衣露出细瘦好看的锁骨和领口一片白皙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林绛忍不住就有点想rua他脑袋。
不过也只是想想。
另一个助班还在跟周越确认他的军训衣服，林绛便往里多走了点，想了想也出声提醒阮初：“军训的衣裤鞋帽、腰带，还有白手套，你检查一下有没有缺失的。”
“噢，好。”阮初听话地将东西放到书桌上，数了数确认没问题才抬头看向林绛，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这模样太温顺乖巧了，林绛没来由的有点心痒，往旁边看了眼发现自己的同学还在被周越拉着问东问西，轻声问阮初：“你这是已经睡了吗？我看你没回我消息。”
“没有啊，我在看书。”阮初倒是愣了愣，闻言忙摸了摸身上的兜，还转头在书桌上找了一圈，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床上，要爬上去拿的时候被林绛叫住了，又歉意地对林绛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到。”
“没事。”林绛摇了摇头，看东西都发好了便又多叮嘱了阮初一句才离开，“未来一个星期都会很热，没有雨，每天军训前最好做好防晒措施。”
“我刚刚问学长了，”周越等赵童热情地送走两个助班回来才关上门说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没有什么特别的项目，跟初高中的军训其实差不多，就是站军姿齐步走踢正步，最后每个学院以班级为单位进行汇报表演，就是热得很，不过教官不严，悄悄偷个懒什么的也能行。学长说每年的助班都会给新生送西瓜吃，也不知道我们助班会不会给我们送。”
“送是情分，不送是本分，”叶行之听完没什么反应，“总之自己把分内的事情都做好。”
“其实我觉得我们助班人还挺好看的，虽然她不怎么管我们，我看隔壁二班的助班简直保姆式关照。”周越细致地抹完护肤品才上床，“也不知道有男朋友没。”
“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关你什么事，你什么时候喜欢女的了？”叶行之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头也不抬地跟他呛声。
“老子欣赏欣赏不行啊？”周越横了他一眼，“管他男的女的，是漂亮的就值得欣赏。”
坐在自己书桌边吭哧吭哧啃西瓜的赵童愣住了，感觉自己好像吃到了什么比手里这个瓜还大的瓜，就连已经上床准备回林绛消息的阮初也顿了顿。
周越接收到来自另外两位注目视线，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还对着目瞪口呆的赵童抛了个飞吻：“忘了说了，我取向为男。不过我也不是见个男的喜欢，小爷很挑的。不过你们介意吗？”
赵童茫然地摇了摇头，阮初眨眨眼，也摇了摇头。
赵童反应了会儿才咂摸过味儿来，思索了一下就这一天的相处感受到的周越身上的妖艳劲儿，感觉也挺正常的，不过他一向心大，对这种似乎大部分直男都多多少少会感到一点膈应的事情一点没在意，还很有求知精神地问周越：“我只看过a  v，就是男的和女的，但是男的和男的怎么……”
他话没说完又皱着眉想了想，打了个冷噤道：“算了算了，你别给我发，也别科普了，万一我看了之后硬了怎么办？我一直都觉得我喜欢大波妹子。”
“性向哪有那么容易变。”周越忍不住笑出了声，抬头时对上阮初亮晶晶的视线，冲阮初抛了个媚眼，“老幺你这是个什么眼神，怪招人疼爱的，虽然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就你这颜值，值得。”
阮初知道他这是开玩笑的话，但还是忙摆了摆手，抿着唇往里缩了点，耳根和脖颈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周越正好在他对面，自然能看到他这害羞的反应，也没再逗他，继续跟叶行之呛声去了。
阮初悄悄把床帘拉上了一点，感觉到四周的环境暗了一点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越是gay这件事他其实并不是很意外，这大概是同类之间某种直觉，但他很羡慕周越可以大大方方毫无顾忌地坦然面对这件事，就好像这样的性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基本属性，而不是需要承受世俗眼光压力的怪类。
他定了定神，这才打开手机看上面的消息，发现两个小时前林绛通过他的好友请求时还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林]：有什么事想是想问我的？
[林]：？
阮初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这会儿林绛应该回了寝室，心下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始回复消息。
[初霁]：嗯嗯，学长，不好意思回复晚了。
[初霁]：我是想问一下校内现在有招收什么兼职吗？
阮初发送完消息还有点忐忑，反复看自己发出去的两条消息从语气和内容上有没有什么不妥或者不够礼貌的地方。
不过林绛看着很冷淡，却并不是会把人晾着的性格，没过多久阮初就看到对话窗口上显示起“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林]：学校会给勤工俭学的学生提供岗位，新生入学后的第一个学期大概在期中就会下发相关文件和申请表到班级。
现在才开学第一天，离期中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光是开学的必备设施用具就已经花掉了阮初手里存的一半的钱，还有班费和寝室的水电费没有缴纳，就手上剩余的金额肯定是撑不到期中的。
[初霁]：除了那个之外呢？有什么现在招人的吗？
阮初不想告诉林绛自己的窘迫经济状况，他不想从林绛脸上看到类似怜悯的表情，也不希望以此博同情来麻烦林绛。
其实校内的兼职并不少，但只有学校提供的勤工俭学岗位是相对轻松的，林绛几乎不用多思考就能想起阮初的模样，一米八的个子也不矮，但人却很清瘦，又因为长得显小，一头软顺的微卷发，桃花瓣似的眼睛总是认真地看向说话的人，是几乎所有人都会亲近喜欢的秀气书生模样。
这样乖的小孩，是该被家长娇宠着的小少爷。
林绛想象不出来他做着兼职吃苦的模样。
但阮初既然问了，林绛也就有问必答，他们毕竟才第一次见面，某些恻隐之心显得过于没头没脑，林绛没有隐瞒他、替他担心的必要。
[林]：有的。最近的就是我现在工作的这个奶茶店在招外卖员，负责给校内的师生送外卖，你需要的话，我把店长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林]：/[链接]
[初霁]：好的，谢谢学长！
[林]：不客气。你早点休息吧，过两天还要军训。
[初霁]：嗯，学长晚安。
目前最亟需解决的问题有着落了，阮初心里的焦虑也减轻了不少，和林绛道完晚安就放下手机睡了，连旁边赵童打游戏时偶尔的声响都没有吵醒他。
一夜无梦好眠。

第6章
军训在新生开学典礼之后开始，早上六点半就要求全体新生到操场进行升旗仪式，寝室里定了闹铃，六点钟就都醒了。
“到底是谁说大学生活就轻松了的？”周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顺着梯子往下爬，“我的个老天鹅啊，这才六点，我高三都没起这么早过。”
他的抱怨声终于消停的时候，阮初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了，正在衣柜边研究帽子要怎么戴。
“这个裤腰怎么这么大啊，”周越不经意地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阮初都收拾好了，愣了下，奇道，“阮初你收拾得好快，你不觉得裤腰大了很多吗？我真怕我待会儿一出门就掉裤子。”
“你不知道自己穿条皮带吗？”叶行之看着斯文儒雅的人也有起床气，听到周越的叨叨也忍不住语气不太好地开口了。
“我那都是真皮的，”周越皱了皱眉，“太暴殄天物了吧。”
“那你去问楼下的大爷要根捆废品的绳绑裤腰上呗。”赵童乐了，转头一看阮初也惊奇道，“小阮你这腰也太细了吧，我感觉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捞起来。”
“就你那膀大腰粗的，一只手也能捞起我。”周越说，“现在的女生都喜欢阮初这种小奶狗类型。”
周越嘴上磨蹭，但整个寝室全部收拾好就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出门的时候周越还挤了一大坨防晒霜在掌心里，一边走一边往脸上擦，还使坏抹了些到叶行之和阮初脸上，叶行之冷静地擦掉了，阮初愣了下，默默地自己抹开了些。
周越是特意做过发型的，不到军训开始绝不戴帽子，叶行之也多少有点少爷包袱，放在了随身的书包里，赵童觉得捂着慌也没戴，阮初落后他们两步一直在试图将帽子戴好，却发现怎么都容易从头上滑下来。
“绣花啊你？刚刚起床不还挺利索吗，怎么现在走在路上反而还磨磨蹭蹭的。”赵童走到一半就发现611四人组掉了个人，回头一看，阮初还在后面，快走两步过去一把揽上他的肩带着他往前走，拍得阮初趔趄了几步。
“这个帽子戴不稳。”阮初有点苦恼地向他说明了自己尝试出的情况。
“这没啥，待会儿在超市买个女生用的那种夹头发的夹子就行了，昨天数学系的助班来发军训服的时候被周越缠着说过这个。”赵童点点头，“哎你要不要买冰水？”
“不用了，”阮初摇摇头，“我用水杯接好水了。”
“楼道那边的水房供应的可都是开水。”赵童愣了下。
“我知道呀，我昨天晚上就接好了。”
第一天军训只站了一上午军姿，饶是这样也让才享受完“骄奢淫逸”的暑假生活们的学生累得够呛，解散的口令刚下，四处便都响起了哀怨声。
“我感觉我的脚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周越有气无力地倚在叶行之身上，也没功夫嫌弃两个人身上都是汗味了，“叶总你能体会到吗？就是安徒生童话里的小美人鱼走在刀尖上的那种感觉，可我还没有找到我的王子。”
“小美人鱼最后变成泡沫死了，她的王子也跟别的女人睡了，你也想？”叶行之也有点累，这直接导致他的毒舌程度比平时高了几个等级，但也没推开半倚着他的周越。
“……”周越默了片刻，叹息道，“叶行之你他 妈有的时候真的好恶毒。”
待两人走到看台拿书包的时候，阮初和赵童已经收拾好东西等他俩了。
“阮初你怎么都不出汗的啊？”周越看了看阮初，发现他晒了一上午还是白白净净的样子，颇有些纳闷，“我防晒霜都掉完了。”
“我刚刚擦过汗了。”阮初眨眨眼，抿着笑回答他的疑问。
“别在这站着说话了，”叶行之道，“路上慢慢聊，待会儿去食堂晚了又得排队。”
“啊，我本来想去南区的第三食堂吃饭的，”周越站直身，四个人晃晃悠悠往田径场外走，“但是以我现在仅存不多的体力来说，就是五百米不到的第一食堂我都想爬着去。”
“哪有那么严重，”赵童看着他的夸张模样就开始乐，“咱们寝室里看着最文弱的小阮都没你这么严重。”
寝室其他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自己，这让阮初有点受宠若惊，红着脖子眨了眨眼，三个人看着他这乖巧又无辜的模样，都怪笑着纷纷伸手往他脑袋上薅了一把，阮初也不反抗，乖顺地把被薅乱的头毛又自己用手指顺好了。
——他是常年习惯做兼职的人，经常会一整天都没有多少坐下休息的时间，军训这样的强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正午的时候是最晒的，下午的军训集合时间又在最热时候的两点，有不少学生站军姿不到半个小时就头晕被送去医务室，也有几个装晕偷懒的，教官看出来了也没揭穿，毕竟都是家里宠着的小孩，万一真出事还得担责。
等到下午的训练结束，几个人已经累得不想去食堂吃东西了，就连一向要求精致的周越也毫不在意形象地狂灌了一瓶冰水下去，而后就回寝室打算点外卖。赵童本来也没什么胃口，但他面对阮初时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慈母心态，就陪着阮初一起去食堂吃饭，只不过阮初没察觉到他这是陪自己的意思，两人回去的时候顺便帮周越拿了外卖。
“叶总呢？”经过几天相处，赵童也跟着这么称呼叶行之起来，回寝室发现一向跟周越双人行的叶行之竟然不在寝室。
“噢，他晚上要去学生会面试，”周越瘫在床上，腿打着颤艰难地从顺着梯子下来，跟两人道了谢，“面试的那个简历表他多打了几份放在寝室，给你俩放在桌上了，你们要是有想去面试个什么职务的，就直接拿去填了。”
“还搞简历，怪正式的。”赵童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把那张简历表仔细看了看，头也不抬地问阮初，“老幺你要不要去面试个什么部门的，我看那个什么自律部和学习部就挺适合你。”
“不了，我不去面试。”阮初摇摇头，把放到自己桌上的几份简历表还给了周越。
“你为什么不去啊？”周越疑惑地抬起头，“你入学的时候成绩那么好，性格又好，成为学生会主席指日可待啊，兄弟们还等着你带我们飞升蹭点综测分呢。”
“我没有时间。”阮初浅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说明自己还有什么事。
“也对，学生会肯定破事很多，天天开会，我们高中也是，”周越了然地点点头，“你是要好好学习的，不能被这种东西绊住脚。”
阮初低眉轻轻笑了下，没辩解，回到了自己的书桌旁坐着看校园服务群里的招聘信息，但他不确定真假，也不敢贸然去加。
“诶你们看班级群，”赵童冲了个凉就光着上身出来，从阳台进寝室的时候被空调风吹得一激灵，忙找出短袖套上了，十分尽责地低头先看了群里的通知，“有一个贫困生助学金。刚刚助班单独私聊我说我们寝室的信息收集先交给我，这个申请填完了发给我，然后我再给助班，我们寝室没有要申请的吧？”
他话音刚落就对上了阮初看向自己的视线，又认真又温和，赵童却在瞬间明白了他欲言又止的意思。
赵童视线轻轻滑开了，拿起自己桌上的简历表看了看，语气不变道：“要是有的话就直接填好申请表然后把相关材料给助班好了——不过我也想去面试个什么职位试试看，万一成绩不行，还能补点综测分上去。”
阮初知道他是想维护自己的自尊，所以让他直接交给助班，而不是将这个材料和申请表经手他人。尽管他从小到大已经递交过很多次类似的申请和材料、自己也并不介怀这个贫困生的身份，但仍然很感谢赵童默不作声的体贴。
他弯了弯眸子，感谢的目光透过明净的镜片望向赵童，用口型对他轻轻说了声“谢谢”。
赵童点了点头，看着寝室老幺这乖巧温顺的模样，瞬间感觉自己的老父亲心要泛滥了，而后换了条裤衩子就雄赳赳气昂昂去教学楼学生会部门面试了。
军训转眼就过去了五天，众人都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圈，阮初在洗漱台洗脸的时候也能看到自己取掉眼镜之后眼睛周围的一圈白印。
不过传说中的学姐学长会捧着西瓜过来看新生军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大抵是因为天太热了，没人愿意在这大暑天晒着太阳来看热闹。
倒是几个助班纠集到一起，买了西瓜给班上的学生送过来，英语一班的助班是女生，一个人提不动，就拜托了数学系的几个助班过来，阮初也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林绛。
他本来以为林绛已经忘记自己了，便默默地站在旁边打算等同学们都拿了再过去领，却没想到林绛一眼就瞥见了站在后排的自己，捏过一块籽少的朝自己走过来。
“干站着做什么？不渴吗？”林绛把那一牙西瓜递到阮初手里，他比阮初要高半个头，能清楚地看到阮初脑袋上将帽子别在头发上的黑色发卡，这东西他当年军训的时候也用过，倒不觉得有什么，但阮初本就长得清秀，微卷的软发上别着这个看着还颇有些因为违和感而起的可爱。
林绛还是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脑袋上的发卡上拨了下，指腹触到的黑发果然和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一样温软和顺。
“谢谢学长。”阮初眨了眨眼，感觉到头发被他拨弄了下也忍住没躲。
“最近学校有个助学金可以申请。”林绛轻声说，“各个班的助班应该都把相关文件和申请条件限制都下发到班级了。”
“嗯，我已经把材料交过去了。”阮初如实地点头应声。
这和林绛猜想到的一样，但他却并不为自己这个正确的猜测感到多少欣然。
碰到同类有时候会带来一种“我不是一个人”的认同感和安定感，也会让林绛心里一直悄悄绷紧的某根弦要放松一些，但他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心理格外的卑劣。
给班上同学分食的西瓜已经没了，其他几个助班开始招呼林绛回去，林绛没再说什么，收回手揣回裤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神色：“有事就再问我，先走了，军训加油。”
“好的。”阮初颔首，目送他快跑两步跟上前面几个助班才放慢步子往田径场外走。
他这才恍然发觉，刚刚林绛一直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遮挡着热辣的阳光。

第7章
学生会、团委、各个部门的干事面试以及社团的招新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了两天，连续两天晚上都有各个部门和社团的副部和部长来扫楼，赵童面试学生会的文体部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于是毅然决然接下了街舞社的招新宣传单，并积极准备面试，说是借此开始他的撩妹大业。
周越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除了叶行之他能稍微忍受一下之外，他不是个能接受被人管辖着的性子。阮初特别注意了一下各部门来扫楼招新时的学长学姐，没有林绛。
按这几次见面的感觉来看，他以为林绛会在学生会任职的。
不过赵童虽然被校文体部刷了下来，院部门的文体部负责人还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考虑进部门实习一段时间试试，被赵童很有骨气地拒绝了——也许是男丁稀少，街舞社竟然录用了赵童这个一米九的壮汉。
叶行之也不出意料地通过了校学生会办公室的面试，成功成为611日后最有可能执掌学生会大权的男人。
阮初用林绛给的联系方式加上了青年餐厅那家奶茶店的老板，老板了解情况之后也表示愿意聘用他当外卖员，又因为知道阮初是学校的学生，便直接通过试用期转正，只负责在中午十二点半到两点以及下午五点半以后一直到熄灯回寝的时间段，把店里的奶茶送到点单的学生宿舍，有晚课的时候可以请假，底薪是一个月一千五，一百单内每一单提成两元，一百到三百提成四元，以此类推，最多不超过十元。
不过学校很大，几个学院的宿舍楼隔得会非常远，走路送一定来不及，阮初便在学校服务群里看大四学长出售二手电动车的消息，花了四百五从一个刚刚毕业的学长那里买下了一台。
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电池正常，车身保存得也较好，雨衣、锁以及保修证等等都齐全，也上了绿牌，只是左边的镜子裂开了，但这不算什么，可以自己动手换一块新的上去，对阮初而言，是最好的结果了。
前几天交过班费和书本费，寝室分摊下来的水电费他也预交了，现在买了电动车，阮初手里的钱是真的所剩无几了，这只是开学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卖车给阮初的学长人还挺好，将说明书之类的也一齐给了阮初，看他推电动车的模样很是生疏，还抽了半个小时教他用，不过阮初记忆力好也肯学，回去的路上便卡着最低速度小心地骑回了寝室楼下。
车不是新的，但这对阮初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体验。
他很喜欢晚间温热的风拂过他脸庞的触感，就好像所有压抑在心头的，那些因为生活本身带来的焦虑不安、那些担忧彷徨，都同样消散在了生活带给他的这一缕暖风里。
寝室最先发现阮初买了电动车开始送外卖的是叶行之，彼时离军训结束还有三天。
阮初在教官叫解散后溜得很快，只是歉意又真诚地跟寝室另外三个人说有事不能一起吃饭，却没有明说是什么，起初都以为他是真的有事，毕竟好学生不管在哪里都是师长关注的焦点，但阮初走之后却也不回来午休，晚上的训练结束时便又匆匆地走了，直到楼下门禁时间的前五分钟才满头汗地跑回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接近一周。
三个人心中都有疑惑，但叶行之一向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阮初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奇怪的是，赵童这个老妈子性格的热心大爷破天荒地没有揪着阮初打破砂锅问到底，倒是周越先憋不住了，从食堂吃完饭回来的路上就在问叶行之和赵童：
“哎，你们说老幺这一天天的，忙活着去干什么了啊？我这个下海的都没他忙。”
“嘿，你先下个海给我们看看啥样的。”赵童听到了他的话，乐呵呵地凑过来，重点却放在了他的后半句话上，叶行之看了他一眼，确定他这是故意为之，想岔开周越的问题。
“童童你别闹，”周越装模作样地翻了个兰花指，用食指指尖往赵童脑袋上一戳，“一边儿去。”
“叶总，你说呢？”周越显然没被赵童带跑，转头目光奕奕地看向叶行之。
“你把小燕子唱一遍。”叶行之平静道。
“？什么？”周越不明所以，但看叶行之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正经儒雅，便将信将疑地开始唱，不过他们还在往六楼爬，周越就只唱了三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
“燕子说，”叶行之走在前头，用钥匙开寝室门的时候转头正色看了周越一眼，平淡无波道，“关你鸟事。”
赵童：“噗嗤。”
周越：“……”
这天轮到叶行之值日，叶总很负责地把寝室都扫了一遍，提着垃圾袋下楼扔，正好碰上刚好从电动车上下来、从外卖箱子提出两杯奶茶的阮初，阮初刚往楼道口跑了两步就直直碰上了叶行之，两人都愣了下。
“哪个宿舍的？”叶行之回过神，那短短几秒内想明白了许多事，也猜测到了阮初这几天是在忙什么。但他没有问阮初，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变过，只是抬手将垃圾袋扔进了旁边的大垃圾桶，自然地伸手去接阮初手里提着的奶茶， “我正好要上去，我帮你送吧，你别多费力气跑这一趟了。”
阮初舔了舔因为干渴而有些皲裂的唇，同叶行之对视的一瞬间也明白叶行之应该已经猜到了，于是略微鞠身跟叶行之道谢：“谢谢，这是304的。”
“嗯，晚上早点回来休息。”叶行之点点头，提着奶茶转身上楼了，他连说话的分寸感都掌握得非常好，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却再一次让阮初心里感觉到了来自身边同学和朋友照顾的熨帖。
阮初开始给奶茶店送外卖的时候才知道林绛是从去年刚入学就在这家店做平时的兼职，但大二开始之后他们专业的课开始增多，时间少了些，老板跟林绛关系还不错，没有辞退他，还体恤地只让他一周过来工作四天的时间。
阮初很想跟他当面道一次谢，虽然送外卖这份工作很累，比做助教时要累得多，但能找到一份在校内就可以完成的、而且不占用他学习时间的兼职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在他还只是个刚进校、什么都不懂的新生的状态下。
“这两杯是北区三号楼的，这几杯是南苑一二号楼的，还有西区的五杯。”林绛将打包好的奶茶往外一递，却注意到面前这个本该争分夺秒拿了就走的外卖员迟迟没动，疑惑地一抬头就看到了目光奕奕望着自己的阮初。
军训已经结束了，阮初比开学那天林绛送他去寝室的时候要黑，晒得似乎还不怎么均匀，能看到从他鼻梁上略微滑下的金丝边眼镜框下的白印，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学长好。”阮初弯了弯眸子，抿着笑小声地跟林绛道谢，感谢他给自己介绍的这份兼职。
“这不是最轻松的兼职，而且很吃力不讨好了。”林绛失笑，“你其实可以等期中的勤工俭学申请表下来之后换一个轻松一点的岗位，只不过竞争会比较大。”
但时间有限，阮初还要忙着去送外卖，他便冲林绛又感激地笑了笑便提起那些奶茶放进外卖箱里，抱着箱子小跑出了店放到电动车脚踏的位置，利落地骑上车赶去订单上的地址了。
林绛等他走后才想起来店里外卖员的这个工作得从放学就开始，阮初恐怕还没吃饭，但人已经走了，他也来不及多说什么便作罢，很快又忘却了这件事。
奶茶店里的员工不少，少来几天老板也不会说什么，但这样的体恤是情分，完成好自己的工作是本分，林绛除了刚开学那一个月最忙的时候请了两天假，其余的时候仍然坚持下课后就过来，周末也留在店里上班，只不过午休的时候他们并不很忙，能轮换着忙里偷闲到里间去吃午饭。
店里的外卖员有两三个，阮初是最积极、也是最踏实的一个，他几乎从来不会想着在回来取单的途中歇上半个小时，明明是一个看着分外清秀、也最应该被养得娇气的男生，却比谁都有韧劲。
林绛看着他工作的这两个月由原来被晒得小花猫似的肤色慢慢地褪白，这应该是他本身体质就偏白的缘故，想必是现在许多女生都羡慕的了，他每次伸手来取奶茶时，林绛总能看到他小臂内侧点着的两颗小痣，衬得他原本就白瘦匀称的胳膊更秀气了些。
当然，偶尔在来买奶茶的客人不多、外卖单也不多的时候，林绛会优先把偏近的单子给阮初，让他多歇一会儿，也会跟他聊几句。
阮初只是腼腆，却并不抗拒与人交流，你说话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地看着你，耐心倾听的模样就会让人心里不自觉地感到轻松和愉悦，但目光又不会因此而显得咄咄逼人。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瓣似的眸子总是澄澈又干净的，望向自己的目光也总是温软又诚挚的，让人不由自主就对他十分信任，愿意将自己紧锁的心扉向他敞开。
但阮初不知道林绛平时非必要时刻不会主动和人交流，只觉得接触之后是个很温和、做事很周到，是个会给人足够安全感的学长。
他空闲的时候会半趴在吧台上听林绛给他讲学院里的事情，眸子里亮晶晶的，好看极了，有着漂亮唇珠的唇此时也不会紧抿着，眉目间俱是清浅温软，林绛看到他这模样，也忍不住同他多说些话。
“这是你们宿舍那栋楼的单子，才刚下单的，你路上不用急。”林绛将两杯奶茶递给阮初，注意到他会避开触碰到自己的手，恰好隔着一截手指的距离去拿奶茶，多问了一句。
“啊？”阮初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下自己跟林绛同时握着的奶茶，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笑了下，轻声道，“我手上有灰，沾到你们身上就不好啦。”
林绛哑然，指腹在奶茶杯上轻轻摩挲一瞬，收回了手，目送阮初小心地提过奶茶出去了。
学校里的奶茶店是不会给外卖员提供统一服装的，阮初身上就穿着一件短袖和一件为了防止晒伤买的防晒衣，因为他们宿舍楼离青年餐厅近，便不用骑车过去，单这么看，倒像个要给自己的女朋友送奶茶的帅小伙子。
林绛有点出神。
——又没来得及提醒阮初要吃饭。

第8章
军训过后没上几周课便开始放国庆，周越和叶行之都是外省的，正好想趁着这七天的时间在市周边的景点玩一玩、熟悉一下周围环境，赵童回家待着也只是关在房间里打游戏，又正好他暑假的时候才考过驾照，便开家里的车和周越叶行之一起去远离市区的一个5A级景区玩。
法定节假日期间的工资是寻常工资的三倍，阮初便留在了学校接着做奶茶店的外送工作，配送的范围也由学校内扩大到了周围一整个街区，但店里的员工也只留下了林绛和另一个留校的学生，其余的大都回家或者放假了。
节假日来店里买奶茶的并不多，但外卖单的量骤增，店长还临时多招了几个外卖员，阮初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来店里工作，由于节假日时寝室的门禁时间会推迟到十二点，他的下班时间也顺延到了晚上十一点。
两个人手上的工作都格外繁重，一整天下来竟然没时间同对方说几句话，只有午时阮初来取奶茶时林绛会见缝插针问他一句有没有吃午饭。
阮初鬓角都是汗，因为皮肤白，脸上被烈日晒出的红晕就更明显，但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堪堪摇了摇头便娴熟地拎上奶茶匆匆放进外卖箱里骑上车赶去订单地点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之后林绛才能看到阮初坐在奶茶店前面的一个桌子边安静地端着餐盘吃饭。食堂已经接近关门的时间了，剩下的大都是学生不喜欢、吃剩的菜样，店里的另一个店员还和同学约好了去学生街买东西便先走了，店里只剩下林绛。
林绛一面将吧台收拾干净、一面漫不经心地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阮初，明明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交流，他却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陪伴”的心安。
偌大的食堂连灯都关掉了一半，只有奶茶店的灯还亮着，几个保洁阿姨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入秋的夜风里渗进一点让人难以抵抗的寒意。
林绛想了想，动手做了一杯温热的四季奶青，起身绕过吧台走到阮初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将那一杯奶茶轻轻放到了阮初手边：“请你喝的，这是作为临时代理店长奖励你的福利。”
阮初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林绛，又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浑身脏兮兮地吃饭不太雅观，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忙放下了筷子，摸出自己随身带的纸巾擦嘴。
他对美食小吃类的东西没有什么执念，更没有偏好，对他而言只要食可果腹就行，但他会对林绛这样的温柔善意而感激，他眨眨眼，双手有些拘谨地放在两膝上，轻声和林绛道谢：“谢谢学长。”
“不客气。”林绛也尽可能温和地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他平时面无表情的时候太多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淡，哪怕说话间的语气很温和也依然显得很疏离，此时一笑会给人一种自己在他面前是特例的错觉。
阮初有些不好意思，他习惯把好吃的、或者什么珍贵的，留到最后才享用，努力让这种得之不易的幸福感延长一点，因此他想把这杯奶茶留到回寝室之后再拆。
可是坐在他对面的林绛似乎是希望他可以现在喝，就像送礼物时希望收到礼物的人可以立时反馈给自己是否喜爱这份礼物的期待。
这让阮初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
林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面前这个脸上有些灰扑扑的清秀男生的纠结模样却让他觉出一点可爱来，唇角翘起的笑意也深了些，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餐盘，看着阮初问道：“先去把这个倒掉吧？”
“嗯嗯好的。”阮初回过神，忙站起身端起餐盘放去餐具回收处，原本只是有些泛粉的耳尖却是让整个耳朵都泛起点红来，但他没有磨蹭，放好餐盘便又回了刚才吃饭的位置坐下，抬眼看着林绛，乖巧又讷讷地唤了一声“学长。”
“很怕我吗？”林绛自然能看到他因为羞赧而红透的耳朵，却又因为微卷的蓬松软发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分外的温和，像某种时下小女生最喜爱的温软无害的小动物。
“没有。”阮初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自己方才似乎在林绛面前有些出糗，这让他有点羞窘。
林绛想了想，终于问出来一直都没来得及问阮初的话：“我看你从到这里工作开始好像从早到晚都一直忙着送单，午餐都没吃吗？”
“没有按时吃，”阮初想了想，如实道，“其实饭点时候的单最多，要是按时吃，就来不及送了，而且习惯之后也没什么。”
他语气很平淡，连半点抱怨的语气都没有，漂亮的桃花瓣似的眸子里也自始至终都是神采奕奕的，从不黯淡半分光泽，这让人连体谅他辛苦、宽慰他的话都说不出。
林绛看着他，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自惭形秽的心绪。
其实外送员的基础工资加上提成之后的结算工资要比奶茶店内店员的工资高一点，可谁不想找一份相对体面而且不需要太过劳累的工作呢？
初见时，他能从阮初身上寻到一种同路人的认同感，可随着因为兼职的原因他们接触的时间变长，他却在阮初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一直暗暗期冀的、却又从来都迈不出步子去尝试拥有的某种鲜活生动的东西。
他总是以冷淡的外表来抗拒身边向自己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却又忍不住靠近阮初，接近这个看起来是那样清瘦温软，却又比谁都柔韧的小学弟。
“已经不早了，”林绛说，“你今天要不先早点回寝室休息吧？”
“没有要送的单了吗？”阮初迷惑地歪了下脑袋，“可是十一点才打烊呀。”
林绛愣了愣，哑然片刻，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下：“我不知道，现在还没有，你先跟我到店里面坐会儿吧，外面没空调，很热。”
多送一单就多一份提成，林绛迅速明了他疑惑神情背后的意思，起身领着他往奶茶店内间走。
阮初忙提着那杯四季奶青起身，小心地避开碰到店内的东西跟在他身后走到了内间。
店里被林绛收拾得很干净，这让阮初有点无措地捏了下自己沾了灰的外套一角，不知道该不该进内间去。
“愣着做什么？”林绛摁开内间的灯，回过头看他，提了个椅子过来放在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阮初过来。
“不会不给你单、挡你财路的，”林绛没忍住，抬手又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小财迷。”
他这话里含着些轻快的戏谑意味，阮初听了也不反驳，只不好意思地将眸子弯成两瓣月牙，自己将被林绛揉得有些乱的头发又理顺，还很认真地提醒林绛：“我跑了一天，头发上都是汗，很脏的。”
“不脏。”林绛翘了翘唇角。
阮初眨眨眼，被他这样笑着注视的时候没来由就有点羞赧，悄悄别开了和他对上的视线，拆开吸管插进奶茶里慢吞吞地喝起来。
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本来准备带回寝室的奶茶喝掉了，心下忍不住对自己升起一点懊恼。
不过之后一个小时倒真的没有再增加外派单，只偶尔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就下来点单，阮初坐在内间靠门口的位置，能很清楚地看到林绛穿着店里的围裙做奶茶的全过程。
店内的奶茶制作其实并不太难，但林绛却将这份工作做得很认真，要是给他披一件白大褂，或许会让人以为他刚从实验室出来。他的手也白皙好看，每一寸骨节都像是精雕细琢过的一样，格外赏心悦目，会让人感觉他不是单纯地只是做一杯奶茶，而是一个艺术品。
“您的芋圆啵啵去冰三分糖，请慢走。”林绛双手将那杯奶茶带出去，语气一如既往地偏冷，但阮初却莫名觉得他此刻十分温柔，像外面吹拂着的夏末秋初的夜风，带着一点缱绻的余温，却又不会过于炙热，含着初现秋季端倪的一点清爽的凉意，熨帖又惬意。
阮初不是没见过林绛工作时候的样子，但他没有时间像这样，捧一杯奶茶、坐在清凉惬意的小屋里仔细地观察林绛工作的全过程。
这个数学系的学长总是那样冷静又从容地将所有事都一丝不苟地做到周全，仿佛待在他身边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给人以极大的安全感，他是炎炎夏日里最让人舒逸安定的一抹存在。
林绛一转身回来就对上他亮晶晶的眸子，好像所有的倾慕情绪都要从这温软的桃花瓣里溢出来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柔软了本来封闭的心。
他洗干净手，坐到阮初身边。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做奶茶时阮初跟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这却并不会让他感到不适，反倒有些心痒，忍不住想看看那张沾了点灰的白皙小花脸因为被抓包而泛起羞赧的红时的模样。
林绛同他对视着，狭长的凤眸里染上一点笑意，故意问他：“看了我多久了，好看吗？”

第9章
又被抓包了。
阮初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心里咯噔一下，忙错开和他对上的视线：“……好看。”
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在别人说话时认真又耐心地聆听，也会在不需要自己做什么的时候默默观察身边人的情况，以备随时可以帮上忙。
但他默默观察的时候总是显得分外安静又乖巧，又因为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已经被几个室友“抓包”后打趣揉搓过好几次，尤其是一面对阮初就父爱泛滥的赵童。对于这样外人看起来好像是“欺负”的行为其实是几个男孩子面对亲近好友时才有的恣意欢畅，阮初并不介意，被他们揉乱头发时还抿着笑自己把头发又理好。
但面对林绛和面对室友时又完全不一样。
在寝室是被善意和友谊包围的轻快和小确幸，但面对林绛却是一种被温柔以待的安定和雀跃，他喜欢看林绛工作时的样子，也喜欢听到林绛将需要他外送的奶茶递给他时一句见缝插针的关怀和叮嘱。
明明从小到大他遇到过那样多萍水相逢时善意又可亲的人，可那样的感觉却似乎都与在林绛身边时不同，他感激林绛对自己的温和，却又有些贪心地想让这份关照再持续久一点，比他自己细细品尝难得的美食时还要再久一点，阮初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以至于林绛随口的一句“看了我多久了，好看吗？”都会让他心下慌乱一瞬，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譬如他是否会察觉到自己的性向，又是否会因此疏远自己？
但这样的疑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林绛来不及和他多说什么——又有几个学生趁着店里打烊前，踩着拖鞋就匆匆来点单了。
中途有几份校内女生寝室的订单，阮初从林绛手里接过打包好的奶茶就从吧台绕出去，骑上自己的电动车直奔目的地。男生不允许进入女生寝室，阮初送到时在楼下又等了五分钟才将奶茶送到对方手里，送完最后一份便发动车回店里。
青年餐厅离阮初宿舍比较近，如果把电动车停在店外会更方便他早上直接过来工作一些，但学校有规定，便只能在下班之后又将车骑回去。
数学系和外语学院的宿舍不在同一个区域，林绛住的宿舍要离阮初这边远一些，但也就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阮初回奶茶店的时候林绛已经收拾好东西关灯准备离开了，他似乎并不急着走，但阮初并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他是在等自己回来。
“送完了？”林绛先出声问他。
“嗯。”阮初点点头，他犹豫了下，转身看了看自己的电动车，询问林绛的声音小了些，“不介意的话，学长你需要我送你回寝室吗？”
“不用了，”林绛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今夜的月光分外皎洁的缘故，他脸上的神情也显得十分温柔，眸子里似乎还有些轻快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拍了下阮初那一个似乎很难容得下第二个大男生坐的空座，“我太沉了，你带不动，早点回去休息吧。”
夜风明明含着些许凉意，阮初却觉得自己脸上被吹得发烫，他点了点头，清朗的声音有着和他本人一样的温软语气：“学长晚安。”
“晚安。”林绛颔首，目送他慢吞吞地发动电动车，晃晃悠悠又稳稳当当地驶向自己宿舍楼的方向，这才不慌不忙地踩着他离开时的印记，踏着恬淡的夜色，在岔路口走向的自己的宿舍。
他想，他这次似乎又遗漏了什么。
——忘了问阮初觉得自己给他做的那杯奶茶好不好喝了。
林绛心里有一点遗憾，总觉得欠着什么似的，但这种情绪并不深。因为时间还长，他还可以忙里偷闲、趁着没什么客人，在两人独处时给阮初多做几次奶茶，可以看他安静又认真地咬着吸管将杯底的珍珠都一颗颗含到嘴里，鼓动着腮帮子像一只储粮的小仓鼠。
可爱。想揉。
“回来了？绛哥你想什么呢怎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四号床的室友黎安听到开门的细微动静就探出头来看了，很积极地跟林绛打招呼。
“没什么。”林绛听到他这话才察觉到自己今天的情绪似乎有点过于轻松，唇角的笑意很快敛了起来，他轻轻将宿舍门关上时下意识瞥了眼靠阳台的左侧床位的位置。
他什么都没问，但能顺着林绛下意识的目光知道他在看什么，黎安很主动地和他说明情况：“裴赟没回来，说是哪个部门因为招来新人聚会又非要叫他，他得拿出作为学长的风度去招待，晚上就直接在校外租宾馆住了。”
“那辅导员那边的宿舍情况怎么报备？”林绛没说什么，但裴赟是208寝室舍长，包括节假日在内的时间需要每晚门禁前半个小时先向班长说明情况，然后各班班长统一给学院辅导员报备宿舍归寝情况，防止学生夜不归宿出现什么安全问题，但裴赟这个舍长自己带头违规会连坐整个寝室的扣分。
“电话打不通，”黎安撇了撇嘴角，“他走之前也没说这个报备问题怎么办，刚刚班长单独来问了我，我就如实说了，他回来要骂就骂吧，他这个烂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该早点向你学习，不搭理他。”
林绛点点头算应答他的话便没再多言了，去洗漱完就准备整理这一段时间的专业课笔记、刷题做练习。
“绛哥，我先睡了，”黎安从床帘里探出个脑袋，“你待会儿学完了再关寝室灯吧。”
他们寝室有一个家在本地的室友在国庆放假期间回家了，黎安和裴赟都是外省的，便留在校，再加上裴赟不回寝室，就只剩林绛和黎安两个人。
“晚安。”林绛开了自己书桌上的台灯，起身去把寝室灯关了才回到自己的书桌边，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他特意在书桌旁挂了帘子，避免台灯的光会漏出去。
每个新生在开学前都会听到前辈们的忠告，说大学寝室不会像初高中时住宿的室友那样和善友好，都只不过是同住屋檐下的陌路人，没有必要交心，只要各自管好自己、处好表面关系、相安无事地度过大学的四年就是最好的。
这在数学系的东苑208寝室中的体现尤为深刻。
初见林绛的人第一眼都会觉得他高冷难以接触，会误以为他极难相处，熟悉之后就会发觉尽管他会刻意保持好和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会过于亲近也不会过于疏远，但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事发过脾气，只要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他都可以做到最好，更不会对身边人恶语相向。
黎安和另一个外省的室友性格温和，虽然也不会热心到事事都管着的地步，但也已经很友善了。倒是初见时热情洋溢的裴赟，似乎很容易在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介怀，积攒的时间一久就不可避免地和室友起了冲突，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便骂起人来，带着难以入耳的字词。
最近的一次争执是在五月二十号的时候，现在很流行过的“情人节”那天，有个之前林绛去帮过忙的部门学长在林绛晚上从奶茶店下班后在宿舍楼下跟他表白，被部门开完会回来的裴赟撞上了，但他没有关注林绛有没有答应，只匆匆跑回寝室神情厌恶又严肃地告诉另外两个人“林绛是同性恋！”
另外两个室友将信将疑，但寝室里的关系一向都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别人的事他们也无心多管。
这毕竟不是什么会被绝大多数人支持的表白，学长没有弄得很隆重，只是带了捧玫瑰花过来，说很欣赏林绛处变不惊的性格，想和他有更深的相处、一起学习进步。
林绛根本就对这个学长没什么印象，只礼貌又疏离地婉拒了，很快就转身上楼回寝室，被拒绝的学长也并没有纠缠，只是有些失落地捧着那束没能送出去的玫瑰花匆匆离开了数学系的宿舍区。
林绛回到寝室时正碰到裴赟大惊失色地和另外两个室友说:“我亲眼看到那个男的送玫瑰花给他，他都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我就说他这个人不是表面上的光明磊落！他就是同性恋，多恶心！！！”
“绛哥。”另外两个室友看到回来的林绛时神情都有点尴尬，却也没说什么，只打了招呼，很快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用行动告诉林绛自己没有听信裴赟的话。
“呸！”林绛面无表情凝视着某个人时总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畏惧感和压力，裴赟多少有些怵他，目光闪躲地移开了视线，只作势朝林绛方向的地面上啐了口痰，小声咒骂着回自己床上了，“真他妈晦气！都是病！”
林绛没理他，也懒得解释，只平静地回到自己的书桌旁做自己的事情。
另外两个室友什么也没问，也不去向林绛求证，都噤声用QQ交流，裴赟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声咒骂的声音也停了，寝室里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窗外若有若无传来的一阵阵像是起哄似的声音。
后来黎安私底下还颇有些歉意地跟林绛说明了当时情况：“其实我跟刘磊是觉得别人的性向是什么跟我们都没什么关系，裴赟的话我们听过就忘了，也没谁在意，绛哥你也别气，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你也不用解释，反正你是什么人什么性格，大家都清楚。”
林绛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别的神色，又跟黎安说了几句专业课上的问题就各自回自己的位置做练习了。
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的确是。

第10章
军训之后的一周助班就组织各班开了班会竞选班委出来，连带舍长一起，赵童当之无愧地成了611的舍长，周越想推叶行之去当班长，但叶行之已经是校学生会办公室的干事，不想再多接手，反倒出其意料地把周越推了出去竞选副班长兼心理委员。
许是他这骚包的外表太有迷惑性，竟然获得了大多数女生的青睐，以明显优势当选了，阮初自认没有时间和精力替班上处理事务，就没有主动去竞选任何职位，同寝室的室友除了周越一无所知以外，叶行之和赵童都多少清楚他的情况，也没起哄。
国庆期间周越和叶行之虽然没回家，但跟赵童一起去附近的景点旅游了，请了假不回寝室，611就只剩下阮初一个人，这让已经习惯了小半个学期宿舍热闹的阮初一时间还颇有些不适应。
但这样的冷清却并没有带来多少伤感情绪，阮初这几天都太累了，他只想洗漱完之后好好睡一觉，养够充足的精力去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寝室群里刷了99+的消息，还有不少艾特阮初的，阮初躺在床上仔细地从未读的第一条往下翻，是赵童他们在景区玩时，拍照发到群里的，有几张三个人的合照还特意空出来了一个位置，说是等回来之后给阮初拍一张P上去，一个寝室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那几条艾特阮初的消息大都是他们看中了什么纪念品，想带回来给阮初，不过考虑到阮初在工作，他们就凭着各自的审美，综合选了几样出来，等回来之后让阮初挑。
阮初很困了，可还是坚持在群里发了“晚安”才放下手机沉沉入睡，唇角还轻轻翘着清浅的笑意。
梦里的他已经有了一份稳定且薪资丰厚的工作，可以让家里人过上相对富足的生活，他的朋友们也都在自己满意的岗位上工作，群里的消息似乎永远没有停过，周越还是那样喜欢跟叶行之互怼，赵童也依旧操心地每隔几天就问候阮初和另外两个人，那份堪比老父亲的博爱始终不曾消褪。
然后他可爱的室友们也都相继成家了。
阮初轻轻笑了起来，他隐隐约约能感知到自己是在梦里，却又莫名地坚信这就是未来，是可以靠他自己现在努力打拼出来的生活。
四周的景象都是模糊的，他好像是在一个公园里，但周围的光好像越来越亮以至于白茫茫一片，让他没办法仔细辨认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而后他听到了一声温柔又纵容的“小财迷”。
阮初转过了身去，周围的东西他好像突然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面前正朝自己笑着的人，他的面容像被雾半遮住似的，有些模糊，但阮初心底肯定这就是自己认识的人，熟悉的名字就要呼之欲出，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两个字。
阮初有些急了，他想追过去看得再真切些，可无论他怎么走，面前的人与自己的距离都不会缩短，他张嘴想要大喊，却又发现自己喊不出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他明明应该记得的啊！他明明就知道这是谁！
阮初只觉得自己心脏揪着疼，又燃起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
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阮初睁开眼，猛地坐起身，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忙往四周看了看，有微弱的光透入黑色的床帘，枕边的手机铃声还在不断震动着，阮初急喘几口气，拿起手机摁掉闹钟、看了看时间，他闭上眼抓了抓头发，又过了几分钟才缓回来，准备起身洗漱换衣服、开始今天的工作。
可当他准备掀开被子时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是某种让他有点陌生的黏腻感，阮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什么，羞红了脸忙跪起身翻找出床上衣柜里面的换洗内裤出来，又赶紧换上自己的衣服打水去洗掉脏了的裤子。
分明是正常生理现象，可他却觉得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心里臊得慌，洗裤子的动作也不像平时自己洗衣物时一样地仔细了，手里的倒像是个什么烫手山芋。
等他匆匆叼着面包跑下楼时又暗暗庆幸寝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然就算其他人看到不会起哄也不会问，他也要羞惭起来了。
“早。”林绛已经在店里了，看着阮初匆匆跑进店来还有些奇怪，想了想便主动出声问他，“你是怕迟到吗？现在时间还早。”
阮初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了，他太忙也太累了，平时连男同学聚在一起的荤段子时间他都不会参与，清心寡欲得像个要出家的和尚，今早一遭让他颇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本来已经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阮初听到林绛的问话时抬起头看向他，林绛轻笑着看着他时的模样却蓦然与梦里那个模糊了面容的人完全重合，这又让阮初回忆起了自己不想回忆的羞窘时刻，他心里也俱是一震。
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却又叫着他“小财迷”的人，不正是林绛吗？
阮初抑制不住地感觉到自己脸上又烧起来了，但仍然努力拉回自己脱缰的心神，勉强抿着唇角向林绛点点头，眼神却飘忽不定地不敢看他，声音也轻了些：“嗯嗯，还好没迟到。”
阮初人本就白，脸红起来就比旁人明显，但他脸上只会在两颊染上一抹粉，耳廓和脖颈却是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他这表现有点奇怪，不过林绛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在不好意思自己的匆忙，便尽可能温和地对阮初笑了笑，示意他到内间的椅子上坐一会儿等外卖单。
现在才开门，店里来买奶茶的人并不多，也没有谁大早上就要点一杯奶茶外卖，但另一个店员还没有来，林绛需要提前将各种东西都拿出来准备好。
阮初坐在内间昨晚他坐的那个位置，安静地看着林绛忙碌，因为他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便没有主动去帮忙，怕自己反而给林绛添麻烦，林绛对他态度温和，却也不会刻意跟他搭话聊天，这反而让阮初松了口气。
明明只是一个梦，也只是一个很正常的、所有这个年龄段男孩子都会有的生理反应，可阮初只要一想起，就会觉得自己没法面对林绛了，会有一种自己仿佛是玷污林绛的羞愧。
不过留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多，十点以后，奶茶的外卖单就多了起来，他便赶紧从店里溜出来，匆匆跟林绛打了声招呼就拎着奶茶出去放到电动车上的外卖箱里去送奶茶了。
另一个店员到店里来上班时是踩点，还没来得及进内间，看到阮初从自己身旁经过还愣了下，疑惑地看了看阮初又看了看林绛，林绛自然注意到了同事的视线，多解释了一句：“在这里做兼职的小学弟，外面热，我让他到店里坐会儿。”
“噢噢这样。”同事没有多纠结，很快就麻利地上手做奶茶单。
阮初出去送一趟外卖单再回来大概要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有时候的几份订单不顺路时要花的时间就更久，一个上午过去可能都送不了几趟，林绛中午跟同事轮换着去内间吃完午饭后都没有看到阮初回来。
中途他去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听同事说阮初回来了一趟取了几单的奶茶去送，彼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阳光落在人皮肤上依旧会让人生疼。
林绛注意了一下那几份订单，是校内几个宿舍区的，骑电动车去送了再回来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但半个小时过去了阮初才回来。
他鬓角的头发都被汗濡湿了，就连身上那件防晒衣也能清楚地看到被汗浸湿了大半，露出一点隐约的肤色，但他脸色看起来相当不好，绯红的脸颊，唇上却是干得发白，像难以承受什么似的微微地蹙着眉。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靠到吧台边，朝林绛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礼貌地问他：“学长，还有要送的吗？”
旁边的同事不会像林绛一样注意观察阮初的脸色，听到声音便习惯性地要将刚刚做好的一份外送奶茶订单推过去，被林绛拦下了。
“没有。”林绛用手掌覆在他额前，滚烫一片，又趁阮初怔愣的时候用手背再次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推开吧台这边的小门出来，三两步跨到阮初旁边，拉着他的胳膊稍稍用力带着他往奶茶店的内间走。
同事从来没有看到过林绛有这样神情严肃又格外认真地对待谁的时候，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林绛把人拉着往店里面带，什么也不敢问，把那份订单给了刚刚回来的另一个外卖员。
阮初也吓了一跳，脑子里一时反应不过来，顺从地跟着林绛进了内间，他突然从外面的炎热进入到清凉惬意的小房间里时忍不住打了个冷噤，下一秒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装满温水的玻璃杯。
“盐水，你先喝。”林绛按着他在一个椅子上坐下。
“谢谢。”阮初突然停下了工作状态便只觉得浑身乏力，但方才胃部那一阵绞似的剧烈疼痛缓了不少，让他还能有一点力气跟林绛道谢。
“你自己没感觉到自己快中暑了吗？”林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同阮初对视时还拧着眉，阮初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似乎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缘由。
阮初慢吞吞地喝着的盐水，眼睛还认真地看着林绛，诚实地摇了摇头。
林绛忽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心口都有点细微的酸涩疼意，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胃有一点疼，”阮初低声道，“但是现在好多了。”
“又没按时吃饭？”林绛眉皱得更深了。
“单还没送完呀。”阮初觉得自己没错，但他却一点不为林绛似乎对自己有点生气这件事感到委屈或者不解，他能感觉到是林绛对自己的关怀，明明他遇到过许多给予他照顾的同学朋友，但在此刻却会因为林绛的在乎感到格外的开心。
林绛舔了舔唇，没再说什么，起身用店里的小微波炉热了一下他中午在食堂多买的一个饭团，等不太烫了才放进一个纸包装袋里塞到阮初手里：“吃了再说。”
怕阮初会不自在，他又去兑了半杯奶茶过来给他便又回到吧台开始工作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内间里的动静。
耽搁的这点时间或许又可以够他送好几单的了，阮初心里有一点遗憾，但再一次尝到了那杯奶茶里的甜意，这让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想到了梦里那个温柔又纵容地唤他的人，而现实中的这个人，却比那还要温柔，还要让他无法抗拒。

第11章
林绛一直注意着阮初的动静，看他快吃完的时候便跟同事说了一声，进内间坐到了阮初面前，语气比起方才和缓许多。
“你待会儿去校医院看一下，找医生拿药，”林绛顿了顿，接着道，“今天的情况我会跟店长说明，不会扣你的工资。”
但这不是店长的义务，阮初不能接受因为和林绛的交情就让自己得到和其他外卖员不同的优待，更不愿意浪费这一下午的时间去校医院拿药。
在他的印象里，去一次医院或者诊所就会花掉好大一笔钱，哪怕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感冒或者发烧，而他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按时吃饭而导致的胃疼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想花这个多余的费用到自己身上。
阮初没有吭声，捧着那个已经喝空的奶茶杯子默了片刻才道：“我没事了，我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谢谢学长关心，我可以接着工作的。”
但林绛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这一番真诚谢语里的搪塞。
他的母亲曾经就是这样起早贪黑，连吃饭都顾不上，为了生计，除去已有的一份固定工作，还在晚上做了一份兼职，明明时常疼得脸色发白却也不肯去医院拿药，瞒着林绛继续工作，后来发作时险些疼到晕过去才被撞见这个情况的林绛态度强硬地送去医院检查，再晚些会拖成胃穿孔，在林绛的坚持下，又吃了很久的药才治好。
幸而林绛已经可以去找一些课外的兼职，替母亲分担一些压力。
庸碌于生活的工作者多少都有些大大小小的伤病疼痛，但林绛不想看到阮初也这样，这导致他在听到阮初的搪塞时，脸色不可抑止地冷了下来。
他在阮初面前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一点，尽管他自己心里也说不清楚这样变化的原因，可阮初却能很敏感地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明明林绛只是冷下脸色、并没有说他什么重话，但他就是觉出一点失落和不解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对身体的确不太好，但这是生活，不是童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努力改善的生活付出一定代价，他以为林绛会理解他的。
“去医院太贵了，”阮初小声说，漂亮的桃花瓣似的眼眸也半垂下了，原本形状好看的唇珠也被他紧抿着嘴的动作给隐掉了，“我自己清楚的。”
——怎么就这么倔。
林绛暗暗叹息了一口气，心口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某种酸软的情绪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角落悄然萌芽。
他似乎拿阮初没什么辙。
“那你去送，路上别急，你没有被投诉过。”林绛守着他又喝完一杯温热的盐开水才将外送的订单递给他，阮初舔了舔唇，冲林绛感激地一颔首，提着奶茶放外卖箱里又出去接着送了，林绛这才又回到吧台后跟同事一起忙碌，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不过并没有影响他的工作。
“我看你挺关心那小学弟的。”稍有空闲的时候，同事倚在吧台边，饶有兴致地想听林绛的八卦，“上次那个冲着你来买了几十单奶茶、还指名要算业绩到你头上的女孩你都没给人家什么好脸色。”
林绛心下还惦记着待会儿休息的时候去旁边的药店买些清热解暑的药，没心情回应这样的八卦，只摇了摇头，同事见他不愿意说也不自讨没趣，转了个话茬跟林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接近晚饭时间时林绛突然在店里的工作群里问了有没有能来替班的人，没想到运气还不错，有一个本地的学生提前返校了，主动答应下晚上过来换班。
接近七点的时候，阮初送完一趟回来拿新的外送订单时是林绛递给他的，但林绛却取掉身上的围裙和口罩，推开吧台的门出来，和阮初一起往外走，这让阮初有点疑惑，抱着那个外卖箱忍不住抬头询问地看向站在自己车旁的林绛。
“都是校内的订单，”林绛说，“而且是离青年餐厅近的两个宿舍楼，不用骑车也能到。”
阮初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有一只面包，他隐隐猜到林绛似乎是想做什么，但没吭声。
“先吃晚饭，”林绛动手打开他抱着的外卖箱，取出里面离这里最近的宿舍楼的几份订单，将那只面包放到了其他奶茶的上方，“这几份我去给你送。”
阮初不喜欢麻烦别人替他做事，因为没有人有义务帮他，更不可能会一直帮他，他不能放任自己养成这种依赖别人的惰性，但林绛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不会天天都帮你送，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林绛似乎对阮初的心理掌握得一清二楚，这让阮初有种自己像一条被林绛精准扼住七寸的蛇的既视感，“这几份送完回来我再跟你说。”
他送的这几份订单就在对面一条街的男生宿舍里，说完等不及阮初和他道谢便拎着奶茶利落地转身快步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过去，阮初只好坐在自己的电动车上，轻轻拆掉林绛给他的面包外包装，咬了一口，认真地看着林绛的背影。
林绛这一趟过去又回来不到十分钟，阮初已经吃完了，他怕林绛再替他送剩下的，便红着耳尖抢先开口：“我吃好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送，谢谢学长。”
“嗯。”林绛神色疏松地点点头，“走吧。”
剩下的几份是稍远一些的女生宿舍楼的订单，两只手就可以提得下，阮初便没有骑车，把外卖箱里的奶茶拿了出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林绛也陪在他身边一起。
有林绛在旁边，他不好意思开口让林绛回去，心下又确实生出几分希望林绛可以这样陪在自己旁边的期待，便放慢了一点步速，不像他平时小跑着去送时那样的仓促。
“送单其实不用抢那几分钟的时间，饭点的时候你可以放慢一点速度，”林绛温声道，“你看我刚刚去帮送的那一份，你不也没花多少时间就吃好晚饭了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但是狼吞虎咽也并不好，对胃的负荷很大，如果只是为了几单的提成反而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去医院看病拿药，就得不偿失了。我母亲以前也因为这样的劳累导致身体出现了一定的问题，就算我出于私心吧，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阮初眨了眨眼，没好意思转头看着林绛，也没将一句福至心灵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问出口，但他感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又上升了些。
也许真的是有点中暑了吧。
男生不允许随意进出女寝，两人便在女生寝室大门口右边的一颗榕树下停住了脚步，阮初按着订单上留的电话信息打了过去，又等了十分钟才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楼道里跑了出来，手里握着手机向这边张望，她似乎还特意涂了个口红，头发也梳的很顺，小巧的耳垂上坠着一颗樱桃耳钉，在看到阮初时便扬起笑意跑了过来。
“今天又是你送啊。”女孩在离阮初还有半米的距离停下了，她的语气很轻快，像是跟阮初已经熟识似的，这让站在阮初身侧、明显感到被忽视的林绛心下有一些莫名的不虞。
“嗯。”阮初显然也记得她了，点点头，但仍然仔细地和她确认了订单的内容，才缩着手指隔着防晒衣将那几杯奶茶递向她。
“可以留个微信吗？”女孩显然不仅仅只是想热情地跟阮初打个招呼，从他手里接过奶茶时颊边也泛起一点粉来，“以后……以后我们寝室要点的话就直接找你，提成就算给你啦。”
但她的目的明显不只是想更方便点奶茶而已。
阮初可能看不出来，林绛在旁边却觉得她这份少女思慕的心思简直不能再明显了，这让他没来由地觉出几分烦躁，忍不住轻轻用手轻轻拽了下阮初的胳膊。
“不好意思，”阮初果然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图，歉意地摇了摇头，“你们还是需要用APP在店里点单才行。”
“啊。”女孩脸上浮现出一点失落，但她咬了咬唇又想不出别的可以要到阮初微信的方式，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呀？以后我们可以备注让你帮忙送吗？”
“可以的。”阮初很仔细地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是哪几个字，这才和林绛转身往回走。
“很受女孩喜欢啊。”林绛说。
“嗯？”阮初茫然地转脸看他。
“没事。”林绛心头那点郁结的不爽在对上他漂亮的眸子时又蓦然消散了，翘了翘唇角对他笑了下。
看不出来也挺好的。
“如果胃疼的次数太多，最好是去医院看看，”林绛不动声色地换了话茬，“不然拖太久了反而会很严重，饭点要记得吃饭。”
“好的，”阮初耐心地听着他的话，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学长。”
不过阮初的温软性子下掩着的脾气有多倔林绛也多少咂摸到了，心说这小财迷表面上答应得乖巧，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没关系，他多盯着一点就好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把林绛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忍不住想，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爱管闲事的人。
可是他很喜欢看到这个温温软软又格外坚持自己原则的小学弟趴在吧台边安静看着自己工作时的目光，也忍不住想更多靠近他一点，像军训时第一次突破自己心底的旖念、伸手揉了他软乎乎的头发那样。
如饮鸩止渴，他还贪婪地想触碰到更多。
这种陌生的渴望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仿若当年他因为一个巧合意识到自己的性向时一样。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分关注到这个本来只是萍水相逢的小学弟身上。
仅仅因为彼此都是领着助学金的同路人、想多关照一点吗？
他不敢深思。

第12章
他们这两趟奶茶送完再回到奶茶店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正是来店里点单的人最多的时候，林绛怕他有心理负担，便没有再陪着阮初去送外卖，转身又回了奶茶店里，只是晚上阮初再来拿订单去送时，都是由林绛分好给他的。
阮初后来才知道林绛那天晚上是特意跟别的同事调的班，过后还要再补上一天。
晚上店里临近打烊时还是只有林绛留在了最后，他将店里都仔细收拾干净，这才从吧台出来，同推着电动车的阮初一起不紧不慢地往各自宿舍楼的方向走，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夜色里只能听见彼此悠长的呼吸声。
又仿佛有谁的心跳忽快了几拍，但谁都不敢确认。
到分岔路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月光轻柔地落在两个人的发梢，伴着微凉的夜风，阮初听到林绛的声音在自己耳畔不远处的地方响起，一如既往地温和得让人安心：“晚安。”
“晚安。”阮初回应道。
但他这次没有先走，推着自己的电动车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车上那个刚换好的镜子上，能看到林绛往另一个方向渐远的挺直身影。
阮初回到寝室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没有把林绛给他买面包和饭团的钱给他，他默默回忆了一下之前陪室友们去楼下的小卖部时瞥到的价格，估摸之后用微信给林绛转了二十块钱过去，林绛没有推辞，收下了。
[林]：给多了，这学期你的午餐晚餐我替你带。
[初霁]：没有多多少，我算了价格的，学长你太照顾我了！
哪有二十块钱就包所有午晚餐的道理，阮初怕林绛真这样，不由得就有点急。
[林]：那多的算照顾费吧，以后饭点我会提醒你。
阮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林绛绕了进去，林绛这样无非就是怕他再犯胃病、想守着他按点吃饭，这让他心下不由一暖，抿着唇也忘了要怎么拒绝，想了想，只好不好意思地发过去了一句“谢谢学长”。
可是林绛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现在的学长都会对自己的学弟学妹这样照顾吗？
但阮初想到林绛有可能也会这样关切地照料其他人，就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心口闷闷的，像覆上一层什么东西似的，但是他没有时间多想，他得早点休息、攒足精力明天接着工作，而林绛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一到饭点就亲自守着阮初吃完饭才放他去接着工作。
国庆这七天过去，提成奖金加三倍的基础工资，阮初拿到了两千块钱，再加上学校每个月都会给他发的补贴和刚申请下来的助学金，手头宽裕了不少，他将钱都攒起来存进了卡里，将之后每个月要用到每一分钱都规划了出来。
国庆之后没过多久就是半期考试，阮初平时除了上课和送外卖，休息的时间会反复看课本、背单词、练习听力，考完之后的感觉也还不错，寝室里的其他三个人也都感觉良好，约着一起去外面撸串。
这笔支出是在阮初计划范围之外的，但他不想因此和室友们变得生分，默默算了算卡里的余额之后做好了准备便答应下来，只是他没想到赵童他们找的不是什么高档的自助烤肉店，而是学校门口一家连店里招牌都被油烟熏黑的小店，但周越和叶行之这两位公子哥竟一点都不介意，周越和赵童对瓶吹还直呼爽快。
最后寝室四个人只有阮初一滴酒没沾，他实在乖巧，又因为白净长得嫩，像个未成年的高中生，这让寝室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灌酒给他，那会让人有一种欺负未成年的负罪感，叶行之只喝了一杯，神情颇为清明，跟阮初一人扶一个回了寝室。
好在赵童喝醉了也意识到是阮初扶的自己，这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一米九壮汉很自觉地没有把身上的重量倚到阮初身上，晃晃悠悠地被阮初扶着胳膊往回走。
他们旅游完回来带的也不是让阮初会感到有心理负担的名贵物品，只是几个书签、花瓣香囊和一把扇子，这让阮初又感动又感激。
工资到账时阮初还鼓了鼓勇气，主动给林绛发了消息想请他吃饭，这天奶茶店休假一天，没有开门，但林绛忙着上课，下午放学的时候才看到消息，很利落地答应了，说事情多，便只让阮初请他在食堂吃饭。
“开学了快半个学期了，感觉怎么样？”林绛似乎并不是很饿，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点菜，看阮初吃的差不多了便开口询问他。
“挺好的。”阮初咽下一口青菜，唇角还沾着一粒米，不过没用林绛提醒就自己察觉到了，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伸出舌尖将那粒米卷进唇齿里，耳尖因为羞窘而泛起点红来。
林绛垂眸几不可见地笑了下，看他掩饰似的又喝了一小口汤才佯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接着同他聊天：“半期之后会有勤工俭学岗位表下发，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下工作岗位？学校给勤工俭学的学生的工资不算太高，也低不了多少，但是工作都相对比较轻松，你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
阮初想了想，如果能换一个相对轻松、不这样占据他所有课后时间的兼职，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他已经在奶茶店里工作了半个多学期，虽然累，可是他已经习惯了没单的时候就趴在吧台边安安静静地看林绛做奶茶的过程，是那样赏心悦目又很让人心安，好像所有的疲惫都能暂时消散片刻，林绛发现之后也会过来轻轻在他额前敲一下，领着他进店里的里间让他坐着歇会儿。
店里的其他同事也已经习惯了这个会经常到店里来稍坐片刻的小学弟，偶尔林绛还没来时，他们也会主动和阮初打招呼，让他进店里去，还会玩笑似的喊他一句：“林绛家的小学弟来了，进店里坐会儿吧，你林学长待会儿过来，现在还没有外送单。”
林绛在时他们也会这样开玩笑地跟阮初说话，时常逗得阮初红着耳尖不吭声，林绛看不下去了就会开口替阮初解围，但目光却始终都落在阮初身上，是比刚见面时还要亲昵的温柔。
店里的其他学长学姐趁林绛不注意时，会似真似假地跟阮初说是他来了之后林绛才变得温和好接近起来，阮初心里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说法，却又忍不住因为别人这样的肯定让他雀跃片刻，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在林绛占据一方特殊席位一般。
例如每日的按点提醒他吃饭，例如在他休息时那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会递来的一杯清热解暑的药，又例如偶尔只有两人相处时，会试着做出新品给他尝尝，每一寸每一滴的关照，他都小心翼翼地刻在心底。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样在乎林绛对自己是否是特别的呢？
阮初思及此，想到如果自己换了岗位，可能就不能再跟从前一样能天天见到林绛，或许此后也很难会有交集，他们本来就是不同年级、不同学院、不同专业，能遇见本来就是千万分之一的巧合，这让他不由得有点难过。
但他没有将自己这份自己都没有琢磨清楚的杂乱心思表现出来，只抬眸认真地看向林绛问他：“那学长不想换个更轻松一点的岗位吗？”
“我这就是学校安排的勤工俭学的岗位。”林绛只感觉到面前的人情绪有些低落，但他猜不到阮初心中所想。
“这样。”阮初点点头，但他自己捉摸不定，便想询问林绛的意思，“那学长觉得……我该不该换呢？”
“怎么问起我的意见来了，”林绛失笑，“这是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工作，应该由你自己来做抉择，旁人的想法不应该干扰你的。”
阮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从小到大也都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自己做决定，自己努力做事替家里分担。可他不想和林绛变得疏远，林绛……如今在他心里也不是什么旁人。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依赖别人了？
“如果是普通人，工资待遇差不多的情况下，都会选择稍微轻松一点的岗位，”林绛耐心地替他分析，“有几个类似于办公室助理的岗位，不过名额很少，如果想去的话，需要你自己去面试争取一下，但是最终要做什么，都应该跟从你自己的想法来。”
“那我再考虑考虑。”阮初垂下眼睫，含混道。
林绛见他兴致不高，也便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
两个人去回收处放好餐盘就并肩往外走，难得有不用工作的一天，许是出于各自的私心，两个人都没有谁率先开口道别要回寝室，而是循着人工湖外沿的地方，迎着夜风慢慢散步绕着路。
湖边的栈道上有不少谈情说爱的小情侣凑在一起私语，时不时能听到一点轻快的笑声又或者是女孩的嗔骂声，但也有不少女孩手挽着手说小秘密或者一个寝室的几个男孩凑在一块儿嬉戏打闹，像阮初和林绛这样安安静静地并肩在栈道上散步的并不多。
他们的身影似乎显得有些突兀。
但月色黯然，没有谁会注意到他们，更不会出现林绛寝室里那样被避之不及的情况，他们踏着夜色而行，听着彼此几乎快要同步的呼吸声，静谧的空气里酝酿出某种微甜又交织着清浅缱绻的气息。
仿佛所有压在两人肩头的、不愿被他人揆度的重负都在这一瞬间悄然卸下，他们偶尔触碰的肩能隔着单薄的衣物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第13章
阮初在奶茶店送了大半个学期的外卖，寝室里的室友也都知道，但谁都没有声张，更没有找阮初多问什么，只是偶尔看到有人点到他们楼的奶茶时，会帮忙顺路一起送。
没过多久班上就下发了勤工俭学的相关文件，阮初纠结了两天，连赵童和周越都看出他的犹豫，忍不住劝他说换个助理的岗位要好得多。
“你放心，肯定能选上，”周越信誓旦旦地捏着自己的雕花眼镜框道，“叶总现在是学生会的得力助手，有望留任成为新一届学生会主席，让他给你开后门。”
叶行之正在看书，闻言抬手就是一个小玩偶精准地砸到周越身上，平静道：“少每天撺掇人，阮初自己的能力就足够通过这个岗位的面试。”
“靠，我这不是想让老幺放心大胆地选个好岗位吗？”周越把玩偶砸了回去，不过没砸到叶行之身上，被他伸手稳稳接住，“就你有嘴会说话？”
这俩一言不和又要掐的架势在611寝室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赵童也不跟刚开始似的去劝架，就在旁边听他俩斗嘴听着乐，还不忘诚恳地劝阮初几句换个轻松一点的兼职做。
阮初终于在截止日期之前填好表，连同各种材料一齐命名好交给了班长——他没有电脑，是借的赵童的，但以后用电脑的时候只多不少，他不能每次都这样麻烦室友或者跑去学校机房，得多存一点钱自己买一台才行。
在结果出来之前，阮初依旧会在下课的时候去奶茶店做外卖员送外卖，入秋之后的天气变得凉爽了许多，送外卖的工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林绛每天都会给他准备的清热解暑的药也换成了他自己亲手做的果茶。阮初不好意思麻烦他，但又舍不得林绛给自己的独一份的关照，只能隔三差五地提出请林绛一起吃饭，虽然吃不了什么多昂贵的东西，但也能让他自己能稍微心安理得一点。
夏天时阮初因为整日的风吹日晒而有些变黑的肤色又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悄悄养了回来，明明什么护肤品都没用，皮肤看起来却好了不少，让人很想捏一下他的脸，林绛这样想了，但还是没这样做。
“学长，你会一直在奶茶店做兼职吗？”阮初忍不住问他。
“大四就不会了，”林绛说，“要去学校安排的中小学实习，到时候可能还挺忙的。”
“在那之前呢？”阮初抿了抿唇，眸子里亮晶晶地看着林绛。
“应该就在这里吧，”林绛和他对视着，也隐隐约约从他的问话里察觉出什么，只是他自己不敢确定阮初是不是自己想的这个意思，顿了顿才道，“你做完学校安排的工作来吃饭的时候可以顺便找我给你做一杯奶茶喝。”
“……不是为了奶茶。”阮初红了红耳尖，但他抿了抿深红的唇又不再说什么了，只低下头去无意识地用筷尖戳了戳已经吃干净饭菜的盘子里剩余的几颗花椒和辣椒皮。
——那是为了谁呢？
林绛没有问，阮初也没有答。
但阮初余光里瞥见林绛似乎也有些闪躲似的轻笑一声移开了看向自己的视线，那一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心中所想与林绛的是相通的。
两人都无声静默了片刻才猛地想起都得赶紧回店里去工作，双双抬起头时对上彼此的目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起身一齐将东西放去回收处后并肩回了奶茶店里。
十一月下旬是阮芸的生日，阮初想买个什么东西送她，却又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便在微信上问了问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怎么联系的刘媛媛，不过两人即使联系得很少也并没有太生疏，刘媛媛还是立时给他回话、发了表情包过来。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啊？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我想想我在她那个年纪喜欢什么来着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公主沉思.jpg]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要说最万能的就是送口红了，不过不知道你妹妹对这些感不感兴趣。
[初霁]：平时好像没有看到小芸提过这些。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那当然啦，她和你一样都是好学生，以学习为主。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我去问问我室友她们吧，顺便我也送她一份生日礼物，好久没带她出去逛街了。
[初霁]：谢谢。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客气什么，我男朋友最近又有一部存货新剧要上了，但是我上了一学期的素描课还是跟屎一样，还想麻烦你帮我画两张。
[初霁]：好。
阮芸学习很用功，许是家庭缘故，她从来不会和同龄的小女孩一样，憧憬着漂亮的裙子、首饰或者化妆品，回到家后也总是懂事地帮父母做家务，还会自己把生活费攒起来在阮初生日的时候给哥哥买一份生日礼物。
可她越是懂事，就越是让阮初感到心疼，想要快点靠自己挣钱给家里分担压力的期望就愈盛，他想让自己的妹妹也能做一个像刘媛媛这样，烂漫可爱、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想让父母能过上舒适惬意的生活，就同他之前梦里的那样。
这让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浮散到了林绛身上。
梦里的他有家人、有611寝室的三个人为代表的朋友们，那林绛又象征着什么呢？
一个从未有过的、看似荒诞不经的念头悄然落在阮初心头，吓了他自己一跳，但他很快就将这个唐突的想法又压抑了回去。
他还没有在这个年纪可以任由自己的青春荷尔蒙肆意生长的资本和能力。
就像那天林绛随口的一句“挺招女孩喜欢的啊”，他回去之后琢磨了半天才恍然过来那个戴着樱桃耳钉的连衣裙女孩可能对他有意思。
但他从发现自己的性向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独身的准备。他不知道那些电视剧里让少男少女们嬉笑嗔骂的情情爱爱是什么滋味，他现在做的所有努力都只能是为了让自己和家里人的生活能更轻松一点，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索别的有关风月的东西。
他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他又忍不住想离林绛更近一点，想和这个温和的学长多说说话、不想与他疏远。
像个突然得到从未触碰过的糖果的小孩，茫然与雀跃的交织中还有一点贪婪的不舍，阮初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卑劣。
阮芸生日那天恰好是周六，阮初给店里请了假，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就去蛋糕店里取了他按刘媛媛提示在前一晚就订做好的蛋糕，拎着礼物和蛋糕坐地铁到阮芸的高中去接她放学。
阮芸自己是清楚记得家里人的生日的，但她自己的她却只记得一个大概，又因为临近期末课业繁重，便将这件事情忘了，可她背着书包出校门时还是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的哥哥。
少女稚嫩的脸上立时扬起灿烂的笑容，像盛春时初开的蔷薇那样明丽，她飞快地和身旁的同学道了别，小跑向阮初过去的步子也抑制不住地蹦蹦跳跳起来。
“哥！”阮芸在阮初面前站住了脚步，能看得出她很开心，“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你们学校不是周末要回家的话也要请假的么？”
“回来陪你过生日。”阮初抬手去接阮芸肩上的书包，但是被阮芸一闪身避开了。
少女脸上泛起些因为被当成小孩对待而羞赧的红，嗔似得对阮初笑道：“哥哥，我都上高中了，你看还有哪家上高中的学生需要家长给帮忙背书包的呀。”
见她坚持，阮初也只得作罢，和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兄妹俩半个多学期没见面，阮芸攒了很多话都在这个时候一口气倾诉给阮初听，阮初也不插嘴，只耐心又安静地听着妹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自己在学校的学习过程中经历的趣事。
“哥。”阮芸说累了，便停下来缓了几口气，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又抬头看着阮初，神色狡黠地小声问他，“我听我同学说有好多刚上大学就脱单的，哥哥你有没有给我找一个嫂子呀？”
“没有的事。”阮初好笑，但被妹妹问到这种问题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摇摇头否认。
“这样啊。”阮芸脸上浮现出八卦失败的失落神色，但她并不纠缠着这个问题问阮初，很快就将注意力又转到阮初的大学生活里了。阮初自己都才刚上大学不到一个学期，还没对自己的学校有多少了解，他们专业的人他也没有都认全，思索片刻只能拣些自己稍微有印象的解答阮芸的疑问。
阮初回家之前跟父母打过电话，父母也都提前早早下工回来，全家人聚在一起给阮芸过生日。
蜡烛只象征性地点了六根，阮芸头上戴着买蛋糕时送的小皇冠，在父母兄长为她唱的生日歌的温柔歌声里阖眸许愿。
房间里的灯都关掉了，只有闪动的烛火映着少女好看的面容。
——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我早日考上大学开始工作，哥哥可以早点找到一个彼此相互喜欢的人、可以不用再将全家人的担子都扛在他一个人的肩上而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14章
这是阮芸的生日，母亲提前给店里请假之后买了许多菜回来做饭，桌上的菜式比平时要丰盛得多，就连蛋糕阮初也是挑的偏贵但是口感好的一类。
阮芸许完愿，一口气吹灭了蜡烛，房间里的灯又亮了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分食了蛋糕、吃完饭时已经快九点了，第二天是周日，阮芸不用上课，但她还是很自觉地回小卧室去写作业了，阮初跟父母聊完近况便敲了敲小卧室的门，抱着一个系着黄色蝴蝶结的粉色礼盒进去。
“哥？”阮芸过来打开门时看到他手里抱着的东西还愣了一下，看阮初将那个盒子放到了自己手里，笑着对她柔声道：“祝贺我们家的小公主又成长一岁，生日快乐，小芸。”
“谢谢。”阮芸抿了抿唇，鼻腔有些发酸，抱着那个盒子上前一步埋脸到阮初怀里，极轻地抽噎几声，被阮初轻轻揽住肩膀在她后脑的发上顺了顺。
“公主再哭鼻子的话，就不好看啦。”阮初说。
阮芸不肯从他怀里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传出：“哥哥你其实不用给我买礼物的，我什么都不缺。你在学校也要好好吃饭，不能一个劲地只顾着工作赚钱，媛媛姐姐前两天跟我打了电话都说了，你在学校上完课的时间就全在做兼职，饭都顾不上吃。”
“没有，她说得太严重了，”阮初心口也一阵酸软，“大学比高中要轻松多了，开学的时候要忙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就像你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也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对不对？学校里也会提供勤工俭学的岗位，等我过两天换工作了就轻松了，到时候有不懂的题，还是可以问哥哥。”
“你别担心，”阮初尽可能地放柔语气宽慰她道，“哥哥现在有能力赚钱了才去做兼职，家里的情况每一天都会比以前更好的。别想太多，你现在最主要的呀，就是专心学习、累了就和你的小伙伴们开开心心地去玩，凡事都有哥哥在呢。”
“嗯。”阮芸点点头，小声吸了吸鼻子，这才红着眼眶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从阮初怀里出来，拆开了粉色包装盒上的黄色蝴蝶结。
她拆礼物时阮初也有点忐忑，怕阮芸会不喜欢。
盒子里放在黑色丝绒上的是一条米色的纱质公主裙，裙摆层层叠叠地绣着花纹，泡泡袖上还缀着两只蝴蝶，屋里的灯光落在裙面上像流动的水纹似的，漂亮极了，但又不会过于繁复隆重而不能当日常的衣物穿。
这是上次刘媛媛放假回来找阮芸去逛街的时候在商场里看到的一条裙子，被摆放在明净无渍的玻璃橱窗后，让阮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刘媛媛注意到了，问她喜不喜欢，她怕刘媛媛是要买下来送她，忙摇了摇头，但仍然忍不住回了几次头去看那个橱窗，只是没想到刘媛媛竟然注意到了，在阮初向她询问生日礼物的意见时同阮初提了一提这件事。
那条裙子价格并不低，够阮初在奶茶店送一个月的外卖，刘媛媛和他提的时候也有些犹豫。
每个女孩都会在某个阶段拥有一个公主梦，但这个对女孩们过于苛责的时代却不允许她们一直留存这样的梦，久而久之，小女孩的纯真便悄然藏匿在了心底。
阮芸也曾有过这样的梦。
但她碰见过父亲做工到深夜才带着满手的老茧新伤、拖着一身疲惫小心翼翼地去洗漱怕吵醒睡梦中的两个孩子，碰见过母亲在嘈杂喧哗的火锅店里佝着身子被人吆喝着做这做那，也听过同学说在某个中餐厅看到了自己的哥哥。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替自己的家人分担，她能做的，只有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掉，尽可能地多考一次好成绩、多做几次家务。
这导致她忽略了自己的哥哥其实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她的“公主梦”。
“喜欢吗？”阮初注意着她的神情，却发现自家妹妹脸上没有意想之中的笑容，反而眼睛红红像是要哭出来似的，这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怕自己没有送对礼物。
阮芸感觉自己一出声就会哽咽，便只能一个劲点点头，阮初这才放心了一点，抬手在她发上轻轻碰了下：“那我先出去，你试试看合不合适吧。”
“好。”
阮初又用纸巾轻轻给她将眼角的泪揩掉才转身从小卧室出去，将门给她带上。
阮芸很快就换好新裙子出来，裙子的尺码恰好合适，她身材匀称，既不会过瘦也不会偏胖，又正当穿什么都好看的青春年华，那条裙子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更明丽了些，又因为有些拘谨害羞而用双手提着裙摆出来，倒真的像从迪士尼动画里出来的公主似的。
父母和兄长连声的称赞让阮芸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拎着裙摆小心地坐到了沙发上，用指尖轻轻地触碰裙摆上层叠的刺绣花样。
兄妹俩坐在中间的小板凳上，父母在后，一家四口人就着手机一起拍了个简易的全家福，商量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洗出来放进家中的相册里。
不过阮初只请了奶茶店的假，晚上还要赶回学校，拍完全家福后就起身预备回校，走前找父亲要了几个小块的废弃木料，拿了支小型的篆刻刀放在兜里，原本父亲带着他去自己的卧室拿木料时还想拿生活费给他，被阮初拒绝了。
阮初离开之后，阮芸回到小卧室又恋恋不舍地穿着那条裙子在墙上贴着的穿衣镜前转了转，看裙摆扬起时的模样，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裙子脱下来叠放好，拿过那个粉色的礼盒时却看到了一个蓝色的信封和有着可爱猫咪花样的信纸，信封里有五百块钱。
致我亲爱的妹妹阮芸：
在我人生的最初记忆里，你已经是一个穿着粉红色蓬蓬裙、扎着双马尾捏着哥哥衣角细声细气地要跟着哥哥一起去学校的小丫头了，那个时候我们和爸爸妈妈还挤着住在出租屋里。你很懂事，似乎在你还不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分担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在学会体谅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爸爸妈妈要上班、没有时间，我去幼儿园接你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走了，你还乖乖地捏着那支幼儿园里发的冰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到我来时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然后不太稳地朝我怀里扑过来，把那支已经融化的冰棍塞到我手里，说是你留给哥哥和爸爸妈妈的，可以一人一半。可是傻妹妹呀，幼儿园就只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支冰棍，你自己都还从来没有尝到过是酸是甜。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有全天下最可爱的妹妹，我希望她可以无忧无虑一点，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可以和哥哥发小脾气，她应该像公主一样被宠着长大。
到今天，咱家的小公主就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她就要蜕变成真正的公主，走出这个一直被她的可爱温暖着的家，勇敢地踏上她自己的未来征途。但无论何时，都要记得，有爸爸妈妈和哥哥在身后一直守护着你，所有的话，都可以同我们倾诉。
愿你永远喜乐无忧。
哥哥，阮初
……
阮初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周末的门禁是十二点，时间还很宽裕，他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下意识驻足看了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在吧台里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的林绛，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去食堂买东西了，店里的其他员工都走了，只剩下他。
阮初一方面想要克制住自己如今对林绛已经有点过于逾越的情感，一方面又控制不住想要朝林绛靠近的心。
阮芸换上那条裙子出来时阮初才恍然惊觉，自己从小一直护着的妹妹已经成长成一个会受到同龄男孩追求爱慕的大姑娘了。她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眼巴巴地跟在自己身后，软乎乎地叫着“哥哥”，也不适合像小时候一样扑进自己怀里跟自己嬉笑打闹，她终有一天是会要离开这个家，去和自己的另一半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这是必然的结果，却不可避免地让阮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其实很早就已经考虑到了未来，也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生活下去的准备，可当他遇见林绛、再到如今不知不觉地和林绛拉近到如今默契的亲近距离时，他又觉得独自生活的寂寥似乎会有些难以忍受。
原先被他压抑回心底的、不想与林绛拉开距离的种种念头，又叫嚣着浮上心尖。
“阮初？”林绛的声音蓦地将阮初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青年餐厅、习惯性地趴到了吧台边。
“学长。”阮初眨眨眼，乖巧地唤了他一声，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落情绪。
阮初今天请假的事林绛是知道的，但阮初没有发消息和他解释，他也怕自己贸然询问会显得唐突，便只好克制下心里的种种想要询问他今日行程的情绪。
“怎么了？”林绛顿了顿，声音柔了些，但他还是没有问阮初为什么请假，“今天店里推出了新款，你要尝一下吗？”
“嗯？”阮初愣了愣，有些心不在焉地反问道，“可是店里都要打烊了，做一份很麻烦的，你还会给我做吗？”
“会。”林绛抬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说完便转身重新去拿出已经洗净的模具，开始给阮初做奶茶。
若是之前，阮初会第一时间拒绝，他不想因为自己而麻烦别人，可今天他趴在安静的吧台边，看着林绛挺拔的身影和他调奶茶时行云流水又分外好看的动作，突然就提不起力气来阻止林绛。
也不知道林绛是不是刻意放缓了做奶茶的速度，阮初看着他的动作，原本有些空落的心似乎又没那么难受了，像是被自己在意的人所在意时所滋生出的某种甜意给轻轻填补上了。
阮初一瞬不瞬地看着林绛的背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远又收回，最后凝结到他内心最柔软处轻轻戳了戳，扎根成一发不可收拾的芽。
——他好像已经喜欢上林绛了。

第15章
那是一杯加了黄桃和多肉的芝士奶盖，林绛考虑到阮初的胃，没有给他加冰，奶茶是温热的。
“新品上市，先给你喝。”林绛打开奶茶盖上的小口，将吸管插好才轻轻推到阮初手边。
“谢谢。”阮初抿了抿唇，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心绪，一时间心情颇有些复杂，就连目光也不自然地不敢和林绛对上，等林绛握在奶茶杯上的手指收回才伸手去拿那杯奶茶。
林绛什么也没问，还十分体贴地没有一直看着他喝奶茶，敛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收拾吧台上的东西。
阮初感觉到他没有注意自己时心下才略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一点失落，让他忍不住抬眸自以为不明显地悄悄看林绛，看他英挺的鼻尖和垂眸专注做事时的细长睫羽，他想，林学长真好看啊。
林绛自然能感觉到这小学弟趴在吧台偷偷看自己的视线，但他忍住了突然抬头去抓包看他害羞脸红的冲动，放慢了收拾的速度，刻意拖延了让阮初看自己的时间，直到食堂里最后一盏灯也即将要熄灭的时候。
“快到门禁的时间了，”林绛取下身上的围裙，说完才抬头去看阮初，但意外地没有对上他清澈明亮的目光。明明一直看着自己的人，此时却挪开了视线不肯与自己对视，佯作擦眼镜的模样低头弄了弄自己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这让林绛心头有一点不虞。但他面上仍然很温和，推开吧台的门走到阮初旁边，“回去吧。”
“嗯。”阮初的眼睫轻轻颤了下，随着林绛的靠近，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让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又不知道自己是在暗暗期待些什么。
林绛抬手搭在阮初肩上，半揽着阮初，微微用力带着他往外走，这样的动作在关系好的兄弟之间再寻常不过了，就像玩得好的女孩子们会手挽着手一起逛街那样，可阮初就是没法控制自己耳尖上升的温度，也没法控制自己忍不住就将注意力聚集到林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时隔着衣料相触碰的温度。
好在夜色已深，学校里的学生也大都已经回寝室了，只能听见秋风吹拂枯叶时的瑟瑟声响，林绛注意不到他通红的耳根和脖颈、也听不到阮初有些明显的心跳声。
阮初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了些许，轻轻地搔在林绛颊边，有些痒，绵密细软地，像挠到了他心尖，连带着他原本平稳的心跳节奏也似乎都有些被打乱。
这距离太近了，以至于林绛能嗅到顺着阮初发梢传来的，淡淡洗发液的清新香气。
——我好像侧首就可以吻到他的额角。
林绛心里头没来由地浮起这样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却愈发让他心痒，他只好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却又不知不觉落到了阮初深红的唇瓣上。有着唇珠的漂亮唇形让他不会由于偏薄的下唇而显得薄情，却又分外好看，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生出一吻芳泽的遐念。
阮初虽然瘦，却也不会到骨瘦如柴的地步，林绛搭在他肩上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恰到好处地贴覆着一层皮肉的肩胛骨，这样的触感让他有点爱不释手。
但两人回寝室时能走的同一段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岔路口的位置，林绛轻轻收回了揽着阮初肩膀的手，指腹间下意识地捻了捻，像在留恋触碰到这个人时他身上的温度。
“晚安。”林绛说。
阮初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却让他不敢与林绛的目光对上，只能让自己抬眸将视线落到林绛的唇上，他听见自己因为一直没开口而有点哑的声音怯怯地回应林绛：“学长晚安。”
可是谁都没有先挪动脚步转身。
这让他们都产生了一种对方也怀着和自己一样的不可言的情愫的错觉，但谁也不敢先开口向对方确认。
“你明天还来店里吗？”林绛等了片刻，没话找话道。
“嗯？”阮初只向店长请了周六的假，闻言有些疑惑地抬眼看林绛，却在目光相接时又有些慌乱地散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尽可能自然地回答他，“没有，我只请了今天的假，明天还是要接着上班的。”
林绛点了点头，又找不到什么可以和阮初接着聊的话题了，便只好作罢：“那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阮初揣在兜里的手指拨了拨那几块木料：“嗯。”
回到寝室时几个室友都还没有熄灯睡下，周越在跟赵童打排位，叶行之才从学生会办公室开完会回来，在外面的沐浴间洗澡。
“老幺回来了！”阮初刚推门进去就听到赵童大嗓门的一句欢快招呼声。
阮初轻轻将门锁好，轻声应了赵童。
“哎童童你声音小点儿，隔壁班长又要找我们谈话了，说我们吵到他们休息。”周越把椅子挪到了赵童旁边，顺手就在赵童大腿上抽了一巴掌，还挺响，这才顺着赵童的话问候阮初，“老幺你今天去哪儿了啊回来这么晚？我看你都没在店里，本来还带了夜宵回来分给你吃的。”
“我回家了，”阮初很好脾气地认真解释，“今天我妹妹生日，我回家陪她过生日。”
赵童和周越都愣了下，纷纷道：“祝妹妹生日快乐！”
“谢谢。”阮初弯了弯眸子，将兜里的几块木料和篆刻刀都拿了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是亲妹妹吗？”赵童问。
“嗯，比我小两岁。”
“哇，”赵童打完一局，没有点继续，抬头看向阮初，“你妹妹是不是跟你长得一样好看？”
周越闻言惊悚地看了赵童一眼：“人家妹妹还是未成年，童童你不至于旱到要荼毒祖国未来花朵吧？”
赵童脸上红了红，但他皮肤黑，倒不明显，只是这样类似娇羞的神情出现在他身上有着让人寒毛竖起的违和感：“没有的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阮初笑着没有搭话，在自己的书桌前收拾整理东西，准备等叶行之出来了再去洗漱。
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几个室友都上床准备睡觉了，阮初将自己书桌边的帘子拉上，又动手关掉了寝室的灯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书桌旁，将他从家里拿过来的那块木料打磨干净，然后按着已经在一张草稿纸上画好的图样，又用勾线笔细细地在木料边画上花纹。
后上床的周越瞥到他从帘子里透出的光，压着嗓子小声地问他：“老幺你还在写练习吗？已经一点多了，早点睡吧。”
“嗯嗯，”阮初直起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源的方向，但隔着帘子周越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听见阮初轻细应答的声音，“我待会儿就睡，你先睡吧，晚安。”
周越只当他是在刻苦学习，便没再多话打搅他，放轻动作顺着梯子爬上床。
阮初将花纹都画好，扶了扶鼻梁上有些滑下来的金边镜框，等笔迹干了才轻轻吹了吹木块上面沾着的碎屑，又将磨平的底部再次打磨了一遍，认真地一笔一划写出清秀好看的篆体字，隐隐约约能辨认得出他写下的第一个字是“林”。
勤工俭学的岗位申请结果十二月初的时候出来了，阮初成功地通过了面试，拿到了那个在办公室替老师做事的助理岗位，但与此同时，他得向奶茶店的店长说明情况、并提出辞职申请。
店老板本就因为他是勤工俭学的学生，因着恻隐之心想多照顾照顾才同意他从开学就来店里帮忙送外卖，现在得知他换了一个更轻松一点的职位也替他高兴，二话没说就批准了，将当月的工资和提成都一口气结算给阮初时还额外给他发了五百块钱的奖金。
靠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多攒一笔钱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但阮初现在却没有当初自己独自在仙客来当服务员时拿到工资和奖金的那种开心，他想，他以后能见到林绛、和林绛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就像中学时的同学，都会因为时间和距离的隔阂而将关系渐渐拉远，而他和林绛也只认识不到一学期的时间，林绛会一直记得他吗？以后再见面的时候，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露出清浅好看的笑容，做一杯新品奶茶推到他手边，柔声叮嘱他要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吗？
阮初自己知道，这样的结果几乎是必然的，可他才刚刚摸清楚自己对林绛的感情没多久，也才刚刚品尝到能与一个心悦的人待在一起无话不说时的甜意，就不得不再次走回只有自己独身一人的生活，这让他难以抑制地感到沮丧和难过。
可是他没有像同龄人那样可以勇敢追逐幸福和年轻人青涩情爱的勇气和能力，他要忧虑的东西还太多太多，他承担不起告白后被拒绝的失意和周围人的目光，更不能把这种麻烦牵连到林绛身上。
他的十八岁，是需要他全身心奔赴在生计上的十八岁，而不是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年轻人萌动情愫里的十八岁。
要从奶茶店辞职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不需要什么送别仪式，店里的员工也大都只是萍水相逢，并不会在意今日的外送员似乎换了新面孔。自然，阮初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份他已经熟练上手的工作，能牵动着他柔软情绪的，也只是吧台里会对他露出温柔笑意的那个人。
将自己所有的失意情绪都悄悄埋进心底，分明都没有经历过所谓的“爱恋”，阮初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感受到了那些女孩们用唯美文字形容的失恋的落寞。
他忍不住翻了翻自己和林绛的聊天记录，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多么无趣的人，那些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问话，连他自己看了都不能对自己有什么很别致的印象。
他们连一朵“畅聊之火”都没有点上。

第16章
办公室的工作比在奶茶店送外卖要轻松得多，老师知道他是勤工俭学的学生，也不会刁难他，只让他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整理资料或者跑腿之类的事情，晚上的值班也只需要从六点半到九点半，留给他自己的空余时间要多得多，但阮初却并不感到多高兴。
他和林绛的消息对话停留在了半个月之前，也就是他最后一天在店里送外卖的时候。
他们只在从那个岔路口分别、回到寝室后向彼此道了晚安，阮初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把那句他反反复复编辑删改了很多次的“学长，我明天就从奶茶店辞职换到办公室那边啦”发出去。
林绛自己就是勤工俭学申请通过后拿到的岗位，之前又问过阮初如果换岗位有没有什么意向，怎么会不知道他从奶茶店辞职是去了学校提供的工作？而林绛在奶茶店里的工作其实并不轻松，他这样多此一举发过去的话，会不会反而让林绛觉得厌烦？
阮初纠结了很久，也预想过很多种林绛回应的结果，但他最终还是默默把那一句在对话框里待了许久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可阮初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小步的退缩，也让林绛开始退却。
秋季气温日益变冷，店里也趁势推出了燕麦烤奶这一类的热饮，林绛等了一天，想等阮初来的时候做一杯给他喝，可阮初一天都没有出现。一直到中午午休过去了，要准备去上课时，林绛才猛地想起来，大一新生勤工俭学的申请结果已经出了，阮初也换去了新的岗位。
可他翻了翻手机，阮初并没有给他留只言片语，就好像他已经默认两人的关系也会随着工作岗位的距离而疏远，这样的认知让林绛有点气闷。但他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一切都仿佛回到了起点，他也依旧是那个冷淡不愿与人多接触的学长林绛，只是他因为想陪阮初一起多走一段路而留到打烊的习惯却一时半会儿难以改变。
他承认自己还是在不切实际地期待着，或许在青年食堂已经准备关门的时候，会有某个踏月而来的小学弟，趴在吧台安静又认真地看着自己收拾东西，然后软软地喊上一声“学长”。
但他没有等来，只偶尔在阮初和室友一起来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了他，他能感觉到阮初似乎也在朝自己这边看来，可当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阮初已经低下了头又抑或是撇开了视线，像是在刻意躲避他似的。
这让林绛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之前不经意的时候向阮初透露过自己的性向，又或者是自己的小心思有点太过明显，导致阮初会在借着换岗位的时候默不作声地疏远他。
裴赟不堪入耳的嗔骂没有让林绛的内心有丝毫的波动，可阮初的一次回避却让林绛那颗好不容易愿意稍稍放任自己去试探触碰的心又紧锁了回去，他也不再主动联系阮初，但却舍不得取消置顶。
谁也不清楚那些情愫是因为哪一瞬的怦然心动而萌芽，可一旦扎根，就同雨后池塘边的青苔一样，难以阻隔地蔓延开来。
阮初闲时替刘媛媛画了几幅她爱豆的素描，用的是比较好的纸，画好后还特意用了定画液准备给刘媛媛寄过去，他画完之后又忍不住想凭着印象画一张林绛出来。
可是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和林绛说上一句话了，每次看他也都是顺着拥挤的人群从食堂里出来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多看一会儿奶茶店里忙碌的林绛，因为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看哪里，只有他细心的室友会问他一句“老幺是不是想喝奶茶了？”
他不热衷于口腹之欲，但他很想念在他开学以来的无数个夜晚会在打烊时亲手给他做一杯奶茶、会拎着他进奶茶店的内间盯着他按时吃饭、同他并肩走一段回寝室的路的那个人。
阮初明明能清晰地记得林绛每一次同自己温声说话的模样，可当笔尖落到纸面上时，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画不出，就好像梦里那一团掩住林绛面容的浓雾，他明明应该知道是谁，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阮初忍不住唾弃起自己的贪心来。
——可他还是想要再见林绛一次，不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他一眼那种，而是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其他的人或物、只有彼此的那种。
还想……亲手把那块已经快雕好的印章送到林绛手里，他不知道林绛看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但他还是想送给他。
“办公室的工作很累吗？”叶行之最先察觉到阮初情绪的细微变化，从学生会开完会回寝室的路上正好遇到值完班回去的阮初，便同他一起往回走，这条路并不需要经过靠近人工湖那边的青年餐厅，但叶行之跟着阮初绕路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问，只语气平常地问他一句兼职的事。
阮初愣了下，摇了摇头。
办公室的助理工作当然不累，比起需要他连饭都来不及吃的送外卖的工作，要好上许多。
“但是我感觉你换了兼职岗位之后好像没有之前那样开朗了。”叶行之平淡道。不过他并不是想要阮初给他什么解释，倒像是隐约知道点什么时对阮初的善意提醒，很快又转了话题，“马上要到平安夜了，学校各部门的部长都会组织给干事和副部送平安果，今年我们部门的部长拜托我帮忙去给东苑那边的学长送，你有空的话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东苑？”阮初疑惑地转头看向叶行之。
“数学科学学院和化学学院这几个学院的男生的宿舍区。”叶行之思索片刻，说了他记得的两个学院，“没空就算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凑个热闹，到时候楼下还有不少去送平安果的部长，周越和赵童他们也吵着要去，让我问问你。”
“好啊。”阮初点点头，心下的思绪却悄悄活络了起来。
东苑……
不就是林绛他们学院住的寝室楼吗？
阮初心下有了计较，心情也略微上扬了些，秋夜的晚风拂起一点他头上的发，像两只因为开心而支棱起来的小耳朵。
林绛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原来三点一线、不愠不火的常规线路中，不会主动与人发生什么纠葛，也不会热情帮助他人，店里的同事觉得他好像有些变了，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变，奶茶店的里间似乎也有些空落落的。
他虽然家在本地，但上学期间因为要在店里工作便不会回去，但家里只有母亲一人，他会每周给母亲打一次电话问候身体状况。
“妈？”林绛听到母亲的将手机听筒拿远后变小的咳嗽声，有些担心地拧起了眉，“您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又过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才重新变近、清晰起来，是记忆里从未变过的温厚语气，“这两天温度变化大，有点着凉了，没事，你别担心。你在学校怎么样？”
“还不错。”林绛又等了会儿，没再听到母亲咳嗽才稍稍放下点心来。
“那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啊？”母亲声音里含上些笑意。
“……没有。”林绛眼睫一颤，轻轻垂下了眸，视线落到桌面上贴着的那个便利贴备忘录上。
备忘录上着重标记的第一条，是半个学期以前的写的。
——提醒阮阮按点吃饭。
阮阮，是他在自己心底才敢偷偷念的称呼，这个名字和它的主人一样，念起来会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柔软的情绪。
他没有心仪的女孩儿。
但是有心仪的小学弟。
可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认清并承认自己心意的时候，这个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让他倾注以如此情愫的男生便不动声色地疏远他了。
林绛想起阮初，想起他每次趴在吧台用那双桃花瓣似的漂亮眸子专注看向自己的目光，突然很想叹一口气。
母子两又谈了几句家常便挂断了通话，林绛平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
林绛是单亲家庭，他的母林苒在怀上他时发现父亲出轨，毅然决然地提出离婚，父亲不同意，却又因为母亲的指责恼羞成怒，几次三番对尚在孕期的妻子施暴，这更加剧了林苒离婚的决心，花钱托关系找律师终于在临产的时候拿到了离婚证，从此只身一人带着襁褓中的林绛生活。
生活给予这个柔弱的女人太多打击，可初为人母的她却仿佛蕴着无穷的能量，让她咬着牙打两份工，挺直脊背不求人地将林绛抚育长大。林绛也很懂事，即使他不常言语显得很内敛，却从来不曾因为自己的家庭而对母亲有过什么怨言。
他见过母亲的辛苦，很少说什么宽慰的话，却将一切都默默记在了心里，从高中开始就在寒暑假找些自己可以做的零工，学校里的奖学金一分不落地全拿下，尽可能替母亲分担压力。再后来，他顺利考上了师大，也做上了这个相对稳定的兼职，在他的几次建议下，母亲也不再去打零工，生活也逐步走上愈来愈好的正轨。
林苒从不要求能从林绛身上得到什么回馈，她最大的愿望，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从一个小肉团子出落成如今这样俊朗帅气的小伙子、日后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林绛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的期望，也知道母亲是一个怎样温柔又极为开明的人，但他却没有勇气告知母亲自己的性向。
他怕从母亲温柔的眸子里看到失望，怕母亲遭到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却为了他强作镇定、替他扛下这些压力。
可是阮初是出现在他枯燥生活里让他难以忽视的一抹明丽色彩，他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冷静，可他也压抑了太久，他没办法让自己对于这样的吸引做到无动于衷。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伸出手，去揉一揉这个易害羞的、面对自己时总是耳尖红红的小学弟柔软的发。

第17章
平安夜的前一天，班上的班长和学委一起组织了个活动，说是为了让班级里的同学关系更加融洽，所以给了每个同学一张拇指大小的小卡片，写一个简单易实现的心愿上去，而后每个人的心愿会随着班上统一买的礼盒装的平安果被盲发到其他同学手中，拿到谁的心愿卡，就需要替这个同学完成心愿。考虑到时间情况，男女生的心愿卡都是分开的，男生只会收到本班其他男生的心愿卡，女生类似。
阮初恰好收到的是班长的心愿卡，上面写了圣诞节快乐和新年祝福之类的话，而后就是一句“一起来恰一把鸡”的心愿。
这在男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生活项目却让阮初有些为难，他从来都对游戏一类的东西不感兴趣。平时赵童和周越一起打游戏时的有些“术语”他听惯了大致能明白几分，但却不会主动参与进去。
但这是班委们很有心意的一次活动策划，他也想尽可能地去融入这个班级，哪怕他可能做不出什么贡献，也一直都不会是最闪光的一个人。
阮初纠结了下，通过临时对话发了消息给班长。班长得知情况却也不勉强阮初，但这毕竟是一次同学联谊的机会，他作为班长要以身作则，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他换了个游戏，叫阮初去帮他抽符。
平时要交资料表或者作业一类的事情都是赵童这个舍长去隔壁，这还是阮初第一次去敲隔壁寝室的门，心下不免有些忐忑。
“阮初来啦！”班长显然是个很认真负责的人，一见到阮初就能很亲切地叫出他的名字，笑着过来哥俩好地勾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寝室里走，“来来来，正好出了新式神，你帮我抽几张。”
阮初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按着班长的指示，在他的屏幕上一笔写出了个有些看不清原状的“林”字，而后看着屏幕一暗，一秒后，画面又缓缓亮了起来，是一段颇为精美的动画。
“卧槽！”班长也愣了，下意识爆了粗，揽着阮初肩膀的手激动地拍了拍，“阮初你好欧！！我的天啊！我前面三百抽都没有强娶到，就剩这么几抽了没想到给你单抽出来了！牛逼！”
阮初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但从班长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坏事，这让他心里松了口气，有些感谢班长的体贴，因着他的情绪，让阮初也忍不住开心了些起来。
但班长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让谁给他抽张符，而是增进同学间的友谊，于是他退出了这个游戏，拖了个板凳过来让阮初在自己旁边坐下，随后点开了另一个游戏界面：“你不会玩没事，就帮我们看看，要是看到有敌人什么的，你提醒我。”
“啊，好。”阮初看了看时间，现在还不到六点，离他六点半去办公室值班的时间还早，于是便应了下来。
寝室里只有另外一个同学现在有空跟班长一起排，另外两个游戏队友都是随机匹配的，几个人都开了麦，能听到其中一个队友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其他人说话的声响，看样子好像也是师大的学生。
“我就跟你们说……可能是个gay，你们都不信！你们看他从来都没否认过我的说法！我上次路过青年餐厅就看到他跟哪个男的眉来眼去，别提多恶心了！”
因为开的是外放，能听到一点其中一个队友那边传出来的其他人的说话声。
寝室有摩擦、吵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班长也没细听，只专心捡枪找物资，但阮初却悄悄竖起耳朵下意识想把对话内容听得更清楚一点。
——他好像听到，那个有点含糊不清的“……”，是林绛的名字。
“人家是不是关你屁事！裴赟我跟你说我们寝室忍你很久了，你他妈深柜吗天天就缠着绛哥不放？”能听到队友将手机拿远时的一点声响，但他怒意冲冲的声音还是有点大，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看你们是病没染到你们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着急！”
“我建议你先去市三院看看脑子！”这句话刚说完便被那边队友突然关掉了语音，班长也忍不住抬头和自己一队的室友对视一眼，这种情况属实有点尴尬，但他还是很温厚地跟阮初聊天，试图挽回自己这种吃鸡选手在好学生眼里的形象：“害，这个游戏就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可能会碰到，见多识广嘛哈哈。”
没多久，刚才那个临时关掉语音的队友的语音标识又亮了亮：“不好意思哈，刚刚我有个室友发病，忘了关话筒，现在没事了。”
“没关系没关系，理解理解，寝室嘛，多多少少都会有摩擦的。”班长很好脾气道。
“我看你们好像也是师大的？”
“对，我们住北区，外语学院的。”班长说。
“哈哈，可以可以，我们在东苑，遇到校友也算有缘，这把打完加个好友，以后组队一起打。”
“行啊。”
阮初没再听到这个同校的学生那边再传出什么寝室相关的声音，想必应该是换了地方玩游戏，连他室友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再听到，这让阮初又有些疑虑起来。不过这一把游戏打完也到了他该去值班的时间了，便起身和班长道别，临走前班长还塞了几把瓜子花生到他兜里，阮初回到寝室就分给周越和赵童他们了。
平安夜不是国内的传统节日，现在要过这个节的也大都是些图新奇的年轻人，他在办公室的值班也还是照常九点半结束，不过他要去东苑一趟，叶行之九点钟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会在东苑门口等他一起去发平安果。
现在已经是冬月了，寒风刺骨，阮初拉了拉羽绒服的衣领，掩住自己半张脸才没觉得太冷，手上还乖乖抱着一堆礼盒装的平安果，站在东苑男生寝室的大门旁边。
其实阮初来东苑的路上就去超市里挑了一只最好看的礼盒装的平安果，被他放在那一堆替叶行之抱着的平安果里最贴近左心的地方，他想送平安果的人，也在东苑里，可是阮初却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提前下班。
叶行之并不知道学生会其他成员的具体寝室号是多少，便在QQ上一个个联系，让他们下楼来拿平安夜礼物。赵童和周越也溜溜达达地过来了，活像两个吉祥物，来一个拿平安果的干事就满脸喜庆地祝福人家新年快乐，逗得那些学长笑了好半天，对他俩印象深刻。
不到一个小时，阮初替他抱着的平安果就只剩下了他自己的一个——他还是没有看到林绛。
阮初悄悄把自己买的那一只平安果塞进了肥大的羽绒服口袋里，慢吞吞地跟在几个室友的旁边往回走，路上还在不断注意着往东苑去的学生里是否有林绛。
路过青年餐厅的时候，阮初还是停下了脚步，他心里想再见林绛一次、把平安夜礼物送给林绛的渴望压过了他的失落、担忧和羞赧，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林绛了。
“老幺？怎么了？”三个室友也跟着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阮初。
“我……我想去奶茶店看看。”阮初心跳快了起来，但他又不可能向室友说出实情，耳尖难以抑制的红了红，不过在寒冷的冬夜里看着像是因为天冷而冻红的，倒不算奇怪。
“噢那我们陪你去呗。”周越不甚在意，刚说完就被叶行之拉了一把止住了话音，叶行之看着阮初，淡淡地点了下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好。”阮初弯了弯眸子，“那你们有需要我待会儿帮你们带回寝室的东西吗？”
“我们自己就能……”赵童也明显没跟上趟，很积极地想陪同寝室老幺，被叶行之一句话岔开了：“那你帮我带一杯奶茶吧，青稞芋圆，微糖，我回去了把钱转给你，要是店里没有就算了。”
叶行之是个极为自律的人，虽说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却从来不会跟着周越和赵童一起敞开地吃喝玩乐，更别提奶茶，阮初和他对视的时候心下突地一跳，隐隐感觉到他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叶总你怎么能指使老幺替你做事？你这还没篡位成功呢怎么就有官老爷做派了？令人痛心！”叽叽喳喳的赵童和周越被叶行之一手拽一个往寝室的方向回去了。
食堂里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一点，阮初走进去的时候感到脸上的皮肤都暖和了不少，今天是平安夜，这个点大多数的小情侣都出去过节了，奶茶店里只有林绛还在工作。
阮初找了个柱子旁边的位置坐下，那个地方正对风口，但是他能很清晰地看到林绛工作的模样，林绛只要不刻意往这边看的时候，也不会发现到他。
他低落焦虑了很多天的情绪在看到林绛的这一瞬间又都散去了，某种满足的平和情绪又缓缓覆在他的心间，他被冻得发红的指尖还轻轻捧在平安果上，兜里还装着一只他亲自去找人上漆的印章。
他突然又没那么急切地想要和林绛说说话了，只是多少会让他感到些许遗憾。
阮初看得太入神，以至于林绛抬头精准地往他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他没来得及低头避开，直直地和林绛的视线撞上，就连呼吸也因这隔着空气的眸光碰撞而凝滞起来。
但这一次，是林绛先移开了视线。

第18章
阮初愣了愣，下意识将自己的脸往衣领里缩了缩，垂下了眼睫，捧在平安果上的指尖冰凉一片，脸上因为期待和羞赧而泛起的红又悉数褪了下去，只有唇上还有着一点稍微算得上鲜艳的色彩。
他有点难过，但这样的疏远他早该料到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只能是幻想，他不该将自己的期望强加到别人身上，他没有主动联系林绛，林绛也没有要主动关怀他的义务。
可是阮初怎么也提不起力气站起来离开青年食堂，兜里那只小巧轻盈的印章此刻却仿若无形中增大了许多倍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得他站不起身。
——其实早在阮初进食堂的时候林绛就发现他了。
今天是平安夜，来店里买奶茶的男生女生都挺多，小情侣就更多了，他们忙碌了一天，不过晚上由于小情侣们都要去过节，反而比平常要轻松些，但他依然留在了店里。
寝室里前两天他险些和裴赟结结实实打了一架，无非就是他在这学期的评比里拿到优秀得到了奖学金，裴赟觉得他德不配位，就着他或许是gay的问题在寝室里指桑骂槐了好半天，不过没打起来就被寝室里其他几个人拉开了，劝林绛说不值得。
林绛原本对他这些无关痛痒的含沙射影的话都只当耳旁风，但裴赟一句“面上人模狗样装酷哥，私底下还不是跟小学弟眉来眼去，嚯，也有可能是小学弟不要脸勾引的。”愣是勾起了林绛因为和阮初关系生疏而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
他已经习惯了外界因为他家庭、因为他贫困生身份而投向他的各式各样的尖锐目光，也很早就让自己在内心筑起了足够抵御恶意的墙，可他不能忍受阮初因为他受到牵连而被诋毁。
他此时乍一看到阮初，反倒勾起了他最初在发现阮初一声不吭就远离他时的那种气闷的情绪。没有谁会在感觉到自己似乎被避之不及时还腆着脸凑上前，林绛也只是个普通人，他并不清楚阮初心中所想，所感觉到的也确实是阮初主动疏远了他。
可是他先一步低头挪开和阮初对视上的目光的那一瞬间，他心下就有些后悔了，他舍不得看到阮初难过失落的神情。
但他又忍不住想，自己凭什么就认为阮初来食堂是想等自己的呢？万一他是找了女朋友、过来等他女朋友一起来过平安夜的呢？那自己不就是自作多情了？
林绛忍住了想抬头看阮初的冲动，但余光却下意识地注意着阮初的方向。
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食堂里的灯也已经关掉了一半，林绛也已经取下了身上的围裙、做好了店内的清洁，可以离开了。
他终于还是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阮初的位置。
这个乖顺得有些木讷的小学弟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都坐在那个地方没有挪动过，他的鼻尖和耳廓因为寒冷的天气而被冻得发红，金边的玻璃镜片上蒙上一层因为呼气而起的白雾，看起来让人没法不动容。
林绛心下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栽在他身上了，那些所有郁结的不满、担心遭人闲话的忧虑此刻都消散在了他看到那个人时融化的心河里。
他推开了吧台的门，朝阮初的方向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的地方站住了，叹似的柔下声音问他：“多冷的天，怎么在这里坐着？”
阮初坐得有些犯困了，可他即使感觉到林绛是在疏远他也没舍得回去，他的平安果和印章还没有送给林绛。此时林绛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一时间险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怔怔地抬起头，对上林绛无奈又有些纵容的目光，突然就觉得一阵鼻酸。
“学长，你生我的气了吗？”阮初小声问他。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林绛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嗯。”林绛应声，但当他再一次如此近地注视着阮初时，他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对着阮初冷下脸，“但是现在不了。”
阮初抿了抿唇，抬手将他一直捧着的那只礼盒装的平安果递向林绛，声音又低了些：“平安夜快乐。”
他顿了顿，几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是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不告而别”，还是对不起主动与自己疏远？
林绛不想再追究了，阮初能鼓起勇气主动来找他已经让他感到意外，只是这个方式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万一他真就铁了心不搭理阮初了呢？难道他要在这里坐一宿吗？
但林绛自己清楚，他谁都可以漠然以对，唯独不可能对阮初视而不见。
“没关系。”林绛说。
他抬手接过阮初递给他的那只平安果，温热的手指却不知有意无意覆在了阮初捧在平安果旁的指尖上，指尖的温度让阮初下意识瑟缩了一瞬。
“冻了多久了也不知道来找我。”林绛叹息一声，一只手接过平安果，他犹豫了一下，覆在阮初手背上的一只手略微往上移了些，堪堪搭着他的手腕，引着他往外走。
这种接触的亲密程度已经远超过了阮初的期待和奢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舍得挣开林绛拉着他的手，悄悄将自己更红了些的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但他还记得要替叶行之带一杯青稞芋圆回去，于是被林绛拉着到奶茶店内间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小声问他：“现在点一份奶茶的话，做起来会很麻烦吗？”
“你想喝吗？”林绛有些意外。从他认识阮初开始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阮初从来都不会向他提出任何请求，每次他单独给阮初做了一份奶茶阮初都要给他道谢好几次，即使他知道阮初是这样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他也希望阮初可以多依靠他一点，或者和他多透露一点自己的心迹。
“不是，”阮初摇了摇头，“帮我室友带的，他说想要一杯青稞芋圆奶茶。”
“你想喝吗？”林绛反问他。
阮初想了想，摇了摇头，能像现在这样同林绛靠得这么近、还能和他聊聊天就已经够阮初回去开心回味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对奶茶没有偏好，也不想让林绛觉得自己是为了想多喝几杯免费奶茶才来主动找他送平安夜礼物的。
“那今天做不了了，材料没了。”林绛说。
其实店里的材料还有，但如果喝的人不是阮初，他就不想在下班的时间多做一杯出来。
“噢噢好的，那我回去之后和他说一声。”阮初不疑有他，闻言点了点头，揣在兜里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做好的印章。
——林绛的手指还搭在他的左手手腕上，温暖厚实，指腹上有一点薄薄的茧，不硌人，但莫名让阮初感到安心。
可他都被林绛领着到温暖的内间里坐着了林绛也没有放开他的手，而他也佯作不知地没有主动挣脱开。
阮初的手指很纤细，能摸到他漂亮的骨节，但他掌心的皮肤不像女孩子那样细嫩，有着一层薄茧，林绛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是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兼职弄出来的，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会有的东西，可这样的触感却让林绛有些舍不得放开。
内间的暖气已经关掉了，可阮初却觉得自己的手心里细细密密地渗出了一点汗，他忍不住轻轻动了下，林绛才后知后觉似的轻轻放开了他。
他们像是突然得了某种肌肤饥渴症，明明是已经独立了很久的两个人，却在见到彼此的时候抑制不住想要触碰对方的渴望。
“办公室的工作累吗？”林绛轻轻出声问道。
“不累，”阮初垂着脸，目光忍不住悄悄往自己方才被林绛触碰过的手腕上飘，“老师都很好，平时需要我跑腿的时候并不多，还会教我怎么快捷地将文件整理好，晚上的值班时间也很轻松，准许我带课后作业过去在没事的时候做。”
“那就好。”林绛点了点头，这样的氛围让阮初脸上又开始升温起来。
他没有问阮初为什么之前从奶茶店辞职的时候不告知自己，也没有问阮初为什么会这么长的时间不联系自己，气氛正好，他不想让阮初在自己这里也感到为难。
两人都安静了会儿，食堂里的最后一盏灯被工作人员关掉时，林绛听到了阮初的问话，小心翼翼又含着期待，像深冬的枯枝上缀着的那一点易碎的新雪。
“学长，”阮初轻声道，“我们……算是朋友吧？”
他是那样不想与林绛疏离，以至于他可以压抑住自己那些不可言的小心思、可以抑制住那些令他自己感到羞赧的情愫，打着“朋友”的名号留在林绛身边，与他再近一点。
他觉得自己太卑劣了，可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不要再喜欢林绛，也急切想为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靠近林绛。
如果有一天，林绛有了喜欢的女孩，那他这个“朋友”，就可以送上祝福然后彻底离开了，不再挂怀，不再做无谓的奢望，他自私地希望那一天可以迟一点到来。
林绛愣了愣，他心下闪过千百种念头，可最终只能无奈地留下一条。他现在还没有能对两个人的未来都负责的能力，至少，做朋友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人拎在自己身边，感受他温软的目光注视，或者暗度陈仓地勾一勾他的肩膀，以朋友身份。
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有替两个人都承担起任意后果的能力，如果那时候阮初还没有碰到喜欢的人，他会撕开这层“朋友”身份，用自己攒了快二十年的勇气，来认真追求他一次，在灿烂日光之下。
林绛将极低的一声叹息咽入喉间，温声应了阮初：“是。”

第19章
最终阮初还是没将他揣在兜里的印章送出去。
平安夜的礼物他已经送了平安果了，他找不到什么别的借口送一个自己亲手刻的印章给林绛，他才刚刚以朋友身份靠近林绛一点，要是再近一步就显得过于唐突了，他不可以太明显。
两人还是跟之前一样并肩走一段回宿舍的路，到岔路口的时候才道别，阮初转身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前被林绛拉了下手腕，还不等他转回头便感觉到林绛塞了个什么东西到他手心里，而后是林绛温热的掌心覆裹着他的手背让他握成拳：“回去早点睡，晚安。”
阮初脸上烧得厉害，只觉得手背上还残留的温度绵密地淌到了他脊髓里，他不敢转头看林绛，只囫囵地点了点头，轻轻应声，等到他往回走了一截路了才缓缓摊开掌心，看到了林绛放进的一颗牛奶软糖。
他舍不得吃，将糖放进了衣服上贴心口的那个小兜里，甜意却仿佛已经在他唇齿间蔓延开了。
阮初空着手回了寝室，很认真地和叶行之道了歉、说明了店里材料不够的情况，叶行之倒没在意，只出声说没关系，但他留意了下阮初的神情，能感觉到他心情似乎又变好了，不过叶行之什么也没问。
“老幺你怎么今天踩着点才回来？”周越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被赵童乐呵呵地抓拍了几张做成“611传家宝”表情包上传到了群相册里。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阮初含混道。
“诶，你们的那个心愿卡的内容都实现了吗？”周越一把掀开半拉的帘子，探出个黑乎乎的脸出来，险些把阮初吓了一跳，阮初想了想，摇了摇头。
“实现了啊，”赵童咬着一个苹果从外面阳台晾完衣服进来，“我就要了个橘子，人还真的买了一袋橘子过来给我，就隔壁612的，我拿到的心愿卡也刚好是他们寝室的，就让他帮忙带了过去。”
“叶总你呢？”周越点点头，看向叶行之，“你写的什么？”
“就要了个平安果，”叶行之想了想，“我当时不知道我们班要给每个人都送苹果，我收到的心愿卡也就是杯奶茶，明天再送。”
“啊……”周越长叹一声，仰面靠到了墙上，面如死灰道，“我完蛋了。”
“你写什么了？”赵童被他这声哀叹勾起了好奇心，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向他，就连阮初也眨眨眼认真地看向周越的方向。
“当时拿到班长发给我们的心愿卡的时候，不是还开玩笑说这玩意儿屁用没有么。”周越痛心疾首地从床上顺着梯子爬下来，“我当时就用铅笔随便写了一句话，想着等班长来催了再擦掉换个正经的，但是那天我们满课，班长来催的时候我就忘了这件事了。”
“过程不重要，”叶行之好整以暇地倚着衣柜看向他，“你到底写了什么。”
“……”
周越沉默了三秒，面向墙壁开始撕脸上的面膜，屈辱道：“有1吗？”
阮初：“……”
叶行之：“……”
赵童真心实意地感叹：“你好骚啊。”
611寝室顿时爆出一阵欢快的嘲笑声，其中以赵童为主，连阮初也忍不住掩面笑了半天，一直到四个人都洗漱完毕、熄灯上床睡觉的时候才消停了下来。
“你们说，拿到我心愿卡的同学，会把我的心愿拿给他寝室的兄弟看吗？”黑暗里，周越用一种吟咏式的语调冷不丁地出声道。
才止住笑没多久的赵童听到他这话，躺在床上忍不住又吭哧吭哧笑了起来。
“他给不给他寝室的兄弟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个心愿很快就会被全班人知道了，副班长同学。”叶行之平静道。
“？！？”
周越猛地坐了起来：“为什么？？？”
“刚刚我们班608寝室的一个同学发了条说说，你们可能没加他，我截图发给你们。”叶行之动作很快地截图发到了寝室群里，还顺道解释了一句，“刚好是跟我一起在学生会部门的同学，平时有任务下来的时候需要联系，就加了他。”
截图里的说说内容是：
“我们班弄了个心愿卡活动说是要增进同学间的友谊，我收到了一个同学的，不懂就问，他这个‘1’是什么意思？是我没有跟上大家冲浪的速度吗？”
那条说说还附带了周越用铅笔写的心愿卡的图，不过很细致地把名字和学号用马赛克给涂抹掉了。
那条说说下面队形一致的“哈哈哈哈哈”也非常醒目。
赵童捂着肚子开始疯狂憋笑：“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你火了，兄弟，苟富贵，勿相忘。”
“……我不想以这种方式火。”周越感到了深深的窒息。
不过阮初还算有点良心，笑完之后还很认真地去找了个“抱抱”的表情包过来发到群里，试图安慰周越两句：“没关系的，大家笑过之后就会忘掉了，你不用担心。”
“可是我依然没有1啊。”周越佯作哀伤道。
“会有的会有的，”赵童笑累了，有气无力地敷衍他，“说实话，我在到这个寝室之前也不知道‘1’和‘0’是什么意思，都是周越把我带坏了。”
“我才没有，”周越躺了回去，忿忿道，“你这个钢铁直男，第一次见面还找我要G V看，好意思说是被别人带坏的么。”
……
他们又陷入了日常的相声式吵嘴中，阮初没有再细听，点开了自己和林绛的对话框，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这是第几次翻聊天记录了，只不过这一次的他却是怀着期待和憧憬的心情，他翻到了当初林绛叮嘱他要按时吃饭的消息，心间又淌入几丝甜意。
不过他有点苦恼的是，他今天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可以主动给林绛发消息的话题——他的印章还没送给林绛，他突然感觉如果只是送个光溜溜的印章似乎也显得很寒碜，他想等到寒假回去，用父亲做工之后剩余的木料再做一个放印章的匣子。
他想不到可以主动给林绛发什么消息，只好随大流地在零点的时候发了一条“圣诞节快乐”的说说，配图是他刚才将羽绒服兜里的那颗奶糖拿出来握在掌心时拍的照，然后将那颗奶糖锁进了书桌右手边的那个小柜子里。那个柜子里的东西很少，装的都是他觉得很珍贵的东西，例如那枚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送给林绛的印章，例如这颗奶糖。
阮初的空间几乎没有什么与他本人有关的东西，看起来一本正经又平平无奇，这条圣诞节的祝福说说也算是破天荒了，他想在第二天起来看看浏览记录里会不会有林绛的头像出现。
但他没想到他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林绛的点赞、收到了他发过来的消息。
[林]：还不睡？
这是意外之喜了。
阮初很开心，点开对话框，斟酌着给林绛发消息过去。
[初霁]：正准备睡，学长圣诞快乐！
[林]：嗯，你也是，晚安。
[初霁]：晚安/[月亮]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锁屏放到了床上衣柜的架子上，很快便安稳地入睡了，没注意到林绛在零点之后也发了一条说说。
“嗯，圣诞节快乐/[图片]”
配图里是阮初今天送给他的那只平安果。
阮初又梦到了林绛，但这一次他的面容不再被挥之不去的浓雾覆盖，阮初能很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清浅笑容，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还能从林绛狭长漂亮的丹凤眸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他甚至能感觉到林绛抬手揉在自己发上的温度。
可是这一次，梦里的林绛对他的称呼却变了。
阮初盯着他形状好看的唇，听到他噙着笑意唤自己——
“阮阮。”
……
寝室里固定的早上六点四十的闹钟响了，因为他们有早课，得提前去占座，太前排容易被老师抽起来回到问题，太后排又容易被辅导员说，而且可能想听课的时候就听不清楚了。
阮初一觉醒来，红着耳根懊恼地发现，自己又出现了上次梦到林绛时一样的状况。
但他一向是寝室里起得最早的一个，动作很迅速地换上了干净内裤，将脏掉的那一条拿出去抓紧时间洗干净晾到衣架上了，这才抓紧时间洗漱，见室友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被睡眼惺忪的周越勾着肩膀一起往食堂走。
阮初一进食堂就看到了靠近门口位置的林绛，视线交汇时林绛朝他微微颔首，唇角翘起一点清浅的笑意，用口型对他道早安，阮初眨了眨眼，也弯着眸子冲他笑了笑，用口型回应了他一句：“学长早。”
才刚睡醒没多久就见到了梦里的人，羞赧的同时又让阮初的心情轻快地上扬起来，吃早餐时还忍不住频频往林绛那边看，但食堂里的人太多，他只能偶尔看到林绛的发顶或者耳朵，看不清他的脸。
但林绛却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很快吃完早餐和室友黎安准备去教室的时候给阮初发了消息。
[林]：吃饭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我先去上课了，要是有什么想喝的奶茶，你课间的时候发给我，中午放学来拿。
阮初红了红脸，没想到这样都能被林绛发现自己在偷看他，但看林绛的反应……应该是不讨厌的吧？

第20章
阮初很开心。
他发现自己和林绛可以聊的东西似乎更多了一点，也试探着像赵童和周越每天在校园里发现些什么奇葩事件就拍照发到群里一样，和林绛分享自己的生活所闻所见，而林绛也会顺着他的话音同他聊许久，这让阮初心里起始的忐忑也消散了。
临近期末，各个专业课和公共课都差不多已经临近结课的时间，一直到第一科开始期末考之前有将近两个星期的空余时间，阮初只需要和另外几个也在办公室做助理工作的同学轮班值日即可。不过许是到了大二课程变多，林绛临近期末却越忙，连奶茶店那边的工作也不得不请假了几天，但阮初的消息他却一条也没有漏回不回过。
元旦只放假一天，因为假期时间太短，很多本地的学生也没有回家，学校组织留校的学生进行升旗仪式，早上六点半就要求到操场集合，阮初寝室只好把闹钟调到了六点。
不过阮初前一晚和林绛聊得太晚，是赵童见他一直没起，感到奇怪，过来叫他才从深度睡眠里惊醒过来，但他只迷糊了几分钟，便很利索地换上衣服戴好校徽、洗漱完就跟着寝室其他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到操场的时候已经六点二十五了。
但此时的操场上，学生只稀稀拉拉到了一半，地上有贴每个学院和专业所在的区域标签，阮初到了之后抬头往四周望了一圈，天还没有完全亮，大部分的学生都打着哈欠在看手机，周越也半死不活地扒着叶行之的背开始补眠。
阮初想了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意外地发现明明凌晨三点和他一起道晚安的林绛，半个小时之前还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起床。
[初霁]：起了！刚刚才到操场，我们班在靠近后面大屏幕的位置。学长你呢？
[林]：嗯，我也才到没多久，不过我们班离你们班的位置有点远，在主席台正对着的中间这一块草坪的位置。
[初霁]：噢噢。
“老幺你跟谁聊呢？笑这么开心。”赵童站在阮初后面的位置，用冻得凉乎乎的手往阮初脖子里摁，看阮初冻得一激灵，“手机收一收，要升旗了。”
“好的。”阮初缩了缩脖子，又争分夺秒地给林绛发了个“马上升旗不看手机啦”就利落地锁屏将手机揣进兜里。
升旗仪式只有几分钟，台上讲话的领导这次也意外地没有多废话，整个朝会从正式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分钟，解散的时候才七点，众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气无力地往寝室走准备回去补觉。
“操，真的绝了，就出来冻十五分钟，至于早上六点就起来吗？”周越明显没睡好，早上出门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来得及仔细打理，翘了几撮在发旋边上，“形式主义真的很让人无语。”
“你等回寝室了再抱怨吧，”赵童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还想不想成为入党积极分子了，上次导员谈话你还提前一个小时疯狂背党纲，对答如流啊那是。”
周越叹了一口气，没骨头似的挂在叶行之半边肩膀上：“叶总你快点回去继承家业包养我吧，我不想努力了。”
“你周家也有家产要你继承。”叶行之动了动肩膀，带着周越颤了几下。
“我不行，我就想等着吃白饭。”周越长叹一声。
“话说你的心愿实现了吗？”赵童想起平安夜时的班级活动，被他勾着肩膀的阮初闻言也好奇地看向周越。
“……一半一半吧。”周越沉默片刻，“那个同学为什么要这么认真，我以为他发说说是想嘲笑我，结果是真的想替我实现。他后来用微信加我，说帮我物色了个体育学院的钢铁猛1，还自作主张拉了个群让我们聊聊，我淦，小爷我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已经抠出一座带花园泉池的别墅了。”
“几室几厅啊，分我一个房呗。”赵童乐了，吭哧吭哧笑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现在不光我们班的，两个学院的都知道你是那个平安夜在求1的0了。”叶行之冷静总结道。
“倒也没那么饥渴。”周越屈辱道，“我不喜欢浑身都是汗臭的大肌肉男。”
阮初忍不住翘起唇角无声地笑起来，被赵童拉着慢吞吞往操场外走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往主席台对着的操场中央草坪的位置看，但是操场的人太多，他自然没办法就这样一眼就隔着成百上千人看到林绛。
四人刚走到操场的出口处，就听到有人远远地叫阮初的名字，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听不出来是谁，只能往旁边树下的空地处站了站，把出口留给别的同学。
待那人走近了几人才隐隐约约记起这好像是自己班上的。
“你是阮初吗？”那个小跑过来的长相很俊朗的男生有些茫然地在四个人脸上看了一圈，犹疑地问周越。
“我不是。”即使很困，但是在外人面前的形象还是要有的，周越站直了，向那个男生示意了下阮初的方向。
“嗯，是我。”阮初点点头，眼里有些疑惑，因为面前这个男生他其实没有多少印象，平时也没有过交集，只记得是和自己同班的同学。
“噢噢，不是平安夜的时候班长组织了心愿卡的活动么，”男生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还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拿到的是你的。”
“嗯？”阮初愣了愣，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心愿卡上写的内容，记得自己应该是的确只写了祝福，标明不需要送礼物的。
“就是你也太客气了，”男生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本来班长说要礼物也就是个增进友谊的意思，大家都互相送了，我觉得你不应该不收礼物的。”
“不用啦，”阮初轻轻弯着眸子笑起来，“大家早上都起得很早，快回寝室补眠吧。”
“没，我其实参考了一下我室友收到的心愿卡，就也准备了一份给你，”男生要比阮初还高半个头，但不好意思起来的样子却意外地显得有种不违和的可爱，“主要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几个人这才注意到男生手里是一盒巴掌大小的水果糖，但可能因为他觉得这样的礼物不太送得出手，递向阮初的时候还憨笑着挠了挠头。
“谢谢。”阮初眨了眨眼，不想拂了他的面子，只好抬手接下了，但他的心情的确由于这一份意外的礼物而上扬了不少，“新年快乐呀。”
“嗯嗯，新年快乐。”男生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就先去食堂了，我室友帮我在那边占位了，拜拜。”
“拜拜。”四人都目送那个同学跑远了才接着往寝室走。
“没想到啊没想到，”周越摸着下巴咂摸片刻，“我们班的还有长得这么标致的帅哥，不容易，我还以为我们寝室就是师大的颜值巅峰了。”
“那你踹掉体院的钢铁猛1，跟我们班的同学内部消化吧。”赵童乐道。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周越作势踹赵童。
几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回寝室，阮初一直到自己寝室楼下都没有看到林绛，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相当开心了，毕竟他都没想到自己昨晚能跟林绛不知不觉聊到凌晨三点多，尽管话题都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日常。
今天是元旦放假的一天，阮初不用去院办公室值班，便也打算补几个小时的觉再起来复习，几个人刚走到寝室楼下大门口，阮初就感觉到自己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忙拿出来看，发现是林绛给他发的消息。
[林]：上次圣诞节忘了问，那颗奶糖好吃吗？

第21章
阮初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那颗糖他的确是到现在都还没舍得吃掉，一直都锁在书柜旁的那个抽屉里，像是锁进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不过应该会很甜吧，阮初想。
他没有多做迟疑，如实地发了消息过去。
[初霁]：好吃的。
[林]：你现在已经回到寝室了？
[初霁]：还没，刚到楼下。
[林]：好，那等我一会儿。
阮初有点茫然，猜不到林绛是要找他做什么，但能多见林绛一次就是赚到，他很快地回了个“嗯”，歉意地让自己的室友们先回寝室。寝室另外三个人听说他有别的事要等人也没多问，打着哈欠点点头就先走了。
楼下大门口的位置正迎着风，又正是冬日里最寒冷的时节，阮初很快就感到身上浸透的凉意，但他想让林绛过来的时候第一眼能找到他，便没有挪到旁边比较偏的角落等，所幸林绛从发完消息到过来都没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怎么在风口站着？”身后传来一声含着些无奈的温柔问话，阮初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林绛就感觉到他抬手十分自然地搭上自己的肩，略微用力带着自己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走，那是校报记者团的办公室，只有放学的时候会有干事过来值班。
阮初看着林绛从兜里摸出一只钥匙，熟练地打开了校报办公室的门，带着阮初走了进去。
“我有一个室友在校报工作，我替他先过来值班半天。”林绛转头就对上阮初好奇的目光，温声和他解释了一句，阮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林绛旁边的一个位置坐下了。
——其实钥匙是林绛找黎安要的，他记得这个地方离阮初的寝室最近，而且节假日还没有什么人过来。
“嗯……学长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离得太近，阮初感觉自己又有点脸红起来，于是悄悄将自己的半张脸往衣领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和鼻尖，慢吞吞地主动出声问他。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林绛故意反问道，将一盒奶糖放在桌上推到了阮初手边，“新年快乐，算新年礼物吧。”
阮初眨了眨眼，认出这个包装应该是林绛平安夜给他的那种糖，但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了要给林绛准备新年礼物，心下暗恼自己太得意忘形，声音小了些：“谢谢。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学长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那就你手里的这盒糖吧，”林绛同他对视着，轻轻笑了下，指了指他手里握着的那一小盒水果糖，“我们交换礼物好了。”
“啊？”阮初有些犹豫，按理说这盒糖是别人送给他的，他不能再借此当礼物再次送给别人，这很不礼貌，尤其对于林绛，他总觉得会很草率。
“舍不得吗？”林绛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阮初抿了抿唇。可是这是林绛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要礼物，他怎么可以拒绝呢？
可同样的，这份来自同班同学的善意的礼物，也是他人生里很珍贵的一份记忆，他也想要好好珍藏。
“新年快乐，学长。”阮初纠结了下，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要跟林绛好好解释，“这盒糖是我们班的同学送给我的，我不能随意转赠给别人。给学长的新年礼物……”
他思忖片刻，想起之前想给林绛画一幅画时无从下笔的时候，眨了眨眼，眸子亮晶晶地看向林绛：“学长你同意我画一幅素描送给你吗？”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哪有画一幅画就算新年礼物的？这也太草率了吧？
阮初窘得脸上又泛起一点红，正想找补两句，说学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送给你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林绛的温声应答。
“当然。”林绛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跟自己解释，原先心里的那些酸意也都被某种甜融化了。
林绛用手指轻轻在他眼下点了点，“你先回去补觉，昨晚聊那么久，黑眼圈都出来了，期末考完再补给我吧。”
他指腹触碰到自己眼下的触感很温暖，阮初没有躲开，甚至暗暗期望可以他能够多停留一会儿。
“我可能……画得不是太好，”阮初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另外准备一份新年礼物给你吧？”
“素描就很好了，”林绛笑着摇了摇头，“以前还没什么人给我画过画呢。”
阮初眨了眨眼点头应好，两人相对静默了片刻，阮初才鼓了鼓勇气想要主动挑起别的话题。
“那学长你要一直在这里值班吗？”好不容易又有了可以和林绛单独相处的机会，阮初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没有，我室友等一会儿就过来了。”林绛对他笑道，“快回去吧，补完觉就好好复习。”
“嗯。”阮初有些不舍得走，但现在的他的确需要以学习为主，便也不再犹豫，起身又小声跟林绛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啊”才转身离开。
林绛目送他的身影往寝室楼那边的方向过去，一直到看不见时才起身出去锁好门准备回寝室。
——朝会解散之后，阮初收下那个男生礼物的时候他正好看到。
那个男生应该是阮初的同班同学，他没见过，但看得出来阮初和他也没有太熟，两个人只有寥寥几句对话的时间，可即使只是须臾的停留，也能看得出两人交谈十分愉悦，年轻俊朗的脸上都带上轻快的笑意，阮初收下礼物的时候还红着耳尖，和他平时在自己面前羞赧时有些相似。
新年的风带着浸骨的寒意拂过，在他脑中某根名为危机感的弦上堪堪一拨，让他瞬间从原本想要就此维持友谊的想法里清醒过来。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渐渐漫上了心头，他猛地意识到，像阮初这样长得好看、温软好说话的男生，不一定只有女生才会来搭讪，男生也会。
但如果阮初未来选择的伴侣会是男性的话，林绛不会让阮初的选择变成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第22章
期末从第一科开始到最后一科考完持续了十天的时间，大部分的科目做完还能剩不少时间，可以提前交卷出考室，回了寝室后几个人又约着出去吃了顿火锅，聊得火热。
学校是五天之后封校，周越和叶行之打算在这里待两天再订机票回家，正好几个人都齐，赵童便提议说可以一起去玩密室和狼人杀。
阮初大学以前几乎从来没有和班上的同学一起约着出去玩过，一方面是因为学业繁重，一方面是因为他要回家给妹妹辅导课业，尽可能地帮家里多做些事减轻父母的负担。
但大学之后他一直为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相处的室友而庆幸，不想和他们生分，而且这学期的兼职工资和奖学金攒起来时候让他把钱转了一部分给父母也还比较宽裕，思索片刻也答应了下来，心底也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可是玩密室和狼人杀的话，”周越想了想，“我们寝室四个人不够啊，你们叫上你们的朋友什么的吧，最后是我们一个学校的，不然太生分也不好。”
阮初有些心动，他想叫上林绛一起，但是他又很担心会不会和林绛原本已经定好的寒假计划冲突，但寝室其他三个人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什么好人选，阮初便试探着轻轻出声征询他们的意见：“我认识一个学长……就是开学的时候替助班来的那个数学系的学长，可以请他和他的室友来吗？”
“可以啊。”寝室三个人虽然跟林绛不熟，但也知道林绛是阮初之前在奶茶店工作时候的同事，欣然地答应了，“你先问问他呗。”
“好。”阮初点点头，正好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筷子，摸出手机点开了和林绛的对话框。
[初霁]：学长，你们考完试了吗？
阮初他们最后一科是下午四点结束的，刚从教室出来，一行人就风风火火地打车去了外面商圈去吃火锅，现在也才不到六点，他跟林绛专业不一样，课程也不一样，并不确定林绛什么时候考完。
不过林绛只要在线，看到他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尽管阮初知道这应该只是他的基本社交礼貌，心下劝自己不要得意忘形想太多，但每次刚发消息过去就看到林绛的昵称框旁应时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心下就感到一点甜意，现在也如此。
[林]：考完了，你们呢？
[初霁]：嗯嗯，我们也是。我们寝室说想这两天一起去玩密室，学长你和你的室友有时间吗？
[林]：有的，我问问他们。
[初霁]：好，如果有事不方便也没关系。
大概十分钟之后林绛就给他回了消息。
[林]：他们也同意了，我们寝室会过来三个人，具体是什么时间？
三个人……
这让阮初突然回忆起了之前去班长寝室看他们打游戏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吵架对话，但他想了想也只是将疑问都压回去了，没有好奇为什么林绛寝室会少一个人。
“学长说可以，他们那边会过来三个人，”阮初抬起头询问自己的室友，“不过具体应该是什么时候？”
“都行吧，”周越说，“就看你和你学长的时间方不方便了，我跟叶总这两天也就是闲着，没什么事。”
“嗯……那明天下午可以吗？”阮初想了想——他想留出一个上午的时间完成那张本应该在元旦的时候就给林绛的画。
“行啊。”三个室友都没异议，“就明天下午在学校东门见呗。”
“那我问问学长他们。”阮初询问了林绛，林绛自然是随他的意见，但他很好奇阮初明明已经放假了，空出来的那半个上午是要做什么？他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阮初看到林绛的问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如实回答了他。
[初霁]：之前元旦节的时候说好的要给你画一张画的，我明天上午早点起来应该上午就可以画完。
[林]：素描的话，不对着模特本人也能画吗？
阮初愣了下，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他忍不住想，林绛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他感觉自己脸上又开始随着加速的心跳而开始有些发热了，忙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给自己降降温，发觉自己的室友们还一个劲在锅里捞肉片、没注意自己才悄悄松了口气。阮初思考了下，还是觉得让自己不要自作多情，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就好。
[初霁]：我没有专业系统地学过素描……就是野路子，所以给人家画画还要人家一动不动坐几个小时就太耽搁别人时间了。
但林绛的确就是阮初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的那个意思。
他看到阮初一本正经的回复，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把人吓走了，只好换了个说法。
[林]：我明天上午正好没事，能过来看你画吗？
[林]：顺便中午一起吃完饭，下午就可以一起出去，也不用再等很久。
[初霁]：好啊。
阮初回复完便将手机关好揣进兜里，林绛也没再回过消息。
“快快快，最后一块红糖糍粑了，”赵童把那一块用公筷夹到了阮初碗里，“这是我好不容易从这群牲口的筷子里抢来的，初崽你快吃。”
“虎口夺食，多么动人，老幺你能感受到童童的老父亲心吗？”周越开始乐。
阮初被逗得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夹起那块红糖糍粑咬了一口，口中的甜一直蔓延到心底。
第二天早上阮初七点多就起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便悄悄带着画板画材出了门，去了学校的花园西亭，昨晚睡前聊天的时候林绛就跟他确认过他画画的地方，阮初到的时候林绛已经在亭子里坐着等他了。
“学长你来得好早。”阮初有些意外，将那个装着画笔和胶带一类东西的袋子放到了旁边，将画板放到了膝盖上，一只手略微倾斜了一点角度撑在板子上侧边沿。
“嗯，你吃早饭了吗？”林绛递给他一颗糖。
“吃了，”阮初眨眨眼，乖顺地摊开手掌让林绛把糖放在他手心，轻声道了谢，就连语气里也带着上扬的轻快情绪，“你呢？”
“刚刚在食堂吃的。”林绛点点头，为了不影响阮初发挥，便隔了一段距离坐在他旁边。
阮初笔尖落在纸面上，手腕动了动，却不知道要画什么了，他偷偷转头往林绛的方向看了看，却恰好对上林绛专注又温柔看向自己的视线，这让他原本平稳的心跳又忽地乱了，就连耳尖也肉眼可见地飞上一抹红。
他不好意思地将画板反扣过来放在腿上，转身向林绛小声请求道：“学长，你要不先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你这样看着……我有点紧张。”
他说完就抿了抿唇，心下反复琢磨自己刚刚那段话的语气是不是不太委婉，又或者会不会有容易让人误解的字眼，还有点后悔，怕听到他这句话的林绛会体谅地离开。
“那我在旁边吧，”林绛置身处地地想了想，理解地抬手在他发上轻轻揉了揉，“别担心，我不干扰你，你不用管我，怎么画都可以，我都会喜欢的。”
阮初眨了眨眼，耳尖的红已经要蔓延到他脸上了，只觉得林绛触碰到他发上时的温度也格外灼热，但他抿着唇只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林绛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低头看起手机来，他心下的紧张消散了一点时又觉出丝丝缕缕的甜意。
——他说不管怎么画都会喜欢……可以四舍五入成林学长也对自己比较有好感吗？
阮初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素描纸纸面，警告自己不要心猿意马胡乱猜想。
阮初没有报班像专业美术生那样学过画画，但他平时会看网上的视频教程，刘媛媛之前拜托他给自己爱豆画画产粮的时候也寄过几本类似的专业书给他，阮初都见缝插针地找时间自学了，虽然不精通，也没有老师指导，但画出来的东西也肉眼可见地一直在进步。
至少这项技能在最初的时候，只是他让自己在疲惫时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消遣。但由于刘媛媛的请求又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是被需要的，这又让他多了些信心，这份兴趣也一直延续了下来，再到现在，他可以亲手画一幅自己喜欢的人的素描，这是再令人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阮初静下心思索了片刻，回忆起自己和林绛这一学期以来的点滴相处，都是些细碎的片段，但每一个碎片都是他想珍藏起来的宝贝。
他动了动手腕，画了趴在吧台上的角度看过去的工作时候的林绛，那是他这半年来，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但每一次都在潜移默化地加深他对林绛的怦然情愫。
阮初画画的时候很安静，也很专注，只是时不时有些忘却某些细节时会抬眸看看对面的林绛，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林绛已经放下手机看了自己很久。
林绛也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阮初起了这样心思的了，但当他试图去追溯时，却发现，记忆里的阮初，全部都是会让自己心下柔软的模样，包括现在全神贯注绘画的阮初，以及未来种种他可能会见到的不同情形下的阮初，都会让他心里泛起潺潺甘泉一般的柔情。
枝叶间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分外轻快，就连落下的枯叶也有着别样的缱绻。
阮初放下了笔，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林绛时才反应过来林绛已经看了自己很久，他白皙的脸侧蓦地染起了红，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画板上已经完工的那张素描。
林绛也起身坐到了他旁边，一只手撑在阮初背后的长椅边缘，略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看那副画。
“把我画得这么帅啊。”林绛说。
“没有，”阮初感觉到他说话时若有若无拂过自己耳畔的气息，有些怕痒地小弧度偏了偏脑袋，红着耳尖舔了舔唇，“没有画好。”
“谢谢，我很喜欢。”林绛说，但目光却是落在了他润泽之后而显出漂亮浅红的唇上。
阮初感觉自己像是画画废了太多精力，大脑都停止运转了，导致林绛那一句“喜欢”让他愣了愣，没听清似的下意识转头去看林绛，却直直地撞进了他盈着笑意的眸子里。
两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边的鸟鸣也远去了，两人只能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声。
——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以至于林绛感觉自己略微低首就能吻到阮初看起来十分温软的唇。
不知道，会不会和他方才含过的那一颗奶糖一样甜？

第23章
许是林绛眸子里酝酿的情绪太浓郁，阮初下意识闭上了眼。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鼻梁上架着的镜框似乎被人轻轻拿起来了一点，紧接着便是一瓣温软在他眼睫上轻轻碰了碰，像冬日里的蜡梅从枝头掉落时纤柔的花瓣蹭过皮肤一样的触感，带着沁人的馥郁，随后又被风吹散了。
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仿佛这一切都来得太仓促，让阮初来不及细品就已经悄悄地消弭在了清浅的呼吸声中。
阮初心尖颤了颤，慌乱地睁开眼，鼻梁上原本感觉着好像已经要滑到鼻尖的镜框仍稳稳当当地架在原来的位置，他掩饰性地用食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低头去将那张画从画板上取下来，不敢抬头看林绛的表情。
他想，太糟糕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像索吻一样的反应？林绛会怎么看他？
“有东西掉在你眼镜上了。”林绛解释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轻响起，动手从他手里将那副画拿了过去，指尖不知有意无意碰到了阮初微凉的指节，“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阮初眨了眨眼，讷讷地应了声，目光垂在两人方才一瞬相触的指节上，心里忍不住升起了某种猜想。
——会是我的错觉吗？
但阮初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坐在他身旁的林绛心下也忐忑不已。
林绛掌心里也渗出一点汗来，暗道阮初似乎并不抗拒自己这样显得有些越线的靠近，那他方才下意识的闭眼，是否也是由于与自己相同的某种情愫？
“外面太冷了，先回寝室吧。”林绛清了清嗓子，先一步站起身。
“学长你回寝室吗？我室友他们应该已经起了，我想回去先把画画的东西放了。”阮初低下头，动作很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画具，抱着画板起身同林绛并肩往花园外走。
“不回了，”林绛想了想，“我陪你去吧，放完东西可以先去食堂占沙发坐会儿，吃完饭就一起出学校。”
“好的。”阮初弯了弯眸子，下意识抬头像是想递给笑容给林绛，但他蓦然想起方才的温软触碰，忙眼神飘忽地转开了脸。
两人到611寝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由于林绛并不是他们寝室的一份子，阮初没直接用钥匙开门，而是敲了敲门等自己的室友来开。
“老幺你不是出门都会带钥匙吗今天忘了？”是周越过来开的门。
他应该刚起床洗漱完没多久，脸上还贴着一张面膜，一抬头就看到了阮初身后的林绛，愣了愣也反应过来这是阮初说的那个学长，没等阮初解释就了然地先出声跟林绛打招呼：“是阮初说的学长对吧？你好你好，先进寝室坐会儿吧，我们差不多都收拾好了，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不用啦，我放了东西就和学长先去食堂，你们慢慢收拾，不着急。”阮初的床位就在靠门的位置，将画板靠到了床后的那面墙壁上，低声跟周越解释。
“哪的话，你第一次带朋友来咱们寝室，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越撕掉脸上的面膜，对林绛客气地笑了下，抬手勾住阮初的肩膀带着他往里面走了点，同他小声说话，“你让学长在你位置上坐会儿聊聊天吧，你拖我的椅子过去坐就行。”
赵童正在阳台晾衣服，叶行之戴着耳机在自己位置上看书，被路过的周越踹了一脚椅子腿，这才取下耳机顺着周越的示意看向阮初那边，略微颔首平静地同林绛打了个招呼，似乎完全不惊讶他的到来。
“学长你和叶行之认识吗？”阮初有点意外他俩的平淡反应，拉开自己桌旁的帘子，把椅子移了出来让林绛坐，自己双手往桌上反撑了下坐到了收拾干净的书桌上。
见他这样，林绛也没推拒，在阮初推给他的椅子上坐下了：“去学生会办公室交资料的时候见过几次，脸熟，不算认识。”
阮初点点头，想起什么，转身拿过放在书架第二格上的糖盒递向林绛：“这个水果糖还挺甜的，学长你要尝一下吗？”
林绛：“……”
林绛注意了一下包装盒，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元旦那天在操场出口旁边时那个男生给阮初的，看来阮初回寝室之后就拆了和室友一起分享了。想起来自己还为这盒糖吃了好几口暗醋，林绛心下有些无奈，但没说什么，抬手从里面挑了颗橘子味的出来，拆掉包装咬进嘴里抿了抿。
啧，哪里甜了？
但阮初明显不能从他一向风轻云淡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心理活动，见他似乎没有反感还挺开心的。
“噢！是咱们的老幺带朋友回来了！”赵童听到响动，还蓬着鸡窝头就大步往寝室里迈，叫阮初的声音也相当声情并茂，十分富有他一贯对待阮初时独有的老父亲气质。
经过了一学期的相处，阮初已经习惯了赵童平时这样会有点夸张的关怀和照顾，但现在是在林绛面前，就好像长辈当着男朋友的面叫自己的小名那样，会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是林学长吧？你好你好。”赵童把衣架挂回衣柜门上的挂钩上，又飞快地用手把自己头发扒拉几下才热情地跟林绛打招呼，“之前跟阮初聊天的时候有听他说过。”
“你好。”林绛面对旁人时就提不起多少笑意，只淡淡地颔首礼貌地跟赵童打了招呼。
寝室几个人很快就收拾好、准备去食堂吃了饭就前往大家提前查好的密室地点，林绛也提前跟自己寝室的黎安和刘磊说过了，他们大概十二点过来，正好在校门口碰面。
“按说这时间还真是快哈，感觉我啥也没怎么学就放寒假了。”几人吃饱喝足慢悠悠地往东门的方向走，周越和叶行之走在前，阮初和林绛并肩落后他俩几步，赵童就是夹在这两排人中间时不时来回自由移动的分子。
“说实在的，”周越往后侧了侧头，“虽然咱们专业学英语的，我怎么觉得我这个英语水平，越来越烂。”
“那要问你自己上课干嘛去了。”叶行之抖了抖肩，把试图偷懒往他身上倚的周越给搡回去了。
“下学期开始要准备英文演讲的PPT了，”阮初听着他们的对话，脚步也随着心情轻快起来，忍不住弯起眸子加入室友们的话题，“老师说每个人都得上台脱稿讲八到十五分钟。”
“太为难我了，”周越道，“我要是有这水准，我已经去魔法部应聘了。”
“那个跟咱们专业不是一回事啊。”赵童乐了起来，“你想什么呢。”
林绛在阮初旁边，但一直没出声，阮初没有注意到，每次自己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都会专注地看着自己，如果有上午在西亭里坐一起时那样近的距离，阮初就能发现，藏在林绛眸底的、那些含着温柔笑意的情绪，与自己对林绛时是如出一辙的。
“绛哥。”黎安先望到了正朝这边走的林绛，提声喊他的时候还特意挥了挥手。
林绛这才移开落在阮初脸上的视线，看向黎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
黎安和刘磊对林绛的情感一直都是敬佩有加，亲近不足。林绛虽然不会对谁发脾气、摆脸色，但自带一种冷淡的疏离感，让人下意识地就会避免与他有过深的接触，可是与他待一起久了又会觉得他其实是一个再好相处不过的人了。
只是那份仍然存在的隔阂感，大抵是出自于林绛自己对待外界的，谁也无法靠近。
更何况他们寝室的状况，并不适合谁跟谁有过密的交情。
“学长们好！”赵童比几个在场的学长都要高，十分热情地打了招呼，其余三人也紧随其后地同林绛的室友们问了好。
由于几人出发的时间比实际还早，又正值寒假正式开始的前一天，都不急着做什么，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去了校门外的公交车站等车去市中心的商圈。
几个人本来年龄也只相差一岁左右，共同话题也多，又因为赵童在其中起着充分热场子的作用，很快就聊成一片，谁都没注意到阮初和林绛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双人座上在聊些什么。
“你寒假怎么打算？”林绛问。
“还没安排好，”阮初想了想，“我看看我之前暑假去做助教的补习机构还招不招人吧，应该也还是要做兼职的。”
两个人的家境差不多，彼此也都是因为兼职才进一步熟识的，谈起这样的话题并不会感到不适，反倒能轻松地同对方分享自己工作时候遇到的一些趣事。
“我暑假做助教的那个班上的同学就特别可爱，也很听话。”阮初回忆起来，脸上也添了许多笑意，“那些学生大概都知道我们是才毕业的，有一个同学每节课都要坐我旁边，刚开始还不清楚他是要做什么，后来才知道他怕老师会布置随堂测验抽他起来念答案，就想让我替他提前先看看题有没有做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轻快，能感觉到他心情也很好。
阮初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腼腆温吞的模样，林绛看过最多的，也只是他在自己面前因为羞赧而面红耳赤的时候，像这样放松又全无顾虑地同他惬意分享自己的生活经历是第一次。
这样有点碎碎念的阮初，林绛也很喜欢。

第24章
由于人数不够玩完整的狼人杀，一行人便退而求其次挑了个悬疑类主题的密室玩。
店员将他们进入密室需要换上的服装拿了过来，但由于这个主题一般会是四个男生四个女生一起玩，店里备用的男生校服只有一套。
由于以前从来没有跟同学出来玩过类似的游戏，阮初习惯性地默默等在最后观察前面的几个人是怎么做的，而赵童又一向是个父爱如山式的大度热心肠性子、让别的人先挑完了自己才拿衣服，以至于店员将衣服发到他俩手上的时候只剩下两套女生的JK校服短裙。
阮初：“……”
赵童：“？”
“这合适吗？”赵童拎着那条女店员忍笑拿给他的粉白格子过膝短裙，小麦色的脸上都是茫然，“我穿过了以后其他来这玩的女孩儿还怎么穿啊？”
“我们店里都是会清洗熨烫，保证衣物整洁度的呢。”店员笑着道。
“童童，”周越原本也倚着叶行之笑赵童和阮初分到了女生校服，但听完赵童的问话反倒沉默了下，“你不觉得……你这个关注重点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赵童愣了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裙子，这才恍然道，“噢，你说女装啊，这不店里都说了没有男生校服了么？”
“你适应力好强。”黎安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大高个学弟，忍不住出声赞叹。
阮初捧着那件白色衬衫和深蓝格裙，脸上的茫然褪去了，后知后觉地在耳根染上些红。
他也不想穿女生的裙子，可是同样拿到裙子、比他更不适合这样衣裙的赵童都毫无异议，现在的状况也的确是需要两个男生牺牲一下自己穿JK校裙，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绛拿到衣服一转身才注意到阮初不知什么时候默默地让位排到了最后拿服装，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出自己的不满，只有红透的耳根能显露出他的一点为难。
他不想看到这样为难的阮初，也不想让他跟赵童一样被这一帮室友哄笑，在他心里，阮初和别的什么可以肆意开玩笑的兄弟朋友是不一样的。
“要不就穿自己的衣服吧？”林绛出声道。
阮初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向林绛，漂亮的桃花瓣似的眸子里蕴着一点意外和感激。
“没事的林学长，”赵童以为他在问自己，“来玩嘛，就是开心，给兄弟乐呵乐呵也值了，就是这衣服别被我撑坏了。”
赵童说完就看向了阮初，他对着寝室老幺总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护犊子心态，这让他也用简单直爽的大脑替阮初多思考了一下，挠了下后脑勺关切道：“那周越要不跟老幺换一下？老幺咱就不勉强了。”
阮初眨了眨眼，突然就觉得自己那些难堪的抗拒情绪来得很没有道理——为了游戏的完整性，赵童一个一米九的汉子也能毫不忸怩地穿粉裙子和大家一起玩，而且这里并不会有非善意的嘲弄，他没有必要纠结。
“没事，就这个吧，周越哥骨架比较大，穿这个会很勒。”阮初笑着摇摇头。
“而且我穿着也没咱们阮阮好看啊。”周越冲阮初抛了个媚眼。
林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便感觉到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阮初轻轻拉了拉自己的手腕，他指腹温热的触感让林绛心上有些发痒。林绛转头看过去，只看到阮初冲他抿着唇角弯眸笑着摇了摇头，原先那些肉眼可见的难为情已经没了，只余下一些羞赧。
“走吧走吧，快换衣服吧。”
——只是，这里还有林绛在。
阮初拿着衣服悄悄看了眼先自己一步往换衣间走的林绛，只觉得耳朵烧得慌。
这里的换衣间不多，还有同时期的其他来玩密室的客人在换，几个男生得两三个人挤一间一起换，不过都是男生，倒也没什么好避开的。
阮初习惯性地走在最后，等其他几个室友和学长说笑的声音都湮没在了关上的门里时，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得跟林绛在同一间房间里换衣服。
阮初拿着衣服的手攥紧了些，只觉得耳朵上的温度要蔓延到脸颊上了。
——作为男生，穿女孩子的校服裙子已经很羞耻了，何况这还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林绛会怎么看他？自己穿这个会不会特别丑？换衣间不大，林绛会看到他换衣服的样子吗？
阮初心下又忐忑起来，一时间跋前疐后，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还愣着做什么？”林绛将要换上的衬衫长裤挂到挂钩上时发现阮初没跟着进来，抬手攥着他的手腕拉着他进了换衣间，顺手锁上了门。
“……”阮初这下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是怎样的频率才对了。
好在林绛只是带着他进换衣间，并没有要看着他换衣服的意思，锁上门就背对着阮初准备脱身上的T恤换成店员给的白衬衫。
阮初瞥到他衣服一角撩起时露出的一截紧实腰身，似乎能隐隐约约从侧面看到一点他腹肌的线条轮廓，忙红着脸背过身去了，因此也没注意到林绛在听到他背过身去时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两个人的心跳声都因为共处狭小空间的紧张和忐忑而快了些，似乎连呼吸声都悄悄粗重了些。
店员给阮初的那套女生校裙是一米七的，他的骨架相较于同龄男生要小一些，但却比女孩子要宽厚得多，那件白衬衫穿在他身上也有些紧，连衣袖都短了相当一截，袖扣扣不上只好堪堪挽到手肘的位置，领口也解到第三颗才没那么勒。
但女孩儿的衬衣上都会或多或少有一些蕾丝边的花纹装饰，阮初人白净，肌肉只是薄薄一层覆在骨上，穿着竟也一点不违和，但那条女孩们穿着过膝的裙子在他身上就只能堪堪遮住一半的大腿，露出的腿部线条分外漂亮。
阮初只是套上裙子就已经感到额角细细渗出汗的一种难为情，更糟糕的是……身后的短裙拉链好像卡住了。
此时林绛显然已经换好了衣物，仅容两个大男生的换衣间只剩下阮初换衣裙的布料窸窣声。
阮初有点急，但连呼吸都乱了，但他又不好意思让林绛给自己帮忙，而林绛听着他换裙子时的声响，心上也不由得有些发痒，连带着他喉间也有些干渴。
他又耐心等了等，直到其他室友都已经换好服装出来、过来敲门询问时林绛才出声问阮初：“你……换好了吗？”
“……还没有。”阮初脸上飞红，咬了咬牙，低头拎着提到胯间的裙腰，声音又小了些，终于下定决心要向林绛求助，“学长，我……拉链好像卡住了，你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好。”林绛定了定心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做这个心理准备，又过了几秒才转过身看向阮初。
阮初背对着他，褶皱的衣料衬得他背脊上突出的蝴蝶骨看起来漂亮极了，紧贴着细窄腰线的白衬衫透出一点腰身的肤色，深蓝格子裙下掩着的是两条笔直颀长的腿，白得晃人眼，让林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感觉嗓子间渴得更厉害了。
“学长？”阮初单腿跪在椅子上，为了方便林绛替他弄拉链身体略微前倾了些，下塌的腰窝弧度更明显了些。
“嗯？”林绛回过神，忙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腰际撕下，狭长的眸子里闪过几丝不自然慌乱的情绪，小心地探出指尖去碰阮初格裙身后的那条拉链。
拉链条旁边的布料被卡进去了一点，得先下拉一点让布料从拉链里出来。
林绛左手按在他腰后的位置用手指固定着裙子的位置，右手将拉链往下退开一点后再收紧拉好，这并不是个多艰难的过程，但林绛替他拉好拉链时手心都渗出了些汗。
阮初一直从耳根红到了脸颊上，只觉得林绛掌心触碰在他腰窝的温度灼热得像能将他也融化掉。
“好了。”林绛敛起眉目，往后站了一步。
“嗯，谢谢学长。”阮初眨了眨眼，垂着脑袋也直起身，却不敢抬眼看林绛，只拿眼看着门把手的位置，“那……学长也换好了衣服的话，我们就出去吧？”
“等等。”林绛叫住了他。
“怎么？”阮初顿了顿。
“你衣服没弄好。”林绛神情镇定地将视线落在他腰际掉了一半出来的衬衫上。
“噢噢，好的。”阮初飞快地将衬衣塞进裙子里，因为过于仓促以至于后腰隆起的一部分衣料看起来格外突兀。
林绛心下轻轻叹了口气，一面暗幸是自己跟阮初一间换衣间，不会让别的什么人看到阮初这幅……勾人的模样，一面又抑制不住自己心下某种愈发明显的欲念。
他往前迈了一步，动手替阮初将身后那一片的衬衣给理顺了，又将他过高的裙摆往下扽了扽：“好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说完之后也没有要主动先开门出去的意思，反倒将手揣进裤兜里松了松有些紧的裤子，像在掩饰某种难言的反应。
这其实有些明显，但阮初现在却无暇去注意林绛的异常，更没办法先开门出去。
——这裙子太短了，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安全感，更怕走路姿势会暴露什么。
林绛只是替他将衬衣扎进裙子里的温热触碰就让他难以抑制地一个激灵，像是有电流从后腰直淌到了小腹的位置，阮初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
两个人都欲盖弥彰地在漫起某种凝滞氛围的更衣间无言地多待了十五分钟，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会陪着自己一起在这里白白浪费这十几分钟时间。

第25章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的时候林绛有意识用身体将阮初半挡在自己身后，心大如611寝室的几个人，一点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周越还专程绕过来看阮初，发出几声夸张的赞叹。
“操，老幺，没想到你穿裙子这么好看，这腿，啧，又细又白，学校里那些女孩看了不得羡慕死了。”周越不知从哪里又把他的那副雕花眼镜摸出来架在了鼻梁上，衬着他扎了一半进七分修身直筒裤的衬衫，颇有种斯文败类的既视感。
“你现在这样就是那些直男见了都要硬一硬以表敬意的‘校园女神’的美貌。”周越咂舌道。
林绛：“……”
阮初：“……”
林绛脸色有些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了一步挡住了周越打量阮初的视线。
赵童比阮初他们还要早换好裙子出来，被众人围观笑闹了半天，以至于大家都没注意到阮初和林绛单独在更衣间里多磨蹭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察觉到这个情况的叶行之也没多问，只插兜站在旁边，目光平淡地从阮初和林绛身上滑过。
“走吧，不然待会儿玩不完了。”黎安跟着这几个小学弟笑闹了半天也感到身心畅快，转头注意到林绛偏冷的神情，福至心灵地感觉到他应该是不想让别人把视线过多地放在被他有意无意护在身后的小学弟身上，便主动出声提醒众人。
“这是人穿的吗？”赵童双手捂着屁股那一块的裙子、挪着小碎步跟在周越旁边往密室里走，场面一度让旁边的店员都不忍直视，“这裙子也太短了吧，我感觉我内裤里面都是凉飕飕的。”
“你是有多小才会觉得档里凉飕飕的？”周越忍不住反问他，其他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都轻轻笑了起来。
待众人都排队进了密室的第一个房间，门便被工作人员从外面关上了，阮初习惯性站在最后，林绛就在他前面一个位置。
背景音响起的时候，阮初按在林绛肩膀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紧了紧。
“怕黑吗？”林绛注意到他的反应，立时回身低声问阮初。
阮初没吭声，摇了摇头，房间里有些凉，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营造氛围而开的冷气，阮初悄悄往林绛身边靠近了一些，又等了片刻发现林绛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亲近而暗暗松了口气。
但在这个地方林绛最挂心的就是阮初，自然能察觉到他的默默靠近，不过林绛以为他是不适应这个有点瘆人的阴冷氛围，便反手从自己肩膀上轻轻握住阮初的手腕，安抚地用指腹在他腕间揉了揉。
阮初脸一红，没好意思挣开他的手，但也完全忽略了背景音的介绍里讲了什么，那些被刻意压低嗓音以营造恐怖氛围的声音都被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放过了。而林绛更是大半注意力都挂在阮初身上，也没注意听背景介绍。
待前情提要的背景音结束，几人便摘下了眼罩收到各自身上的口袋里或者缠在手腕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有几盏光亮微弱的灯，进入了角色状态，几个男生也不再对同伴的着装进行打趣，阮初往四周看了看，也放松下来，和林绛并肩走在了最后。
这个昏暗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式的书房，刘磊和黎安找到了开关，房间中央的一个吊灯亮起了闪烁的灯光，开关旁边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门把手是坏的，只能通过钥匙打开，但钥匙显然是需要他们自己通过房间里的线索寻找的。
林绛和阮初错过了前情提要，默默地听其他几人的分析，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几个人迅速地两两分工好，赵童个子最高，便从书柜最上面的地方开始找钥匙。
书桌抽屉看起来是上了锁的，但阮初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锁没有真的扣进去，便试着动手把锁拿了下来，打开了抽屉，看到里面一个泛黄的皮质笔记本，小心地拿出来之后轻轻翻了两页看了看便递向林绛：“学长，你看这个日记本上的字。”
“有什么问题么？”林绛正在挨个坚持书桌上摆放的盒子里放的东西，见状便立时停下自己手上的事，从他手里接过笔记本，往阮初身边站近了几步，打开那个笔记本。
“看字迹应该是小女孩写的日记。”阮初想了想，“可能还没上初中，我妹妹初中正式练字之前的写字风格就差不多是这样。”
“嗯。”林绛耐心地听着他的话，仔细地看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看着看着轻轻蹙起了眉。
“哎我们这边没找到钥匙，”刘磊和黎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书桌这边走过来，“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一个日记本。”阮初礼貌地朝两个学长颔首示意。
“书架上面也没有。”赵童找周越要了湿巾纸一边擦手一边往这边走。
“日记上写了什么？”叶行之和周越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林绛的神情。
“说不好，就是有一点奇怪。”林绛将笔记本摊开放到桌面上，翻给他们看。
——三月二十日，晴
不要乱翻书房，不要试图打开小屋的门
——三月二十四日，雨
兔子死了
——三月二十八日，晴
听话的乖小孩才不会受到惩罚
——四月一日，阴
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四月四日，晴
我们是最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四月十四日，阴
不准和别人讲话
……
——六月十八日，晴
救救我
翻完日记后众人沉默了能有半分钟的时间，还是周越先憋出一声“我操”。
“这中间断掉的两个多月，到底是被烧了还是被撕了？”黎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中间几页因为烧焦痕迹而残缺看不清字迹的纸张。
“断掉的不止中间这几页，”林绛轻轻摇了摇头，把日记本翻到最前面的位置，“前面应该是被人用刀很仔细地裁掉几页，厚度和后面不一样。”
“光凭这个日记也找不到钥匙啊。”赵童挠了挠头，也顾不上捂自己的裙子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又过了几分钟，天花板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吊灯的突然闪烁几下，只听一点细微的电流声窜过，房间里又“啪”地陷入了黑暗，而后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小女孩尖细的童声唱的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原本的歌词并不止这一句，但房间里却像陷入某种循环似的只有这一句歌声一丝不变地重复唱。
明明是甜美稚嫩的童声，却显出几分诡异，众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阮初下意识往远离声源的方向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林绛身上，他正要道歉，就感觉到一只结实的胳膊绕过他的腰际，温热的掌心在他腰窝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这是密室提前设置好的定时关卡。”林绛冷静解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阮初感觉到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触感，安心下来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到一点羞恼，羞自己离林绛这样近，恼自己的反应一点也没有男子气概。
林绛顿了顿，不等阮初问便又压低声音，略微低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我以前在类似于这样的密室上班过，不会真的有危险的。”
阮初轻轻点了点头，他舔了舔唇，趁着黑暗大着胆子悄悄往后靠了一点，让自己的肩能碰到林绛的。
黑暗里人的眼睛看不到东西，别的感官会敏感许多，林绛能感觉到他无声的靠近，于是揽在他腰际的手也轻轻收紧了一点。
叶行之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同于林绛的清冷，但十分理智温和，也起着很好的镇定人心的作用：“你们刚刚有看到小孩的玩具吗？就玩偶一类的。”
“噢我在书架最上面好像看到一个巴掌大的兔子，不过太脏了，全是灰，我就没碰。”赵童说完便摸出偷藏带进来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模式，把那个兔子拿了下来，左右看了看，“这兔子上也有能打开的地方啊。”
众人一边笑他机灵会藏手机、一边纷纷围过去看，林绛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揽在阮初腰际的手，看了一眼赵童手里的那个穿着粉红色纱裙的兔子玩偶：“你把裙子脱了看看。”
赵童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裙子，一头雾水：“啊这，不好吧？”
林绛：“……”
“说的是你手里这个兔子身上的裙子。”叶行之有些无语。原本因为方才的儿歌而有点瘆人的氛围又因为赵童这没头没脑的一出给岔开了，黎安和刘磊在旁边看着也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噢噢这样啊。”赵童挠了挠头，不过他怕自己下手没个分寸把兔子裙子给扯坏了，便就近递给了旁边的黎安，“那麻烦黎学长来拆一下，我怕我弄坏了。”
黎安点点头，接过那个粉兔子仔细看了看裙边，沿着线把贴上的那层粉红色纱裙取了下来，果然在兔子玩偶掩在裙子下面的一条拇指长的密码锁扣。这次不用谁再思考猜测众人便动手把日记本翻到记了兔子相关的那一页，输入“0324”，顺利打开了密码锁，从塞满棉花的腹腔里拿出了钥匙。
刘磊将笔记本带上了，又用手电筒照了一圈房间确认没什么其他有必要带的关键物品便和黎安在前去开门。
小门打开之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一个人通过，几人便自动排成行一个个进去，赵童一贯乐呵呵的心大，站到了最后，林绛也不跟他争，只默默站在阮初身后，时不时替他把因为要抬腿绕开通道里杂物的动作而缩上去的裙摆给扯下来一点，防止他走光。
阮初自然能感觉到林绛替他拉裙子的动作，但这正在游戏中，没时间给他害羞，只能红着脸小声地一次次跟林绛道谢。
通道不算长，几个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两分钟左右就到了下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张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个装满烟灰的烟灰缸、几本作业本，还有一个书本大小的圆形时钟。墙上有一个几人之前在书房看到的类似的门，但这次干脆连门把手都没有，锁眼是被堵住的。门边有一个实木桌子，在墙上嵌着几个柜子，比桌子高一点，中间最大的柜子是关上的，旁边的都是几个空着的小柜子。
“看看现在几点呢？”周越拿起那个时钟看了看，发现时针和分针都是初始十二点的位置，需要人手动调。
“不会是现在的时间的，”刘磊摇了摇头，“应该是某个固定的时间，得在这个房间里找找。”
林绛和叶行之都点点头赞同他的话。
几人往四周看的时候阮初已经蹲身在茶几边去翻那几本作业本，翻到最后的一次有家长签字日期的那一页。
阮初犹豫了下，抬起头就对上了林绛认真投向自己、隐含着温软鼓励的视线。

第26章
“发现什么了吗？”林绛走到他旁边，提了提裤腿在他旁边蹲下。
阮初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和林绛讲自己的发现：“现在应该不会有家长给自己孩子作业签字的时间精确到时分秒吧？”
“但这样看的话，会不会太简单了？”阮初不太确定地皱了皱鼻子。
“试试总没问题的。”林绛不置可否，抬手轻轻握过阮初的手腕拉着他站起来，“你先按你想的把时间调好。”
“好。”阮初点点头，动手把时钟上的时间调到了作业本上最后一次签名的时间点上，听到石英钟里发出细微的一声“啪嗒”，随后似乎是被里面的机关定格在了这个位置，指针不会再滑落。
两人等了片刻，望四周看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再触发到什么别的机关了。
“好像是错的。”阮初有一点小遗憾，不过这样的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不一定。”林绛摇摇头，从他手里拿过时钟。
“你们看这边墙上好像有个挂钩一样的东西。”黎安往那面空墙上仔细看了看，出声招呼其他人过去看。
“会不会是要挂这个钟的？”林绛闻声看过去，和阮初一起绕开茶几走到黎安旁边看了看那个挂钩。
“有可能，”叶行之颔首，“挂上去试试，不过我们还不知道正确的时间是什么。”
林绛和阮初对视一眼，林绛将那个时钟递向站在离挂钩处最近的赵童：“刚刚阮阮试了一下，先按着这个放上去吧。”
“好。”赵童接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时钟背后的构造，小心翼翼地挂到了那个挂钩上。
众人都沉浸在密室的氛围里，谁都没注意到林绛对阮初的称呼变化，就连阮初也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绛对自己的称呼是“阮阮”。
那样亲昵又满是鼓励与信任。
阮初垂在裙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悄悄抬眼看了看林绛的侧脸。
时钟挂到墙上后众人都下意识屏息以待，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啪嗒”声，一转头便看到那个嵌在墙里的大柜子晃晃悠悠地打开了门，但柜子里空无一物。
“咱们611的老幺果然是智商担当！”赵童毫不吝啬地大声赞叹，倒弄得阮初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唇轻轻地笑。
“那现在要怎么弄？”黎安出声道。
“可能是要站一个人进去，”刘磊道，“我之前跟高中同学出去玩密室的时候有遇到类似的情况。”
“可是这柜子看着也不大不小的，谁去啊？”周越话音刚落，众人就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因为换上衬衣短裙而在一干男生里显得最清瘦的阮初。
“……我去试试看吧？”阮初眨眨眼，明白了众人的意思。
“那你小心点。”叶行之点点头。
“好。”
柜子在墙里侧，比桌子要高一截，得踩着桌子才能上去，阮初没多犹豫，双手撑着桌面就准备翻上桌子。但他的动作很容易连带着那条本来就显短的裙子缩上去，林绛便往他旁边迈了几步替他挡了挡。
阮初没注意到林绛的动作，弯身仔细看了看那个柜子发现在底部印有两双脚印形状的图案，他试着蹲了进去，只感觉到柜身似乎往下沉了一点，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可能得要两个人才行，”阮初将身上的裙子往下拉了拉，抬眼看向朝桌边围过来的众人，认真向他们解释，“这个柜子下面有两双脚印，可能是设置了重量检测，要两个人才能触发机关。”
“我来。”这次没等其他人讨论，林绛便利落地踩上桌子蹲下身进到柜子里蹲在阮初旁边。
两人都明显地感觉到柜身又往下沉了一点，还能听到一点墙里齿轮转动的声响，但柜子依然没什么动静。
“关上柜门呢。”周越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绛抬眸看了周越一眼，往外蹲了一些距离，伸手去够打开的柜门里侧的把手，略微用力将柜门关上了。
柜子门甫一合上众人就听到一声清晰的落锁的声响，紧张地纷纷围了过去。
柜子里空间并不大，只能勉强容纳林绛和阮初这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挤着贴在一起，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缠。
几秒之后，柜子突然往后一倒，围观的几人吓了一跳，柜子里的阮初和林绛第一反应都是伸手用掌心垫在对方脑下护着对方的头，但两人来不及品这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带出的某种心思，柜子便突然往下坠，他们都闭上了眼，只能听到彼此某一瞬变得些许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能感觉到似乎柜子带着他们似乎掉入了某个软的垫子上，但这个垫子又并不是规则的，整个柜子都倾斜得厉害，导致林绛不得不因为重力问题将两手撑在阮初脑后的地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两人的位置变成了一上一下，阮初屈腿躺在他身下。
阮初领口两颗扣子系不上，又有些紧，因着这一翻动作导致领口翻得开了些，让林绛能看到他细瘦好看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喉间忍不住一动。
三秒之后，柜子门上的锁“啪嗒”一声解开了，林绛忙挪开了落在阮初锁骨上的视线，伸手轻轻推了下柜子门，发现可以开了。
“好了。”林绛动手替阮初拢了拢领口，推开柜子门先一步出去，发现他们是被柜子带着掉进了一个满是泡沫球的池子里。这个房间不大，但灯是开着的，虽然亮度不高，但足够看清楚房间内的布置。
刚才掉落的过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以至于阮初清晰地感知到了林绛洒在他颈间的温热鼻息，这让他耳尖又有些发烫，见林绛出去了才悄悄松了口气跟着起身。
刚才的一番颠簸让他的镜框从鼻梁上滑落下来，阮初便把眼镜拿在了手里，打算出去之后再戴上。
但他刚从柜子里出来站到泡沫池里，抬头还没来得及看四周的环境便被林绛抬掌覆住了眼睛：“先别看。”
想必是林绛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会有这样的反应，阮初心下有点忐忑，但没有拉开林绛覆在他眼前的手，只安静地等着林绛给他解释。
“你……晕血吗？”林绛问。
“不晕。”阮初听到他这样的问话，心下大致有了猜测，轻轻摇摇头回应了他的询问。
“好，那你做一下心理准备，”林绛左手覆在他眼上，右手揽着他的肩微微用力带着阮初从泡沫池里出来踩到地板上，“可能会有点……血腥。”
阮初默默地点点头，感受着他干燥的掌心覆在自己眼前时的暖和温度，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想那么快地跟林绛说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不用替自己捂住眼睛了，他贪婪地想让这份触感多停留片刻。
林绛打量了房间片刻发现没什么异常后便敛回目光看向阮初，小学弟很乖顺地没有对自己这样显得有些突兀的动作提出异议。阮初的唇色不深，透着一点清浅好看的红，略厚的下唇上有着漂亮的唇珠，让人想一亲芳泽。
林绛嗓间有点干，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压抑下心头那些愈发疯长的遐念，略微低首隔着手背在阮初眼前的位置落下一个几不可查的吻，又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拉开一点距离，再一次向阮初确认：“可以了吗？”
阮初没应声，红着耳尖点点头，待林绛将手拿开之后才戴上眼镜往房间四周看。
好在他已经做过了心理准备，见到墙上挂着的一具烧焦的尸体也只是愣了愣，而后移开了视线，从旁边衣杆上挂着的带血的衣裤、裙子上一一看过去，在衣杆下还挂着一条皮面已经破开的男士皮带。
这不像个寻常人家的房间，反倒像一个严刑逼供的审讯室。
“吓到没？”林绛将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像是想借这一点温度替阮初驱散一点看到这样景象的惊悚情绪。
阮初摇了摇头，但也舍不得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我们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开关吧。”
阮初话音刚落就听到从方才柜子掉下来的那个位置传来外面几个人的喊声：“阮初！林学长？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绛提声应了他们。
“房间里有什么啊？”周越听到他们的回应才放心下来一点。
“你们待会儿进来看吧，”林绛沉默一瞬，“我和阮初找一下有没有能让你们那边开门的机关。”
“好，那你们小心一点啊，”这次是赵童的声音，“可能机关挺多的，好像越到后面越难，老幺你别一个劲闷头去试。”
“知道。”阮初自然知道这是室友不加掩饰的关怀，弯了弯眸子提高声音应了。
两人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在贴墙的酒柜上找到了压在骷髅头下面的旋转按钮，拧开之后就听到赵童那边传来的惊呼声：“诶！门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朝对方笑了下，林绛从兜里摸出纸巾递给阮初擦手上的灰。
“卧槽！！！”先进门的是周越，他一进门就直对上那具被钉在墙上的烧焦的尸体，险些没直接厥过去，吓得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撞到叶行之身上，被叶行之揪着后脖子的衣领给拽住了，他一左一右拉着赵童和叶行之才稍微放心一点地往房间里走。
连黎安和刘磊进来都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这他妈啥啊，”周越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咱们玩的不是悬疑类吗？我怎么越玩越觉得像恐怖类。”
“你们看这个。”阮初从酒柜里找出一叠被撕掉的纸张碎纸片，拿出来找了块空地摆放在地上，看着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相对比较完整的一张纸片上用红色墨水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
“不要放过他！一定不要……相信他！”

第27章
“这……跟我们刚刚在第一个房间找到的那个日记本的内容完全不符啊。”刘磊把自己带过来的那个皮质笔记本拿出来摊开放到了地上，七个人干脆围坐成一圈，中间摆放着碎纸片和笔记本。
“这个被撕掉的可能才是原主人真正想写的。”叶行之出声道。
阮初和林绛都不清楚这个密室主题的背景，也就没言语，安静地听着其他几个人的推理分析，从他们的话中将分散细碎的线索串联起来，大致摸清楚了这是个什么故事背景。
他们进的这个密室背景是一个废弃的居民楼，原来住的都是一些留在家的老人或者家境贫困的人家，传言说这栋楼无缘无故起了大火，将四楼四号住户的房间烧得面目全非，而那个时候这户人家的男女主人在外上班，只留了一个快上六年级的小女儿在家。从那以后，这栋居民楼开始隔三差五地闹起鬼来，住户们都说是那个小女孩的鬼魂回来了，要向这栋楼的人寻仇。再后来，这里的住户都不愿意再在这里住下去，纷纷搬迁走了，这栋楼便荒废在了这里。
时间一久，这栋居民楼便成了附近的孩子们口里的“鬼楼”，有胆子大的三五作伴去探险，有的说见到了那个被烧的女孩，有的说什么也没看到，兰亭高中的学生并不相信这样的传言，便约着同去一探究竟，进入密室探险的玩家身份便是这几个高中生。
“确实，”黎安点点头，转身指向墙上钉着的那具被烧焦的尸体，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个女孩可能不一定是被烧死的，有可能是他杀。”
“啊？”赵童望向几个学长的表情分外钦佩，“原来数学系还要辅修法医学的吗？”
黎安顿了顿，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正和阮初耳语的林绛，心道难怪绛哥会愿意邀请自己和刘磊过来跟几个都没见过面的小学弟一起玩密室。这几个学弟都是极好相处的人，即使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会因为他们的热情真诚而不由自主地放下心中的防备。
“不是，”黎安摇了摇头，很耐心地跟他解释，“这具尸体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你看那边衣杆上放着的带血的衣裙，看款式和尺码，应该都是这小女孩的衣物，极有可能是受过某种虐待。”
“童童你好丢人。”周越捂住半张脸，用手肘轻轻杵了下赵童。
“可这是在小女孩自己的家里，怎么会被人虐待？”赵童挠了挠头。
“应该是家暴。”林绛头也不抬地淡道。他正在和阮初尝试将那些被撕碎的纸张都拼起来。
“但之前的故事背景不是说，这一户人家幸福美满，女儿是左邻右舍都啧啧称赞的乖小孩，父亲也是质朴憨厚的老实人，夫妻俩失去孩子后伤痛欲绝于是搬离这个伤心地，母亲还因为失去女儿的悲痛导致精神出了问题。”周越回忆了下。
林绛垂着眼睫没再说什么，阮初也安静地和他一起将拼好的纸张放到几人围坐时中间空出来的位置上，又过了十来分钟，两个人便在其他人的帮忙下将碎纸片拼好了，看到了上面记录的内容。
——今天除夕，他去和工友喝酒了，我和母亲终于能安稳地度过一个没有伤痛的夜晚。
——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都听信他的话？为什么？！
——救救我……
——对不起，我不该收留那只兔子……我以为他不会发现……他逼我亲手掐死它！
——要是我能带上那些证据，交出去，他们就一定会知道真相的吧？
……
众人看完纸片上的内容心里都多少有了底，沉默片刻后都纷纷起身去找能从这个房间离开的线索，但这个房间除了刚刚周越他们过来时的那个门，就没有看到别的门。
叶行之和周越绕过衣杆去看那扇半人高的窗户，却发现窗户上了锁，怎么也推不开，周越提声叫了其他找线索的人：“这边这个窗户可能是出去的通道，但是被锁上了，找找看房间里有没有机关呢？”
几个人迅速分组分工，阮初和林绛将那个酒柜仔细找了一遍，在柜子里看到了一个连上线的座机，刘磊、黎安和赵童在那个泡沫球池里找到几盘录像带。
“这个座机可以用，学长，你觉得应该拨什么？”阮初转脸问林绛。
“你的想法呢？”林绛不答反问道，
阮初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我其实想不到什么很深层次的东西。小女孩的日记里写过报警失败，她的房间里有一个能用的座机，那她应该是报过警的，可是密室不会这么容易猜中的吧。”
“没关系，你试试，”林绛轻声道，“在前两个房间，你猜测的不就是对的吗？对你自己自信一点。”
阮初眨了眨眼，抿着唇冲林绛笑了笑，温软真挚的视线透过洁净的镜片投向林绛，让人很难不对他温和下态度和语气。
两个人试了这边当地派出所的电话号码，没多久就听到周越那边说窗户的锁打开了。
窗户后是一条极窄的通道，像是通风管道，连蹲着都困难，只能俯下身爬行，几个人排着队进去，走前林绛提醒了一句将放在衣杆上的衣物和录像带带上，阮初有些疑惑，但没多问，跟在林绛身后打算殿后。
等到两人从窗户进通道时，林绛却主动退开一步，让阮初先走：“你这身衣服不方便，走前面吧。”
阮初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短裙。
从开始进入密室到现在，林绛不知道帮他拉了多少次裙子。阮初一方面为自己这样的境况感到羞窘，一方面又为林绛对他的体贴感到开心，耳尖又悄悄染上一点红，没多纠结便抬腿踩着窗户沿往通道里面爬。
从通道过去的时候林绛一抬头就是阮初两条白晃晃的大腿，下塌想腰身能看到他在爬行时背脊上突出的漂亮蝴蝶骨，翘起的臀尖带动着裙摆微晃，深蓝的布料衬得他皮肤更白，让林绛几度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看阮初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
但他低着头也能看到阮初线条优美的小腿和踝骨，一时间很难不心猿意马起来。
得亏这是在玩密室，需要分神去找房间里的解密线索，林绛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收敛心思，从通道出去后便主动开始寻找线索，试图散掉脑子里那些不过审的想法。
刚才的通道是木质的，阮初和赵童出来之后膝盖都被蹭得发红，赵童没人管，自己也不在意，林绛默不作声地拖了个椅子过来让阮初坐，又检查了一下确认他膝盖没受伤才起身接着去找线索。
众人将自己找到的线索合在一起逐渐拼凑出了整个故事脉络。
小女孩的父亲是下岗工人，母亲在工厂做工，父亲下岗后就开始酗酒，酒后动辄就打骂母女俩以发泄自己心中郁愤。但他出门在街坊邻居眼前又会装作深爱妻女的模样，营造出一个憨厚老实人的形象，而没人听到每晚被厚厚的石墙阻隔的，小女孩吃痛的尖叫哭喊声。
他要求女儿要有最好的成绩，不许她在日记里或者向朋友倾诉自己遭受虐待的经历，甚至在房间里装了监控，将女孩的日记本都撕的粉碎，命令她重新记录，就是几人在密室第一个房间看到的那个笔记本。
随着年岁渐长，女孩在学校里听到了老师说的要学会反抗暴力，她试图报警，向外面的人求助，可她的恶魔父亲在外的形象塑造得实在太好，以至于外面的人都听信了男人的话，以为小女孩是叛逆期到了要与父母作对。
女孩将自己遭受打骂时染上血迹的衣物都偷偷藏了起来以作证据，又故意在被虐打时往监控能照到的地方跑，想找机会将这些证据都带去派出所，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房间的座机电话也被父亲监控着，她第二次报警时压根没能拨得出去，以至于被酗酒暴怒而归的男人活生生捆起来打死，连肩膀也被用工厂的长钉刺穿钉在墙面上。
她至死都没能成功将那些证据带到世人面前。而从醉酒的暴行里清醒过来的男人第一时间打电话指使懦弱柔顺的妻子绕路去买酒以拖延她回家的时间，同时打开了家里的大功率电器，又将家里的易燃物堆放了出来，这在破旧的居民楼里是极易引起火灾的举措，而事实也恰如他所预期的那样。
至于那些闹鬼的传说，无非是他回去销毁自己罪证时故意为之，让人们都远离这栋被黑暗覆盖的楼。
最后一个房间里有一个贴着派出所标识的窗口，几个男生都反应过来是要将女孩收集的证据交进去，都忍不住夸林绛的细心，林绛笑了下，淡淡摇了摇头。
衣物和录像带放入窗口时，房间里蓦地一暗，而后便是从天花板的投影仪里照出的光线显现在墙壁上的“谢谢你”三个字。
紧闭的铁门缓缓打开，工作人员在外面笑着祝贺他们顺利通关，说他们避开了一个单人任务，需要通过一个小通道，回到原来的房间拿证据。
——可是在倒数第二个房间里，线索也并不是完全明晰，林绛怎么做到预判哪些东西是会用到的呢？
沉浸在令人喟叹的剧情和通关的喜悦里的几个男生都想不到要问林绛这个问题，纷纷拎着自己的衣服去更衣间换。
阮初和林绛还是一起去更衣间，关上门时阮初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什么，但他犹豫了下还是没出声，低头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衬衫纽扣。
“证明家暴是需要验伤和一系列证据的。”林绛的声响不急不缓地在背后响起，“而且女孩的日记里有很明显的暗示了。”
闻言，阮初套上自己的T恤时动作一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反手去解自己身后的短裙拉链。
“我的母亲当年就是将这些证据都收集好，煎熬了很久才能顺利在生下我的时候那个男人离婚的。”林绛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像在跟阮初解释不相干的人的经历。他话间顿了顿，声音都轻了许多，喃喃自语似的，仿佛并不是为了让阮初听到，还带着一点自嘲：“也不知道我是个错误还是个什么。”
阮初愣了愣，感觉到身后贴近了一点温度——已经换好衣服的林绛转身过来替他拉下了裙子拉链，阮初能感觉到林绛温热的吐息洒在自己颈间的触感。
阮初心跳加速，不敢回头看他，只能勉强让自己镇定心神，一边囫囵套上自己的裤子，一边语气认真地轻声道：“怎么可能！你这样好……明明是一种幸运，遇见你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林绛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这样较真，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的目光被笑意驱散了阴霾，显得愈发温柔，将话题转开了：“阮阮学弟，衣服皱了。”
他抬手环过阮初的腰际替他整理褶皱的衣摆，看着像是将阮初圈在怀里似的。
阮初轻轻屏住了呼吸。

第28章
但林绛只是很体贴地替他理好了衣服，而后便松开手直起身，轻声询问阮初：“你弄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就可以先出去。”
阮初点点头，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漫上点失落来，就好像在暗暗期待林绛方才那若有若无的一搂中会对他再多些触碰似的。
几人都换好衣服出来时将服装叠好还给了店员，赵童因为自己把女生校裙给撑得有点变形而过意不去，把裙子买了下来。
这家密室的消费并不高，又因为几人是师大的学生有减免优惠，实际付款价格比阮初预期的要低了许多。一行人一边回味着方才的密室情节一边往外走寻找吃饭的地方。
“哎！我们还忘了合影，”周越惊呼一声，佯作捶胸顿足的遗憾模样，“尤其是老幺和童童，好不容易穿一次裙子，怎么能不留张照片呢！”
阮初眨了眨眼抿着唇笑，颇有些庆幸周越没想起合影这件事。
人多，又都是大男生，几个人便挑了一家自助式的火锅店，要了一个大桌的鸳鸯锅。
“你能吃辣吗？”入座的时候林绛在阮初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还可以，”阮初点点头，“我不挑食的。”
林绛颔首，抬手握着阮初的手腕轻轻将他往自己身边的位置带了一下，阮初下意识就在紧挨着他的位置上坐下了，在靠近红汤锅底的那一侧。
黎安和周越吃不了辣便坐在清汤锅底的一侧，剩下的几个男生就随意找位置坐下了。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又一起玩了密室，阮初的室友和林绛的室友也相熟了，饭间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笑言寒假有时间约着一起打游戏。
席间喝了点啤酒、气氛燃起来之后几个人还称兄道弟，就差拜把子了，只有因为家教素养而滴酒未沾的叶行之理智又冷静地在旁边，用一种嫌弃的视线看周越喝得晕乎乎地跟刘磊猜拳。
连阮初也被这过于欢快的氛围感染着喝了半杯酒，白皙的脸颊上也因为混着热气袅袅而起的酒香而氤氲上一点粉，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软。
林绛也跟着喝了一点，但他喝得不多，并不上脸。
黎安偶然一转首却觉得自己这个室友看小学弟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这与他平时冷着脸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截然不同，让黎安心下有些疑惑。不过酒精很快就占据了他的脑神经、无暇多想了。
几个人来的算是店里比较早的，离开得却差不多是最晚的，周越喝得人事不省，叶行之搀着他也颤颤巍巍的，看起来有点费力。赵童虽然也喝得多，但他的酒量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在亲戚朋友酒席间就练出来的了，还算比较清明，而刘磊和黎安出来的时候也多少有点身为“学长”的自觉，没喝得太失态，相互搀扶着还能稳稳当当地去公交车站等车。
“我家就在本地，”黎安靠着公交车站牌打了个酒嗝，缓了缓才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眼时间，“我家里人上午已经替我将行李带回去了，我打车回去，有顺路的吗？可以一起。”
其他几人的东西并没有收拾妥帖，便摇了摇头，等黎安上了车才上了下一班公交车。
阮初没喝过酒，也就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么样，但他总觉得晕晕乎乎的，在公交车上一颠簸又有些犯困，不知不觉就略微歪着脑袋靠在窗边阖着眼睡了过去。
叶行之搀着周越坐在最后一排，周越喝醉之后有点闹腾，闹得叶行之有点恼，险些发火给他撂在地上，倒是赵童喝醉了还乐呵呵地在旁边帮叶行之拽着周越。
公交车上并不是个能小憩的好地方，阮初靠在窗边因为车身的颠簸让脑袋在窗户上撞了好几下，但他也只是不适地皱了皱眉，纤长的眼睫湿漉漉的。
林绛看了阮初片刻，又往后看了一眼，发现空荡荡的公交车上除了他们这几个晚归的学生也没有多少别的人，更不会有谁注意他们俩。
他犹豫了下，倾身过去伸手从阮初颈后横过去，用掌心垫在他脑侧，让他靠得舒服些，不至于被磕到。
阮初脑子里一片混沌，并没反应过来是林绛的手掌替他垫在脑后，下意识就用脸依赖地在林绛的掌心蹭了蹭，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勾得林绛呼吸一窒。而后由于车辆的急转弯顺着林绛的胳膊歪到了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林绛颈间。
林绛不由自主地低首看着阮初，横在他颈后的胳膊揽着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他鼻梁上架着的金丝镜框已经快滑到鼻尖，看起来就快掉了，阮初皱了皱鼻子，像是想将镜框顶回去，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在林绛眼里看来却分外可爱。
林绛抬手将他鼻尖堪堪架着的镜框轻轻取了下来，视线忍不住落到了他因为喝了酒而殷红的唇上，看起来分外温软，是让人想亲吻的触感。
这让林绛不由想起了下午在密室的时候，阮初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提出过什么见解，只是很安静地尽可能去寻找线索，望向自己的视线永远那样充满信任的柔和情绪。即使是听到林绛谈及自己那些极易招来他人怜悯言论的家世时，他也不曾露出任何会让人不舒服的廉价的同情情绪。
阮初是一个外表格外温和、极易让人不由自主也对他表露柔软情绪的男生，看起来似乎要比那些大大咧咧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要文弱许多，但一旦靠近他便会发现他有一颗极难得的纯粹而柔韧的心，永远真诚，永怀希望向前。
这是林绛自己做不到却钦羡的。
林绛没办法抵抗阮初在他面前时这样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仍然闭了闭眼抑制住了自己心下某种汹涌而起的情愫。
——他还没有足够为两个人的未来都做好充分准备的能力，更忐忑于阮初会拒绝他、而后温软而不可挽回地远离他。
公交车缓缓驶入师大门口的站点，林绛略微低首，看起来像是要叫醒阮初，只是唇角却由于低头的动作从阮初直挺的鼻尖轻轻蹭过，像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吻，而后他便拉开一点距离，将眼镜框又架回了阮初鼻梁上，清冷的声线里含着他自己都不曾听过的柔意：
“阮初？我们到学校了。”
阮初睡得并不沉，听到林绛的声音就醒了过来，只觉得鼻尖有些痒，他摸了摸鼻子，直起身含混地应声，昏昏沉沉地跟着林绛身后下车。
等几个人进了学校，叶行之便和赵童搀着周越紧赶几步到了阮初身边，客气地和林绛和刘磊道别。
分明还没有走到两个寝室分岔口的位置，林绛同叶行之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微微颔首，等刘磊走到他旁边才接着往前走。
那个连林绛自己都要记不清孰真孰假的吻却被坐在后排的叶行之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只是平静地敛回了视线，简单粗暴地把试图瞪大眼睛往前看的周越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摁。
几个人以各自寝室为单位，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一直到了分岔口的位置叶行之架着周越停下了步子，转头礼貌地又跟林绛和刘磊道别。
阮初走了这一段路被夜风一吹也清醒了些，但脑子里仍有点发昏，他抬眼看向林绛，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抿着笑同林绛道别。
冬日的夜里看不到星辰，连月亮也被浓云遮挡。
——也许所有的星光都在他眼里了吧。
林绛同阮初对视着，忍不住想。
“晚安。”阮阮。林绛微微颔首，却将那个他下午在密室不小心说出的亲昵称呼咽了回去。
叶行之看了他一眼，没多停留，叫了阮初一声就跟赵童一左一右地拽着周越往宿舍楼的方向走。阮初小跑几步跟了上去想帮忙，被老父亲心泛滥的赵童兜住脑袋揉了一把，他也不恼，眼里都是笑意。
林绛和刘磊回宿舍的时候一路上都很安静，林绛一如既往不爱说话。刘磊知道他的性情也不多话招人烦，但一直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林绛一句：“绛哥，你好像……挺喜欢那个小学弟的。”
今天一起出去玩的学弟有四个，但林绛知道刘磊话里指的是阮初，因为全天下来他都有意无意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玩密室时是这样，聚餐吃火锅的时候还是这样，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再显然不过了。
林绛没否认，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分外笃定地“嗯”了一声。
刘磊不清楚他应下的这个“喜欢”到了什么程度，但林绛愿意主动邀请他和黎安一起出去玩就并不是纯粹地将他们当外人，至少算是比室友更亲近一点的朋友了，刘磊知趣地不再多问，回寝室后更没有在裴赟面前和林绛聊今天出去玩的事情。
但看到林绛和刘磊一起回来的裴赟自然知道寝室三个人是一起出去玩了，这让他不可避免地又感到一种被室友孤立的愤怒和不满，只认为是林绛使手段拉拢其他两个室友，这让他面对林绛时更没有好脸色。不过林绛并没有兴趣管他，在裴赟在自己位置上摔衣柜门时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而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的阮初回忆起这一天的经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公交车上是靠着林绛的肩睡的。
阮初指尖点下“发送”键给林绛道晚安就回味到自己枕在林绛肩上的时候，哪怕隔着屏幕也让他忍不住红了耳尖，抿起的唇角压抑不下翘起的笑意。

第29章
“我的天啊！！！！”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被周越惊恐的尖叫声划破，直接吓得611其余三个人从睡梦中坐起来。
“周越你撞鬼了？”叶行之被吵醒时的起床气是最浓郁的，语气不虞地问周越。
“你们昨天是不是打我了？”周越掀开帘子，撩起自己的睡裤露出青紫一片的膝盖给其他几个室友看。
阮初的床就在他对面，能最清晰地看到他腿上的淤青情况，也着实吓了一跳，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形：“可是我们昨天吃完饭就回来的呀。”
“那是你自己非要发酒疯找人跳舞，我跟赵童拦都拦不住，谁知道你连路上那么大个石桩都没看到，硬生生把你自己绊倒了。”叶行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可是真的好他妈痛，”周越自己用指腹试探着摸了下，疼得倒吸一大口凉气，把帘子又拉上开始换衣服，“我们今天还要坐飞机回去，过两天家族年会，伯母看到一定会很担心的。”
“……你别让我妈看到不就行了吗？”叶行之深谙他是什么德行，也知道自家母亲由于两家世代交好的缘故，对周越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你们家过年走亲戚难道还要脱衣服检查吗？”赵童不解道。
“那倒没有，”周越噎了下，“但是我他妈手上也蹭破皮了。”
“快照张照片发朋友圈，让体院猛1看到，别辜负了我们班同学的心意。”赵童想起什么，乐着给他出馊主意，还故意掐着嗓子娇羞地模仿周越当初心愿卡上的话，“有1吗？”
“操。”周越顺着梯子往下爬的时候抓起床边的一个抱枕就往赵童身上砸，“童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这么贱，为什么就不能把你对老幺的热情体贴分一点给其他室友呢？”
“你也想被赵童用看儿子一样的目光看吗？”叶行之叼着牙刷往阳台走。
阮初没有加入他们的相声式斗嘴，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拎着洗漱杯去阳台洗漱，期间还安静又乖巧地认真听他们的对话，一度又激发起赵童的老父亲心理。
几个人在学校特意多留一天就是为了能放松出去玩一天，吃完早饭之后就回到寝室开始收拾东西。
赵童和阮初是本地的，只需要将床单被褥收起来放进衣柜里以免沾灰、把书桌面收拾干净，再带点必需品就可以回家了，但叶行之和周越是外省的，两个人又定的是晚上八点的飞机，得赶在五点之前将行李都收拾好、提前两个小时赶到机场办理登机牌和托运。
中午的时候阮初和赵童陪着叶行之和周越在食堂吃完饭才背着书包准备离开，阮初在校门口还遇到了林绛，恰巧他俩坐的车也算顺路便在阮初和室友道别之后一起上了公交车。
阮初看到林绛就忍不住回忆起昨晚自己在车上睡着时靠在林绛肩上的事情，这让他有一点羞赧，却又不舍得拉开和林绛之间的距离，便安静地坐在林绛旁边，时不时和他聊两句。
两个人如今都已经明晰了自己对于对方的心意，但谁也不敢先迈出一步来表明。像所有陷入隐秘暗恋里的年轻人，总是忍不住想要离意中人更近一些，却又患得患失担心自己的情思太过明显会让对方退却。
“学长，你寒假有什么别的安排吗？”阮初想了想，绞尽脑汁找了个很寻常的问题，但他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担心这个问题会太过无聊，又担心自己会问到林绛不喜欢的话题。
“应该会做兼职吧，”林绛听到他的问话，略微倾身往阮初的方向靠了靠，“不过下学期之后就要考虑实习和考证的问题了。”
“噢噢。”阮初赶紧应声，转头看窗外的时候视线却落在了窗户上倒映出的林绛的面容上。
“你呢？”林绛轻声反问他。
“我应该也差不多吧。”阮初眨眨眼。
林绛微微颔首，没再问其他的。
两个人都有些欲言又止，看起来很想找些共同话题和对方聊上几句，却都因为独处的紧张让他们忧虑于自己的话题是否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这导致一直到阮初提前林绛几站下车时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聊上几句。
“我到啦。”阮初往窗外看了看，这才鼓起勇气转头看向林绛，对上林绛的视线时心口还是抑制不住地狂跳几下，让他有点想脸红，但他仍然坚持和林绛道别，“学长再见。”
林绛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和他说几句什么，但犹疑几秒后还是只略一点头，朝阮初露出个分外柔和的笑容：“再见，寒假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阮初眨了眨眼，弯起眸子点点头：“好的。”
可阮初刚下了车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有点遗憾，失落于自己没能找到合适的话题和对方多聊上几句。
阮初忍不住回头往那辆公交车上看，却意外地对上了透过车窗朝自己看过来的林绛的视线，这让他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又乱了几拍，某种悸动的情绪从他心间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让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掩饰在温软表面下的期冀。
——林绛……也会有那么一点的，像自己对他一样的情愫吗？
阮初回到家的时候父母还没有下班回来，妹妹阮芸也还在上学，他将书包放回客厅榻榻米旁的储物柜里就带着零钱出门去就近的菜市场买菜回来，估摸着五点多的时候就开始准备饭菜。
家里米箱里已经长出些米虫来了，父母忙于工作没时间来处理，阮芸怕虫，虽然以前也尝试大着胆子自告奋勇地要帮哥哥一起将箱子里的米虫挑出来，但阮初看着她努力忍着害怕的模样就不忍心，这项家务就被阮初默默接过了。
如今他去学校一走就是一个学期，箱子里的米虫没人挑，积了不少。
阮初先是打了两杯米在电饭煲的锅里，用水淘了几遍将米里的虫和一些杂质筛出来之后放回电饭煲里开始煮饭，然后才将米箱拖出来、洗干净手就仔细地将箱子里的米虫挨着挑出来扔进装了一层水的垃圾袋里。
等他全部弄好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半了，阮芸不在学校上晚自习，五点四十五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六点。
阮芸课间和别的同学聊天的时候知道各个大学都会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放寒假，尽管她并不清楚阮初是什么时候放假回来，但即将见到哥哥的开心也让她在临近期末的状态都很不错，几次期末模拟测试中都考进了前五，被各科老师表扬。
父亲要在厂里做工，母亲在店里做服务员也要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才能下班回家，但他们都会在早上起来给阮芸做早饭的时候把晚饭的菜也准备好，等阮芸起来吃好早饭的时候就将凉了的饭菜放进冰箱，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自己热着吃。
自从阮初去了大学，阮芸已经习惯了这样独自一人在家的寂寥，当她打开家门闻到从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味时脑子里还有些发懵，第一反应是母亲提前下班回来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在玄关的鞋架上看到了哥哥的鞋。
阮芸关好门，换上拖鞋就将书包随手扔到了沙发上，忍不住蹦着往厨房跑，果然在厨房看到了穿着母亲的围裙在炒菜的阮初。
哥哥似乎又长高了一点，他的头发也长了一点，也变瘦了。
阮芸抑制下心里想朝阮初扑过去的兴奋，但亦步亦趋地跟在阮初旁边，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上扬情绪：“哥哥！你放假啦？”
“嗯。”从阮芸开门的声响开始阮初就知道是妹妹放学回来了，但他得掐准时间点趁锅里的油热了之后将切好的菜倒进去翻炒，便无暇转身去迎接放学归来的阮芸。他点点头，虽然欣然的情绪不像阮芸那样明显，但唇角也扬起温和的笑意。
“再等一会儿，再煮一锅汤就好了，”阮初道，“去洗手吧，准备吃饭了——想喝什么汤？”
“唔，都可以！”阮芸高兴地在原地蹦了几下，在洗碗槽拧开水龙头洗净手后便将阮初已经盛好的菜端去外面客厅酒柜旁的餐桌上，又动手揭开保温状态的电饭煲，拿了筷子后盛好两人份的饭菜出去。
阮初担心阮芸上学累会饿着，便做了个比较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出来。
“爸爸妈妈现在还是晚上很晚才下班回来吗？”阮初倒不觉得饿，一边用公筷夹菜放到阮芸碗里一边同她聊天。
“嗯。”阮芸点点头，捏着筷子想了想，没等阮初询问就主动和他说了家里的时间和餐食安排。
阮初听了只轻轻皱了下眉，愈发觉得自己应该早点找工作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但他抿了抿唇，只颔首示意自己知道：“小芸你们快期末考了是吗？”
“嗯嗯。”提起这个，阮芸眼睛亮了亮，难抑自得地向阮初分享自己模拟考的好成绩。
“咱家小芸一直都这样优秀。”阮初弯着眸子认真地看着她，耐心地倾听阮芸和他分享的学校里的趣事，期间不忘给她夹菜提醒她吃饭。
兄妹俩吃完饭阮初没让阮芸洗碗，只让她早点做完作业休息，自己又给家里做了一遍清洁之后便将饭菜放进冰箱里等父母晚上回来可以加餐。
等阮初的事情都忙完之后才看到林绛几个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阮初只留了客厅里的一盏小灯，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上积攒的未读消息。
[林]：到家了吗？
[林]：到了之后和我说一声。
阮初心上漫起丝丝缕缕的甜意，忙打字回复林绛。
[初霁]：不好意思，学长！我回家之后没来得及看手机消息
[初霁]：我已经到家了！你呢？
[林]：嗯，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晚安。
[初霁]：晚安。
明明中午是一起坐车回家的，阮初已经不可抑止地有些想念起林绛了，他将林绛发给他的消息看了又看，唇角翘起的弧度怎么也压抑不下去。
林苒还没下班，林绛已经洗漱完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单位分发的房间并不大，隔音也很一般，偶尔能听到隔壁人家打骂小孩的声音，但这都被隔离在林绛耳边。
他反复看了看阮初发给他的“晚安”，仿佛品味什么珍馐似的，好半晌也舍不得让屏幕光黯淡。
冬夜的月光轻轻透过洁净的窗户洒进屋内，悄无声息地在静谧的夜色里连结起两个亮着暖黄灯光的房间。

第30章
阮初刚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加了学校的服务群，里面会有各种寻物、校内招聘、二手置换之类的消息，在接近寒假的时候就会发布不少校外补习机构的招聘信息。
阮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上了一条招聘信息里附带的联系人，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却意外地发现这个联系人是和自己同校同学院的直系学长。学长人不错，得知阮初是和自己同学院的学弟后便没多问其他的，连简历都没让他发，只让阮初发了自己的证件照和相关学籍信息便告知了他具体的上班时间和机构地点，让他周末的时候直接过去。
原则上而言，辅导的学生一经选定就不会更改，而辅导老师是要家长通过补习机构来定下的。阮初长得白净好看，从小到大在街坊邻居眼里都是秀气温和的三好学生模样，又有着漂亮的成绩单和大大小小的奖项，想选阮初来给自家孩子做辅导老师的家长很多。
机构到底还是盈利性质，阮初被一个愿意在原本补习费上额外加价的家长定下一对一辅导的课时，给一个才上初一的小男孩补习英语，从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时薪六十。
这已经是阮初目前能做到的待遇非常优越的兼职了，时薪不错、工作时间也并不算长。
在正式上班之前机构会让老师来给这些师大过来做兼职的学生做培训，这于阮初而言，日后毕业就职于中学也有不小的帮助，相当于一个提前实习的机会。
但寒假的时间并不长，想要靠兼职赚来的钱买一台电脑，仅是这一份工作是不够的。所幸暑假时阮初做侍应生的那家仙客来中餐厅的老板娘还记得他，阮初试探着询问店内是否缺人的时候老板娘也很爽快地应了，不用培训就让他直接过去和店内这一批新的兼职学生一起去办了新的健康证和工作牌便上岗。工作时间还是和原来一样，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
兼职的事情安排好了，阮初心里悬着的忧虑也放下了，对于这样顺利的求职结果他很开心，但想了想还是没有主动和林绛分享这几件对他而言是好事的事情。这对两个人的情况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阮初还是不希望在林绛面前显露自己这样的、寻常家境优渥的同学会感到心酸同情的一面。
不约而同的，林绛也没有和他提自己兼职的相关情况。
但从寒假刚开始两个人就没有断过线上的联系，他们会向对方分享自己寒假生活期间一点微不足道的乐趣。
例如放晴时蔚蓝的天空里染着彩墨似的金粉的云，例如社区门口傲立于凛冽寒风里的枯枝上绽开的红梅，又例如家门口吃百家饭磕磕绊绊长大的花猫。
谁也不知道这个习惯因谁而起，可谁也不愿意先一步退出这样的分享时刻，他们在雪夜里，隔着万家灯火默默地依偎着彼此。
周六的时候阮初便按着那个补习机构的学长给的联系方式过去了。由于从各个学校过来做兼职的学生并不少，便分为了上午和下午的培训，阮初注意到和自己一起培训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和自己一起的，又因为是校友，哪怕阮初话少不会主动交谈，氛围也十分融洽。
培训一周之后，他们的辅导对象就陆陆续续地放寒假了，也到了要正式开始上班的时候，而除去固定的给自己手下的学生辅导的时间，从早上九点开始也会要求这些兼职的学生过来，轮流替机构大自习室里提前过来的学生在有需要的时候辅导一下。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这些过来补习的学生并不认得阮初，但因为他清秀白净的俊气外表而更喜欢在自习期间找他问题，这就直接导致阮初通常得连着给几个主动凑过来的学生解决非自己专业外的好几个别科问题。好在大学的第一学期他还没有把原来初高中的理科知识全部丢了，又一直有给妹妹辅导功课的习惯，很快就能解决。
太受欢迎有时候也不算什么好事，这些个小孩除了喜欢找阮初问题以外，也喜欢在课间找阮初聊天，叽叽喳喳地围坐一堆，这让本就不健谈的阮初有些招架不住。
“阮老师，待会儿要接班你来自习室辅导的老师也很帅。”一个小女孩说，“可是他看起来有点凶！都不怎么笑的。”
“所以我说嘛，阮老师最帅。”另一个女孩接话道。
几个小孩就着哪个辅导老师更帅的问题争论了起来，但阮初听着他们的话，心下第一个浮现出来的面容就是林绛，但他思索一瞬，又否定了自己。
——林绛学长很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确实有点冷，但是一点也不凶，所以应该不会是他吧。
“嘘！他来了！”
阮初回过神的时候，几个小孩已经迅速地拎着自己的作业本回位置上坐着了，完全不复方才上课铃响了还要叽叽喳喳赖在阮初旁边不肯走的欢快模样，教室里还有孩子们窃窃交谈的声音，但也安静了许多。
他下意识抬头往门外看过去，对上了那个孩子们口中冷、帅、凶的辅导老师朝自己也望过来的视线，但是和孩子们描述的一点也不一样。
阮初看到了他眸子里轻柔的笑意。
——是林绛。
阮初眨了眨眼，拿起自己的书朝他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时才轻轻唤了一声：“学长。”
“嗯。”林绛略一颔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动了动，随即又忍住了想揉一揉阮初柔软的发的冲动，不咸不淡地往自习教室里看了一眼，颇有种中学班主任来管纪律时的既视感，而后便率先转身往教室外走了几步，阮初快走两步跟了过去。
两个人都没有提前和对方说过自己的兼职情况，但这样恰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的小概率事件发生时，对两个人而言都是喜远远大于惊的。
“教英语么？”林绛先出声问他。
“嗯。”阮初点点头，微微弯着桃花瓣似的眸子望向林绛的目光里温软而专注。
林绛没再多说“我也在这里做辅导老师、教数学”这之类的废话，又略一思忖，发现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可以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可以和阮初交谈的话题，便只好道：“你去休息室歇会儿吧，后面两节自习课我来守。”
“好。”阮初眨眨眼，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但还是没接着问，冲林绛抿着唇又笑了下便拿着自己的东西回辅导老师的休息室——已经上课了，他不能耽误林绛的工作时间。
现在不是阮初的辅导时间，他原本是带了题来做的，一方面巩固自己的专业知识，一方面为下午给自己的学生辅导课业做准备。
可他拿着笔在指间转了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停留片刻，明明每个单词都认得，连在一起又忽然看不懂了，连带着他的思绪也飞远了。
等前排的一个同事转过身来问他事情的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到了门口、林绛守自习的那个教室的方向。
阮初活了十八年，说不上顺风顺水，但也是平淡无趣，他的理想里有父母、妹妹、朋友，唯独不敢给自己美好爱情的遐想。
但如今他却忽然感到一种不真实的幸福。
——兼职工作的时候也能看到喜欢的人，是一件多么令人快乐的事情。
即使他到现在也没有勇气向林绛表明自己的心意，但他已经非常知足了，他能感觉到林绛对自己似乎有一点不同于对别人的温和态度，这是让他受宠若惊且甘之若饴的。
也许，林绛就是上天给予他的、平淡无奇的枯燥生活里一份鲜活温柔的馈赠吧。
自习室的值班是由几个辅导老师轮流过去，林绛回来的时候恰好到了中午午休的时间，机构里会给辅导老师提供午餐便当，一荤一素一汤，谈不上多丰盛但也算不错了。
阮初拿到自己的那份便当后便自然地想往人少的角落坐，而后惊喜地看到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正朝自己看过来的林绛，也看懂了林绛略一颔首对他说的口型：“过来。”
阮初弯了弯眸子，端着便当绕过其他同事的位置，坐到了林绛旁边。
林绛去守自习时阮初注意到了休息室里其他同事的谈话，大都是女孩们提到林绛长得帅，互相撺掇着中午发饭的时候去要他的微信。阮初默默听着，打消了午饭时去找林绛的念头，他没有资格阻拦林绛和其他女孩的交往，但也不希望忍着一腔酸涩看到他和别人走得很亲密。
然而他不知道林绛冷着脸时的模样实在太过劝退，再开朗热情的女孩都要犹豫是否应该靠近他，更不知道林绛是有意为之、特意在角落的那个桌坐下留了位置让阮初过去。
“学长。”阮初将便当盒放到林绛旁边座位的位置，坐下时轻轻唤了他一声。
两个人都略过了问彼此是怎么来机构做辅导老师的过程，度过刚开始默默无言的几分钟，谈话又变得热络起来些，阮初也意外地发现，林绛一对一辅导的学生，和自己一对一辅导的学生，是同一个人。
“好巧啊。”阮初眨眨眼，眸子里亮晶晶的。
“是。”林绛的眉眼早在与阮初交谈时便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唇角也噙着霜化似的清浅笑意。
两个人心底都在为这样的意外之喜而感到愉悦，却谁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怕对方察觉自己的逾越心思，只是那份欢快的心绪却止不住地漫开来，交织成空气里流动的一点甘甜气息。

第31章
两个人一起辅导的男孩名字叫羌武，才上初一，个子不算矮，但也不算得太高，又因为过于富态的体型和两个小酒窝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圆乎乎的，十分可爱。
“林老师、阮老师。”羌武背着鼓鼓囊囊的大书包过来的时候离约定好的一对一辅导时间还有十分钟，差不多算是踩点到。羌武倒不像寻常那些被家长强制送来的学生一样不服管，反倒一见着阮初和林绛就老老实实地跟他俩问好。
“你好。”阮初和林绛对视一眼，起身让羌武坐到最中间的位置，而后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的一个座位坐下。
“我是你的数学辅导老师，林绛。有什么在学校没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以及每次补习课时里我都会提前和你讲一点你下学期会学的知识内容，算预习。”林绛先出声向他介绍道，又向他示意了下阮初，“这位是阮初阮老师，他辅导你英语，有什么不明白的也都可以问他，阮老师很优秀，口语是纯正流利的英式，平时和他交流也可以受益颇多。”
阮初从来没在林绛面前班门弄斧过自己的专业技能，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评价这样高，一时间颇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故作谦逊，只略略一颔首。
羌武听完之后想了想，将自己的书包塞进了桌肚里，翻出自己的课本和练习册，左右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位老师，过了会儿才分外老成地叹气道：“我知道，我爸妈专门打电话和我说过，你们俩都是师大数学和英语专业名列前茅的老师，相当厉害，比我大不了几岁。”
阮初被他这幅模样逗乐，弯着眸子没再多补充什么给自己的履历贴金的话：“不止数学，林老师的理科都很厉害，你有什么在学校里积攒下来的问题吗？现在可以问。”
羌武才放假第一天就被忙于生意场上的父母派司机往这边教育机构送，怕阮初一个辅导老师镇不住自家儿子，还特意在同一时间段请了林绛辅导数学功课，出手是相当阔绰，也看得出对羌武的期望相当高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羌武意外地没有和同龄的小伙伴一样感到自由被约束的愤懑，找爸妈多要了笔零花钱就自觉地收拾起寒假作业被司机送过来了。他还没开始做自己的寒假作业，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要问的题。
见此，阮初和林绛便问了他期末考试的卷子，给他把错题讲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让家长花大价钱“逼”着学习的男生一点也不笨，即使是对于他这个年级而言会有点超纲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在林绛给了思路之后就能很快明白，自己琢磨半个小时之后还能很顺利地做对林绛出的变式题，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
一次补习的课时是三个小时，按照学科比重和羌武自己的意愿，阮初和林绛将这三个小时划分成了两个部分，前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时间留给数学，剩余的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留给英语。
林绛给羌武讲解数学时，阮初就会安静地在旁边也跟着看，并不多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羌武很快就注意到，这个在和自己讲题时一脸严肃、语气清冷，总让他有点紧张的林老师，每次在自己单独计算做题的时候，都会将目光投向正专注看着自己作业本上写好答题思路的阮老师，还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在面对自己时十分稀有的温和态度。
这种细微的态度差异在最后一个小时的英语辅导时间中，就更为明显了。
“你的语感其实很不错，但是词汇量不够。”阮初讲评完他英语期末试卷的错题后，温声和他总结他的问题，“还是得多背，这个问题不是我一天两天辅导你就可以解决的，得靠你自己自觉。当然，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词汇量都不大，你可以试试坚持每天背十五个，这样吧，我每天给你留十五个单词的记背任务，第二天来的时候在辅导时间前抽五分钟给你听写。”
羌武皱了皱鼻子，看起来似乎很不愿意，但这节课相处下来他也知道给他补习英语的阮老师和名字一样温和可亲，让他没办法像对自己以前的那些家教一样发脾气刁难。
他鼓了鼓腮帮子，很诚实地向阮初坦白：“阮老师，我真的不想背单词，太麻烦了。而且这是寒假啊，明明做完寒假作业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多做那么多别的事？”
阮初张了张嘴，一句他自己从小听到大、已经烂熟于心的“寒假是你可以增进知识、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却噎在了嘴边。
是的，寒假原本就是给学生们辛苦读书半年后回家和亲人团聚、放松的假期。
阮初需要在这个时期苦读书、推掉所有外出游乐消遣的聚会邀约，去真正实践那一句老师们苦口婆心的“弯道超车”，是因为他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他只能靠读书这一条最有希望的路来为自己日后的成绩增添筹码，那是他进入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拿到丰厚薪酬的基础，他必须好好学。
可羌武并不需要这样辛苦。他有着比寻常家庭还要优越的家境，可以轻轻松松一掷千金拿到最好的教育资源，又或者是像这样相当奢侈的，花钱请人陪读，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已经潜移默化地被熏陶得比同龄人都要“聪明”一点了。但即使他真的不爱学习，以父母的宠爱程度而言，在他日后也会通过接手父母产业来过得一个人上人的好生活。
在这样的情况下，寒假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什么非学不可的必要？
“讲了很久了，润润嗓子吧。”林绛不知何时悄声出去了一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将纸杯装着的温热的水从后一排的桌子上推向阮初的手边，在阮初伸手接过时，指腹不知有意无意地轻轻覆在他指尖上轻轻碰了碰。
“谢谢。”阮初回过神，弯着眸子冲林绛笑了笑，他抿了一口温水之后才蓦地想起，林绛方才也讲解了快两个小时的题，而自己在旁听得太入迷，竟然忘了给林绛也倒一杯水，这让他心下不由得对自己有点懊恼。
“学长，你……”阮初犹豫了下，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被自己喝过的纸杯，打算出去给林绛也接一杯水。
“不用，我喝过了，在你刚刚给他讲的时候。”林绛摇了摇头，将前台嘱咐给学生的一杯橙汁放到了羌武手边，回答了他刚刚问阮初的问题。
“在我还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说，寒假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这应该是全天下的班主任在放假前都会苦口婆心劝学生在假期多学习的话。”林绛不急不缓道，他略一停顿，抬眼对上阮初投向自己的温软认真的视线，心下一软，习惯地朝他递过去一个尽可能温柔的笑容。
“的确，假期本来就是给学生放松休息的时间，在这个本该轻松一点的时间段还要接着辛苦的学习看起来是一件很不可理喻的事情。但是你首先要明确学习对你而言的意义是什么，在你明白之后，是否应该占用假期时间去拓宽知识面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标准，而是你自己的目标是否需要你这样做。”
“你现在所学的东西，以后都不一定会用到，没有谁会在买菜的时候用上三角函数，也不会有谁在坐车的时候得算算追及问题才有资格上车。”林绛顿了顿，接着道，“但学这些东西并不是最终目的，而是让你的眼界和思维逐渐提升的过程。”
林绛低眉轻轻笑了下：“这些东西其实现在和你说好像有点太早了，只是想替我家阮老师回答一下你刚刚的问题。”
“你的父母送你来自然是希望你能更好，作为辅导老师，自然是要尽力满足家长的要求，至于你到底怎么做、做不做，是你自己要决定好的事情。”
“还有半个小时下课，”林绛用指尖碰了碰那杯橙汁，“先休息会儿，喝点果汁吧。”
羌武皱起鼻子，肉嘟嘟的脸因为回味思考林绛方才一大串的话而皱成一团，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处在他这个年纪又显得分外可爱。
林绛说完就将椅子往后撤了点，侧身越过坐在中间的羌武倾向阮初，在阮初眨眨眼用口型冲他道谢时轻轻笑了笑，自然地抬手替阮初拢了拢因为方才讲题有点热而扒拉开的衬衣领口，用气声问他：“刚刚出神想什么呢？”
阮初没想到他会如此自然地做这样亲密的动作，刻意压低的嗓音像一股电流从阮初耳畔朝后脊散开。阮初捧着纸杯的手轻轻颤了下，掩在微长的黑发下的耳尖又抑制不住地泛起红来。
——林绛替他拢领口的动作很绅士有礼，可他却仿佛能感觉到林绛的指尖触碰到他颈侧皮肤的温度似的，是那样让人心痒。
阮初心神一乱，忽然间又不满足于他前几日和林绛聊天时暗暗决定就这样继续下去的朋友关系，那个被他压抑下的遐念又叫嚣起来——
他想要和林绛有更多的触碰。

第32章
平时不是没人跟羌武讲这样的大道理，类似的话，从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那里，他已经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或许是年龄相差不大的缘故，他总是倾向于听从林绛和阮初这样的、让他能完完全全感觉到平等的辅导老师的劝告。
羌武犹豫之后，还是皱着小脸和阮初商量：“我还没想好，可以先不要背那么多单词吗？就背十个吧。可以吗，阮老师？”
“背不背决定权都在你，”阮初看他如此认真的模样，反倒有些意外，抿唇轻轻笑着颔首道，“要背的话，我就把每天的记背内容都给你，第二天过来咱们用正式补习之前的时间来听写检查。”
“好。”羌武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林绛说了谢谢。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半，羌武的父母并不急着让司机来接他回家，像是怕他越早回去就玩得越久，因此羌武慢吞吞收拾书包的时候还有时间和两个辅导老师聊天。
“阮老师，”羌武转了转眼珠子，嘿嘿地笑出两颗小虎牙，“你和林老师以后就不要一左一右坐我两边了，你俩挨着坐吧。”
“嗯？”阮初面露疑惑，“为什么？”
“林老师给我讲题的时候你老越过我去看他。”羌武想了想，没注意到阮初因为他这句话而红了耳尖，又转脸对林绛认真道，“林老师也是，你老从我背后绕过去和阮老师说悄悄话搞小动作。”
他这话一出，就连林绛也忍不住眸光一闪，垂在腿侧的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像在遗憾之前替阮初拢好衣领的时候没有触碰到的细腻温度。
“而且你们俩这样一左一右坐着吧……”羌武浑然不知地丢出最后一句话，“就让我感觉是我爸妈在我旁边守着我一样——诶，李叔来接我了，我先走啦，阮老师、林老师再见！”
“再见。”两个人都目送他离开，等人影都瞧不见了，两个人才终于从这仿佛凝滞了什么似的空气里缓缓转回脑袋看向对方，随即又掩饰似的移开了交汇的视线。
阮初耳尖的红蔓延到了黑发掩着的白皙脖颈上，林绛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他有些闪躲的眸子和因为喝过水而殷红的唇珠上，心尖上像被谁用羽毛轻轻挠过似的，痒酥酥的。
阮初这样并不抗拒的反应让林绛忍不住多想了些。
——他是否真的怀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思与情意？
这样的念头从一开始落根在他心上就已经再也除不掉，如今已蠢蠢欲动地萌发成散着悸动气息的芽。
“下班了。”林绛若无其事似的将手掌覆在阮初发顶力度很轻地揉了下，又替他拈掉金边镜框上沾着的一根碎发，而后目光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侧脸，得到一个他一直隐隐期待、却又不敢确认的反应回馈。
——阮初下意识地瑟缩一下，但随即又忍住了这种羞怯的本能反应，林绛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羽微微颤了颤，白皙的侧脸上飞上一点可疑的红。
林绛心下稍稍有了底。
这个发现让他一直以来都平淡无波的内心里漾起些难以抑制的欢喜和轻快情绪来。
单亲家庭的困窘和外界投来的各式各样的视线都让林绛在很小的时候就筑起一面冰冷的心墙，以淡漠的外表来抵御所有恶意，他知道自己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是不利于他日后融入人际社会、建立良好关系网的，但是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看起来坚不可摧一点。
也许是类似于“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样的认同感，让林绛做助理班主任时第一次见到阮初就感到一种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对这个似乎与自己有着同样境况的小学弟卸下一点心防。
不知是缘分还是学校太小，自从助理班主任的工作让林绛遇到阮初之后，他在身边看到阮初的次数变多，也抑制不住地将注意力落在了这个腼腆而温软的小学弟身上。
他像一抹轻柔又难以阻挡的浅淡色彩，走进林绛枯寂已久的狭窄世界里，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一起在机构里工作的其他同事在下班的时候会约着一起去吃饭，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阮初不行，他六点还要开始在仙客来那边的工作，而现在已经过了五点半，他得争分夺秒赶过去，也因此没法鼓起勇气问林绛一句“学长待会儿要一起吃晚饭吗？”。
阮初只当他替自己拈掉镜框边碎发的动作是好心，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没多想，心里飞快地警告自己冷静下来便转头看向林绛：“那……我先走啦，学长明天见。”
林绛动了动唇，但也只是看着他微微颔首道：“好，明天见。”
阮初抿着微扬的唇角眨眨眼，拿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仙客来的工作阮初暑期的时候已经做过了，不需要再培训，老板娘也还记得他，到店换上工作服后便很快上手，一直忙到接近十一点店里快打烊的时候才闲了些。大厨也照样将店里剩余的食材煮作一锅，又配了点当日没卖完的甜点，和几个在店里留到最后的兼职学生一起吃。
从中午十二点在补习班用午餐再到晚上十一点仙客来发饭，中间有接近十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将阮初在学校因为林绛特意守着点让他吃饭、半期以后换了兼职岗位而养回的规律饮食作息又打乱了。
饿的时候他正忙着给店里的客人上菜，一直等到忙完之后反倒没什么进食的胃口了，但阮初还是把大厨盛给他的那一份饭吃干净了，或许是因为有些油，他总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他没多想，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把店里的清洁做完之后就收拾东西往家的方向赶。
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阮芸已经歇下了，父亲刚做完工回来没多久、在房间里贴止痛的膏药，母亲正在客厅织补父亲的旧毛衣、等阮初回家，听到开门的响动便放下手里的物什起身过去，心疼又无奈地询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在，这个大好的年纪和同学朋友出去玩乐、四处游览开拓眼界，而不是如此辛苦地出去工作来补贴家用。
这是难得的，可以和父母坐下来好好聊聊天的时候，阮初忍着困倦，同母亲说了些在学校里的事情，又劝母亲可以不必再打多余零工、待母亲回卧室睡下，阮初才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回到客厅里已经给他铺好被褥的榻榻米上躺下。
回家的路上寒风呼啸，实在太冷，阮初没想起要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此时才看到林绛发给他的好几条留言，从七点多到十一点的时候，是和之前相差无几的日常聊天内容，不过今天由于阮初没有及时回，便又多了几条问候的消息，字里行间都能品出他的担忧。
阮初没想到林绛会这样关心在意自己，这让他心下又漫上丝丝缕缕的甜意，欣喜之余又有些忐忑，赶紧把每一条消息的对应回复都发了过去。
他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捂着不适的胃部翻了个身侧躺起来，留恋地又将两个人的对话框往前翻了翻，看林绛发给他的早晨窗户上凝起的冰花、雨后放晴的夕阳，还有墙缝里顽强生长出的一株凤尾蕨。
阮初最喜欢的是那张冰花，也悄悄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两个人的对话背景，从那反光的玻璃面里，他能隐隐约约看到林绛的俊朗面容。
林绛这次没有立即回复消息，这让阮初又有些后悔——时间太晚了，林绛或许已经睡了，他发消息过去说不定会吵醒林绛的。
阮初抱着压在心底的隐秘期待，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等到林绛的回应，他忍着失落打算关掉手机睡觉的时候，因为长时间待机暗下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是林绛。
[林]：这么晚才回到家吗？
阮初精神一振，顾不上不舒服的胃，忙捧着手机回复林绛。
[初霁]：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没有很晚！
[初霁]：学长你呢？还没有休息吗？
[林]：嗯，在复习，准备开学的考试。
[初霁]：大学也有开学考吗？
[林]：不是，是光启班的分班考，明天去机构的时候我和你细说吧，你明年应该也要准备考这个的。
[初霁]：好啊
[初霁]：那学长复习完就快休息吧
[林]：路上回来那么冷，你快休息吧。
两个人看到对方与自己同时发出的消息，都一愣，随即不由自主地看着屏幕笑了起来。
这样的默契会让他们沉溺于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心想事成、和对方成为了心有灵犀的恋人似的。
下一秒，两人又同时向对方道了晚安，而后谁也没有再多发什么消息，只是仍不舍地往前翻消息记录，看了好半晌之前的对话。
阮初就手机放下的时候想起自己放在寝室柜子里，那个一直没来得及送给林绛的雕刻印章。
可是他似乎找不到什么理由单独送给林绛。
阮初困得眼皮已经闭上了，但陷入睡眠前的最后活络的思维替他敲定了方案。
——那就趁着寒假试试做几个木偶出来吧，当作新年礼物送给一直照顾自己的室友们。
也可以……将自己的这份心思夹带在新年祝福里送给林绛。

第33章
阮家父母体谅两个孩子，有意让兄妹俩在假期多睡会儿，便没有在早晨去上班的时候叫两人起来，就连起床收拾的动静都尽可能放轻，以免吵到睡在客厅的阮初，煮给兄妹俩的早餐放在蒸锅里用文火温着。
补习机构并不像阮初暑假做助教时一样要求早八点就要到，又因为他的学生辅导时间是在下午，只需要早上九点半之前到机构打卡签到即可。
但他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如今还惦记着要做给林绛和自己几个室友的新年礼物，不到八点便起床拾缀好了自己，将折叠书桌放到榻榻米上、盘腿坐在旁边开始用纸笔画要做的木偶草图。
第一个是给林绛的，阮初拧着眉思索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要给林绛做什么样的木偶——这不同于他小时候忙里偷闲跟着父亲学做木工，哪怕做出来的成品歪歪扭扭也无大碍，他想把最完美无缺的一个送给林绛。
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林绛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气味、有什么偏好，这让阮初又忍不住感到一点沮丧——在他以为自己和林绛的关系已经很近的时候，却又发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林绛。
挂在洁白墙面上的石英钟晃晃悠悠走向八点四十的位置，纸面上成形的草图还不到半个。
阮初将纸笔都收进了他用来放奖状证书一类的旧文件袋里，起身去敲小房间的门提醒妹妹早起吃饭。
“哥。”阮芸很快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踩着母亲织的毛线拖鞋走到阮初面前，忍着哈欠和阮初道早安。
“昨晚写作业写到很晚？”阮初明明记得自己回来的时候阮芸房间的门关着，应当是已经睡了。
“唔，没有。”阮芸摇摇头，“可能是之前期末的时候熬得太多，现在一放假就很困。”
“那你吃了东西再去接着睡，”阮初替她将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压下去，“三餐要记得按时吃，不然对胃不好。”
——这话还是上学期林绛守着他要按时吃饭的时候同他说的。
“不睡啦，我今天和同学约好要去书店买高考真题卷做。”阮芸揉了揉眼，冲阮初甜甜地笑起来。
“好，那你中午和同学在外面吃吧，我看冰箱里没有多少饭菜了，你自己在家可能做不了。”阮初想了想，从沙发上拿过自己的书包从夹层摸出几百块钱放到阮芸手里，“买完书也去和朋友逛逛街买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原本还止不住打哈欠的阮芸立时清醒了，忙把阮初放到她手里的几百块钱推了回去：“不用不用！上次生日你给我的钱我还没用呢，而且你上学期开学前给我的我也没有动，哥你自己留着吧，你都给了我好多了，我用不上的。”
“哥哥现在有工作。没事的，你留着应急的时候花吧，等你以后高二高三需要买的教辅资料和学校的书本费用会更多。”阮初抿着笑温声道。
阮芸咬了咬唇，知道阮初这是想间接减轻父母赚钱养家的负担，便没再推拒，乖乖收下了。
——在小学的时候，学校会以拓宽学生知识面为由，每学年会让学生自愿订购名目繁多的青少年文学读物，但其实并没有多大益处。订购过一次的家长们也在私下讨论抱怨过，可谁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班上被老师点名一本读物都没订的异类，仍然会交这一百来块钱。
这是小时候的阮芸在每学年最恐惧的一段时间。她知道家里经济不宽裕、父母工作辛苦，因而连这件事都不曾告知早出晚归的父母，只在每次班主任在上课前全班都安静下来单独点名厉声要她再三确认的时候，顶着所有人都看向她的异样目光，红着脸点头表示自己的确一本刊物也不订。
这样的情况会一直延续到书商来学校收完每个班的杂志订阅费用。才上初中的阮初很快就从妹妹这一段时间郁郁寡欢的状态里察觉到异常，在接她回家的途中再三询问才知道这件事。
阮初什么也没多说，只默默牵紧妹妹的手，而后在每一学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拿出自己从生活费里节省出来的钱让妹妹去订阅刊物。而到了可以出去兼职的年纪，阮初也会特意把自己的工资多留一部分钱给阮芸。
——他已经深刻体验过这样成为异类的孤独，即使他知道自己和妹妹都没有错，但他能做的最大努力，只能是让妹妹不再感受自己曾经感受过的难堪。
阮初很快便收拾好出门往补习机构的方向走，到前台的时候接近九点，碰到也正好这个时间点过来的林绛。
“学长早。”阮初眉眼弯弯地和林绛打了招呼。
“九点了，还早啊。”林绛手里握着一叠资料，卷成筒状握在手心，同阮初一起在前台打卡后便并肩往辅导老师的休息室走，闻言唇角也忍不住翘起一点笑意，用卷起的资料在阮初脑袋上作势轻轻敲了下。
阮初眨了眨眼，也不躲，只抿着唇笑。
两人来得还算早，休息室里只有几个在上午有辅导学生的老师在，两人便寻了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位置坐下。
林绛将那叠卷起来的资料平展开，用手抚平了微卷的边角，递到了阮初的手边：“这是学校光启班的资料，我早上出去找打印店打印了一份给你，不过大多数打印店都是八点半以后才开门，所以过来迟了些，你拿着提前了解一下。”
“好。”阮初有点受宠若惊。他昨天只是和林绛聊天时不经意地听林绛提到了这件事，但没想到林绛会这样上心，还顺带给他将资料都带了过来，立时如获至宝地双手接过那份资料。
“我比对了一下历年分班考进光启班的学生的综测和绩点排名，”林绛一只手撑在颊边，侧脸看着正仔细看着自己给的资料的阮初，轻声和他说明详细情况，“院里的排名在前5%就没问题，光启班有点类似于初高中的实验班，班级要求、进度和资源都会好一些。”
进入光启班的学生几乎是全天满课，但大二下的期末开始就可以考实习学校，如果实力足够强，最快在大三就可以直接去实习，直接被录用、留在实习学校转正的几率也大得多。
这对阮初和林绛而言，都是能让他们可以提早进入社会开始真正经济独立、不再给父母家长造成负担的好机会。
“正常来说，学院会在大二开会的时候由辅导员和你们介绍这个班的情况，”林绛看着阮初的侧脸，视线落在他好看的眸子上，“但你现在提前知道情况，如果想考的话，提前准备也可以。”
“好。”阮初看完那份资料才呼出一口气，小心地将资料放进自己书包带着的那个旧文件袋里，这才转脸看向林绛，郑重地和他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林绛失笑，余光瞥到阮初那个透明文件袋里似乎有一页画着什么图形的纸，但没细想，“早一点知道情况能做的也只有把绩点考高一点，你本来高考考进你们专业的成绩就是第一。不过综测分里除了智育分，德育分和文体分占的比重也不算少，部门可以不参加，有时间随便参加几个征文比赛和别的什么活动，尽可能把分拿满。”
阮初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上学期好像除了被叶行之带着做了几个后勤加了一点德育分就没有别的加分了，的确需要从这学期开始把除了成绩以外的分也拿到。
“到时候有哪些不占时间还加分比较多的活动，我会和你说。”林绛看着他恍然过来又有些发愁的模样，心下就忍不住一软，连带着伸手揉他头发的动作也轻了些。
两人并没有将羌武昨天走前机灵古怪的一番话太放在心上，导致今天背着大书包过来的羌武一看到他俩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前、留出了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便皱起了肉嘟嘟的脸，看得两个辅导老师都忍不住想笑。
“我昨天打游戏才被一对小情侣秀了一脸，林老师、阮老师，”羌武噘着嘴道，“你们就不要一左一右在我旁边也这样坐着秀我好不好。”
两人皆是一愣，随即不同程度地微红了耳尖。
林绛清了清嗓子，镇定地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阮初旁边，把姜武的椅子挪到了自己右侧，淡道：“作业里有哪些不会的题？”
羌武笑出两个小酒窝，转了转眼珠子，拎着自己的大书包到椅子上坐好，老老实实地掏出自己的寒假作业，在林绛准备给他讲作业里的错题的时候出声道：“林老师，可是阮老师课前要给我听写单词呀。”
“……”林绛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习题册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平静道：“那让阮老师先给你听写，听写完再看数学。”
阮初低眉轻轻笑了下，从手机备忘录里调出自己做好的给羌武的单词背诵表，略微往前倾身以方便听写的时候羌武能听到更清楚。
“你们关系真好啊，”听写完，羌武把听写本拿给阮初批改，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这两人，感叹道，“我们班上的数学老师就总和英语老师抢课。”
“学校里和补习班当然是不一样的，”阮初扫了一眼，确定羌武把这几个单词都记熟了便将听写本放回他手边，“每个老师在不同的阶段都是有固定教学指标的，如果达不到预期，就只能多占时间多教教学生。”
“那你们要是以后教同一个班的学生的话，会跟对方抢课吗？”羌武一脸好奇。
“不会。”林绛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转头看向阮初，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我舍不得这么欺负阮老师。”

第34章
阮初一愣，仓促撇开了和林绛对上的视线，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起来。
——林绛的那句话，不会真的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然而说的确实是他理解的意思的某位学长彼时也正默默注视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其忐忑程度不亚于阮初，只是他的情绪从来都是不露声色，依然淡的像那只不过是他一句随口的玩笑似的。
阮初再迟钝也能从他刚才不符本人寻常性情的玩笑话里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这使他既期待又不安，还有些不可置信，种种繁杂情绪交织在心间，牵动着他的胃部也隐隐有些痉挛。
羌武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又遇到昨天打游戏被情侣秀一脸的既视感，但他狐疑地从这两个看起来波澜不惊的老师面上来回看了看，又好像没什么，皱了皱鼻子，没再纠结。转眼想起自己因为不专心导致错得一塌糊涂的数学题，再对上林绛转脸看向自己的视线时有些心虚，便不再作妖，老老实实地叫了声“林老师”，让林绛给自己讲错题。
阮初靠着桌子，缩在宽大羽绒服里的手悄悄按了按胃部的位置，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面前正认真负责地给羌武讲题的林绛的侧脸上。
但辅导老师只是起一个监督学习以及在旁进行对应知识辅导的作用，并不同于按课时上课的补习老师，并不是每天的辅导时间都会有题要讲，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留给羌武自己做题。
而在这个时间，林绛会做自己带过来的应对开学分班考的试题，阮初也会安静尝试写他们班的助班和他们提到的、在下半学期会成为常态的英文演讲稿，不过被他悄悄压在稿纸下的是他早上还没画完的木偶草图。
林绛不会试图去看阮初在写什么，也就以为他真的在认真写演讲稿，只是有时候阮初写写画画的笔迹走势似乎不像是在写英文，但林绛也没多细想——他总感觉到阮初最近的脸色不太好，偶尔几次在他转身的时候也会撞见阮初慌忙把捂着腹部的手放下，而后乖巧地仰着脸冲林绛笑笑。
他是知道阮初在补习机构的工作做完之后会去做别的兼职的，但阮初不主动和他提，他也不会多问，这是两个人相处到现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但他不希望因为他的不过问导致阮初不爱惜身体而落下什么病痛。
“过两天就是除夕，不用来上课，”前台的负责人趁大部分的辅导老师刚结束各自的辅导时间、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时候到休息室通知道，“我们从二十九放到初三，老师们辛苦了，新年快乐！”
还在收拾东西的阮初在她讲话间隙停下了动作认真地看向她，听完才点点头示意知道，小声地同其他辅导老师一起应了一句“新年快乐”。
“你待会儿下班之后要做的事情很急吗？”林绛带过来的东西不多，比阮初先收拾好，便侧身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阮初。
“嗯……还好。”阮初想了想，含混地应了，但同林绛对视的眸子仍然亮晶晶的，“学长有什么事吗？”
林绛对上他澄澈的眸子，颇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就对他柔下了语气：“放假在家有按时吃饭吗？”
“嗯？”阮初眨眨眼，不甚自然地撇开了视线，连声音都因为没底气而弱了些，“有……吧。”
阮初一撒谎就会紧张，导致他不敢和询问他的人对视，连目光都是飘忽不定的，林绛一眼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不揭穿他，只道：“是吗？那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好像总是捂着肚子不舒服的样子？”
“啊，”阮初细密的眼睫颤了颤，感觉自己脸上又抑制不住地有些发烫，“没、没有啊，学长你看错了吧。”
而不说实话的后果在他的谎言刚说出便应验了。
也许是的确是这半个多月的不规律饮食积攒起来的问题，又或许是因为被林绛看破时的紧张而牵引了出来，阮初话音刚落就感到上腹部一阵剧烈疼痛，连带着胃也隐隐开始痉挛，他面色一白，下意识弯下身、手掌握作拳抵在腹部的位置以减缓这阵剧痛。
林绛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阮初是又开始胃疼了，忙扶着他坐下，跑去前台的接了杯热水回来，没经过阮初的手便直接递到他唇边。
他这动作太自然，阮初没多想便张了张嘴，衔着纸杯边沿就着林绛的手含了一口热水下去。待缓过这一阵疼痛阮初的脸色才好了些，也立时明白自己刚刚还在对方面前撒谎，结果下一秒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这让他一时间都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反应来面对林绛。
“去医院。”林绛脸上对待阮初时特有的温和笑意倏然敛去，只余下焦急担忧过后的凝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初总感觉他好像有一点点生气。
——是生气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吗？
阮初心下冒出个这样的念头，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多少同以往感觉到林绛关怀的时候的受宠若惊，那种被喜欢的人在意着的甜意又悄悄地淌在了心间。
但他不想去医院。在他的认知里，每一次去医院都会花掉不少的钱，尽管他知道人的生老病死都是不可抗力因素，但他仍然会把这笔花销划入不必要的范围。
然而阮初已经到唇边的拒绝的话在看到林绛的脸色时又咽了回去。
他会为林绛对自己的关怀而感到开心，但却不希望麻烦林绛一直这样为自己劳费心神，便只好底气不足地默默点了点头。
但仙客来的兼职是没有假期的，阮初也正是看中法定节假日的三倍工资才在寒假多打这一份工，他还得抓紧时间赶去三民广场。
阮初打定了主意，抬头神色认真地迎着林绛的目光：“明天上午可以吗？正好明天是腊月二十九，这里放假，要是学长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明天上午陪我去吗？”
“你刚刚疼得那么厉害。”林绛拧着眉，并不赞同他的提议。
“可是我……”阮初抿了抿唇，犹豫了下还是没喝林绛说自己在仙客来还做了一份兼职的事，眼神又飘忽了一瞬，“我待会儿还有事……我一定会记得按时吃饭的！你要是明天没时间，我自己去也行。成吗？学长？”
但看着眼前人乖巧又仿若撒娇似的征询自己意见的模样，林绛完全狠不下心来对他摆脸色说重话，只能又叹了口气，妥协道：“行。”
阮初眉眼弯弯，冲他露出个自己都意识不到多甜多招人的笑来，直看得林绛无奈又心痒。
彼时已经五点四十五了，离阮初在仙客来开始工作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还得提前一点去换统一的工作服，再怎么留恋想和林绛多聊几句也不得不先走，只好忍着不舍，乖巧地和林绛道别，步履飞快地跨上自己的书包，下楼直奔三民广场的方向。
仙客来的员工晚餐一直是打烊之后发放的，阮初照例只能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再吃晚饭，这显然与他下午答应好林绛的“会按时吃饭”相去甚远。在给客人上菜后的几分钟休歇空隙里，阮初想起来了这件事，心下也不由得有些心虚和羞惭，但他随即又想到这是林绛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向自己表现出很明显的特别关心。
这样的发现让阮初的心情又轻快起来，连带着上腹部隐隐约约的疼痛和不适都减轻了许多。
从除夕到初六是春节法定节假日，老板娘还提前给会在这几天坚持做兼职的学生发了红包和一袋年货，还邀请他们一起在店里吃年夜饭。
愈是靠近除夕，店里的生意就愈火热，连带着几个原本只能做基础工作的兼职生也忙得脚不沾地，临时被拎去填补店里因为正式员工放假而造成的岗位空缺。
阮初终于收工背着书包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混沌一片，只勉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捂着疼到没什么知觉的腹部往回家的方向走，以至于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的时候也停滞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阮初，阮初！”
阮初愣愣地抬起头，撩起仿若千斤重的眼皮循着声源看过去，险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直到那个人温暖的掌心覆在自己额前轻轻碰了碰才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的确是林绛。
“……学长？”阮初迟钝地眨了眨眼，因为疲惫和困倦，双眼皮叠出了好几层。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要问林绛是怎么找到自己、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只能凭着最原始的反应，在林绛冲他轻轻笑了一下、背过身去略微蹲下的时候趴到了林绛背上，而后便被林绛背了起来。
“你家住哪边？”林绛轻声问。
阮初脑子里有许多疑问和情绪交织在一起，按优先顺序乖乖地回答了林绛的问题，同他说了自己家街区的位置。
——林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过来是为了等自己的吗？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在仙客来做兼职？
阮初后知后觉地想起许多问题，可他太累了，舍不得林绛宽厚温暖的肩背，还得寸进尺地悄悄将自己的脸往林绛蓬松柔软的羽绒服帽里埋了埋，清晰地感觉到林绛扶在自己膝弯的手将自己往上托了托。
“学长。”阮初张了张嘴，最终只温软又小声地唤了林绛一声，像终于肯翻出自己柔软肚皮的小猫，乖顺又依赖。
“嗯。”林绛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扑在自己后颈的温热气息，这让他悬起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轻声应他，“在呢。”

第35章
原本倦意深沉的阮初被林绛背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倒没那么困了，大抵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暗恋的人会在自己最累的时候出现、还会像这样背自己走路，这样的意外和开心让他的精神也振作了些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阮初便不好意思再赖在林绛背上，清了清嗓子同林绛商量：“学长，我自己下来走吧，我家离这里其实不远，你背了我那么久……挺累的。”
“你很轻。”林绛略微偏首往阮初的方向，显然是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又像是知道阮初心里想什么似的，没等阮初纠结着问他便主动开口解释。
“今天在补习机构下班的时候你脸色很不好，我不太放心，又想起之前在学校奶茶店工作聊天时你有提到过你暑假在这里做过兼职，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过来了。”林绛背着阮初走了十来分钟也没见喘，扶在他两腿的手也依然很稳，“我家离你家住的地方不远，顺路了，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但再轻也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大男生，阮初自己心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趴在林绛背上又安静了半晌还是红着脸坚持要求下来，林绛便随了他。
两人路上漫无边际地聊了片刻，阮初没问林绛为什么会放心不下来找自己，林绛也没解释，只在分岔路口一如既往地和彼此道了晚安，和在学校里时一样。
“明天早上先别吃早餐，八点在这里的公交车站碰面吧，提前半个小时去取号。”林绛多叮嘱了他两句，看着阮初预约挂上号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们踏着深沉夜色独自朝各自的方向而行，只是两颗早已蠢蠢欲动的心，却仿佛无声无息地又靠近了些。
阮初回到家时还看到林绛发来的询问消息，彼此报备了安全到家的信息才又一次互道晚安。
这一夜连胃部的疼痛都似乎因为轻快的心情而减缓了不少，阮初睡得太沉，早上险些没听到自己的闹铃响。他洗漱的时候还特意往镜子里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起来不得体的地方，仿佛他不是被林绛陪着去医院看病，而是和林绛约会似的。
但“约会”这个独属于甜蜜小情侣的词，阮初却不敢作过多的奢望，如今的他，所得到的已经远远超出他当初的预想了。
去医院看病这件事阮初没有和父母还有妹妹提及，他不想让本就辛劳的父母为自己的事担忧，他已经是一个应当担起家庭责任的成年人了，这样的小事不能再成为父母的烦忧。
阮初刚到两人昨晚约定好的车站便看到了坐在站牌旁长椅上的林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加快步履朝林绛走过去：“学长。”
“早。”林绛收起手机，转头浅笑着看向阮初，起身把自己坐的位置让给他。
“诶不用不用！”阮初红了耳尖，忙摆手拒绝。
林绛轻轻笑了笑，也没坚持，便站在阮初身旁和他一起等车。
才刚下过雪的天格外澄澈，环卫工人辛勤工作后的路面也十分洁净，在车站等车的陌生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彼此，以抵御宽大间隙里袭来的寒风。
并肩站在这其中的两人也不动声色地拉近了和彼此的距离，近到他们隔着厚重的棉服都能感觉到彼此的触碰。
即使马上就要到大年三十，医院也一如既往的拥挤。林绛陪着阮初取号之后在外面的等候区又等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轮到。
“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林绛眸色认真地征询阮初的意见。
阮初不喜欢来医院，但私心里却的确是希望林绛能够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的，但他迟疑了下，还是摇了摇头，冲林绛露出个笑容：“不用啦，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林绛颔首，“我就坐这里等你。”
“嗯。”阮初一点头，拿着自己的挂号单往诊室里去了。
检查的过程并不算漫长，林绛看到阮初出来便立时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低声询问情况。
“医生说，”阮初抿了抿唇，“建议做胃镜。”
林绛从他手里接过门诊病历，一字不落地看完上面的内容。
“主诉：夜间腹痛不拌放射，进食后缓解
诊断：十二指肠球炎”
林绛把病历递还到阮初手里，却什么都没多说，只陪着阮初一起在服务台询问之后去做了心电图、带着心电图预约胃镜。
但做一次胃镜的价格对阮初而言不是个小数目，但和接近六百的无痛胃镜相比较，只是没有麻醉药的胃镜的两百多似乎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小朋友，胃镜很难受的，”旁边一个同样在预约的阿姨出声劝道，“你们这一代养得娇嫩，还是做无痛的吧。”
“没关系，我不怎么怕疼。”阮初眨了眨眼，礼貌地对她笑了下道谢。
林绛没有劝，只是默默陪同，不声不响地替阮初做些他自己没怎么注意到的事。
——他们家境都差不多。林绛不想看到阮初难受或是痛苦的模样，但设身处地而言，如果是他，他也只会选没有麻醉的那一类。
“去吃早点吧，”待出了医院林绛便带着阮初往附近早点摊的方向走，“我昨天睡前查了一下，说是医院附近有一家的早点味道不错，也比较适合养胃。”
“好。”阮初将病历放进书包里，跟在林绛身旁往外走。
——他以往每次来医院都会有一种未知的畏惧和不安，可这一次有林绛无声的陪伴，仿若一枚定心丸，让阮初心中有了无限底气。
一次检查的费用就已经是阮初寒假好几天兼职的工资所得，阮初有些心疼，又因为林绛现在比之前在学校时更注意叮嘱他一日三餐的按时进食而乖乖调整好了自己的饮食作息，下午去仙客来时再匆忙也记得提前在家里吃点东西垫了肚子才赶过去。
那只做给林绛的木偶已经画好草图了，阮初找父亲要了厂里用剩下的木料，每天上午都会用固定的时间来雕刻一部分，预计在开学前一天的时候就可以把给林绛和给室友的都做好。
大年夜那天阮初母亲也还在店里坚持上班，阮初父亲工作的厂里倒是按规定放了假，但仍然在这一天去接了私人客户的木工活，一家人只有快凌晨的时候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家里，在零点的钟声响起前架上电磁炉，煮上一锅母亲提前几天就已经全部准备好的羊肉汤锅。
家里虽然不宽裕，但父母仍然会给阮初和阮芸发压岁钱，一家人挤在沙发上看春晚的最后几个节目和倒计时，在窗外烟花绽开时映着灿烂的笑容和彼此道新年快乐。
而在同一时间，阮初也将提前在对话框里打好的新年祝福发给了各个朋友和班级群，只有给林绛的是他在零点的时候争分夺秒发过去的。
这是私心。
怀着同样私心的林绛也在同一时间给阮初发了消息过来。
[林]：新年快乐，阮阮同学。
[初霁]：学长新年快乐！
611寝室群立时炸开锅似的闹腾起来，叶行之和周越两家聚在一起打牌，他们俩也不得不陪着，赵童在乡下老家，正在外面的院坝里上蹿下跳地寻找手机信号，在一片摔炮和烟花的喧闹里扯着嗓门给611的每个人送去语音祝福。
林苒虽然按法定节假日放假，但她得回自己父母家去，可她作为单亲母亲独身一人带大林绛，自然是会遭到乡里人各种各样的议论的，她不愿意让林绛听到那些话，便只身回了老家，只留了林绛一个人在这座空落的城市里。
但这对于林绛而言已经是常态，他早已习惯了。
可这是遇见阮初、并喜欢上阮初过的第一个年，他又不满足于只是通过冰凉的电子设备和阮初聊天。
从家里走去阮初家的街区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新的一年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希望是阮初。
但阮初和家人都在团聚，林绛没办法说服自己把阮初叫出来，尽管他知道，阮初一定会因为自己的消息出来的，他不能那样自私。
林绛只在这半个多月的相处里确认了阮初对自己的情愫会比普通学长学弟之间的要更深一些，却没能确认到彼时的阮初也在这个辞旧迎新、格外激奋人心的时候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情。
家里人在零点之后就洗漱回房了，挤着四口人的小户型里已经熄了灯，阮初扒着窗沿，看着窗外的烟火，却在这一刻无比想见到林绛。
——要是能在跨入新年的第一刻和林绛待在一起看烟花，该多好啊。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思又开始蔓延开枝叶，在阮初出神时趁虚而入地占据了他的思维，操控着他的行动。
阮初回过神来，忙撤回了自己刚刚发出去的“听说外面广场的烟花很好看，学长要一起吗？”
但他没想到自己秒撤的消息被林绛看到了，更没想到，紧接着那条撤回消息后的，是林绛发过来的一个字。
“好。”

第36章
两个人都没再试图给对方发消息，可却都默认对方一定会去似的，起身换上外出的衣服，踏着被新年烟火照亮的夜色，朝彼此的方向而行。
他们在连接两个街区的陈旧小广场的中央雕塑下相遇，头顶是浩瀚的苍穹和瑰丽的焰火。
“新年快乐。”他们望进彼此盈满笑意的眸光里，在新年的第一时刻，成为彼此的第一人。
“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啊。”林绛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不由分说地系到了阮初颈上，指尖轻轻拂去他微卷发梢上沾着的雪，说话时带出一阵白色雾气，“我出来的时候有准备，不带围巾也不会冷，你戴好别感冒了，才检查出身体不舒服呢。”
他应该是才洗漱完，能嗅到他身上一点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像是某种兰花，很好闻，阮初忍不住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红着耳尖和林绛道谢，眸子里映着新雪的光，分外清亮。
等到夜幕重趋于平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两个人也得各自回家了。
彼时周越和叶行之刚从两家聚会的牌桌上被放下来，在寝室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
阮初私心里想和林绛在一起再多待一会儿，便在眼神征询林绛意见后接通了寝室里的视频通话，出现在屏幕里的赵童裹着大红的绣花棉被，能隐约看到映亮他半张脸的柴火的光。
“刚刚周越还在跟那个体院的钢铁猛1聊骚。”叶行之和周越一起坐在沙发上，就着周越拿手机的手和他一起入镜，打过招呼后率先打开了聊天话题。
“卧槽，不会真的成了吧？”赵童显然对自己室友的八卦十分感兴趣，整个人都往屏幕前头凑近了。
“成个屁。”周越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脱口而出的脏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叶行之用膝盖撞了下，随即想起家长们都还在房间里打牌，反应迅速地自动消音，压低了些声音接着道，“老子绝不找钢铁直男，全世界的1都死了我也不会找体院的那个傻逼。”
“看你这反应，有情况啊。”赵童咂舌。
“发生了什么吗？”寝室里的氛围一直都十分轻松欢快，阮初认真问话时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些笑意。
“唉，倒也不是不能说。”周越叹了口气，组织了下语言，“本来之前那个心愿卡片的乌龙就很尴尬了，我们班那个同学的操作就更是窒息，我也没想过真的要现在谈一个男朋友。后来上体育选修课的时候遇到过几次，发现那个‘猛1’还挺对我胃口的，就聊了聊。”
“然后呢？”赵童迫不及待地催促周越，“我想听结果。”
“结果就是，”周越回忆起来，脸上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我想跟他找点共同话题聊，但是聊完鞋聊完球就没什么好聊的了，我们都是文化正考生，他是从初中就开始走的体育生，接触的环境都不一样。我就征询了一下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姑娘的意见。”
周越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几乎有一瞬的扭曲：“聊到了生日，我就学着那些姑娘教的，问他信不信星座。”
“你无不无聊啊，还聊星座。”赵童果然流露出嫌弃神色，但十分捧场地紧接着问他，“他怎么说？”
“他说，他信共产党。”周越神情麻木道。
阮初转头和林绛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卧槽，”赵童愣了下，随即爆出一阵把旁边小孩都吓得一抖的笑声，“你感受到党的光辉照耀的温暖了吗？”
饶是叶行之这个一向注意形象、素质良好的贵公子也忍不住以拳抵唇偏开头开始新一轮的嘲笑。
“童童，你笑声太响，我这里已经有震感了。”周越叹息道，“老幺你怎么也跟着嘲笑我，唉算了，你长得好看，我不跟你计较。”
“然后呢然后呢？”赵童好不容易止住笑，又挨了大人一脸莫名其妙的骂，裹着红火的棉被往田坎边没人的地方走。
“然后他问我要不要入党，”周越一回想起来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他想争取拿到入党积极分子的名额，但是又怕自己绩点够不上——我/操/他妈，感情他是真的想找个同志一起准备入党是吗？这意思我还得替他补补课呗？”
“可以，这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赵童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把自己竖起的大拇指怼到屏幕前面，“你怎么打算？”
“我还能怎么打算，”周越语气一戾，“我他妈当场就把入党申请书写好了，告诉他丫的，老子入党不带他。”
几个人说说笑笑又是快一个小时的时间，阮初还特意说明了自己和林绛一起在外面看烟花。他的室友们对于他同林绛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形影不离这件事已经相当习惯了，一点也不意外，还大大方方地就着视频通话跟林绛打招呼说新年祝福语。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嘴时间，众人又知道阮初和林绛还在外面雪地里冻着，便纷纷止住了话茬、结束了这次通话。
“我的室友们都很可爱。”阮初同林绛并肩往广场外的方向走，朝合拢的手心里呵出一口热气。
“嗯，”林绛点点头，略微低首看着阮初的侧脸，视线落在他纤长的睫羽上，和他聊天时的语气格外轻柔，“你也是。”
“……”阮初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试图遮住自己热度骤升的耳朵。
“这两天胃还疼吗？”林绛自然地转开了话题，“之前晚上都接近凌晨了还在回复我的消息，那个时候是不是正疼得厉害？”
“没有。”阮初认真地摇了摇头，许是今夜和林绛待在一起的氛围太过于舒适，以至于他都有勇气说出一句藏着自己遮掩不住的小心思的话，“是因为看到学长你的消息才缓解的。”
林绛脚步一顿，看着阮初侧脸的眼神里的情绪深了些，平稳的心跳也乱了几拍。
——也许……也许阮初对自己的好感，和自己对他的喜欢，是一样的。
林绛心下暗暗深呼吸了几口气，忍住了想要向阮初表白的冲动。
他还没有考入光启班，也没有正式考到自己想去的那个学校的实习资格，更没有完全独立自主的经济能力，他不能够让阮初和自己一起承担这些压力，阮初自己身上的责任已经够重了。
还要再等等。
在他有足够的、保障两个人的未来的能力的时候。
“要按时吃饭，”林绛说，“以后我还是会饭点的时候监督你的。”
他这次的态度要比平时还要强势，但阮初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那种被喜欢的人在意担心着的欢喜又编织成缠绵的甜意，覆在了他心间。
初四的时候林绛陪着阮初去医院做了一周之前预约好的胃镜，阮初从来不会喊疼，但苍白的脸色却能看得出极不好受，林绛紧蹙着眉扶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缓缓。密密麻麻的疼意和无力感揪在林绛心上，让他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只握着装好热水的纸杯递到阮初手里。
——他甚至不能名正言顺地给阮初一个安抚的拥抱。
“我没事啦。”阮初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第一时间地抬头去看林绛，冲他露出个笑容来，“只是有一点恶心不适，没有很不舒服，咱们去拿药吧。”
“好。”林绛颔首，陪着他去交钱取药。
四十块钱一盒的奥美拉唑只够一周的药量，而一个疗程至少也要四到六周，之后还得来医院再次做胃镜复查，这又是一笔额外且不低的开销。
阮初心疼看病一趟花出去的流水似的钱，却也深知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把身体养好，不能再和之前一样只一门心思顾着兼职赚钱，他病不起那么多次。
唯一让他欣慰一点的，是自己和林绛的关系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拉得更近了，以至于刘媛媛放假回来到补习机构来找阮初玩的时候还问阮初是不是找了女朋友。
“你现在的状态让我以为你是谈恋爱了。”刘媛媛手指支着下巴，歪着脑袋打量阮初片刻。
“啊？没有……”阮初的眸光不自然地往旁边飘忽了一下，却在不经意地对上林绛看向自己的视线时蓦地红了耳尖，又飞快敛回目光和刘媛媛接着聊天。
刘媛媛也不和他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很快就掏出自己的手机热烈地和阮初讨论起自己的爱豆来——
据说之前阮初帮她画的一副爱豆的Q版小人图在刘媛媛放到微博上时还被夏时予本人翻牌了，高兴得刘媛媛截图设置成了自己的空间和资料卡片的背景，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被爱豆翻牌。也因为这事，刘媛媛说什么都要请阮初去吃饭报答他，阮初推托不过，便只要了一杯奶茶。
春节那几天的时间，阮家父母特意都请了一天的假，带儿子女儿去商场购置新衣，这是从小到大一直坚持的一个习惯，也是极难得的一家人在白天可以轻松惬意地一起逛街谈笑的时间，即使囊中羞涩，但一家人相互体贴照顾的温情仍一如既往地流淌在其间。
寒假匆忙流逝，转眼就到了新学期开始的日子，611寝室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给彼此带了礼物。其他三个人拿到雕刻成自己生肖的木偶都赞不绝口，夸张得阮初非常不好意思。
等到众人抒发完思念之情，阮初便带着那个装着印章和木偶的盒子步履轻快地下楼往林绛宿舍楼的方向过去，心下甚至忍不住期待起林绛看到这份礼物时的模样。
——可到了林绛的宿舍楼楼下，阮初才蓦地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林绛的具体宿舍号是多少。

第37章
阮初站在大门靠里的楼道角落，两只手揣在宽大的羽绒服兜里，指腹轻轻地在木盒锁扣上摩挲着，半张脸埋在立起的棉服衣领里，默默纠结着要怎么把这份礼物送到林绛手上。
——林绛开学就要准备光启班的分班考，没有直接去奶茶店上班，阮初怕打扰到他备考，这几天也没有主动发消息找过林绛，大都是等林绛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争分夺秒和林绛聊上两句。
所幸之前阮初在学校的奶茶店里送外卖时来得比较勤，又因为他生得白净好看，总是会给人留下些印象的，因而有几个往外走的学长看到他主动同他打了招呼，寒暄两句问他是不是找不到送的外卖的楼层。
阮初不好意思明说自己是来找林绛的，想了想便礼貌地问他们：“不是，我没在奶茶店工作啦，今天是来找人的，可以问一下数学专业的是住在哪一层吗？”
“噢他们呀，他们数学的应该是在二楼，从201到225都是他们专业的寝室，你可以找一下。”
“好的，谢谢。”阮初轻笑着同他们道谢，眉眼弯弯的模样格外讨人喜欢。
“感觉你要比上学期开朗些了。”学长多看了他一眼，但毕竟不算熟识，没多聊，笑着冲他摆摆手就走了。
阮初意外地眨了眨眼，抬步上楼的时候还想了想刚刚遇见的学长随口和他说的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比上大学之前的状态要外向许多，一直紧绷在心里的那根弦也弛缓了下来。
他仔细思索了一下，这大抵是他可爱的室友们还有林绛的功劳。
每一间宿舍门上都贴着该宿舍的学生名单，阮初便从201开始往后一间间找写有林绛名字的寝室，很快就在208寝室的门上看到了林绛的名字。
兜里的木盒已经被他摩挲得温热，这还是阮初第一次来林绛的寝室，但寒假放假第一天他就和林绛和另外两个室友一起去玩过密室，能感觉到都是温和好相处的学长，这让阮初心里的忐忑减轻了不少。
阮初鼓了鼓勇气，抬手屈指在门上敲了三声，而后便屏住呼吸往后站了一点，肩背挺得笔直，还匆忙用手指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便从里打开了，但开门的人不是林绛，也不是阮初有印象的那两个林绛寝室的室友。
“你找谁？”裴赟最近也在准备光启班的分班考，但他前两年的综测排名远不及林绛，不过他认为是林绛贫困生身份有老师同情加分的缘故才拿了高分。
阮初愣了下，忙礼貌地露出个笑容，轻声问他：“学长你好……我想问一下，林绛学长在吗？”
裴赟原本还算热情温和的表情立时变得有些难看，连带语气也冷了下来，吐出“不知道”三个字便一秒也不想多停留地关上了门。
他关上门的动作有些重，扬起的门风扑到阮初脸上，让他有些发懵，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哪句话有问题惹得裴赟不喜。
但阮初没有把他这有些奇怪的反应放在心上，愣了愣便转身下楼，犹豫片刻发微信问了之前玩密室之后加了好友的黎安，得知林绛在图书馆，便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
要准备考研或是考博的学生这个点已经占满了图书馆里的位置，在书架间穿行走动借书的学生也都下意识地尽可能放轻了动作，图书馆里静的只能听见偶尔有人翻动书页的声音。
阮初放弃了在五层楼的图书馆里一个个找过去的念头，从图书馆里出来，在离开图书馆的那段阶梯边上寻了个不会挡着别人的位置坐下，等林绛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可以一眼就看到。旁边还有不少坐在石梯上背单词、看书的学生，倒也不算突兀，只是现在还仍是冬末，坐下没多久就被从两旁栏杆外吹来的凛冽寒风给冻得手脚发僵。
林绛记着阮初他们年级返校的时间，便没跟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一样待到晚上七点的时候错过人流高峰期再去食堂吃晚饭，打算五点多的时候去食堂，说不定可以碰到和室友出来吃饭的阮初，还能聊上几句。
他从图书馆里出来第一眼就瞥到了穿着深蓝色棉服坐在第三阶石梯边沿的阮初，愣了下才确认那的确是阮初。林绛忙朝阮初的方向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替他挡风的位置站在他面前，略微倾身用温热的手掌覆过阮初冻得通红的耳朵，指腹在他冰凉的耳垂上轻轻捻了捻，放低了声音：“怎么在这风口的位置坐着？”
阮初正在默背自己的英文演讲稿，闻声忙仰头看过去，对上林绛关切的眼神，一时间忘了要拉开林绛覆在自己耳朵上的手，忙站起身小幅度地蹦了蹦活动了下冻得发僵的四肢，乖乖地唤了林绛一声“学长。”
“想来找你，但是图书馆里的位置都坐满啦，”阮初神情认真地看着他，桃花瓣似的漂亮眼睛里格外清亮澄澈，“不知道你在哪个区，所以在这里等。”
“怎么不发消息问我？”林绛覆在他耳上的手指往下滑了滑，果然触到他颈间的一片凉意，皱着眉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阮初裹上，拉着他往就近的食堂的方向走，“等多久了？”
“不久，”阮初弯了弯眸子，嗅到还带着林绛身上温度的围巾上好闻的味道，忍不住悄悄把自己发红的脸往里埋了埋，“学长你们什么时候分班考啊？”
“下周一晚上。”此时已是五点半，许多学生刚下第四节 课就过来吃饭，食堂里的人也有些多，林绛拉着阮初进去后便松开了手，只同阮初并肩往靠窗的沙发的位置走，恰好找到一个没被别人占座的双人桌。
“怎么想起来图书馆找我？”林绛伸手替他撩开额前有些遮眼的碎发。
“本来是想去学长你的寝室找你的，”阮初眨了眨眼，“但是你室友说你不在。”
“刘磊今天下午要去自律部开会，黎安也在图书馆，就在我旁边一个座位，不过他下午也要走。”林绛想了想，也能料到提起自己的阮初应该没得到裴赟什么好脸色。但阮初一向是对他报喜不报忧的，自然不会和林绛提这种小插曲，猜到情况的林绛在阮初面前也只能先忍耐下愠意，“以后直接发消息问我就行，不会打扰到我的，你不用担心。”
这似乎是某种特殊待遇，阮初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被专属对待了一次，裹在围巾下的半张脸忍不住轻轻翘起唇角，一时间颇有些羞于和林绛对视，忙低头摸出自己揣在兜里的木盒，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林绛手边。
“新年礼物，”阮初轻声解释道，为了增强底气还特意欲盖弥彰似的补充了几句，“寒假的时候在家里做的，做给室友的我已经给他们了，就还想送林学长一份，感谢……学长对我的照顾。”
林绛注视着他有些飘忽的目光和心虚的神情，倒没多问，只噙着笑仔细看了看那个雕着精细花纹的木盒——盒子还是温热的，带着阮初手心里的温度。
除开收到喜欢的人给的礼物的惊喜，林绛心下无奈又心疼。面前这个小学弟自己冻得耳朵冰凉鼻尖通红，送给自己的礼物倒还捂得温热，叫人的心也随着这点余温融化。
“谢谢，我很喜欢。”林绛看到了做工精细的木偶和那枚印章，眸子里闪过惊艳的神色，也猜到了是阮初花了很久的时间来做的，心下更柔软了，“好漂亮。”
林绛的反应是阮初忐忑预想里最好的一种，他很开心，一时间顾不上羞赧，只安静又些许紧张地看着林绛拿出那枚他上学期就已经刻好、却找不到理由和时间送出去的印章，仿佛一颗心都交出去似的。
“我的字不太好看。”阮初小声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学长看着玩就好了，要真是签什么文件和合同之类的就不要用了。”
“很好看，比我自己的签名好看。”林绛爱惜地用指腹在木质印章的圆润边角摩挲了下，放回了盒子里，佯作不经意地问阮初，“你也给你的室友们刻了印章吗？”
阮初没想到他会一句话就问到自己夹带私心的地方，眼神飘忽一瞬，声音又小了：“……没。”
这个答案让林绛心下又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和得意，他已经能相对清晰地感觉到阮初对自己的区别对待和自己待阮初的，应该是相同的。
两个人在食堂一起吃了饭，又聊了下半学期的规划，一直到接近七点的时候阮初才忍着不舍把自己取下来的林绛的围巾还给他、提醒林绛该回图书馆接着复习。
“你不是要准备写演讲稿吗？”分班考的复习很重要，能和阮初多待一会儿也很重要，林绛一个也不想放手，“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可是图书馆没位置了呀，”阮初眨眨眼，“如果没占座，这个点已经坐满人了，我上学期就已经摸清楚情况啦。”
“有的。”林绛笃定地道，“你是要回寝室还是要一起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阮初不好意思说出和林绛一起这种话，但肉眼可见地很开心。
“走吧。”林绛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围巾，出食堂时又自然地系到了阮初脖颈上，轻轻压在阮初肩上的手阻止了他想要推拒的动作。
林绛不动声色地低头摸出手机给现在关系不错的黎安发了消息，让他把位置留出来再回寝室。

第38章
新学期的第二周过去，林绛不出意料地顺利考入了光启班，拿到结果后的第一件事是按惯例问阮初有没有按时吃饭，又和阮初提起去医院做胃镜复查的事。
阮初自己的意愿是不太想多花这几百块钱做复查，想着把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后按时作息养着便没事。但他不想让林绛为他这事花费太多心神，即使林绛的挂怀对他而言是一件再甜蜜不过的事。
开学最忙碌的两周过去，课程与日常生活也慢慢步入作息规律的正轨。
由于进了光启班课程变满，还要兼顾奶茶店的兼职，林绛几乎找不到大块的课余时间能和阮初待在一起，而阮初的专业在这学期的课也变得满了起来，两个人碰面的时间加起来似乎还不如上学期多。
但他俩之间不知不觉的升温的关系却并没有因距离而变淡，某些原本被掩在青涩忐忑之后的情愫反倒慢慢浮现出来，交织成一种心照不宣的交互气息。
这变化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有些明显，乃至于身边的朋友也察觉到了端倪。
“老幺你最近是碰到什么喜事了？”周越注意到阮初最近晚上洗漱完上床没跟以前一样闷头就睡，反倒盘着腿看手机上的消息，一双桃花瓣似的眸子笑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像散着光似的。
“啊？没有呀。”阮初闻声抬头，眼神茫然地看向正覆着面膜的周越，“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吗？”
“不对，非常不对，”周越郑重其事地点头，“你从开学回来就不太对劲了。”
“什么？”阮初更疑惑了，稍微撩开一点床帘，往叶行之和赵童那边看了看，却见另外两个室友此时也赞同地点点头。
“你最近比以前开朗很多了。”叶行之一语中的地总结道，“说打了鸡血的学习热情也不准确，倒更像谈了恋爱。”
“谁谈恋爱老幺也不会谈恋爱啊。”周越瞪大了眼，原本的思绪被这一打岔就给带偏了，“上学期咱们还打赌呢，看咱们寝室谁先脱单，当时都没人投老幺。”
“有的，”赵童回忆了下，十分老实地纠正道，“叶总投了一票给老幺。”
“他那是瞎投呢，不作数，一共两票，一票给了老幺，一票给了童童你，不觉得有点不靠谱吗？”
“你不觉得你连送到手边的体院猛1都拿不下，不是更不靠谱吗？””
……
他们争辩得认真，话题的当事人却被这对话引得悄悄红了脸，不声不响地缩回了自己的帘子里，看林绛发给他的消息，问他周末的时候去不去图书馆，但无论阮初什么时候回答，林绛都会提前给他占好座。
——这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所在的地点。因为林绛除了日常的课程和在奶茶店的工作，还在准备实习学校的考试，一旦通过，就可以拿到去本地最好的中学实习的名额，不仅比同年级的同学要早接近一年去实习，还能有相当高的概率直接被实习学校录用。
这样的优待看起来格外诱人，但与之对应的是在其背后付出的，比自己同级的同学们多出千百倍的努力。
当然，这样的付出别人也许看不到，但与林绛同样考入光启班，分寝后也还在一个宿舍的黎安却有比较深刻的体会。只是林绛现在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如以前那样冷淡疏离，反倒柔和了许多，这似乎并不是这样拼命的学习能带给人的。
即使两人平日里碰面、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多阮初也能感觉到林绛是不遗余力在争取这个提前出去实习的名额，也看得出来林绛为此付出了几乎所有的精力。
这样的拼命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但阮初却比任何人都要理解林绛这样的选择——他们上大学不是为了享受校园生活，而是为了突破生活已经缚在他们身上的重锁，他们不得不竭尽全力，抓住一切可以早日经济独立、减轻家庭负担的机会。
阮初看着林绛这样的状态也会感到一种支持他奋力向前的动力，但再怎么感同身受的理解，除了钦佩与爱慕，阮初也还是会觉得很心疼。
但他能做的，无非是努力精进自己的专业知识，悄悄赶上林绛的脚步，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做的一切，林绛都默默看在眼里，并刻在心上。
——他的阮阮对他寄有无限的期待与信赖，他又怎么能让阮初失望？
沉溺在学习里的春悄然从忽视它的两人之间过去，却仍友善地留下几分缱绻的柔情，丝丝缕缕地交织着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一直延续到初夏里。
半期之后学院举办了一次英文演讲比赛，阮初记着林绛之前同他说的综测加分得拿全的问题，便跟着一起报了名。
阮初其实不喜欢站上大舞台迎着成百上千号人的注目，可他也想循着林绛的脚步，去争取这个为数不多的机会。
演讲比赛初赛只是交演讲稿，由主办部门的干事内部评选之后选出前十进入决赛，决赛则在学院楼的会堂里进行现场演讲。
这无疑给阮初心里也增添了许多压力，让他从自己默默无闻的舒适圈里走了出来，私底下反复练习着自己的演讲稿。他没有和林绛提这件事，一方面是不想让林绛分心，另一方面是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否期待林绛过来看自己参加比赛。
——如果有林绛在，他会安心许多，林绛就是他所有的底气，但他又担心自己会出状况，他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林绛，而不是演讲台上因为紧张而磕磕绊绊的自己。
而事实是，那场演讲比赛阮初发挥得相当不错，即使他没有笔挺修身的西装，但他进入状态时的气场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只专注于他的演说与一举一动之中。
演讲到一半时阮初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居中的林绛，两人视线交汇时他能从林绛面对他时永远含着笑意的眸子里读出无声的鼓励与肯定，阮初飞快地结束上一句，接着换气的间隙几不可见地轻轻扬了扬唇角，朝林绛笑了笑。
这是坐着全学院学生的会堂里，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不动声色的互动。
从演讲台上下来、主持人宣布名次，阮初拿到第一的时候，几个抢到前排位置的室友都高兴地欢呼着扑过去抱住阮初，兴奋得像得了什么国家级奖项，把阮初拥着险些没法呼吸，他只能透过间隙去看林绛。
演讲台上的阮初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和光芒。这样的阮初，林绛同样也很喜欢。
他轻笑着冲阮初笃定地一颔首，不想让阮初为难便小幅度地冲他摇了摇头，转身顺着人流离开了，没让阮初抛下热情的室友们来找自己。
林绛的出现是阮初最大的惊喜，但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地多想什么，敛回看向林绛离开方向的目光便顺从地被室友们拉着去食堂吃夜宵庆祝。
这是两个人不知不觉中形成的默契。
*
林绛出结果那天，阮初比本人还要紧张，在档案室的值班结束就直奔奶茶店，但他又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直接问林绛。
他相信以林绛的实力肯定能拿到名额，这份殊荣理应是林绛的。
可如果有万一，林绛一定会很难过吧？
阮初一时间有些纠结起来，没像之前来找林绛时寻个角落趴在吧台边安静看林绛工作，那是最不引人注意却又与林绛足够近的位置，他往找了个靠柱子的桌边坐下，一面等着林绛下班，一面绞尽脑汁想，如果林绛真的没拿到名额，他应该说什么才能让林绛不那么失落？
阮初自以为自己坐的地方已经很隐蔽不会引人注意了，但他没想过自己对于林绛的重要性，以至于只要阮初出现在林绛身边，林绛的目光就一定会落在他身上。
林绛自然能猜到他是想来问自己结果的，而这份苦尽甘来的喜悦他也只想与阮初分享，但他不清楚阮初明明过来了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没跟之前一样到奶茶店的吧台这边来，而是一脸纠结地寻了个食堂的墙柱边的位置坐着。
不过没关系，最需要他耗费心神去争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将这个温吞腼腆的小学弟名正言顺地叼回到自己身边，此后的人生便有他相携。
接近关门的时间，林绛很快就收拾好了店内的东西，锁好吧台门，抬步朝阮初坐着的地方走过去。
偌大的食堂里各个窗口也都关上了，只留下几盏灯，除去工作人员便只剩下林绛和阮初这两个学生。
林绛将自己刚才做的最后一杯奶茶放到了阮初手里，两人对视片刻，起身并肩往外走——那是他俩上学期走的那条绕湖的路，此时一去，既陌生也熟悉。
两个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此时已是夏季了，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并不刺骨，格外沁人。
“不问问我结果么？”林绛率先开了口。
阮初愣了下，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他散在夜色里的话语中蕴着的清浅笑意，心中悬起的石头顿时便落实了。
“你肯定可以的。”阮初转头看向林绛，弯起了眸子，映着醉人月色的眸光中是一如既往的温软与信赖。
林绛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些压抑在心下多日的情愫一并被勾了出来，给了林绛孤注一掷的勇气，再次开口问他：
“除了这个，不再问问我别的吗？”

第39章
阮初一愣，随即眼神飘忽地移开了和他交汇的视线，心跳如擂。
——问什么呢？
阮初想起去年的平安夜他在班长寝室看他们打游戏时，听到疑似林绛室友争吵的对话，以及寝室里平日的闲聊里，曾被室友无心提起的某个学长向林绛表白过的小道消息。
那些他都只有过一瞬的思索，随即便刻意抛到了脑后。
他自己的性向是不被大众认可的，他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又贪婪地期盼林绛也和自己一样呢？
接近一年的相处走马灯似的从阮初的脑海里闪过，方才林绛的话又似乎充满了暗示与鼓励，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
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两个人的发梢，耳畔是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连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悠远。
阮初垂下微颤的眼睫不敢看他，鼓了鼓勇气轻声问道：“学长……你是吧？”
林绛默了片刻，抬手轻轻取掉了他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指腹在被眼镜压出的痕迹上抚了抚。
他听到他虽然轻，但十分笃定的一声：“嗯。”
阮初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因为被取掉眼镜而四周又太黑导致什么也看不清，却在听到他回答的一瞬弯起了眸子，就连一贯紧抿成线的唇也复又扬起轻快的弧度，唇红齿白，落着如水的月光，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想落下亲吻。
他能感觉到林绛温热的手轻轻握过自己的，却不紧，只要阮初想，便随时可以挣开。
耳畔是林绛清冷却在此刻蕴着无尽柔意的低沉嗓音。
他说：“我一直在为未来的生活做准备，现在我已经走上了这份规划里基石的一步，但还缺一个很重要的、可以加入我余生的男朋友。阮初，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向未来？”
阮初呼吸一滞，险些要以为自己是在梦境，可拢着自己手的温度和耳畔的晚风都在告诉他，这些他不敢奢想得到回应的情感，如今确确实实给予了他最好的答复。
被林绛握得温热的金边镜框重新架回了阮初的鼻梁上，眼前的一切又蓦地清晰起来，包括一直注视着他的，永远对他都含着温和笑意的林绛的俊秀面容。
做题时比谁都转得快的脑子此时却仿佛格外迟钝似的，阮初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声向林绛确认：“学长，你……也喜欢我吗？”
“嗯，”林绛看着他，没有半分犹豫，“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砸得阮初有些发懵，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林绛倾身靠近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阮阮，那你呢？”林绛声音很轻，是情人间才会有的亲昵耳语般的柔意。
阮初的耳尖已经红透了，但他却忍着羞赧郑重地点下头，轻声回应他：“我也……喜欢你。”
林绛低低笑了声，松松拢着阮初的手略微用力，变作十指相扣与他紧握着，略一低首，轻轻吻在了阮初唇角，而后缓缓偏移，含住了他的下唇。
阮初飞快地闭上了眼，因为紧张和羞怯，细密的睫羽颤得厉害，却又因为林绛扶在他后颈的掌心而安心下来，生疏地与林绛贴唇相吻。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接吻，谁的业务都不熟练，但即使只是贴着对方嘴唇的亲吻也足以让两人都沉溺其中，品到无尽的甜意。
阮初被林绛牵着往回走时一直偏开头不敢看他，两颊的温度连微凉的夜风也消不下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肩膀却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一起，一直到分岔路口两人才停下了脚步。
“生气了吗？”林绛拉着阮初的手轻轻晃了晃，轻声问道。
阮初一愣，随即转脸迷茫地看向林绛：“没有啊。”
林绛噙笑的视线落在他飞红的脸上，接着用气声道：“噢，那就是我的阮阮害羞了。”
阮初飞快地撇开视线不看他，只觉得自己脸上好不容易降下一点的温度又升上去了。
林绛略微低首在他鼻尖上轻轻吻了下，用请求的语气柔声询问他：“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阮初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被林绛吻过的唇和鼻尖上了，哪还能不答应他，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乖顺地任林绛牵着往自己宿舍楼的方向走。
直到晚上洗漱完、和林绛在手机上互道了晚安后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阮初都还有些不真实感。
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人的优势，平时连话都很少说，参加活动也从来不肯去受人瞩目的聚光灯下，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无趣而沉闷。这样最没有存在感的自己，林绛为什么会喜欢呢？
可是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林绛的的确确握着自己的手，笃定而轻柔地说出了那四个字。
阮初心下又忍不住漫上开心来。
许是今日他对林绛的念想格外重，阮初梦到了林绛。
这个梦有些熟悉，似乎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是在一个公园里，姹紫嫣红，格外明丽。
但四周的光变得越来越亮，以至于白茫茫一片，让他又落入茫然之中。
而后他耳畔响起今晚才听过的，含着无限柔情的低沉唤声：“阮阮。”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看到了林绛，分明刚才还站得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人此时又近在身前，他愣愣地看着林绛，看着他在眼前放大的俊朗面容和英气狭长的眸子，感觉到唇上落下一片温软。
——林绛亲了他，而后是抚上他腰际的温热掌心。
……
这是一场过分旖旎的梦，阮初微喘着醒来的时候脸上还发着烫，而后他便掩着面羞恼地坐直身来，立时又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晨起兴奋状况。
这太丢人了，明明林绛昨晚只是亲了他一下。阮初想起还残存在自己脑中的梦境片段，脸上又烧起来。
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下，阮初忙拿起来看，是林绛的消息。
时间已经过七点半了，他的闹钟已经响过一次，但是阮初没有听到，而他一向心大的室友们更没听到，何况今天是难得没有早课的一天，也俱在熟睡中。
[阮郎归]：醒了吗？
[阮郎归]：[语音]
阮初忙翻出耳机戴上，调大耳机音量，屏息听林绛发给他的消息。
这和平日林绛和他聊天时的语气似乎有着一点区别，好像更柔了些，含着点哄宠的意味，落在阮初耳里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阮阮，睡醒了的话和我说一声，我去你们楼下等你，早饭不能吃得太迟。”
阮初红着耳尖，昨晚的不真实感便蓦地散去了，他抿着唇，怀揣着满腔的甜意给林绛回了消息。
[初霁]：醒啦，你已经到了吗？
[阮郎归]：嗯，不急，慢慢收拾。
[初霁]：嗯嗯！
阮初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去阳台洗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林绛好像换昵称了。
——阮郎归……
阮初心下细细咂摸了下这三个字，耳尖上的红开始往白皙的两颊蔓延。
他收拾得很快，但拿不准林绛上午有没有课或者是否要去图书馆，匆忙往书包里塞了本专业书便往肩上一挎就闷头往楼下跑。
他想见到林绛的心情有些急切，以至于没留意迎面朝自己走来的人，眼见着就要撞上，也已经来不及停下自己的脚步，一句下意识的“对不起”已经到了唇边。
而后他便撞入了一个朝他展开手臂的温暖的怀抱。
耳畔响起一声轻笑：“阮阮，一见面就投怀送抱啊？”
阮初顿时羞红了脸，却舍不得挣开林绛环过他腰际揽着他往楼梯间角落走的手。
外面人来人往，但没人会注意到这一个阴暗无光的楼梯下的小角落是不是有人。
林绛的视线只专注地落在阮初脸上，而后环着他腰际的手微微用力让两个人的胸口贴近了些，略一低首吻住了阮初。
他们像得了某种肌肤饥渴症，只有紧紧贴覆着彼此才能缓解满心澎湃的情意。
这一次的亲吻与昨晚的克制触碰又不一样。
阮初能感觉到林绛的亲吻里带上的强盛攻势，只略一迟疑羞赧就被撬开了唇齿，却毫无防备地不做任何抵抗，只闭着眼沉溺在他的亲昵里。
直到有其他吃完早餐回来的同学说说笑笑往楼上走的声音惊醒了两人，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
阮初唇上的殷红色泽又深了些，眸子里也氤氲上水色，但不好意思看林绛，下意识将脸埋在林绛肩窝，小声地喘息着，心跳的飞快。
“现在去吃早饭吗？”阮初缓了缓，耳边是林绛的低沉粗喘，让他不由自主地红了耳尖，小声问林绛。
“再缓缓。”林绛乱了的呼吸也逐渐归于平缓，附在阮初耳边的话语里还有些哑，侧首用唇在阮初耳尖轻轻碰了下，但他没放开阮初，按在阮初腰际的手掌又略微用力让两人下身也隔着裤子堪堪贴近在一起。
阮初感觉到了什么，脸上蓦地开始发起烫来。

第40章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
方才的触感似乎还留存着，阮初垂着脸红着耳尖跟着林绛的步子走，一时没留神过马路时的车，被林绛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想什么呢？”林绛有些无奈地抬手在他后脖子上轻轻捏了捏。
阮初回过神来时还有些惊魂未定，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林绛，飞快地眨眨眼，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没、没想什么啊……”
林绛也不追问他，只轻轻笑了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两张餐盘，在餐点区挑两个人的早餐。
难得两人上午都没课，也没有到各自去自己的勤工助学岗位上班的时间，按之前的习惯，他们是会去图书馆自习的。可是他们如今刚确立恋爱关系，还没来得及好好待在一起享受闲暇时光就又要一头扎进学习里，似乎显得太没有情趣。
可他们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携手出去约会，这是现今社会不允许他们放在明面上的亲密关系，他们也同样没有抵御世俗目光的能力。
“去图书馆吗？”阮初想了想，小声询问林绛。
“嗯。”阮初都这么提了，林绛自然只好应下，又想到距离期末考试的时间不远了，两个人都不能让自己的成绩因为这段终于坦白的关系而退步。
“你这学期的选修课选的什么？”林绛与他并肩往图书馆的方向走，温声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但又有些微的差异。
“美术鉴赏。”阮初回忆了下，虽然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为什么，但仍然认真回答着林绛的问话，“每学期修两门课，到大二下册的时候应该就能把选修课的学分拿完。”
“每堂选修课你都这么认真吗？”林绛有些好笑，抬手替他拈掉镜框上沾着的碎发。
“……也没有。”阮初红了红脸，“我室友说很多课是水课，点完名就可以走了，期末写篇论文交上去就行，但是我想挑些想学的学一下，不过我感觉好像老师也并不会和上专业课一样系统细致地教学。”
“不然怎么是选修呢。”林绛轻轻笑着看他。
两人拿出自己的学生卡通过验证系统进了图书馆，因为这个时间段还有许多学生在上早课，图书馆并没有多少人，两人很轻松地寻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一丛棕竹，透过繁密叶片的间隙能隐隐约约看到玻璃窗外面的小广场和中心湖的支流。
阮初拿出自己放在书包里的专业书放到桌上，又回味了下方才和林绛的对话，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林绛问他选修课的原因可能是想下学期和他在同一堂选修课，而他却一根筋地只顾着同林绛解释自己的课程安排。
他好像还没有从学长学弟的关系里完全脱离出来，没能真切地适应自己与林绛刚确立不久的恋人关系。
思及此，阮初见林绛起身，想也不想地跟着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往里面书架的地方走，林绛看了看他，倒没急着出声，带着人往书架靠里的角落走了走，转身看着缀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也跟着在自己旁边停下了脚步。
“阮阮，你们专业也需要和我一样看应用数学吗？”林绛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阮初才稀里糊涂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又羞红了耳尖，却也不辩解。
林绛略微俯身的时候阮初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脊抵上身后的书架，而后腰身便被故意欺身过来的林绛环住了。
“说话呀。”因着是在图书馆，林绛的声音也有意地放低了许多，又因为是对着阮初，清冷的声线里只剩下柔和的低沉，落在阮初耳际痒酥酥的，直惹得阮初脸红心跳不止。
“我、我……”阮初一慌就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猝然对上与他距离极近的林绛的眸子，一时间连呼吸都乱了，自恼地闭上嘴干脆什么也不再说。
林绛见他这幅模样只觉得喜欢，又乖又羞尤其招人，很能激起人的欺占欲。
“下学期一起上选修课吧，可以吗？”但林绛舍不得欺负怀里的人，只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我这学期特意没修选修课的最后两个学分，想跟你一起。”
阮初被他一亲就脑子里就晕晕乎乎，只羞赧又紧张地记得在图书馆里要小点声不要被别人发现，便囫囵点点头，不管林绛问什么都只一股脑温软应下。
“怎么这么乖啊。”林绛心痒地又亲了亲他，搂在阮初腰际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
这话似乎像是夸奖，但阮初又总觉得“乖”这个字听起来很没有男子气概，可他分不出神来反驳林绛，一面沉溺于林绛的进步飞速的甜蜜亲吻里，一面又紧张地注意着图书馆里的其他声响，深怕会被别人发现。
略微分离的喘息间隙，他小心地探出舌尖想舔掉唇角溢出的津液，却又被林绛毫不客气地缠住，羞得他只能赶紧闭上了眼，按在林绛手臂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隐隐觉得身上的力气也随着口中的空气被绞尽，让他腰腿发软。
“今天图书馆的人很少诶，快快快，你先把位置占了，我去找一下有没有我们老师说的参考书。”其他进馆的同学的谈话声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要往两人所在的这列书架走的趋势。
阮初被这响动吓得清醒过来，又急又羞，险些咬在林绛的舌上，按着林绛手臂上的手慌忙想推开林绛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但他又舍不得用力推林绛，一时间倒颇为为难，眼尾还泛着红的漂亮眸子焦急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绛。
林绛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扶在他腰上的手还不轻不重地在他腰窝上揉了下，又含着他的唇珠轻轻咬了下，这才不慌不忙地略微直起身让两人的唇分开，用拇指蹭掉阮初唇角溢出的水渍。
过来找书的同学的声音已经引到就在隔壁一列书架，一旦过来就能从这两人还未完全从情欲里脱离出来的神情中察觉到端倪。
但下一刻林绛便不动声色地抬手往阮初肩上一勾，半搂着人带着他转了个方向一同面向书架，不经意似的清了清嗓子，放轻了声音自然道：“替我找一下有没有《微积分学教程》。”
阮初红着脸，脊背蹦得紧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书架里的书目上，去寻林绛刚刚话里提得那本书，但他始终在意着已经走到两人身后、翻找自己需要的书的同学，一直到那位同学查无所获、离开这里去了下一列书架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这才放松下来，又仔仔细细地抬眼去看书架上有没有林绛提到那本书，还没等他纳闷似乎没有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林绛轻轻拉了下。
“不用找，图书馆里的这册书上周就被别的同学借走了。”林绛带笑的声音在他才刚刚消下去热度的耳朵边响起。
阮初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对上林绛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时又想起方才险些被别人发现的一幕，心里臊得慌，但又不想再在林绛面前露怯，便抿着唇不说话。
“不会被人看出来的。”林绛抱了抱他，抬手在他发上揉了揉，无声地安抚片刻才随手拿起他自己已经抽出来放到旁边的一册参考书、牵着阮初往两个人放好书包的位置上走。
这个原本林绛打算带阮初出学校去约会的上午还是留在了学校的图书馆，尽管这不算是一场正正经经的约会，但也不是一次认认真真的学习，两个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自己的专业书上。
从上午第二节 课后，往图书馆里走的学生越来越多，图书馆里仍然安静如初。
原本只是为了不打扰图书馆里的其他学生、以用来代替两人临时谈话的草稿纸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人的字迹，又因为习惯使然，两个人的书写都十分整齐，一眼望去看起来像是新媒体部门的采访正式稿。
最后还是林绛在即将需要加纸的时候先结束了纸张上的交流对话。他想了想，笨拙地在那张草稿纸最后一行的空处挤着画了个笑脸。
不仅阮初得认真准备期末考试，拿到了实习名额的林绛也得保证自己期末成绩在前两年里平均下来要达到年段前5%，思及此两个人都稍微收敛了一点男朋友在旁边时恣意的心思。
但阮初看着草稿纸上林绛的字迹和画在纸张最后的笑脸仍然心头一暖，见林绛把注意力放回了书本上便悄悄将那张草稿纸折叠好，放进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想带回寝室锁在那个放着他所珍贵的物品的柜子中。
两人下午都有课，还得去各自的勤工俭学岗位开始工作，便提前最后一节课下课的十五分钟去食堂一起吃了午饭，这才结束了形影不离的一上午的“学习”时光。
那张草稿纸上林绛问了阮初要不要参加下周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趁着期末综测结算前把文艺加分拿满。阮初自觉自己没有那个唱歌的天赋，何况唱歌这种事不像他们专业的英文演讲，是可以通过不懈努力练出来的，便摇摇头放弃了。
可是林绛的声音很好听，无论是二人独处情动时在阮初耳畔的温柔私语还是平时交流的清冷平和，都有着让阮初耳尖泛红的低沉磁性，阮初也想听林绛唱歌。
他大着胆子在草稿纸上这么写了。
林绛看到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放在桌下的左手拉过阮初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画了画，右手在纸张上写下了回应。
“好，唱给我的阮阮听。”

第41章
校十佳那天刚好是周六，天气格外晴朗，夏日的阳光落在人身上有些发烫。
海选是在奶茶店旁边的广场上，主办部门提前联系好了人搭建好了简易舞台。每位选手都有一分钟的时间进行演唱，但具体在海选舞台上唱多久是看评委什么时候喊停，有的刚粗着嗓子嚎了两句就听到评委席传来的一声礼貌又冷漠的：“好的就唱到这里，谢谢。”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看个热闹。
但为了鼓励学生们参与活动的积极性和保护选手的隐私和信心，每位选手上台演唱时都会戴上后勤人员递的金色面具，以减缓被众人围观的压力。
惦记着林绛要参加海选，阮初做完档案室的工作就匆匆挎上书包往小广场的方向赶过去，在路上碰到了闻讯看完热闹回来的室友们。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剩余的还没上台的选手只有几个，围观的观众也散了大半，阮初往选手候选区里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林绛的身影。他思索了片刻便转身往奶茶店里走，果然在吧台里看到了正不慌不忙洗奶茶杯的林绛。
现在已经是寻常的午休时间了，在奶茶店点单的人不多，阮初四下看了看，轻轻趴到了离林绛近的那个吧台上，小声唤着林绛：“学长。”
“来了。”林绛闻声转身看向他，洗干净手后笑着将放在吧台下面靠里的一杯他提前做好的果茶推到阮初手边。
“你已经海选结束了么？”阮初乖乖接过那杯果茶，清亮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林绛。
“还没有，”林绛将自己身上的围裙取下，趁着没人注意他俩，在阮初鼻尖亲昵地捏了下，“结束了么？”
“我刚刚过去看的时候还剩几个人了。”阮初如实道。
“那走吧，我报名表是最后一个填的。”林绛转头和旁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推开吧台的门绕出来，在阮初手腕上轻轻拉了下，领着他往外面小广场的方向走。
阮初捧着果茶眨了眨眼，跟着林绛身后往外走，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林绛是特意等他的，这让阮初心下感到庆幸——还好今天办公室布置的工作不多，还好他第一时间赶过来，还好他没错过。
“不会错过的，”林绛回身等他跟过来和自己并肩才接着往小广场的方向走，“如果你不来，我就不参加了。”
“那很可惜呀，”阮初想了想，“参加一次校十佳可以拿到好多文艺分加分的，要是能进决赛，一路叠加的分就差不多可以把文艺这一块的分拿满了。”
他显然是记牢了林绛的话，回去把学生手册里综测相关的信息仔细记了下来。
“文艺分可以在别的地方拿，”林绛侧首看他，“但是这首歌只是唱给你的。”
阮初抿着忍不住翘起的唇角不吭声了，掩在黑发下的耳尖又悄悄染上羞赧的红。
林绛上台的时候评委席的几个学生干部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接着听下去了，围观的学生也寥寥无几，显得格外空落。但这都不是林绛所在意的。
因为围观的人也不多，林绛便没有戴后勤人员给的面具，拿着话筒就上台了。
他礼貌地冲还在场的几个观众略微鞠身，再抬眼时，含着柔和笑意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阮初的身上。
海选是清唱，学校提供的设备也不是专业的，这就相当考验选手本身的功底和声音的悦耳程度。
林绛同阮初对视着，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淌出——
“我要，你在我身旁”
“我要，看着你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
“我的情郎”
……
这首歌原本有男女两版歌词，林绛却悄悄将两首的歌词揉到了一起，但他仿若正向恋人缠绵低语的温柔嗓音和倾注的情感却让听众忽略了他改动过的歌词，就连时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往台上看是谁在演唱。
阮初同他对视着，一颗心从林绛站到台上对自己轻轻笑了下开始就砰砰跳个不停，那一句含笑的“我的情郎”更仿佛无端放大了若干倍，难以抵抗地落在了他的心湖上，漾起久久难以平复的涟漪。
林绛的时间卡得很准，评委都忘了要叫停他便在娓娓的轻柔歌声里悄然停下，这才收回始终与阮初交织在一起的视线，向四周似乎又多了不少的围观听众略一鞠躬，转身利落地下台了。
结果不是当场宣布，评委也没有在他唱到一半就打断喊停，在场的人都清楚，只要林绛自己不弃赛，就一定会在复赛看到他。
但林绛没考虑这么多，按流程去签到处签退后就抬步往阮初的方向走，也就没注意到守在签到处的一个学生会的女生微红着脸伸出手机意图加他微信、被他目不斜视地忽略了。
“好听吗？”林绛走到阮初身边，看他红着耳尖、望向自己的漂亮眸子里满是钦慕的模样就一阵心痒，忍下想就地按着人亲吻的冲动，只克制地抬手在他后颈捏了捏，笑着问他的听后感。
“好听！”阮初用力地点点头，才喝过果茶的唇润泽出浅红，看起来十分柔软。
林绛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拉着人回到奶茶店放下了帘子的内间。
现在没什么人来买奶茶，另一个同事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吧台一侧玩手机，没注意到他们俩。
内间没开灯，但借着帘外透进的光也能勉强看清，阮初跟在林绛身后刚走进去就感觉到自己腰上一紧——被林绛揽着腰抵到了墙边。
“知道我刚刚唱的歌的歌名是什么吗？”林绛略微低首，和他额头相抵。
“嗯，”那是首耳熟能详的老歌，大部分的人都听过，阮初也不例外。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林绛这个问题，“《我要你》”
“好。”林绛低低应了一声。
阮初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应的什么便感觉到一片温软覆在自己唇上，随即以一种温柔又难以抗拒的攻势熟练地侵占自己的唇舌。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又羞又臊，却也只能对林绛缴械投降。
仔细算来，这是他们俩确定关系以来不知道第多少次亲吻了。
处于热恋期的年轻人似乎每天都热衷于与对方肌肤相亲，那样贴近彼此的触感让他们有些上瘾。
阮初心下只羞赧了片刻便乖乖地微张开唇，全盘接受林绛的索取。只在有些喘不过气时才稍稍偏开头飞快地换气，随后又陷入两人都意犹未尽的亲昵里。
拜林绛以往的冷淡疏离所赐，一般轮到他在内间休息的时候，在外面吧台的同事都不会进去试图跟他插科打诨，这一间小小的屋子倒成了最能接纳两个人亲密关系的地方。
林绛坐在阮初旁边，揽着他的腰身同他小声交谈。
两个人下午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只能争分夺秒在午休的时间一起吃了饭。
两天之后校园十佳的初赛结果就公布了出来，林绛果然入围。与此同时，在学校论坛上火起来的，还有当时不知是谁录的一小段林绛在台上唱歌的视频。
人帅声音好听，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的的确确很能引起女孩们的倾慕，不需要多少打听就能知道那个在十佳上唱歌十分好听的帅哥就在学校奶茶店打工，一时间连带着去奶茶店的人也多了不少。
奶茶店里工作的同事尚且能感觉到，阮初就更能体会了。
原本可以让两人忙里偷闲亲昵片刻的下班时间都被因慕名而来的女孩们的点单而占据，但这是林绛的工作，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对林绛的工作造成影响，却也不愿意看到被笑容明丽的女孩们围簇着的林绛。
阮初还是会在自己休歇的时间争分夺秒过来，只是不再像之前一样趴到离林绛最近的吧台边，只是安静地坐在靠墙的一张桌边，趁他难得的休息时间看看林绛。他心下有些酸涩，但也只能默默咽下。
——他连大大方方宣告主权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男生的公开恋爱关系，是会被辅导员约谈的。
林绛自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自从自己参加了校园十佳的初赛，店里的生意就更火热了，连带着和自己的男朋友的相处时间都变少了，这让林绛很是纳闷。但同样的，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家腼腆不多话的阮阮来找他的时候都默默地拉远了距离，这让他好气又好笑。
但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能把生闷气的小男朋友哄回来。
“林学长，”女孩接过奶茶的时候鼓起勇气叫住林绛，在他询问地看过来时语速飞快地道，“我是学校声乐社团的，你唱歌很好听，值得让更多人听到的……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
“谢谢，没有。”林绛利落回绝，视线越过女孩看向坐在角落的阮初。
“你再考虑考虑吧，”女孩咬了咬唇，一横心递上写着自己微信号的纸条，“我们可以再聊聊看的，你声音那么好听，不多唱唱多可惜呀。”
“不用。”林绛淡淡摇了摇头，看着阮初对上自己视线时又抿着唇角低下头，想了想，客气地朝那女孩又补充了一句。
“不可惜。唱给我喜欢的人听就行了，再唱给别人听，他会难过的。”
“我舍不得让他难过。”

第42章
林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有意朝他所在的位置围过来的女孩们都听到，语气虽然委婉，但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围过来的女孩们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落，却都没多纠结，取了自己点的那份奶茶就和小姐妹说着悄悄话走了。
递小纸条过来的女孩有些尴尬，默默把没递出去的纸条又收了回来，小声地说了句“好的，打扰了”便忙拎着自己的奶茶走了。
林绛这才得空赶紧把最后几份奶茶做完，和过来换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就脱下身上的围裙，从吧台里出来，往低着头的阮初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怎么现在都不到吧台那边来找我了？”林绛轻声问他。
“人太多了。”阮初抿了抿唇，回答的时候心里又泛起些莫名其妙的委屈酸意，但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失落。
不过这个“控制好”是他自己觉得的。
林绛动手将他因为低头的动作而下滑了一截的眼镜框又轻轻推上去，顺手在他鼻尖捏了下：“咱们不是之前说好的，要是人多，你就去店的里间坐会儿吗？”
阮初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便索性不吭声了。
林绛也不在意，只伸手从桌下去够阮初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骨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下：“食堂里没空调很闷，离寝室门禁还早，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可是现在还没有十点，”阮初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他，“奶茶店得到十一点才歇业。”
“我和其他同事换班了，”林绛解释道，“之前他有事，我就替他的班在店里多工作了几个小时，今天算补回来。”
阮初点点头，也顺从地同意了他的提议，起身和林绛一起离开食堂，往学校的人工湖边的栈道走。
此时还未到盛夏，夜风清凉怡人，浩瀚天穹里的星月也格外皎洁，偶尔有一尾鱼跃起，在潋滟湖面漾开涟漪。
虽然还没到学校规定的门禁时间，但也不算早了，走在外面的学生也很少，只偶尔有几对小情侣半搂半抱着低低笑语着走过，没有人会注意到还有牵着手的两个男生也同他们一样沿着河岸的树荫下散步。
“不高兴吗？”林绛略微侧首，轻声询问安静不语的阮初。
“嗯？”阮初愣了下，想了想自己其实没有不高兴，只是看到林绛被那么多漂亮女孩关注有些吃味，算不上不开心，便乖乖摇了摇头否认了，“没有。”
“是么？”林绛故意反问他，“可是我看你都不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呀。”阮初眨了眨眼，转头看一脸煞有介事的林绛，一时间有些茫然。
两人在一棵榕树的浓荫下停驻，这里很暗，榕树须长长密密地垂成一片帘，路过的人根本察觉不到还有两个大男生在这里，只有斑驳的月光透过叶间的罅隙落在青石地面上。
林绛倒也不揭穿他，只神情认真地和他轻声说话：“我看别人总结说，许多情侣分手就是因为一开始的矛盾避而不谈，日积月累一久就爆发了。”
“我们不会那样的！”阮初接话的语气有些急切。
“可是你不开心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林绛抬手轻轻环过他的腰抱住人，在他耳边柔声道，“你都不说，要让我怎么哄你开心呢？”
“……不是你的问题。”阮初被他一抱就习惯性地将下巴尖轻轻抵在他肩窝，又红着耳尖小声反驳，“也不用哄我开心。”
“那不行，”林绛佯作严肃道，“我的阮阮就该放在蜜罐里养得无忧无虑的才好。”
阮初瞬间红了半张脸，索性取下眼镜埋脸在他肩上，装死不吭声了。
林绛低头在他鬓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哄似的：“跟我说说，可以吗？”
阮初最无法抗拒林绛这样柔声细语同他请求什么似的语气，整个人都被吃得死死的，又过了会儿才小声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她们笑得那么好看啊。”
说完他就羞耻地抿紧了唇，只觉得自己简直丢人现眼，竟然吃这种飞醋。
就在阮初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点话找补回来的时候，便听怔愣片刻的林绛在他耳边低低笑出了声，顿时又羞又恼，后悔不迭。
“你可冤死我了，”林绛好笑地在他后颈捏了捏，“我哪是在对她们笑，是你正好坐那个方向的位置上。敢情我是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
阮初羞得不行，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你再说说，我是怎么笑得好看的。”但林绛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还后仰了些身体想借着月光去看阮初的脸，闹得阮初直偏开脑袋躲。
“小醋坛子。”两人额头相抵，虽然摘了眼镜看不清楚多少东西，但因为过近的距离，阮初仍然能看清林绛望着自己时眸子里的笑意，又听到他这一声戏谑似的称呼，只觉得两颊更烧得慌。
看人害臊得厉害，林绛也不接着欺负他了，安抚地抬掌扶在他后脑揉了揉，抱着人亲了会儿。
阮初每次一被林绛亲吻就什么烦闷羞赧都抛到了脑后，只习惯性地抬起手臂环过林绛的肩，阖眼专注又温软地与他唇齿纠缠，乖得叫人心下只融化成一片柔意。
他的眼睫因为生理反应而湿漉漉的，鼻梁上还有一点被镜框压出来的痕迹，看起来分外乖巧而无辜。林绛缓缓睁开眼，将他脸上每个神情变化都悉数看在眼里，见人被亲得晕晕乎乎又有些憋得脸红时才略微松开他，只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温软的唇上轻啄着，舐去他唇角的水渍。
两人又抱着蹭了蹭脸才恋恋不舍地停止了这场亲吻——原本足以抒发两人心中情愫的亲昵如今却像是饮鸩止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向彼此探索更多。
两个人腰际、肩背的衣料都被对方不自觉的情动而揉得发皱，精神抖擞的地方也相当坦诚地向彼此彰显着存在感，只是谁都不好意思先提。
两人牵着手坐在树下的木椅上，小声交谈着。林绛和他十指相扣，时不时用指腹在他指节上摩挲着，耐心地听着阮初和自己分享那些自己没办法参与的生活时刻。
“半个月之后是校十佳复赛和决赛举行的时候，”待阮初眸光奕奕地看向自己，林绛才开口和他说自己后面的安排，“主办方的规则是要求晋级复赛的二十位选手抽签两两成组，表演合唱曲目，得分前五进入决赛，然后分别表演个人曲目。”
“那如果在决赛拿到名次，三轮叠加的文艺分是不是就拿满了。”阮初眨眨眼。
“是。”林绛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指尖，“我的意思是，复赛得和人合唱。”
阮初这才明白过来他方才一番比赛规则科普是想说明什么。
林绛在初赛没多少人看的时候就因为俊朗外表和低沉嗓音在校园论坛上小火了一把，而师范类院校本来就女生多，指不定抽到的一起合作的选手就是女孩，在装潢肃穆、设备齐全的礼堂里表演完，还不得掀起一阵风浪。
阮初想想到时候可能打扮得漂漂亮亮围去奶茶店看林绛的人更多了心里就有些郁结。
但他的林绛学长本来就超级优秀，有很多人发现他的闪光点、追随他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自己已经是林绛的男朋友了，这比他当初暗恋林绛时所默默奢望得到的要多太多，阮初努力说服自己要大度点，不要那样狭隘，更何况他也希望林绛的好能让更多人看到。
“合唱曲目是官方指定的吗？”阮初压抑下自己心头闪过的种种思绪，声音有点闷地问林绛。
“不是。我本意不是想和你讨论这个活动的，阮阮，你知道的。”林绛失笑，低首和他蹭了蹭脸，“就只是想跟我说这个？”
“……”阮初抿了抿唇，默了片刻才鼓起勇气小声道，“那你……不要选情歌合唱啊。”
他刚出口就感觉自己的要求似乎很无理取闹，泄气地闭上眼试图找补回来：“我胡说的。”
“我家阮阮的胡话我也听。”林绛微微转了个角度和他蹭了蹭鼻尖。
阮初抿紧的唇忍不住悄悄翘起来，和林绛又腻了会儿两个人才拉着手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林绛在入围组的群里抽签抽到的是和文学院的一个女生合唱，两个人都不认识，是抽签结果出来之后才互加了好友，直接略过了自我介绍相互了解的阶段，开始选合唱曲目和排练时间。
合作女孩刚和林绛加上好友就歉意地向他表示由于自己男朋友的缘故，得放弃选择较为优势的大热情歌曲目，而这也正是林绛想说的，两人便敲定了女孩提议的一首合唱歌曲，开始分词自己私下练习，临近决赛前一周再开始找时间合。
决赛前一天是叶行之的生日，阮初和另一个一起在办公室值班的同学换了班，放学后就和室友一起去学校外面的餐馆吃饭，一行人聊得高兴还喝了不少，互相搀扶着回学校往宿舍走。
阮初喝醉后很安静，不吵也不闹，还能帮着叶行之一起扶喝醉的赵童和周越，但路过小广场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怎么也不肯挪步回寝室。
叶行之往小广场旁的食堂里看了一眼，撒手让周越和赵童自己抱着路边的石头桩子，三两步走过去询问阮初。
被酒精占据的大脑十分迟钝，阮初反应了会儿才听明白叶行之的问话，但他只眨眨漂亮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想去奶茶店。”
叶行之低头看了看旁边抱着石头桩子开始闭着眼哼哼唱歌的两个醉鬼，深感棘手，耐着性子劝阮初：“现在有点晚了，奶茶店说不定关门了。”
“不会的，”阮初难得地显出几分执拗，“我还没去呢，不会关门的。”
叶行之：“……”
这是什么逻辑？
叶行之颇为头疼，只好按着之前两个寝室去玩密室时交换的联系方式给林绛打了电话，林绛听到是说阮初的事，立马便应下。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分钟就见林绛从食堂里的奶茶店出来，左右望了望之后看到了正朝他挥手示意的一带三的叶行之，忙过了马路向这边走来。
由于喝了酒，阮初脸上红扑扑的，他看到林绛，开心地弯了弯眸子，小声唤了他一句：“学长。”
“我在。”林绛是知道他要和过生日的室友出去吃饭的，但没想到阮初会喝这么多，忙扶着他的肩膀和腰把人往怀里搂了搂，阮初也很自然地乖乖靠在他身上。
叶行之看了他俩一眼，什么也没说，正想和林绛商量让他把阮初带回寝室，自己来扶剩下的两个室友，就听见靠在林绛肩上的阮初抬头闷闷地问了林绛一句：
“你可不可以不和别人唱情歌？”
叶行之：“……”
而林绛也只是愣了下，看着阮初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也没顾忌叶行之还在旁边，便揽着阮初的腰低首在他唇上亲了亲，用叶行之认识林绛以来就从来没听到过的、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低低哄道：“好，我只给你唱。”

第43章
叶行之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地提醒林绛道：“那麻烦学长帮忙把阮初带回寝室吧，我得照顾另外两个喝醉的室友。”
林绛自然欣然应下。
但他方才是接到叶行之的电话后匆忙出来接人，吧台门也还没锁，便低声哄了阮初几句让他在原地等自己片刻，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打烊的点了，林绛利落地收拾完店里就锁上门出来。
喝醉的阮初明显比他另外两个喝醉的室友要好料理得多，见林绛又从店里赶回来小跑着到自己身边还眨眨眼，乖乖地被林绛拉着手腕跟在他旁边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
相较之下，艰难搀扶着周越和赵童的叶行之就相当不体面，还要忍受周越的动手动脚，这位一向斯文有气质的学生会主席预备役选手脸色非常难看。
男生宿舍只建了六楼，他们611还就刚好在最高层，还没有电梯。等一行人回了寝室，叶行之额角已经蹦出了极度忍耐之后的青筋，他的衬衣领口已经被勾着自己脖子的周越扯得扣子都崩掉一颗，赵童还在旁边乐呵呵的伸手去给叶行之拢领口，浑然不觉自己的手劲大得险些给叶行之勒得窒息。
叶行之拽着两个室友不方便开门，抬头看向林绛，林绛便会意地轻轻晃了晃和阮初牵着的手，和他说了“钥匙”两个字，阮初一丝犹豫都没有地摸出自己兜里的钥匙乖乖放进林绛掌心。
“怎么这么听我话啊。”林绛对上他眼睫湿漉漉的眸子，失笑地握着他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这才拿着他的寝室钥匙开门。
“你是学长呀。”阮初眨眨眼，含混小声道。
“是学长就给么？”林绛牵着他先走进寝室，因为之前已经来过一次，记得阮初的床位，拉着人让他坐在椅子上。
“不给，”阮初摇摇头，眼尾还泛着红，看起来格外好欺负，“只给林绛学长。”
林绛抬手放下了阮初束起的书桌帘，遮住了在床下书桌前的两人的身形，向前欺身一步，双手分撑在阮初座位两侧的扶手上，低头吻住相当乖巧配合的阮初，两人唇齿间都染上酒香。
终于把两个烂醉的室友盘回寝室的叶行之冷着脸撒开手让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又爬上床拽下来两个人的被子给他俩裹在身上便舒了口气不再管这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周越扯坏的衬衣领口，颇为糟心。
这到底是寝室，林绛只和阮初无声亲昵了会儿就直起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和神色平淡的叶行之知会一声便带着阮初去洗漱，怕离开之后阮初因为醉酒不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也不放心拜托叶行之来照顾自己的小男朋友。
进独立卫浴的时候林绛犹豫了下，阮初脑子里也发懵，只愣愣地看着林绛，茫然地歪了歪头，轻轻唤他一声：“学长？”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称呼，林绛却觉得他这一声喊得格外勾人，但又不放心阮初自己洗，只能强行静了静心，替阮初脱掉衣裤、打开热水器试了试水温，给他淋浴在身上的时候视线始终放在肩膀以上的部位。
在搓泡沫的时候，林绛屏息往阮初身上涂了一些，温声嘱咐他自己抹匀，说完便飞速地背过身去。
——明明都是男孩子，身体结构都一样，阮阮也是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要羞于看呢？
林绛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
但他听到阮初温软的一句“好啦”、转回身准备打开淋浴替阮初冲洗身上泡沫的时候还是呼吸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肌理漂亮、皮肤白皙的身体上。
阮初其实并不算太瘦弱，腹部和手臂上都能看出蕴着力量的肌肉线条轮廓，不夸张，但是十分漂亮，白皙的胸膛上缀着殷红两点，劲窄的腰身看起来也十分好握，还有着略微凹陷下去的腰窝，像是在引诱人将掌心按上，往下便是臀尖……
林绛闭了闭眼，低骂了自己一句，强行移开自己落在阮初身上的视线，但即使闭着眼，那双修长好看的腿也仿若在眼前似的，勾得他一阵喉间发紧。
林绛眼观鼻鼻观心地快速给阮初冲洗干净，用浴巾给人裹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把他提前带进来的、从阮初衣柜里找出的换洗内裤和睡衣递给了他。
这一趟澡洗得着实不容易，林绛牵着阮初出去的时候自己身上也被淋浴间的水打湿了大半，但他没顾及太多，小心地扶着阮初看他爬上床乖乖躺下，明明困得一个劲打哈欠眨眼，却还是努力睁着湿漉漉的眼睫，眸色温软地看向自己。
“林学长，”叶行之看了看他俩，犹豫了下还是道，“现在差不多到门禁的时间了，你待会儿回去还得给辅导员打电话说明情况，挺麻烦的，要不就将就在这里睡一晚吧，跟阮初挤挤，你们俩的关系……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这一晚上过去，原本只是猜测的结果已经清晰呈现在了叶行之面前，他想了想，凭着自己对林绛仅有的观感而言，认为他还是很靠得住的，没说出类似于“寝室门的隔音不算太好，你们晚上可以小点声”这样的提醒。
林绛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二十了，离门禁还有十分钟，而他从阮初寝室赶回自己寝室的路上都得要十五分钟，肯定是来不及的。
他抬头看了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着自己袖子的阮初，又低声问了他一句“今晚我在这里陪你一起睡可以么？”
阮初眨了眨眼，反应了会儿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很乖地点点头，小声道：“好呀。”
林绛这才转头看向叶行之，略微颔首歉意道：“好，那就打扰了。”
“不算打扰。”叶行之笑着摇摇头，“还得感谢学长帮忙我才能把这几个室友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得跟着一起露宿街头了。”
周越和赵童已然裹着各自的被子歪在地板上睡熟了，叶行之周全地给林绛拿了一次性的浴巾和面巾，让因为给阮初洗澡身上湿了大半的林绛先去洗。
学生寝室的床不宽，两个男生完全不能平躺下，只能侧着身子睡。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一个醉意与困意沉沉，一个因为恋人在怀始终静不下心绪入眠。
两个人都翻身调整了会儿才找到让彼此都舒服的睡姿。
因为床窄，阮初半个肩膀都压在林绛胸口，脑袋也枕在林绛肩上，手臂被林绛拉着放在他腰际的位置。
他脑中困倦混沌，唯一明晰的是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林绛。
阮初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翻身，用鼻尖在林绛颈窝嗅了嗅，用气声说：“是我的沐浴露的味道。”
“嗯。”林绛手上揽在他腰际，低头在他额前轻轻吻了吻。
明明是打折时买的大碗廉价的沐浴露，是再普通不过的香气，但阮初就是觉得林绛身上的更好闻，这让他忍不住探着脑袋用脸颊往林绛颈侧的皮肤蹭了蹭。像给自己的伴侣做标记的小动物似的，张嘴在林绛锁骨上咬了下，又探出舌尖碰了碰，声音更小了：“是我的。”
“嗯，我是阮阮的。”锁骨的皮肤处传来一点刺痛，却让林绛心下泛起愉悦，揽在人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让两人贴得更近了些。
怀里的人醉酒之后要比平时黏人得多，往日的亲热总是林绛主动，阮初总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很喜欢和林绛亲昵的接触，每次都闭着眼耳尖红红地和他接吻，结束之后也要眼神闪躲片刻。
但现在他困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陷入沉眠，却坚持扬起脑袋想找林绛要一个亲吻，因为角度的问题只胡乱亲在了林绛下巴上，倒叫林绛哭笑不得，揽着人的腰往上抱了抱，和他安安静静地贴唇相吻，时不时伸舌交缠片刻。
只是他实在太困，亲到一半林绛就发现，自己怀里这又是留标记又是主动索吻的男朋友呼吸绵长地睡了过去，只好又意犹未尽地在他温软的唇上碰了碰便结束了这个只进行了一半的亲吻。
这一觉阮初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早上被自己的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还习惯性地探手往旁边摸，却发现触感不对——
阮初猛地清醒过来，和同样被闹钟吵醒的林绛对上了视线。
林绛送喝醉的阮初回来是偶然事件，自然不会带换洗衣物和睡衣，昨晚洗漱完之后便只穿了内裤就上床搂着阮初入眠。
阮初的视线不可抑止地顺着林绛好看的锁骨往下，一时间忘了自己的手还撑在林绛腹肌上。
“好摸吗？”林绛笑着打了个哈欠，从枕边摸到他昨晚提前从阮初兜里拿出来的手机，递到阮初手边。
阮初脸一红，连忙收回手，接过手机关掉了闹铃。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口不择言地小声道：“我自己也有。”
“噢。”林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揽着人腰际的手顺势滑到他腹部的位置。
“那阮阮的意思是，让我摸摸？”

第44章
阮初感觉自己脸上烧得简直要冒出热气，可是他对着林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目光闪躲地僵直了身子。
“逗你的。”林绛低低笑了声，翻身虚压在他身上，滑至他腹部的手往下移了移，替他把卷起的衣角给拉了下去，又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用气声道，“你不喜欢，我就不会越界的。”
阮初抿了抿唇，在他低首时就下意识闭上了眼，以为林绛会亲吻自己，但他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温软，又听到林绛的话，酒醒后的脑子却很清晰地记得自己昨晚醉酒的画面。
——他那样无理取闹，又是黏着明明还没到下班时间的林绛送自己回寝室，还麻烦林绛照顾着自己洗漱上床，还……还咬他。
可是林绛一点不虞的情绪都没有，只是纵容着他，以及无微不至地照料成了一个醉鬼的他。
阮初心下感动歉疚又开心，五味杂陈，想了想只憋出一句：“没、没有不喜欢。”
“嗯？”林绛认真地看着他垂下的眼睫。
阮初心里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抬起手臂环过林绛的肩，声音虽然轻，但没有再躲避的意思，甚至还主动仰脸用嘴唇在林绛喉结上碰了碰：“没有不喜欢你碰我。”
这是阮初在清醒状态第一次主动亲近林绛，尽管他还是不好意思亲上林绛的唇，但相较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进步飞速了。
只是他自己察觉不到，亲吻喉结是一个对自己男朋友的晨起反应有多么大撩拨作用的动作，林绛呼吸一滞，心下几乎是无奈了。
而羞红脸的阮初还忍住怯意接着小声道：“越界……也喜欢的。”
林绛心下深深叹了口气。
他略微将撑起的身体往下沉了沉，决定让躺在身下的男朋友亲自感受自己刚刚的无心撩拨造成的结果，果然看到小男朋友神情一凝，整个人羞得像恨不得原地消失。
“怎么办，阮阮？”林绛在他耳边亲了下，“我说的越界，不只是接吻，也不仅仅是你现在感受到的。”
羞得狠了，阮初竟然也缓了过来，他是个成年人了，平时在寝室也有听嘴上没门的周越科普那些有的没的，自然知道林绛是什么意思。他心下一横，埋脸到林绛颈窝，缓缓屈起膝盖用大腿内侧隔着轻薄的睡裤面料在林绛腰际蹭了蹭，声如蚊呐。
“也……喜欢。”
这几乎算得上他最大胆的挑逗动作了，阮初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不可思议，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抱着林绛脖子的手臂忍不住收了收，整个人的脊背都悄悄绷紧起来，像是已经做好了无论林绛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都全盘接受的准备。
——他太喜欢林绛了，以至于他愿意燃起自己所有的勇气，突破自己温吞怯懦的性格缺陷，愿意为林绛做出任何改变，哪怕他在被周越科普之后仍抱有怕痛的恐惧。
林绛怔愣片刻，最终也只是低首在阮初发顶轻轻吻了吻，没让阮初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听到自己因为阮初话里的三个字而腾起的汹涌情意时鼓动的心跳。
他想，我的阮阮这么好，我怎么可以舍得让他受委屈呢？
林绛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掌在阮初脊背上略微用力地抚了抚，按下他屈起的膝盖：“再睡会儿吧，我先去食堂占位置买早饭等你，你七点半过来就行。”
阮初抬起头，神色有些茫然：“可是……”
“没关系。”林绛对他笑了笑，“我自己缓会儿就好了。”
“那样不好。”阮初抿了抿唇，索性松开抱着林绛脖子的手，大着胆子往被子里探了探，又有些被烫似的缩了下指尖，心里忍不住悄悄比对起来自己和林绛的差异，但嘴上还是道，“我会的，我可以……用手帮你。”
“你的被子床单会弄脏的。”林绛自然能注意到他想退缩的反应。
“那……”阮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随着方才的几句“虎狼之词”差不多消耗殆尽了，只留下最后一句几乎要让人听不清的，“弄在我睡衣裤上吧。”
阮初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林绛也便不再委屈自己，不仅拉着男朋友有着一层薄茧的修长手指替自己解决了晨起反应问题，还体贴地帮起了反应的男朋友也纾解了一次。
只是由于弄脏了衣裤、不得不缩在被子里换下来和林绛赤诚相对的阮初整个人都羞得泛红。
掌心还留存着让他羞赧的触感与温度，阮初却已经又一次沉溺在了情到深处时不知不觉就缠绵起来的亲吻里，没有衣物相隔的零距离触碰是一种新体验，两个人紧贴着彼此的身体，有着比以往任何一次亲昵都还要上瘾的情动。
到最后阮初也没能再多睡半小时，两个人趁着其他室友醒之前小心地下床拿过自己的衣物换上，一起洗漱收拾好才绕开仍横七竖八裹着被子睡在地上的两个室友回到阮初的书桌旁，准备叫醒他们。
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阮初和林绛都对视一眼，一起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竟是提着几份早餐回来的叶行之。
“想着你们应该会晚起来不及吃早饭，就早点出去买了回来，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将就着吃一吃。”叶行之一如既往地有着儒雅君子的风度，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也没起任何波澜，放了两份早餐在阮初桌上，抬腿往屋内迈，绕过赵童和周越时面不改色地分别踹了一脚，“醒醒，上早课了。”
而从闹钟响之后就一直沉浸在亲吻缠绵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叶行之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更忐忑于两人是否有弄出什么动静被叶行之听见，但叶行之神色疏松平常，对他俩的关系也一点好奇都没有表现出，只道：“你们要是先吃完就先去教室吧，阮初可能得帮忙占一下座位，不要第一排也不要最后一排的。”
“好。”阮初见他的反应便清楚叶行之这是给彼此留充足的空间，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和林绛一起提着早餐先出门了。
“哎操，我怎么躺地上了？”寝室里远远地传来周越的惊呼声。
紧接着是赵童的：“天哪要迟到了！”
“老幺呢？”周越左右望了望，发现611大家庭少了一个人。
“先去教室给我们占位置了，”叶行之把早餐给他俩放桌上，“快点起来吃早餐收拾，这堂课的老师要点名的。”
“老幺昨天也睡地上吗？”赵童站起来，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没，就你俩。”叶行之摇了摇头。
“这不应该，”周越把地上的被子卷成一坨扔回了床上，床帘一拉就自觉仍然干净整齐，“老幺最体贴人了，他怎么会放任我和童童在地板上睡一晚上？”
叶行之没理他，把专业书放进书包抬步就往外走，俨然是不想听他再多说废话。
“哎哎！你等等我们啊。”周越见状果然就冲去阳台飞速洗漱，赵童也非常麻利地收拾起自己。
这一天就是十佳歌手的复赛及总决赛，阮初因为要在学院办公室值班，看不了林绛的复赛，但通过去当观众拿文艺加分的周越和赵童他们的文字转播能知道林绛复赛的情况，不出意料地顺利成为前五晋级总决赛。
和林绛一起合唱的女孩在比赛前私下找时间和林绛排练合过两次，也正好都在阮初做完办公室工作的时候，跟着去默默地旁听。
一起来的还有女孩的男朋友，而那个男生似乎也知道林绛，但对林绛的态度并不好，看起来像是在吃林绛的醋，林绛和那个女孩讨论和声部分的时候，那个男生几次三番都忍不住出声阴阳怪气。
阮初和林绛都还没来得及看向他，女孩就已经先张嘴骂起自己男朋友来了。
没人想干涉小情侣吵架，但这是在排练曲目，林绛还想早点结束能和阮初多待一会儿，对于这种情侣吵架耽搁排练时间的事情相当难以忍受，本就对旁人相当冷淡疏离的他顿时沉下了脸。
“我男朋友就在这儿坐着，你们到底有什么吵的必要？”
女孩和自己男朋友吵架的声音戛然而止，双双转过头去看并肩坐着的阮初和林绛，顿时沉默了。
“接着排练吧，”林绛面无表情道，“别浪费时间了。”
阮初也意外地眨了眨眼，转头去看林绛。
林绛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抬手揉了下他的发，声音里全然不复方才的不耐烦和冷漠：“再等等，待会儿给你做果茶喝。”
排练很顺利，女孩的男朋友也再也没在他们排练时间找过碴，两人还非常自觉地保密了阮初和林绛的关系。
阮初赶到礼堂的时候决赛进行到了一半，他在签到处勾上自己的名字，猫着腰去了室友们替他占的位置上坐下，询问之后得知林绛还没上场才舒了一口气，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睛却忍不住往候场的位置看。
林绛上台的时候礼堂里响起比前几个选手都要热烈的掌声，但他只是神色冷淡地礼貌性鞠躬，再抬眼时往台下望了一圈，精准地和阮初对上目光，俊朗锐气的眉目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随着伴奏缓缓开口，低沉温柔的嗓音淌出。
“你看着我眼睛”
“你记着我声音”
“无畏风雨”
“别忘记还有我站在这里”
“我只想做你的太阳”
“不管是多远的地方”
“不要害怕我在身旁”

第45章
阮初同他对视着，耳畔是林绛轻柔的歌声，他分明只是到场若干观众里最不起眼的其中之一，却因为林绛的注视让他感觉仿佛天地间只余下他和林绛两个人。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肯定，这首歌是林绛只唱给他的。
这让他心里又漫起一种这是自己专属独有的开心和得意，一直到林绛唱完这首歌下台，那种只有两人明白彼此的隐秘的甜意都还久久弥散在阮初心间。
由于决赛结果是当场统计宣布，下台的选手会到第一排主办方提前写好名字的位置上坐着观看其他选手的节目并等待结果，林绛下台之后只能抬眼遥遥往阮初的方向望了一眼，神色平常地坐到标好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坐下。
阮初坐在靠后的位置，透过前面密密麻麻的学生脑袋间的空隙，只能看到林绛的后脑勺，周围传来女孩们兴奋的窃窃私语，似乎是在感叹方才上台的选手的帅气和好嗓音。
阮初从自己的书包里摸出笔和素描纸，听着别人讨论林绛，心里竟也没有多少醋意，只忍不住抿着笑想：“你们想勾搭的高冷帅哥，现在是我的人啦。”
他想凭着刚才的记忆快速画一张在台上唱歌时，浑身都沐浴着温柔光亮的林绛，可他转了转铅笔，满脑子都是和林绛对视时，林绛狭长好看的眸子里会让阮初忍不住脸红的笑意。
他的男朋友真的很帅，唱歌也很好听。
入决赛的几个选手很快演唱完，主持人也上台开始公布每个人的得分。
阮初将手里垫在课本上的素描纸一起放到了膝盖上，抬头认真地听着主持人的话，心下也悄悄提起一口气，每出一位选手的分数就迅速在心里排好次序，算着林绛的排名。
林绛众望所归地拿了第一。
十佳海选参赛即有0.5分文艺分加分，晋级复赛再加一分，复赛前五的十位选手加两分，决赛前三加五分，从第一到第三依次有五百至三百元的奖励，剩余的前十有一百元的奖励以及三分文体分加分，最终加分按比赛结果叠加。
而文体分的基础分是八十五，这样一来，林绛的文体分就已经拿了大半，之后再参加几次活动就可以轻轻松松拿满综测。
对于阮初而言，比这更重要的，是有更多的人看到林绛的优秀，对他的印象不仅仅只是停留在不近人情的冷淡学长上。
林绛上台领奖的时候阮初飞快地速写了一张他拿着证书和奖牌站在台上的画。
舞台的灯光聚焦在林绛身上，落在阮初心里是最好看的模样。
林绛下来之后没有多留，一如既往地脸上没有多余神色地拒绝了那些过来想要他微信联系方式的学生，其中不乏有几个学长学弟。
他将拿到的证书不甚重视地塞进了书包里，挎着书包往阮初顺着人群离开的那扇出口走，果然在门外一侧看到了一脸倾慕、眸色奕奕地望着自己的阮初。
“恭喜！”阮初很开心，桃花似的漂亮眸子弯若一瓣月牙。
“谢谢，”林绛笑起来，拉过阮初的手腕，将握得温热的那枚镀金奖牌放到他掌心，“这是我们一起的。”
“歌是只唱给你一个人的，比赛也是为了你参加的，”林绛和他对视着，正色道，“所以我得到的任何荣誉，也都是你的。”
阮初眨了眨眼，耳尖染上的红缓缓蔓延到两颊，他想拒绝的话已经被林绛悉数堵了回来，抿了抿唇也只好将那枚奖章握紧在掌心，收下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学生观众一面津津乐道今晚的比赛一面往自己的寝室赶，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口中谈论着的十佳冠军现在正和一位白净温软的小学弟牵着手悄悄从人少的礼堂后台离开。
“刚刚领奖的时候，在台下写什么呢？”林绛轻轻捏了捏阮初的指尖，含笑询问他。
“啊？”阮初愣了下，揣在兜里的那只手下意识捏了捏被他叠起来放着的画着林绛的那张纸，红着耳尖想了想，决定装傻充愣，“没有呀。”
——那是他画了之后想自己留着珍藏的林绛，但因为是速写，不像之前给林绛的那一副仔细调整过那样精细，还夹杂着他自己的私心，阮初不好意思让林绛看到。
“阮阮，”林绛停下了脚步，侧首看着目光有些飘忽的阮初，好笑道，“你对我撒谎的时候，眼睛总是不敢看我。”
他顿了顿，握着阮初的手又抓紧了些，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还会试图悄悄从我掌心溜走。”
阮初的脸更红了，只好不太利索地道：“画、画得不好看。”
“噢，原来是画的我啊。”林绛佯作顿悟地点点头，看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的阮初羞得垂下了脑袋，忍笑抬手在他发上揉了揉，略微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接着道，“想看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偷偷画了我再藏起来自己悄悄看。”
“我的阮阮在我这里永远有特权。”
阮初心中感动，不仅是因为林绛的话，还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更改过的甜蜜称呼，能最直白、毫无保留地让阮初感受到他的深厚爱意，给阮初以最大的安全感和信心。
阮初将兜里那张他小心叠好的素描纸递给了林绛，看着林绛接过展开纸张时还有些忐忑，忍不住道：“我画得不是很好……”
“很好看，”林绛仔细地看过他涂上的每一处线条，将素描纸按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抬眼看阮初时，眸子里是对着阮初时独有的柔意，“要是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我原来这样好看、这样……光芒夺目。”
“你特别好。”阮初认真道，“是独一无二，是世界之最。”
这里虽然是礼堂后台的出口，但还有十佳歌手主办部门的后勤干事进出，两人只好克制下胸腔里汹涌的、想亲吻彼此的情意，只轻轻牵紧彼此的手，并肩离开这栋学院楼。
十佳的奖金很快就经由部门发放下来，林绛拿到钱之后攒了起来，想留着给阮初买生日礼物，两人之前一起去学生处递交材料的时候林绛看到过阮初资料卡上的生日信息，便一直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阮初也在绞尽脑汁准备要给林绛的生日礼物。
林绛生日在六月十五，离暑期放假正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但阮初并不确定林绛是否会留在学校过这个生日。
二十岁的庆生，无论是在哪个家庭都是很重视的，如果要回家和家人一起过也是在情理之中，更何况林绛母亲独身一人将林绛抚育成人十分不容易，林绛要在这个母亲的受难日回去过生日也在意料之中。
阮初没期望林绛会留在学校过生日，决定把礼物和祝福送到就行，但他又为应该给林绛送什么生日礼物而发愁，还专程询问了自己的室友，不过没明说是送给谁，只说是要给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没有哪个男的能抵抗一双AJ的魅力，”周越信口胡说完便想起寝室老幺的经济状况，又被赵童暗暗瞪了一眼，从善如流地改了话茬，接着胡说八道，“当然，礼轻情意重，其实主要还是心意，东西不重要。这要是喜欢你的人，你把自己用蝴蝶结打包送过去是比几百双AJ都要好的礼物。”
他原以为自己这番话转折得相当聪明，话音刚落就接收到叶行之投过来的沉默凝视，顿时后脊一凉，又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阮初虽然没把他的话当真，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耳尖，默默把目光移向了整个寝室最靠谱的叶行之。
“不用送太贵重的，”叶行之开口平静道，“对你们俩比较有纪念意义的就行。确实是礼轻情意重。”
阮初点了点头，没再多麻烦自己的室友，转而沉思回忆自己和林绛之间从初遇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六月十五那天阮初从早上第一节 课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课间休息的五分钟也在翻看手机上他和林绛的聊天记录，停留在第一节课前，两个人要等对方都进了教室才会在上课前五分钟结束过分啰嗦腻歪的对话。
但他始终没有问出林绛这天会不会在下午放学之后请假回家，他想把自己给林绛准备的生日礼物当作惊喜送给他。
阮初中午要在办公室值班，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却没在奶茶店看到林绛，礼物没能送得出去，他心下有些失落，决定下午放学的时候抓紧时间去林绛上课的教学楼下面等他，暗暗祈祷自己不要错过林绛出来的时候——他们确定关系之后没多久就给彼此发了自己的课表安排，如果有临时更替的都会立马再发一份最新的过去，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坦诚。
但阮初看着林绛上课所在的那个教室里的灯都暗了下来也依旧没看到林绛。
他很失落，是对自己的，但又有些难过于林绛请假回家也没有告诉自己。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阮初赶紧拿出来，看到了林绛发给他的消息。
[阮郎归]：没有去学办值班吗？
阮初心下还有些郁闷，也就没疑惑林绛怎么知道自己现在不在办公室。
[初霁]：正准备去的路上了。
[阮郎归]：先不用去了，到东门来吧。
[初霁]：啊？
阮初有些发懵。
下一秒就看到林绛紧接着发过来的消息。
[阮郎归]：带你回家。

第46章
从教学楼一直走到东门，阮初都在忍不住琢磨林绛那一句“带你回家”到底是什么意思，紧张忐忑混在难以置信的欣喜之中，让阮初手心都有些冒汗。
可到了东门见到在路边等他的林绛时，阮初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这是他和林绛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对阮初而言，有着很重要的意义，是他们相伴相守的见证。
但同样的，这是林绛的母亲含辛茹苦抚育他成长的第二十个年头，这个生日对林绛母子而言，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如果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阮初不知道林绛会以怎样的关系定位带自己回家和母亲一起庆祝他的二十岁生日。
他们已经大学了，是初入社会的成年人，“早恋”这个词离他们已经远去，但他们的恋爱关系也仍然不被社会公众所普遍认同，阮初也自然不会奢望林绛母亲能够很开明地接受。
要勉强一个母亲因为自己对孩子的爱意来做出妥协，是非常不孝的事情。
阮初不想让林绛为难。
“怎么绷着脸？”林绛看了他片刻，轻笑着用指尖拨了下阮初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框。
“生日快乐。”阮初想了想，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给林绛送上祝福，取下肩上挎着的书包，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一个礼盒，看得出来应该是阮初特意去外面商店买了之后回来自己动手包装的盒子。
“你记得啊。”林绛并不意外，但肉眼可见的脸上的笑意多了些，“他抬手接过那个褐色的礼盒，掂了一下感觉有些沉，“谢谢我的阮阮，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可是你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最好的了。”阮初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你给我的，就都是最好的。”林绛看着他，将礼盒放在左手臂弯抱着，伸出右手想去牵阮初的手腕，却没想到被阮初目光有些飘忽地避开了。
林绛脸上的笑意一滞，抬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阮初，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该解释一下，便开口道：“我已经帮我们两个人都请好今晚宿舍不归的假了，办公室那边的值班我拜托你的同事换了时间，之后我去替。”
“这是我人生的第二个十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林绛语气诚挚，“阮阮，你……可以陪我一起回家过吗？”
阮初当然很想和他一起过。
可是不行，无论是以朋友身份，还是男朋友的身份，去林绛家里过生日都是一件不妥的事情，阮初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林绛脸上的笑意散去了。
“这不好。”阮初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你回家应该和家人一起庆祝的，带外人回去不合适。”
“你是我的男朋友，即使将来我们拿不到官方认证的小红本，你也会是我的爱人、也是家人，”林绛正色的语气缓了缓，“母亲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不用担心。”
阮初心里游移不定。
校门口人来人往，两个大男生僵持久了也会引人注目，何况阮初对着林绛时就耳根子软，全然不像平日自己不声不响拿主意的坚定，只得放弃挣扎被林绛牵着走了。
虽然这还算不上正式的见家长，但在阮初心里也是第一次去男朋友家的重量级，再怎么样也得带点礼物登门拜访才行。林绛拗不过他，只得带着人去买了个好看又实惠的果篮，阮初心里的忐忑这才消了点。
阮初实在太紧张，都忘了问林绛是怎么和母亲提起自己和他的关系，以至于林绛母亲来开门、温柔地招呼两个孩子进家门时，被林苒一看就慌不择路地将手里提着的果篮递向林苒，不太利索地开始自我介绍：
“阿姨你好，我……我叫阮初，是林绛的同学……学弟，打扰了。”
阮初是个很不会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紧张的时候耳尖都是红的，自我介绍完又陷入一种自我懊恼的情绪中，他实在是太差劲了，自己都觉得自己看起来十分小家子气，一点也不大方讨人喜。
林苒看了他片刻，想起这是自家儿子才和自己神情严肃地提过的非常重要的人，却觉得这孩子分外可爱，和自家一向冷着脸有些沉闷的儿子一点都不一样。
“小绛有和我提过，阮阮对吧？来就来，不用费心带什么礼物，快进来坐坐吧。”林苒笑了笑，从阮初手里接过果篮，让林绛去给阮初拿准备好的新拖鞋。
“阮阮”这个昵称从林苒口中说出和从林绛口中说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是蕴着温暖而厚实的母爱力量的亲昵，听得阮初鼻尖一酸，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想，学长的母亲可真好啊，难怪也可以养育出学长这样温柔的人。
拖鞋是新备的，穿上脚时阮初却发现尺码和自己的完全符合，这让他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林绛。
“之前你喝醉了，带你回宿舍脱衣换鞋洗澡的时候有看到，就记住了。”林绛冲他笑笑，牵着阮初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声音很轻，是略微低头靠在阮初耳边说的话，林苒听不真切。
但这样的亲密距离怎么看都不像是阮初刚刚自己介绍时的普通学弟学长之间会有的，阮初心下一慌，忙往远离林绛的方向挪了挪，深怕被林绛母亲看出什么端倪来。
林苒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但也看得清两人的互动，却什么也没说，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菜都准备好了，你们回来了我就开始做饭了，小绛陪阮阮说会儿话吧，别让人家头一次来家里就感到生分。”
阮初哪敢让林绛的母亲做饭、自己却在人家客厅和人家儿子谈情说爱，闻言忙站起身，想也没想地就跟着林苒往厨房走，急切道：“阿姨，我也会做饭，我来帮忙吧。”
林苒一面系围裙一面转头看阮初，又噙笑将视线移到一脸无奈跟过来的林绛身上，略一沉吟倒也没拒绝，只打趣地看了阮初片刻，颔首道：“哪有客人来打下手做饭的道理，但以后或许也是一家人，我就不和你见外了，替阿姨择菜吧。”
她这话说得温和，但话里话外包含的信息量却让立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愣。
阮初怔神一瞬，没敢出声问她是什么意思，抿着唇默默站到洗碗槽边，拿过林苒提前放在洗碗槽边的一袋藤菜开始择。
那是林苒提前下班回来的时候专程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菜，根上还沾着泥，阮初很是熟练地将被虫咬烂的黄叶子掐掉，又顺着茎叶的结折成几段，很快便择好放进洗碗槽里清洗，将那些弃掉的菜叶和根茎放在塑料袋里裹着扔进垃圾桶。
因为是在男朋友家里，还是在对方母亲的旁边，阮初择菜的时候无比认真，也就没注意到抱臂靠在门上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林绛还有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的林苒。
林绛是提前一周和林苒提及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安排。
除却惯例的林绛会请假回家、林苒也会提前下班回来做饭，母子两一起过生日，林绛顿了顿，还是单独和林苒说了一声：“妈妈，我生日的时候……想带一个人回来一起庆祝，可以吗？”
林苒清楚自己的儿子从小不是个会主动和别人有过深交往的性格，或许是因为看起来并不光鲜漂亮的家庭环境，又或许是他不想给本就劳苦的母亲增添负担，他也从来没有带过朋友同学回家。
这是林绛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祈求的语气向林苒征询某件事情，他并不清楚母亲对同性恋有多少了解，也不知道这在母亲眼里是不是妖魔鬼怪，是一种疾病，更不强求母亲会理解自己，但他不想隐瞒母亲，也不想委屈阮初。
林绛一直都是最懂事的孩子，也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母亲养育自己有多么不易，他从来没向母亲要求过什么，只是在沉默冷淡的表面下努力替母亲分担生活压力。
在听到他补充的那一句“他是对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林苒当时就心口一顿。
她并不反对林绛谈恋爱，和那些以谨慎防备的态度把关自己孩子情感交往的家长不同，她甚至希望林绛可以早恋，至少可以让他不用那么懂事，也不用那么苦。
但一直到上大学，林绛都没有和任何女孩有过超出最基本同学关系以上的交情，这让林苒隐隐有些担忧，也猜测过某种她在街坊闲话里听到过的可能。
还有什么关系，是在同学朋友之上、对他而言十分重要，却又明摆着不是女朋友的呢？
林苒没有追问，沉默片刻只是一如既往地温和道：“那带他回来吧，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
她已经听惯了那些邻里之间对她这个早出晚归的单身母亲各式各样的猜测，那又怎么样呢？任别人再怎么说，生活不还是要过下去的吗？
她有一次和林绛打电话的时候偶然听到过自己的儿子唤了一声在身旁的阮初，跟他解释了几句便紧接着和自己通话，是她都没有听到过几次的温柔开朗的语气，他叫他“阮阮”。
——那一定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吧，能让林绛也不知不觉地跟着柔和下来。
她的思想也许还没有开明到毫无芥蒂地接受林绛和那个男孩的关系，但她最大的愿望，无非是自己的孩子能轻松快乐一点。
那就看看吧，林苒想，也许可以再多一个很体贴的儿子呢？

第47章
而第一眼见到阮初，林苒就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会对自己儿子而言那样重要。
他生得白净好看，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长裤，戴着金边眼镜就显得更斯文，是所有叔叔阿姨都会心生好感的乖孩子长相。尽管看得出来有点腼腆紧张，但举止间并不露怯，也十分礼貌有分寸。
这样的男孩，无论是谁待在他身边久了，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起来，能被这个纯粹真挚的男孩喜欢，也算是林绛的幸运。
看他在厨房熟练择菜打下手的模样，林苒能感觉到这也是个会给家里尽可能减轻负担、懂事明理的好孩子，明明生着一副让人忍不住就娇养着的模样，却早早就承担起了生活重任，这让林苒心下也升起一点心疼。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收回自己时不时望向阮初的视线，专心给俩孩子做出一餐可口的菜肴。
蛋糕是林苒定的，因为不确定两个男孩的食量，便定了个稍大一点的八寸蛋糕，店里还附赠了写着“二十”字样的蜡烛和纸质皇冠。
以往在家过生日时，林绛会将母亲买给他的一小块奶油蛋糕分成两份，和母亲一起品尝，再一起安静吃完这顿饭便算过去了。
像这样戴着蛋糕店送的纸质皇冠、在母亲和男朋友的生日快乐歌的歌声中合掌许愿还是第一次，林绛不太适应，心下还难得地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掩饰了这么多年的性向会在这一朝以一种近乎于明示的暗示形式让母亲知道，更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真的拥有他从来没期望过的爱情，还有一个特别好、特别可爱的男朋友。
林绛心下深呼吸一口气，阖眸许愿。
——希望可以尽快实习工作，赚钱改善家庭状况，让母亲不用那么操劳。
——希望我的阮阮不必有那么多的烦忧，可以永远快乐。
林绛睁开眼，在母亲和男朋友的含笑注视下吹灭了蜡烛、三人一起分食蛋糕。
家里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林苒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一边用充满温柔笑意的目光看着他们俩，听他们和自己分享在学校里的趣事，时不时插话询问几句自己没听明白的地方，坐在林绛身旁的男孩就会很耐心很认真地向她解释，神采奕奕、唇红齿白，格外招人喜欢。
恍惚间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安排，她不仅有一个沉稳可靠的儿子，现在还多了一个可爱温软的儿子。
饭后，阮初心里已经没有两个小时前刚进林绛家里时的忐忑紧张了。
林绛的母亲是一位特别温柔和善的女性，待阮初也十分亲切，阮初看到她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也就不由自主地对林绛的母亲在客气有礼之外多了些亲近。
“房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林苒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阮初也赶紧帮着一起，便听见她对林绛道，“你房间最上面靠左的衣柜有一床多的被子，我前两天才晒过的，晚上记得抱出来给阮阮盖，热的话就开空调，别舍不得电费。”
林绛家里是林苒单位分的小户型，原本是一室一厅，装修的时候林苒让人隔出来了两间卧室，也一咬牙安装上了一台空调，自己却睡在只有一架老旧风扇的房间里。只是林绛体贴母亲，那台空调从来都没有开过，每次都跟林苒说自己不热。
一直到高考那两天，林苒板着脸给林绛开上空调后把遥控器拿回自己的卧室才真正吹上了几天空调。再后来就是上大学之后，林绛兼职赚了钱没听林苒反对就给她的房间也安装上了一台，家里的水电费他也会赶在母亲缴纳之前去全部缴清并预存。
这样看来，母子俩性格里的某些执拗因素倒也切切实实是亲生的了。
阮初呆了下，忙红着脸想说自己回学校，不留宿，被林绛轻轻拉住了手腕止住了话音，听到林绛凑过来在他耳边道：“我都请好假了，留下吧，现在回学校坐车也得要一个小时，太晚了我不放心。”
林苒看他俩像是有悄悄话要说，也没坚持待在厨房接着收拾，便对林绛道：“那小绛收拾厨房吧，别让人阮阮第一次来家里就只顾着做家务了。”
阮初等林苒出去了才垂着脑袋一边用打出泡沫的洗碗巾擦碗，一边小声和林绛说：“那我回家也可以的，我家离你家不远，就隔了一个街区。”
“你都没有提前和家里人说就突然回去了，要怎么解释呢？”林绛从身后给他挽起袖子，看着像将阮初环腰抱在怀里似的。
“而且你妹妹也快高二了，课业越来越重。”林绛给他卷好袖子就松手往他旁边站了站，接过他擦过的碗，在另一个水槽里冲洗掉泡沫，“你也怕影响到她睡眠吧？”
林绛说的都是对的，阮初没法反驳，抿了抿唇没吭声。
“你是想面上跟我说回家，其实还是打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学校吧？”林绛侧首看他，眸子里有些无奈的笑意，“小骗子，现在怎么还开始学会糊弄我了？”
“我没有。”阮初盯着自己手里的碗不敢看他，替自己辩解声音也因为没底气小了很多。
“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林绛没和他追究，转了个话音。
“当然不是！”阮初睁大眼，转脸去看林绛。
“那就留下吧，”林绛很诚恳，“今天是我生日啊，我想一直到这一天结束都有你在我身边。”
阮初抿着唇眨了眨眼，又垂下头去看手里被擦洗了好几遍的碗，又过了半晌才红着耳尖答应下来：“那好吧。”
林苒第二天早上还要早早去上班，在客厅里和两个孩子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就起身去洗漱准备睡觉，睡前还叫了林绛去卧室谈话，不过怕阮初一个人待在客厅会不自在，也没聊太久。
“晚上睡觉前记得开空调，”林苒叮嘱道，“我是劝不动你了，但也别让人阮初热着。”
“我知道，”林绛有些哭笑不得，“妈，我在您眼里是这么吝啬的人吗？”
“那倒不是，”林苒想了想，“好不容易找个喜欢的，对人家好一点吧，看着乖乖巧巧的，也是个好孩子。”
林绛虽然是跟林苒强调过阮初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但始终没有明说自己和阮初的关系，怕林苒接受不了，乍被林苒主动点破还愣了片刻，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唇：“妈……您知道了？”
“嗯，”林苒点点头，笑道，“你们俩啊，都太明显了，阮阮刚进门还急着解释你俩是校友呢，哪有校友是这样看对方的眼神。你妈我虽然离了这么多年，也没心思去再找一个，但是你们这个年纪的这些事我也都是经历过的。”
“那您……不反对吗？”
“有什么好反对的？”林苒叹了口气，“你妈我就是个谈恋爱的反面例子，也就能替你多看两眼，是个好孩子也就没什么好反对的，你高兴就行了，管他是男是女呢？”
“小绛啊，你有时候就是太懂事，懂事到会让我感到愧疚。”林苒苦笑，“或许你大张旗鼓一点、气焰嚣张一点地跟我摆明你俩的关系我还会阻拦一下。但你俩都太懂事太听话了，我怎么能看着你们两个已经受过苦的好孩子再承受这样不被最亲近的家里人所支持的艰难呢？”
林苒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然：“还有就是……你们俩自己要注意保护措施，我对你们这个……不太了解，你们自己多注意一点——好了，带着阮阮去洗漱完你们俩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林绛点点头，又郑重地对着林苒鞠了一躬，见林苒冲他摆了摆手才转身离开林苒的卧室，替她把门带上。
林绛一出来阮初就立时转头看过去，看得出来他有些坐立不安，担心自己会有表现得不够好的地方。
“我妈妈很喜欢你，”林绛在阮初身旁坐下，拉过他的手，靠近人的时候略微低首在他鼻尖上亲了下，“以后要记得改口了，阮阮。”
阮初一愣，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被林绛笑着抬手取掉他鼻梁上的眼镜，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不过下一秒就被慌乱紧张的阮初推开了。
“这、这不好。”阮初连忙往后撤开些距离，脑子里因为林绛刚才的话还有些发懵。
林绛也不在意，去自己的房间拿了睡衣和新的换洗内裤出来，牵着阮初去浴室洗漱。
许是的确忘了要给阮初准备睡衣，又或者是林绛自己含着某种欲念的私心，他给阮初的是自己的衣服，还染着林绛自己闻惯的洗衣液的味道。
阮初抿着唇接过衣服，逃离似的顺着林绛的指示去了浴室，但洗完之后才发现，林绛给他拿睡衣就的的确确只是给他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
他的骨架和身形比林绛瘦小一圈，宽大的衣摆刚好遮到他腿根的位置，两条线条漂亮、修长白皙的腿一览无余。
阮初一时还意识不到这是林绛的私欲，只羞红脸从浴室出来，试图用自己手上换下来的衣物遮挡在下身和大腿，完全忘了自己和林绛明明都是男生，其实用不着这样羞赧。
林绛看着他出来的时候眸光一暗，喉结上下滑动了下，拉着阮初进了已经开好空调的卧室，让他先上床睡、自己去洗漱。
林绛的房间不大，连书桌都放不下，只有半扇窗户和嵌进一整面墙壁里的书架。
刚穿上林绛衣服时的那种羞赧退去了，阮初没有碰林绛房间里的东西，只光脚踩在地上好奇地去看他贴在墙上的奖状。
林绛洗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阮阮身上只穿着他自己的一件宽大短袖，两条笔直好看的腿略微分开一点光脚站在地上，略微倾身去看墙壁上奖状的动作让他的衣服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包裹在黑色内裤里的挺翘臀尖，还能看到劲窄腰身的轮廓线条。
林绛反手锁上了门，屏着呼吸悄声走到阮初背后，抬手从后环过阮初的腰际将人抱在了怀里，低头在他肩颈处轻轻吻了吻，带起的痒意让阮初忍不住躲了躲，却被林绛抱得更紧。
“看什么呢？”
“好多奖状啊。”阮初眸色奕奕，转头看林绛，放松地让自己靠在林绛怀里，被林绛搂着腰贴紧的时候却突然意识到抵在自己臀间的是什么，蓦地红透了脸。
“嗯，阮阮想要哪一个？”

第48章
“……我都不要。”阮初背脊不自觉地绷紧了，因为被林绛说话间带起的热气挠得他颈侧有点痒，羞赧地垂下了头。
林绛轻笑一声，手上略微用力直接将人抱离地面，阮初也下意识地屈起腿，随即就被林绛抱着一起坐到了床上，而他就跟小孩似的被抱着坐在林绛腿上。
阮初只觉得自己脸上烫得能冒烟。
“怎么不穿拖鞋就在地上踩着了？”林绛很自然地伸手往下一探，轻轻巧巧地握住了阮初的脚腕，感觉到掌心偏凉的温度，轻轻皱了下眉。
“我忘了。”阮初不自在地缩了缩脚，从他身上下来盘腿坐在床边，眼神闪躲，“我很重的，就不要抱我了……”
“你很轻。”林绛转了个方向面向他，单膝跪在床沿上，双手分撑在阮初腿边，低头轻轻和他鼻尖相触，声音低哑，“阮阮，今天是我的生日，可以再送我一份礼物吗？”
“什么？”阮初随着他俯身倾向自己的动作下意识往后让身体仰了仰，却在林绛与他鼻尖相触时止住了向后退开的动作，习惯性地半闭着眼和他蹭了蹭。
“亲我一下吧，可以吗？”林绛注视着他的反应，请求的语气和亲昵的动作让阮初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完全舍不得拒绝。
何况这可是林绛的二十岁生日呀，那么重要的时刻，只是索要一个亲吻而已，他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阮初垂下眼睫，忍着羞赧主动抬起手揽住林绛的肩，微微扬首偏开一个角度吻上林绛的唇。但他所有的接吻经验都是和林绛实践得来的，轮到自己主动时便没了章法，只好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又试探地伸出舌尖，被忍耐多时的林绛纠缠住，而后便不知不觉地将所有的主导权都交付出去。
“阮阮，”一吻既毕，林绛微喘着在阮初耳尖又吻了下，掌心顺着阮初撩开短袖下摆而露出的腹肌线条往下，含笑道，“你有反应了。”
阮初的眼镜在两人方才的缠绵里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的眼前稍远一点的景象都是模糊的，唯有离他最近的林绛，是最清晰的，他甚至能看到林绛耳侧上被屋顶的灯光映照出的透明的小绒毛。
下一秒阮初就忍不住闷哼出声，下意识地闭上眼弓起了身子，揽在林绛肩颈上的手却没有松开，更没有躲避，像在纵容林绛这样做。
这是林绛第二次“帮”他。
与之前在寝室时不同，他完全放任自己沉溺在其中，享受林绛的温暖干燥的掌心与灵巧指间带给他的、比任何亲吻都要来得让他眼前眩晕的强烈快意，甚至有些喜欢上了这样的触碰。
直到林绛的轻笑在耳畔响起，阮初才猛地从这场自己单方面的欢愉里清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林绛轻轻拿开自己揽在他肩上的手臂，撑起身离他远了一点，让他有些茫然地追随着林绛似乎是意图离去的方向望过去，怔愣地看着林绛抽出床头的纸巾擦掉了手心里的东西。
阮初后知后觉过来，整个人都开始羞得像是要泛红起来。
林绛抬手关掉了卧室里的灯，整个房间突然暗了下来，只有从靠墙的半扇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阮初感觉到林绛的手臂横过自己的背和膝弯，抱着自己挪了个位置，手边能触到被林绛铺开的柔软的被子。
“阮阮，”林绛在阮初身边躺下。明明床上放着林苒提前给他俩准备好的两个枕头，却被林绛在刚才帮阮初的时候悄悄给推到了地上。林绛佯作不知地伸手揽过了阮初的肩，让他枕在自己臂弯里，又拉着阮初的手牵引着他往下，低声道，“也帮帮我，好不好？”
阮初愣了一下，缓缓地将脸埋到林绛颈窝，点了点头，小声地应了：“好。”
他自己都没给自己认真弄过几次，又深怕会让林绛不舒服，即使手酸了都还认真地动作着，时不时地小声询问林绛，悉数被林绛用温柔的吻回答了。
手中的黏腻让阮初只觉得掌心发烫。
林绛拿过纸巾仔细地就着窗外透进的光给阮初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两个人又一起蹑手蹑脚去洗手间冲洗了一次才回床上相拥而眠。
阮初靠在林绛怀里，鼻尖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得分外好闻，让阮初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
林绛搂着阮初的腰，两个人贴得不留一丝多余的罅隙，偶尔交谈一两句话，思绪漫无边际，谈着谈着就吻作一团，连彼此身上的衣服都被情不自禁的动作给揉得皱巴巴的。
老式挂钟在十二点准时响起，林绛侧首吻住阮初，蹭着他的唇轻声道：“这是有你在的第一个生日，是我人生的第二个十年，往后的每一个十年，你都要在我身边。”
阮初心头一热，只来得及吐出个“好”字，剩余的话音便湮没在了两人再一次升温起来的亲吻里。
两具年轻的身体在深沉的夜色里交缠在一起，压抑着情动的喘息，燃着彼此的爱意。
两人早上醒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但他们得坐公交车回学校上课，林绛再怎么舍不得都只能将怀里的人叫醒。
“阮阮。”林绛用长了些青胡茬的下巴轻轻在阮初颈侧蹭了蹭，又撑起身去咬他的唇，看阮初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模样。
阮初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已经自觉地和林绛蹭了蹭脸，抻了个懒腰，露出一截劲窄好看的腰身来。
林绛看得心痒，忍不住在他腰际摸了摸，就见阮初怕痒地瑟缩一瞬，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
“起来吃了早饭咱们就一起回学校了，”林绛亲昵地捏了捏他鼻尖，“今天咱们都有早课，不然我就不这么早叫你起来了。”
“本来就该早起呀。”阮初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坐起身乖乖地拿着自己的衣服跟着林绛一起去沐浴室里穿衣洗漱，两人在洗手台前接了一个薄荷味的吻。
现在的阮初已经不再对林绛的任何亲密行为羞赧闪躲，虽然仍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得出他很享受、也很喜欢和林绛亲近，只是碍于天生的性格，不会主动向林绛索求，却总是会忍住羞怯去迎合林绛。
两人出来的时候林苒已经将三人份的早餐都在餐桌上摆放好了。
阮初乖巧地叫了声“阿姨早上好”，帮着林苒一起摆放碗筷，等都弄好了才跟着在林绛旁边的位置坐下。
林苒心里对于阮初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层，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
她暗暗观察了一下两个孩子的神色，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这让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临出门前路过林绛的卧室时不经意往房间里瞥了一眼，却发现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又让她有些担忧起来，替林绛把卧室门顺手关好后叫住了正在玄关穿鞋的林绛。
“小绛，你们昨晚盖的一床被子？”
“嗯。”林绛点点头，直起身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她解释道，“一床就够了，两床被子反而会热。”
林苒想起自己之前买菜时听到那些传言，说是有一个不学无术的男孩，和家里断绝关系，走投无路时因为好看偏女气的外表被一个男人包养，有人看到他被那个男人带着进了一家高级会所，第二天再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色都不好，连走路都是瘸的。
——这是林苒对于同性之间发生关系的初印象，以至于她以为只要是两个男孩在一起做亲密的事都会有这样的后果。
但她留意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儿子看起来十分神清气爽，不是受苦的那个，这让她有点担心，却又不好明着问林绛，只能隐晦道：“阮初都还没满十九呢，你、你这……也别只顾着自己高兴就不管他的身体，你好歹比他年长一岁多，也该有点分寸……”
林绛愣了下，恍然过来自己母亲正色训自己的是什么意思，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楼梯口安安静静等他的阮初，这才低声回应林苒。
“妈，你别听信那些街坊邻居的飞短流长。”林绛无奈道，“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做，就算以后有，我也不会舍得让他不舒服的。”
“唉，你自己掂量好就行。”平白闹了个乌龙让林苒也有些尴尬，她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和林绛多聊，摆了摆手催他赶紧去上课。
阮初看着林绛过来，冲他弯着眸子笑起来，也没问林绛在门口耽搁那一会儿是在和林苒说什么。
“我妈妈怕我委屈了你。”林绛抬手在他发顶揉了揉，又仔细地给他将头发理顺。
“嗯？”阮初不明所以，转头询问地看向林绛。
“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疼着。”林绛没明说，只含笑同他对视，垂在身侧的手去勾阮初的手，食指指腹在他掌心打着圈地蹭了蹭——那是阮初昨晚费尽力气给林绛弄出来之后让他掌心烫了好半晌的地方，“手腕不酸了吧？”
阮初红着耳尖摇了摇头，又过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很小声地回应林绛前面那句话。
“疼……我也愿意。”

第49章
除开和林绛的聊天和寝室群，以及必要的专业课群，阮初用社交软件的次数非常少，空间里的内容也没有个人日常生活相关的内容。
第一个发现他的昵称改掉的是找阮初帮忙给自家爱豆画画的刘媛媛。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阮哥？你什么时候改的昵称啊？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我差点没在列表里找到你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你这个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弄词牌名还蛮文艺的
[点绛唇]：嗯……
[点绛唇]：有什么事吗？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噢噢，就是你上次帮忙画的那副画被我正主翻牌啦！嘿嘿！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你看！/[截图]
刘媛媛粉的爱豆即是影帝也是如今人们常说的流量，截图里是阮初按刘媛媛的希望画的一副包含了夏时予演艺生涯中几个重要节点角色的长图，没想到发到超话之后被夏时予亲自翻牌评论了。
阮初虽然不理解追星女孩被自己偶像翻牌的激动和兴奋，但设身处地想想自己还在暗恋林绛的时候，偶然被他注意到、或者能聊上几句也会开心许久，便觉得自己也算是帮了刘媛媛一点忙。
社交软件昵称是在阮初生日那天改的。
阮初生日是在周四，并不是节假日，虽然临近期末，很多专业的课程都已经结课、陆陆续续地进入期末复习备考阶段，但阮初他们专业这天是满课。
而林绛自从进了光启班之后的也几乎都是满课，期末阶段相对轻松一点，但仍然时间紧张，更何况两个人也都有各自勤工俭学的岗位要去上班，平时在一起的时候本就不多，阮初生日这天也挪不出多少时间。
为了感谢室友们的照顾，阮初提前定了蛋糕送到学校和室友们一起分享。
知道林绛要去奶茶店上班，阮初还是不抱希望地提前问了他，果然得到很抱歉的回应，说是没办法在下午放学之后赶去阮初寝室和他们一起分食生日蛋糕。
生日没有恋人在旁共同庆祝是一件难免失落的事情。
隔着手机屏幕，阮初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失落情绪，提出晚上两人一起回寝室的时候让林绛在阮初寝室楼下稍等片刻，阮初会留一块生日蛋糕给他。
这对于现阶段的两个人都已经算最恰宜的时间安排，阮初退而求其次，想到生日这天能和林绛待在一起也已经很满足了，但他没想到当他提出这个安排的时候，林绛迟疑了几分钟才打字回复过来。
[阮郎归]：我今天有点别的事情，可能得提前走，下班之后没办法陪你一起回宿舍。宝贝对不起。
阮初愣了下，眸子里的神采也黯淡了些。
他抿了抿唇，还是最大程度地说服自己体谅林绛，要开心一点，不能表现得很失望——两个人都在为以后的共同生活而努力，他不应该纠结于这样一时的生日形式。
只是这次在看到林绛对自己的甜蜜称呼时却难以抑制地淡去了许多开心与羞赧。
他轻轻叹了口气，给林绛回了条“嗯嗯没事，那你早点忙完就回去好好休息呀”。
几个人上完最后一节专业课时一扫往日的疲惫倦怠，都兴高采烈地以阮初为中心、勾肩搭背往寝室走。
因为想着是要给室友们和男朋友的，阮初便没有在蛋糕的价格上做限制，生日前的一周就开始一家家看口碑好的蛋糕店的推荐，最终才定了这一款慕斯蛋糕。
几个大男孩都不嗜好甜食，但仍然在阮初分蛋糕时吵吵嚷嚷地你争我抢得仿若过年抢红包一样热闹，被这氛围所带动，阮初脸上的笑容也更明朗了些，仔细又认真地将蛋糕均分成五块。
“草草草！”周越拿到阮初递给他的那份蛋糕时才猛然想起什么，道谢后转身朝其他两个室友谴责道，“你们都是猪吗？刚刚唱完生日歌就开灯，老幺都还没许愿呢！”
“没关系。”阮初笑着道，“这个不重要的。”
“明年补上吧。”叶行之看了看阮初，开口道，“明年是阮初二十岁生日，正好攒着能许两个愿望。”
“好。”阮初弯了弯眸子。
除了蛋糕，阮初还学着别的寝室过生日时候的样子，订了炸鸡过来，又因为几人都是学生，第二天还得上课，便没有订啤酒，只让店家配了几罐果酒。
这一顿生日餐花了快五百，是阮初小半个月的兼职工资，但他看着室友们吵吵嚷嚷地给他唱生日歌的开心模样却不怎么心疼。
他很感激这些平日就粗中带细照顾他的室友们，也很庆幸自己能碰到这样一群好哥们儿。
只是……
阮初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自己单独放在书桌上的那一份送不出去的蛋糕，终于还是没能说服自己不要失落。
“老幺闭眼闭眼！”周越蹦过来，笑嘻嘻地抬手要去捂阮初的眼睛。
阮初愣了下，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哎呀你那爪子上都是油！”赵童老父亲心态上线，立时拍开周越的手，转而用自己宽厚的后背遮挡阮初的视线。
叶行之看着掩耳盗铃的这俩室友：“……”
“算了，你们都这么明显了，还要阮初装作不知道，真的太为难人家了。”叶行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自己的书桌下面取出一个盒子，绕开周越和赵童，递到阮初手里，“生日快乐。”
这是整个611寝室除阮初之外的人提前一个月就悄摸准备的生日礼物，其过程不乏屏息凝神待阮初午睡的时候偷溜去他床边看他的鞋码和衣裤尺寸。
对男生而言，最大诚意的礼物无非就是球鞋和手表，关系好的就是整蛊礼物，而面对着阮初这样一向温软腼腆的性子，几个人又不好意思买一盒安全套捉弄他、看他害羞。而太过贵重的礼物对阮初而言也会有心理负担，便一起出钱挑了双好看实用又不会因为品牌溢价而过分昂贵的运动鞋。
阮初捧着鞋盒，惊喜、感动和无措都交织着充盈在他心中。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抬起眼看向几个脸上扬着期待而欢快笑意的室友时，眸子里有着一点不明显的水光。
他这一生很幸运，有幸福的家庭，有温柔体贴的男朋友，还有这样一帮热情可爱的兄弟。
阮初已经十分知足，惊喜之外的一点无措茫然是他不知该如何回报室友们这样的好意。
“谢谢。”阮初说。
“跟我们客气什么嘛！”周越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用力搂了搂，赵童也乐呵呵地咬着鸡排把沾了油的手往周越肩上一搭，两人一左一右地揽着阮初。
正在拿扫帚扫地上炸鸡屑的叶行之：？
叶行之：“怎么？你们两个的意思是要我给你们和寿星合照是吗？”
阮初有些不好意思，忙把鞋盒放下：“我来扫吧。”
“不用不用，”叶行之好笑地避开了阮初来接扫帚的手，“我跟他俩开玩笑的，今天本来也不是你值日，更何况你还生日。”
“对了，”叶行之摸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压低了声音和阮初道，“快八点了，你去楼上天台看看吧，有人在那等你。”
“是谁呀？”阮初疑惑地看向叶行之，“班上的事情吗？”
“不是，”叶行之摇了摇头，视线越过阮初和后面那俩喝果酒也上头的憨批室友，落到了他单独放在书桌上的一块蛋糕，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噢行。”阮初点点头，只以为是学生会部门之类的事情，便要转身上床去换掉身上的睡衣，被叶行之拉住了。
“可能有点急，”叶行之说，“不用换衣服，你快去吧，他不会介意的。”
阮初和叶行之对视片刻，心里缓缓升起一个猜测，却不敢确认，也不敢在寝室里就明目张胆德向叶行之询问——他和林绛的关系至今也只有叶行之应该是猜测到的，别的室友都一无所知。
可即使是他心里隐隐猜测的那个人，阮初也想尽可能以最好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但他又害怕这是他生日里的第二次失望。
阮初犹豫了下，还是没换衣服，就着睡衣拖鞋出门往楼上去了。
夏夜的风是带着暖意的，但比起白日的炙热已经凉爽太多。
天台上牵着许多晾衣绳和架子，方便宿舍楼里的学生们平日自己抱着被褥出来晾晒。
这里没有灯，阮初就着皎洁的月光往四周望了望，似乎除了在夜风里微微扬起一角的被单就没有别的，他又等了片刻，某种失落慢慢浸没心头的最后期盼。
正当他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听到了从身后飘来的一串吉他的弦音，紧接着的是年轻人珠玉般温柔低沉的声音唱出的生日歌的旋律——
阮初怔了怔，转过身去，循着声音看到了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通往天台的房顶小台子边的人。
他眼里含着的温柔情意比今晚的月色还要缱绻，最简单的生日歌由他唱出却比任何情感都还要缠绵。
时间仿佛静止了，阮初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愣愣地看着林绛放下吉他，跃身从屋顶的小平台上跳下来，朝自己走来。
盖过了心跳声的，是他男朋友走到他面前时，噙笑的一句：
“阮阮，生日快乐。”

第50章
阮初这才恍然过来，那些太过巧合的忙碌和推辞，都是林绛的特意安排。
林绛抬手揽过他的肩，轻轻将人拥进怀里，侧首在阮初鬓边落下一个亲吻。
阮初听到他在自己耳畔笑着说：“我太自私了，只想单独陪你过生日。”
阮初鼻尖一酸，将脸埋在了他颈窝。那些已经被他自己消化的失落都化作汹涌袭来的惊喜与开心漫上心头，让他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也短暂地在非醉酒的情况下，大胆地向林绛表达自己的黏人爱意。
“不是说有事吗？”阮初的手臂紧紧环在林绛腰间，埋在林绛颈窝里传出的声音虽然闷，但能听到明显的上扬情绪。
“嗯，”林绛抱着他晃了晃，“要提前去取吉他和蛋糕，给我的阮阮过生日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唇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阮初脸上也因为开心的情绪飞红一片。
“宝贝松下手。”林绛放开他，掌心覆在阮初环住自己腰际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这才拉着阮初从旁边的扶梯爬上房顶的小台子。
那是个几平米的小平台，平时并不会有学生闲着没事爬上去玩，也没有安装护栏，但能看得出林绛提前处理过，很干净。
阮初被林绛牵着坐在台沿边，看林绛动手拆掉蛋糕盒，为他插上写着“十九”字样的蜡烛。
“在寝室里和室友一起庆祝的时候有许愿吗？”林绛蹲着身，转头望向阮初，摇曳的烛光映亮他半边俊朗利落的面庞。
“没有。”阮初摇了摇头，“忘了。”
“那正好，”林绛笑起来，“要是已经许过了，就把我明年的愿望提前送给你许。”
阮初眨眨眼，被自己男朋友一波接一波的情意给甜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已经很满足了，没有什么愿望要实现的。”
“不够，”林绛同他对视着，“我的阮阮这么好，还值得更多。”
阮初抿着的唇角笑意又多了几分，他想了想，在烛光和男友的温柔注视里合上了眼。
——新的一岁也要继续努力，拿到最好的成绩，能跟随林绛的脚步考进他们系的光启班，顺利实习、工作，家里人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要一直和林绛在一起。
阮初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乖巧地望向林绛：“我许好了。”
“嗯。”林绛点点头，把那方蛋糕捧着递到他面前，看着阮初把蜡烛吹灭。
蛋糕不大，刚好够两人份，但阮初这之前已经和室友一起庆祝的时候吃了蛋糕和炸鸡，捧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蛋糕有些为难。
“吃不下就算了，”林绛注意到他的神色，抬手拿掉他手里捧着的蛋糕放到旁边，好笑地用指腹轻轻蹭掉他唇角的奶油，“万一给撑坏肚子了，可就是我的过错了。”
“可是很浪费。”阮初不好意思地用舌尖抿掉了唇角的奶油，眨眨眼看着林绛，“而且我在寝室还给你留了一块……”
即使林绛提前和他说过没办法和他一起庆祝生日，他也依然坚持把林绛那一份留了出来。
“万一我真有事不来呢？”林绛同他对视着，只觉得整颗心都被面前温软乖顺的人用恬静柔和的情意融化，坐在阮初身边略微倾身和他鼻尖相抵，低声问他，“你给我留着不就浪费了吗？”
阮初眼神飘忽了一瞬，但还是小声说：“那不算浪费……你来不来，都要给你留的。”
——因为是喜欢的人，即使浪费也甘之若饴。
林绛垂下眼，略微偏了个角度，轻轻吻住了阮初。
阮初眼睫轻颤，也熟稔地阖眼回应起来。
晚风撩起他轻薄的睡衣衣角，引着温热的掌心探入，在细腻的紧致肌理上轻轻摩挲。
两个人都品尝到彼此口中的奶油香甜，而后是更深处的，彼此已经熟悉的唇舌的纠缠。
温热的喘息间，林绛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下唇，低声问他：“不找我要生日礼物么？”
阮初身上没什么力气，全靠林绛揽在他腰际的手支撑着，只凭着本能反应接受林绛的亲昵，忍着羞赧小声道：“你现在……不就是吗？”
林绛轻笑一声，含住了他的舌尖，复又缠绵起来。
阮初被林绛揽着腰趴在他肩上缓了几分钟才发觉自己左耳上有些异样，抬手摸了摸才发现是林绛趁着两人方才意乱情迷的时候给阮初戴上的耳夹，坠着的东西摸着像是一个金属圈。
“不想让你疼，就把耳钉换成了耳夹。”林绛低首在他颈侧吻了下。
“是你自己做的吗？”耳夹戴在耳垂上有些紧，但不疼，阮初只知道有些女孩会用这个，这让他有些好奇。
“嗯。”林绛的掌心隔着睡衣抚了抚他的背脊。
“是什么呀？”阮初安心地靠在他肩上，享受着男朋友温柔的怀抱。
“你回去取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林绛没回答，“是以后我们俩也会戴上的。”
阮初心下浮起一些猜测，但没有深想，也没有追问，只静静地趴在林绛怀里。
除了一只耳夹，还有一支写给阮初的歌。
林绛是以前在琴行做兼职的时候跟着那里上课的老师学的吉他，但他不是上课的学生，自然学不了多少，大都是在休息的时候借着琴行前台放的教材自学，编曲也是自己听着老师们的课慢慢琢磨的。
给阮初写歌的念头是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萌发的，平时也总是找各种时间练习，虽然听着简单，但旋律轻快，朗朗上口，又蕴着年轻人最浓厚的情意，倒也别有意趣。
“想牵紧你的手，
在晚风拂过的时候，
踏着夜色勇敢往前走。
你是毕生之幸，
是枯原里惟一星火的色彩，
是我从前不敢奢求的未来。
……”
林绛自认为自己对于乐器和编曲都不算精通，这也是他第一次自己写歌，还是送给男朋友的，心下自然忐忑，中途也忍不住转头想看看阮初的反应。
意料之中的，阮初在面向他时，那双桃花瓣似的漂亮眸子里永远盈着真挚纯粹的爱慕，是林绛所有的底气与最柔软情绪所在。
所幸那块蛋糕并不大，两个人还是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完了，林绛送阮初回了寝室，又拿了那份阮初留给他的蛋糕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只不过十分隐晦，除了叶行之，其他两个室友都没看出来，还热情地跟过来和林绛道别，说“林学长对你真好啊，还特意过来给你过生日”。
阮初抿着唇笑了笑，没说什么，放了东西就拉上书桌帘、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去看自己左耳上的耳夹。
他这才看到，那个耳夹上坠着的，是一枚缩小版的戒指的银质金属圈。
林绛说，那是他们以后都会戴上的东西。
即使他们的关系得不到法律层面的认可，但两枚得不到公众认可、不起眼的戒指，仍然会是彼此羁绊一生的见证。
[初霁]：刚刚看到了，耳夹好漂亮！
[阮郎归]：喜欢就好。晚上睡前要取，不然耳垂上夹太久会疼，放盒子里就行。
[初霁]：嗯嗯！
[阮郎归]：以及……我昵称都改了小半年了，阮阮你怎么舍得还让我孤苦伶仃自己用这个？
阮初完全没想到林绛还有像小情侣一样纠结情侣头像和情侣昵称的时候，但这也是林绛很在意自己的一种表现，阮初很开心，想了想便忍着羞怯改掉了自己原本平平无奇没什么太大深意的昵称。
[点绛唇]：嗯……这样呢？
[阮郎归]：好。
林绛看着他新改的昵称，忍不住轻轻笑起来，眼前浮现出他的男朋友方才在天台上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羞红着脸用指尖点在自己唇上拉开了两个人距离的情形。
阮初自己可能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眸含薄泪、脸颊绯红地将微凉的指尖点在林绛唇上以隔开两人距离的模样有多么勾人。
*
生日之后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周，大部分专业的学生在这一周都没有课，只需要安心在寝室复习，这也是每个宿舍学习氛围最浓郁的时候，每学期都会见到一次的盛况，甚至从早八点到晚十二点都能听到疯狂背书的声音，堪比高考最后冲刺。
勤工俭学岗位只要求他们按照平时的时间去上班就行，并不占用他们剩余的时间，因此阮初和林绛几乎能整天的时间都待在一起，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图书馆，坐在彼此身边各自复习着专业课的知识内容。
当然，这段复习时间对于林绛和阮初而言，并不是一周学完一个学期的东西，而是温故而知新、查漏补缺，因此他们虽然会有比平时紧张一点的状态，却不会过分担忧，仍是有条不紊地按着自己原本的学习计划进行。
而对于他们而言，学习之后的放松也不是玩游戏刷微博，而是默契地在该休息放松的时间节点对视一眼，起身一起去上个厕所，而后在某个监控摄像照不到的书架一角，拥着彼此接一个无声缠绵的吻。

第51章
期末之后两人都接到了原本寒假所在的补习机构的邀请，思索之后还是接着过去做辅导老师，偶尔也给隔壁上补习的老师做助教，薪资待遇都比寒假的时候还要好不少。考虑到身体和检查拿药的费用，阮初也没再不要命地去仙客来多打一份工，只早九点晚六点在补习机构和林绛一起辅导学生的课业，下班之后再一起回家。
偶尔路上能碰到按时下班买菜回去的林苒，她都会笑着招呼阮初一起去家里吃晚饭，只不过都被阮初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他的父母还在忙碌工作，他在暑假的时候就该承担起家庭责任，做些最基本的洗衣做饭的家务。
林苒见他拒绝也不勉强，让林绛送他回家再折返回来，两人便又能多同行一段路。
补习机构里的同事基本上还是寒假时的那一批人，大家彼此都熟识了，平时还能在各自辅导的学生面前打趣一番，话不多的阮初和林绛又再一次成为女生们的关注对象。但对待别人就冷淡寡言的林绛是只可远观的关注对象，性情温和的阮初则是女孩们会在休息时间围过来打趣聊天的焦点。
林绛从来不会干涉阮初的人际交往，但女孩们嬉笑着围向他身边的阮初时，他会神情冷漠地在阮初身边稳坐如山，身上散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察觉到情况的阮初也不会立时说什么，只默默从桌下探过一只手，用食指轻轻勾住林绛的，讨好似的晃晃。
而这时的林绛脸色会缓和许多，无声地反握住男朋友的手，在一群女孩无所知的嬉笑里悄悄与阮初纠缠片刻。
“她们只是知道我们回去顺路，所以拜托我带一下东西。”下班一起回去的路上，阮初会不厌其烦地认真和林绛解释。
并不是生阮初气的林绛便只好无奈地叹一口气，抬手勾住自家软乎乎的男朋友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趁着没人注意时转头偷偷在他额角亲上一口：“你的正牌男友都舍不得使唤你呢，你就这么好心地帮她们带这带那啊？”
“以后就不会啦。”阮初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眸子，仰脸也在他下巴上悄悄印上一个吻，像两只交颈依偎的天鹅。
从商场平层路过的时候阮初的视线落到某一处顿了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来。林绛察觉到他的反应，略微低首询问地看向他。
“……没什么。”阮初眨了眨眼，纠结了一瞬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仍确认什么似的往方才停顿的方向瞥。
见状林绛也不追问，只用指腹在他后颈上抱怨他隐瞒自己似的轻轻捏一下。
恋人之间最忌有隐瞒揣测，阮初虽然不会去看这些情感类的经验总结，但要一直瞒着林绛也会感到过意不去。
他犹豫了下，垂在腿侧的手示好地拉了拉林绛的尾指，小声道：“我好像看到我朋友的父亲了，以前高中家长会的时候有见到过一次，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
林绛不欲让他为难，见他主动和自己解释也就不再佯作一副吃味的模样，反握住阮初的手，在他掌心挠了下：“没事，他没见到你就不用去打招呼了。”
阮初点点头，和林绛并肩往回家的方向走，只是心下始终存着点迷惑。
——方才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往西餐厅里走的男人，究竟会不会是刘媛媛的父亲？
他不能百分百确定，也就没有告诉刘媛媛这件事。
但他没想到他的一时迟疑和不祥预感会在半个月之后就应验，他收到了刘媛媛的微信消息。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阮哥，你们放假了吗？
[点绛唇]：放了。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那你现在在做兼职呀？
[点绛唇]：嗯，是我们直系学长介绍的补习机构，还比较轻松。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噢噢这样啊，那你下午几点下班呀？
[点绛唇]：六点，怎么了？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唉，本来我回来了也有两个星期了，想找你出来玩的，但是现在我也没什么心情玩了，不过还是想找人说一下/[难过]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流泪猫猫头.jpg]
[点绛唇]：发生什么了？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我爸，他……好像外面有人了。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强忍眼泪.jpg]
阮初愣了片刻，没在线安慰，只和刘媛媛约好了在下午六点半的时候在三民广场地下商场里的奶茶店碰面。
因着和刘媛媛提前约定好，便不能和林绛一起按寻常的习惯回家，阮初在下午和林绛一起给羌武辅导作业的间隙和他提了这件事，歉意地表示只能让林绛先回去。
林绛耐心听完，没别的反应，只捏了捏阮初的指尖，低声问他：“那你们要一起吃晚饭吗？”
阮初愣了下：“我不知道，要看聊到多久吧。”
“那我等你，”林绛想了想，轻声笑道：“我的男朋友单独跟漂亮女孩一起吃饭，我可不太放心。”
阮初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没有和话里一样计较，阮初自己私心也还是想和林绛在一起多待一会儿的，便没有拒绝：“那你要不先回家吃饭吧？”
可林绛都回家了，晚上还得再多跑出来一趟接自己一起回去，不是多此一举吗？
阮初犹豫了下，还是道：“还是不用来接我了，也不用等，我陪媛媛聊完就回去。”
“怎么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还赶我走啊？”林绛无奈，趁着羌武还在专心致志写数学题，转头和阮初蹭了蹭鼻尖，“我来接你吧，给你带饭过来，我妈妈说了好多次想让你跟我再一起回去吃饭了，她好喜欢你，现在嫌我闷呢。”
阮初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躲开林绛的亲昵：“那替我谢谢阿姨了。”
林绛刚直起身拉开一点和阮初的距离、还想再说什么时就听到羌武做作又大声的咳嗽声：“阮老师、林老师……你们能不能别腻歪了？今天的数学作业好难，我不会。”
阮初眨眨眼，忙抿着唇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撤了一点，红着耳尖将注意力转回桌面给羌武批改英语作文。
下班的时间是六点，阮初到店里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许是接近饭点，奶茶店里的人并不多，刘媛媛也还没到，阮初便找了个店内靠里的角落的位置，又给家里的妹妹提前打了电话告知情况，给她订了一份外卖。
他回忆了下，想起去年和刘媛媛一起做助教的时候刘媛媛拜托他点的奶茶，去前台点了一杯少冰三分糖的芝士多肉桃桃，思索片刻又点了一杯去冰少糖的杨枝甘露，想着林绛来接他的时候带给林绛喝。
刘媛媛依旧是踩着点到的店里，她穿着一身小香风的短裙，肩上挎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米色皮包，脚下踩着一双黑色高跟，头发染成了雾蓝色，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的妆有些浓，眉下的大地色眼影涂得格外重，使她原本就漂亮的脸部轮廓更立体了些，阮初险些没认出她来。
“噢！阮哥你在这儿呀。”刘媛媛在店里转了一圈才看到坐在角落的阮初，十分有气势地伴着高跟鞋的响声坐到了阮初对面的位置上，还朝阮初笑了笑。
阮初仔细看了看她，却发现她厚重的眼妆似乎是为了掩盖有些肿的眼睛，应该是才哭过没多久。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没多问，轻轻将那杯芝士多肉桃桃推到了刘媛媛手边，言简意赅道：“少冰三分糖。”
刘媛媛愣了下才知道他仍记得自己的喜好，心下升起一点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把奶茶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不能喝冰的。”
阮初顿了顿也反应过来是什么原因，有些尴尬地把奶茶放回了自己手边，小声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没说。”刘媛媛笑了笑，叫服务员上了一杯热牛奶，又要了两份甜点，放了一份在阮初面前。
阮初陪着她吃了半份甜点，一句话也没多说，但却做好了随时可以倾听的准备，目光也专注又认真地落在她脸上。
刘媛媛咬了咬勺子，视线垂在花纹精致的碟边，唇角的笑意僵了片刻，终于还是悉数敛去了，她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都有些颤意：
“男人真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我妈，一个我外公外婆从小捧着的贵小姐，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事业、甘愿作灶下婢，结果呢，就等到他拿着钱出去包网红做小三？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要不是到了犯法得坐牢的年纪，又怕我妈一个人孤苦伶仃，我真恨不得一花瓶砸他脑袋上！”
阮初没说话，只默默地听着红了眼眶的刘媛媛咬牙低声咒骂、而后变成带着哭腔的倾诉和怨怼，时不时将干净的纸巾递到她手边方便她擦掉眼泪。
她哭的动静不大，但靠的近的几桌人都能注意到，都以为是小情侣闹矛盾吵架，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作为一个朋友，阮初只能做到全部的倾听，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嘴笨得也不知该任何安抚，但这却给了情绪已经崩溃过的刘媛媛最大的宽慰，也正是她所需要的，来自朋友的默默陪伴的力量。
她骂得累了，忿忿地擤掉鼻涕，抬眼对上阮初关切又真挚的视线时心中的负面情绪蓦然消散了不少，让她鼻尖一酸，喃喃自语似的：“哎，烦死了，妆都给我弄花了，老娘的化妆品好贵的，不值得为这种臭男人浪费。”
“没有花，”阮初又递了一张纸巾给她，认真道，“你没化妆的时候也很漂亮。”
刘媛媛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展开那张纸巾盖在自己脸上，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想通了，我就当他死在那个女人床上了、我从来没有这么个父亲，他配不上我妈。但他就是出轨、死了，名下的财产也得全部转到我妈和我手中，我一分钱也不会让出去。”
阮初听不懂这样的“豪门恩怨”，便依旧做着一个很称职的聆听者。
一直到刘媛媛已经打起鸡血做好要如何夺取家产的计划时，时间已经到九点了，林绛给阮初发过了好几次消息询问情况，但因为要专心听刘媛媛的话，他都只能简短回复还在聊，又怕林绛担心，发了个定位过去。
刘媛媛意识到时间晚了的时候，林绛已经快到这边了。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我自己没什么胃口就忘了。”刘媛媛歉意道，“你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阮初抬起头，视线却是越过刘媛媛望向了门口的方向，眼里也不由自主地漾起笑意。
他想了想，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仍然很坚定地小声回绝了她。
“不用啦，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第52章
刘媛媛愣住了，转身顺着阮初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提着一只食盒的林绛。
她对林绛印象不深，只隐隐约约记得寒假回来找阮初玩的时候在阮初上班的地方有看到过林绛，但没想到他会和阮初是这样的关系。
但刘媛媛思索了一下，也不觉得违和，反应十分平静，还同阮初道：“你男朋友很帅呀——那我先走了，不耽搁你们俩的时间了，今天很感谢你，阮哥，过几天我去你们上班的地方玩。”
见她这样平静，阮初反倒有些意外。
刘媛媛注意到他的神情，挎上自己的包站起身时笑着冲阮初眨了眨眼：“没什么好意外的呀，有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你性格这么好，人又长得帅，却一直没有女朋友，想想也该找个男朋友照顾你才对——走啦，拜拜。”
她经过林绛身边的时候还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林绛也微微低头算是回应，待她走后便坐到了阮初旁边的位置。
“每次问你都说还没聊完，又已经很晚了，就只好过来做这个打断你和朋友聚会的恶人了。”林绛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饭菜。
阮初弯了弯眸子，乖顺地接过他递给自己的竹筷。
他把自己提前买好的那杯杨枝甘露放到林绛手边，望向他的眸子里闪着期待奕奕光彩。
林绛注意到了桌上的两杯奶茶，故意正色轻声问阮初：“是别的姑娘都有，还是单给我一个人的？”
这话酸得颇为耳熟，但阮初的关注点落到了自己男朋友似乎吃醋不高兴了，他眨了眨眼，忙向林绛解释那杯杨枝甘露是提前就想给林绛的，芝士多肉是刘媛媛喝不了、而阮初又不想浪费，所以留着给自己的。
林绛看着他这幅认真的模样，也不忍心再逗自己的男朋友，便拉过他的手捏了捏，笑道：“我开玩笑的，没真的生你气呢。”
说完，他用手背试了试两杯奶茶外壁的温度，把那杯少冰的芝士多肉桃桃换到了自己面前，没那么凉的杨枝甘露放到了阮初手边：“你的胃才养好没多久，别喝冰的了，先吃饭。”
阮初抿着唇角忍不住笑起来，吃了这一顿男朋友妈妈特意给他准备、由男朋友亲自带过来的饭。
两人并肩往回走的时候快十点了，阮初没让林绛送他到小区门口，坚持看着林绛进巷子里往家的方向走了才接着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回家后问过了妹妹晚餐情况便去厨房提前准备第二天出门前要留给父母和妹妹的早饭以及午饭的食材。
阮初开学便是大二的学生了，晃眼也成了新生们进校时要乖巧老实称呼的“学长”，按学校规定，他们专业也会每个班选出两名学生去做同系新生的助班，阮初和林绛商量之后也主动去申请了助班。以他的智育分和综测分，顺利当选新生助班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新生助班的事务冗杂，阮初自己还有勤工俭学的工作要忙，开学之后的两个星期竟然没能和林绛碰面几次，一直到新生开始军训，两人见面的时候才多了起来，例如林绛会在没课的时候陪阮初和其他几个助班去给新生送西瓜，又或者在需要组织新生班级团建活动的时候，过来帮阮初一起举行。
熟悉两人的学弟学妹会好奇地询问这两个形影不离的帅气学长的关系，会向阮初示意林绛的方向，问他：“我们班有两个助班吗？”
阮初便如实地摇摇头说不是。
“那他为什么也来我们班呀？”学妹脸上闪着浓浓的求知欲，“你们是好哥们吗？”
“林学长他……”阮初噎了片刻，转头看向林绛时，桃花瓣似的眸子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求助讯号，心说总不可能说这是你们助班的男朋友吧。
林绛接收到阮初的求助讯号，笑着走过来，自然地抬手搭在阮初肩上，回答那个学妹道：“我是你们助班的助班。”
学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平日里女生寝室聚在一起会讨论的两位帅哥学长现在一下子近距离站到了她面前，让她有点幸福来得太突然的眩晕，也忘了要接着探寻什么问题了，转身去找寻自己才结识的寝室姐妹们了。
这是林绛完完整整待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他大三下就要去上学期已经拿到资格的学校实习，这学期除了最后的专业知识学习，还有各种各样实习的东西要准备，忙碌程度一点不比上学期低。
两人心疼对方学习工作辛苦，晚上一起回宿舍的路上也不再绕路走人工湖，都尽可能地抑制住彼此心里的浓厚喜欢、给对方留出更多的休息时间，以至于他们俩能整块整块待在一起的时候倒变成了两人共同上的那一节一个半小时的选修课。
这节选修课与两人的专业几乎没有一点联系，是他们俩经过教务系统因抢课学生过多而崩溃后能保证彼此在一起的汉唐西域史。
这堂课看起来像是一节枯燥无趣的历史课，实际上老师幽默负责，授课方式也十分新颖有趣，考核内容也并不难，只是每堂课都会点名查考勤，日常分也扣得比较严，不能旷课逃课。
这是林绛和阮初这两个专业前五的好学生唯一一堂不去黄金中央前三排位置的课，反倒往后面不怎么起眼的位置坐。
阮初坐姿端正地坐在靠里的位置，眼皮却已经半耷拉下了，随着老师介绍历史背景的声音，下巴尖一下下地点着，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趴下睡着，但因为在林绛身边又舍不得睡觉浪费时间，仍努力地想睁开眼和林绛聊什么。
林绛偏着头看了他片刻，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呓语，又好笑又心疼，手掌轻轻托在他下巴尖上，阮初便下意识地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又乖又温软，看得林绛心痒。
但林绛什么也没做，只低声在他耳边哄了两句，阮初便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了，一直到中间下课休息的五分钟过去才自己醒了过来。
他的头发被自己枕得有些翘，林绛给他捋了下去，又笑着看他红着耳尖揉了揉眼才轻声问他：“昨晚做什么去了？这么困啊？”
“学院有活动，由每个班的助班负责安排，”阮初打了个哈欠，眸子里氤氲起水色来，“要先做策划案，然后和班上的临时班长商量，后面还要安排班委的选举。”
林绛手上力道适中地给他捏肩，听着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没跟我说？我替你做一份策划案就行，我去年就做过，不会很麻烦。”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呀，”阮初冲他笑了笑，“而且当助班么，一方面是为了综测加分和奖金，一方面也算是锻炼我自己的能力，总不能事事都要你帮我。而且你要准备下学期去实习的事情，那么忙，不应该分心。”
道理的确如此，林绛理智上也知道这是对的，但他情感上就是不忍心看到阮初这样辛苦，即使他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林绛轻轻叹了口气，手掌覆到阮初眼前，能感觉到他小刷子似的睫毛轻轻挠过自己掌心的痒意：“你再睡一节课吧，我们这个位置有柱子挡着，老师看不到，他要是待会儿走过来我再叫你。”
阮初打着哈欠摇摇头，待林绛收回手后就坐直了身体，离林绛更近了些——好不容易能和林绛有这样相对大块的待在一起的时间，阮初不想浪费。
林绛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无奈的笑了笑，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过阮初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指尖。
一直到了半期之后，阮初的助班工作才轻松了下来，他所带的新生班级也评了许多次优秀团支部，也算是尽职尽责了，学弟学妹们都很喜欢他，私下想加他的联系方式，阮初考虑到要更方便带领新生，便都同意了好友申请。
平安夜那天班上的班委也组织起来给每个同学发了平安果，只是今年已经熟识了，就没再照去年刚入学时一样开展“心愿卡”的活动。
阮初回忆起自己当时还忐忑期待送给林绛的平安夜礼物时的心情，一时间颇有些感慨，晚上去奶茶店等林绛一起回寝室时还兴致盎然地和他提了这事，也顺带和他说了说班上的班委们十分用心有创意的心愿卡活动。
林绛顺着他的话音，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形，想起那盒想从阮初手里换走的、别的同学送给他的糖。
店里已经打烊了，食堂还剩余最后几盏灯没关，周围也鲜少有学生还在街上。
林绛收拾完吧台回到里间，和阮初接了个火热缠绵的吻，两人在无人注意的狭小房间里恣意地燃着彼此的爱欲和多日忙碌后难得在一起过节的想念。
阮初靠在林绛怀里，听着林绛还带着几分喘息的低沉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也想写一张心愿卡，想让阮阮替我实现。”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情欲之后的喑哑，听得阮初耳根通红，但也仍然应下。
林绛在店里找了一张随外送奶茶送出的贺卡，写上了自己的心愿。
这次没再故弄玄虚地让阮初留着回寝室再看，写完之后就递给了阮初。
阮初和他对视片刻，低头打开那张卡片，看到了林绛苍劲笔挺的字迹。
林绛的平安夜心愿：
希望我的阮阮不再有烦忧，希望他能多依赖我一点，希望他可以主动亲吻我一次。

第53章
阮初看完了卡片上的内容，心头一热，浅红慢慢在耳尖晕染开来，小声说：“我们的心愿卡都是很具体的、容易实现的小愿望。”
他顿了顿，羞红着脸就地实现了林绛心愿卡上的第三个小愿望。
这两人这段已经从夏初走到冬末的恋爱关系里，对于亲密行为，阮初一直都处于被动的状态，即使他很喜欢这样的触碰也不好意思主动向林绛索吻。
他要顾虑的实在太多，又由于天生的性格原因而总是选择压抑住那些想要和林绛贴近的心情，却忘了这这段关系中，如果总是需要鼓足勇气去主动的那个人其实也会疲惫，也很需要另一半的肯定和情感的外露。林绛已经在潜移默化中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和体贴，他不能只一味地享受林绛的付出。
想到要实现林绛心愿卡片上的第三条，阮初脑海里第一反应仍不可避免地闪出一条“他们现在还在食堂，虽然来往的人不多，但还是有可能会被人看到”，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自己的顾虑。
哄好男朋友，是最重要的事。
从阮初看到卡片上内容的脸热到下决心确认什么似的游移不定，他的每一个神色变化都悉数落在林绛的眼里。
他原本也只是想逗一逗自己的男朋友，哪怕他内心里的确很希望可以得到阮初的主动亲近也不忍心让阮初为难。
正当他准备说一句“那我就自己来取我的心愿”的时候，就见阮初主动往自己面前站近了一步，红着耳根向自己轻声请求：“学长，你……可以先闭一下眼吗？”
他这话意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再明显不过了，林绛有些意外，但仍是顺从地闭上了眼。
阮初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搭在林绛肩上，略微扬首颤着细密的眼睫轻轻贴近林绛的唇，但这次林绛没再他触碰到的时候就按着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只是将手环在他腰际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阮初顿了顿，接着不太熟练地学着林绛平时吻他的动作，试探地咬了下他的下唇，又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明明是再青涩不过的动作，却比任何技巧娴熟的调情都来得让人动情。
林绛心下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心愿卡的要求也是个错误，他太高估了自己在面对阮初主动亲近时的自控力。
这就导致了林绛快乐并痛苦着，却又不敢太得寸进尺吓到自家难得主动一次的男朋友。
期末考完之后，去年一起去玩密室的七个人又聚在一起去玩了一次密室，几个人回忆起那时候被迫穿女装的阮初和赵童，都是没心没肺一通乐，赵童还一脸颇为怀念的模样。阮初和林绛想起一点那时候的情形，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悄悄红了耳尖，垂在身侧的手偷偷地用羽绒服的袖管挡着，去勾了勾对方的指尖。
黎安和林绛是一起考入的光启班，但他前两年的绩点不太理想，没能顺意拿到在大三下就去心仪学校的实习名额，打算大四决定实习的时候再拼一次，林绛是他们班为数不多的能提前到大三下就去实习的学生。
这对林绛和阮初而言都是一件值得开心和庆祝的事，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寒假假期过去、开学后两人就不再待在早晚都能见到的学校，有时候或许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阮初心里舍不得林绛，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比平时更黏林绛了，也更珍惜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例如两人一起从补习机构下班的时候会刻意拉长和林绛往回走的时间，也会鼓起勇气在饭后发消息问林绛要不要一起出来跑步锻炼身体。
他不曾明说，但两个人都在尽可能地靠近彼此。
就连去接阮芸放学，林绛也陪同了几次，阮芸也渐渐熟悉了这个和自己哥哥关系很好的大学学长，因为他的哥哥拜托这位大哥哥给她讲数学题的时候变得多了起来。
起因是在一次饭后。
阮家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每晚都是十点半之后回来，假期期间的餐食问题都交由两个已经独立成熟的儿女自己解决，而阮初因为想和林绛多待在一起，回家做完饭和妹妹一起吃过之后还会出去和林绛一起绕着附近的广场散步。
但从小就被家人宠着长大的阮芸已经习惯了学习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问阮初，而问题的时间通常是在晚饭之后她做完作业的时候，因为阮初不仅会引导她做会这一道题，还会带着她将相关知识点都熟悉一次，那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就与阮初出去的时间相冲突了。
阮初很为难。
为了和男朋友多待一会儿而拒绝给妹妹讲题，这看起来像是一件色令智昏的事情。
阮初拿着妹妹的卷子，看着上面的题纠结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地说：“这道题哥哥可能不太清楚，但是哥哥的朋友会，就是之前跟我一起来接你放学的那个哥哥，我带你去问他吧？”
于是他就带上了阮芸。
可是带着妹妹去和男朋友赴约也是一件很不应当的事，阮初心里过意不去。
林绛坐在小广场的雕塑花坛旁等阮初，看到他和阮芸的时候也愣了下，却也没说什么，笑着和阮芸打了招呼，还摸出口袋里的糖给了阮芸一颗，随即找了个就近的桌椅给阮芸讲题。
这是自己男朋友的妹妹，四舍五入就是见对象家里人了，林绛虽然有点遗憾没能跟阮初独处，但也以绝对耐心细致的态度给阮芸讲了题。
阮芸很感谢林绛，也看得出来自己这是托了哥哥的福，但她也很明事理，解决完学习问题就主动站起身来说要先回家去，还有和同学小组讨论的作业，也没让林绛和阮初送，自己拎着装了卷子和笔的小布包回去了。
“对不起啊，”阮初坐在林绛旁边，目送阮芸走了才转头歉意地看向林绛，声音温软，“小芸说她有题不会，我……我也不太明白，就只能带她来找你了。”
他这句话撒了个小谎，阮初即使是读的英语专业，但各项成绩也不差，高中数学对他而言并不是问题，哪怕因为上大学就减少对数学的学习，他也只需要再看看例题和公式就能回忆起来。
林绛挑了挑眉，故意板着脸看他，正色问：“真不会还是假不会啊？上次补习机构里那个小孩的题可比这个还难一点，当时我不在，还是你给他讲的，其他老师都在夸你厉害。”
阮初被当面拆穿，脸上蓦地发起烫来，诺诺半晌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
“伸手。”林绛接着道。
阮初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但还是乖乖摊开掌心。
林绛揣在兜里的右手伸出来，做了个要打他手心的姿势，阮初睫毛轻轻颤了下，却也忍着没收回伸出的手。
林绛忍不住轻笑一声，成拳的右手掌心向下放到阮初手心里，缓缓松开手指，一颗奶糖掉到了阮初手心。
“罚你吃掉它。”林绛说。
阮初弯起了眸子。
林绛看着他拆掉糖纸、把糖块含进了口中，对上他桃花瓣似的漂亮眼睛时心念一动，又道：“今天本来只带了两颗糖，一颗给了你妹妹，一颗给了你，怎么办？我的没有了。”
阮初抿奶糖的动作一顿，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无辜又迷茫地和林绛对视了片刻，用舌尖将那颗糖推到口中另一侧，鼓着半边腮帮子，含混地试探道：“那我……去买一颗给你？”
“我不要别的。”林绛忍笑道，“怎么办？”
阮初咽了咽奶糖化开的甜水，脸上浮现出一点苦恼神色，分外可爱。
天色已然暗了，广场上阿姨们的舞曲还在准备当中，嘈杂声响犹在耳畔，却又显得只有两人坐着的这一方隐在灌木后的小座格外安静，静的两人在对视时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林绛抬手给阮初将肩上宽大的羽绒服帽子戴上了，使得他整张脸都隐在了里面，后又倾身略微偏首，吻住了阮初。
阮初愣了愣，却也不做任何反抗，乖乖地用舌尖将口中的糖推了一点出去，却被林绛又抵了回来，随即被他轻轻缠住了舌尖。
两人再分开时糖已经化了一半，还在阮初口中，阮初红着脸找出餐巾纸擦掉唇角溢出的甜水，好半晌都不敢抬头直视林绛。
偏生林绛还笑着在他耳边说：“果然只有这颗糖才甜。”
阮初抿着糖，羞得太厉害反而让他平静了些，自暴自弃似的往前一靠，将额头抵在林绛肩头，伸手抱住林绛的腰，三两下将口中的半颗奶糖嚼碎咽下，赌气似的小声反驳他：“没有了，糖被我吃掉了。”
他的脑袋上还戴着羽绒服帽子，绒边蹭在林绛颈侧的皮肤上，有些痒。
林绛抬手隔着羽绒服搂过阮初，掌心顺着他背脊的位置轻轻抚了抚，笑着回应他：
“糖在我怀里，要什么时候吃掉呢？”

第54章
阮初不是未成年的小孩，自然明白林绛话里的意思，他想了想，环在林绛腰上的手悄悄收紧了点，小声地认真道：“你想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是无论什么时候，阮初都会对林绛的所有索求做出的顺从回应。
有时候林绛觉得不是自己以年长一岁的学长身份在照顾着阮初，而是阮初用一种无限包容的温柔在纵容着自己，他一直在被阮初青涩又柔软的爱意包裹着，例如他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亲吻，也不会拒绝自己所有爱欲的得寸进尺，只是忍着羞赧，虔诚而专注地接纳着自己的一切。
他的阮阮温软而坚韧。
可是现在的他还没有像自己当初和阮初表白时说的那样，攒出一个可以为两个人都遮风避雨的家，他们甚至连一个不会有外界干扰、只有彼此的小房子都没有。
他又怎么能在没有保障的时候来要求阮阮就这样全身心地交付给自己？这太不公平了。
林绛抬手隔着羽绒服的帽子在阮初后脑上揉了揉，柔声道：“等我把工资卡都上交给你的时候吧。”
阮初愣了下，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抿着唇角弯起眸子，放松地靠在林绛怀里：“好呀。”
开学之后的林绛办完手续就去市一中实习了，他的实习期比寻常大四实习生要长一点，是四个月。
差不多刚好是他所实习班级的学生们从开学到期末考完的时间。
林绛去实习了，阮初也就不再会从办公室下班后去奶茶店绕路回寝室了。
没有林绛在身边，他的时间似乎一下子空出了许多来，导致他心里也空落落的，但他并不会浪费这些时间在想念和挂怀上，泡在图书馆的时候占据了他除了日常上课吃饭和勤工俭学工作以外的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他和林绛每晚睡前争分夺秒的通话。
仅是文字的交流会让情感的表达太过苍白匮乏，他们只能通过失真的机器来听到彼此的声音，聊以慰藉浸透整颗心的想念与爱意
室友们自然能发现阮初每晚都会握着手机出去，只不过都没往阮初谈恋爱的方向想，他们知道阮初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他有个快高考的妹妹，自然地认为是在和家里人联系。
实习老师们住在学生宿舍的底层，四人一间，因为楼层过低，房间里有些潮，但这是所省属重点初中，学校不会在住宿上亏待学生，其舒适程度不亚于大学宿舍。
林绛寝室里的另外三个实习老师都是比他高一届的学长，为了不影响到他们休息，林绛会拿着手机去外面阳台，把门都关好才和阮初打电话聊一会儿。
他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英气俊朗的外表因为他自身的气质而显得冷淡锐利，这导致学生们虽然喜欢他，却也不会主动和他开玩笑和他聊八卦，下意识地保持了距离，而后又在课下的时候聚在一起讨论自己班的实习老师似乎是这一批实习老师里最帅的那个。
也只有他的室友们能发现他每晚聊天时，冷淡的眉目都柔和下来，墨黑的眸子里闪着一点笑意，连身上散出的气场也变了。
“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啊？”共事一段时间后与他熟悉一些的室友好奇地出声问他。
林绛顿了顿，第一反应是想纠正说是男朋友，但他不知道与自己同住的几个实习老师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性向，更得考虑如果传出去，是否会对自己的实习评测和未来的实习工作造成什么影响。
他从不觉得自己喜欢同性是什么错，他的恋爱经历和关系归根结底也都是他个人的私事，但他不能抵抗外界的有色目光带给他的负面影响。这是生活，不是童话，他得考虑太多太多。
他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了，还需要让自己强大到足够能保护好阮初，他的每一步都应该走得踏实而不留隐患一点。
林绛轻轻笑了下，没否认也没承认，但明显是不愿意被接着窥探隐私的态度，室友们也没再追问，只随口感叹了句：“难得见你这么温柔跟谁说话，果然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唉，你这个比我还小一届的学弟都有对象了，怎么我还单着？”
阮初顺利地考入了他们专业设置的光启班。在他成日泡图书馆的潜移默化的带动作用下，他们寝室的学习氛围也一度达到高考冲刺的状态，四个人都顺利考了进去，寝室也不用换，几个人还是乐呵呵地待在一起。
这一学期的阮初把选修剩余的几个学分都一次性修完了，没有林绛一起的选修课也寂寥无趣了几分，在他又一次心不在焉地听着课，打开和林绛的对话框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变得太依赖林绛了。
他的指尖点了点屏幕，在对话框打出好多话，却又悉数删了，如此重复几次，他默默地退出了聊天界面，忍耐住了心底的想念。
林绛实习那么辛苦，他这么黏人，会不会让林绛感到疲惫和厌烦？
正当他打算关上屏幕，打起精神接着听选修课的时候，林绛的消息发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标志着未读的小红点，愣了下，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确认现在离他俩日常的睡前聊天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但不可否认的是，看到林绛突然发来的消息，他心里的欣喜在那一瞬间将原先的惆怅踟蹰都化掉了。
[阮郎归]：阮阮，还记得我的心愿卡上的第二个心愿吗？
[阮郎归]：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阮初脑子里空白了几秒，想起来了去年平安夜时，林绛写给他的张心愿卡上的内容。
——“希望我的阮阮能多依赖我一点。”
阮初心里一暖，耳畔还响着中国古典文学鉴赏老师领他们赏析诗词的声音：“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林绛或许是看到了那好几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显示，而阮初却什么都没发过来。但就是在阮初的思念达到一个极点时，林绛隔着大半个城区也能感知到，并且在第一时间回应他，并驱散他心里的踌躇不安。
阮初抿着唇努力压下忍不住扬起的笑意，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发现老师没有注意自己，这才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林绛。
[点绛唇]：我想你了。
[阮郎归]：我也好想你。
想尝你唇上的甜软，想抱抱你有没有清减。
但重点初中之所以是重点初中，不仅仅是出色的师资力量和半封闭式的学生管理，老师也几乎随着学生的时间作息而封闭式地生活在学校里，周末学生回家时，实习老师还得留在学校开会备课、找学校里的老师学习交流。
而进入光启班的阮初，周末也有各式各样的课程，这段追随林绛脚步的路注定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辛苦，但他甘之若饴。
阮初站在一中门口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被冲昏了头脑。
可是他实在太想林绛了。
思念的藤蔓总是趁着他忙碌后的空隙密不透风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尖锐的倒刺深深扎了进去，每一寸没有林绛陪伴的空气都是助长这条藤蔓疯长的养料，让他无处躲避，无法忽视。
彼时的林绛处理好了周末需要提前准备的所有课案，出门准备回学校去找阮初，他清楚记得阮初所有课表安排，知道他周六下午是没有课的。
但他到了门口看到阮初的时候险些以为是自己的想念太甚、出现了幻觉。
阮初对上他的视线，漂亮的桃花瓣似的眸子又盈上了光亮，来不及解释与羞赧便小声地喊了他一声：“林绛。”
林绛有些不真实地出了校门走到他面前，用手背他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镇定得有些异常：“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的课下了就过来了。”阮初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林绛深呼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理智，低声问他：“吃饭了吗？”
阮初一下课就只顾着来找林绛了，便乖乖地摇了摇头，被林绛拉着手腕去校门口旁边的餐馆点菜吃饭。
可是他们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阮初晚上要上选修课，林绛晚上也要去开会。
林绛带着阮初进了学校，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知道是学校的实习老师，对他身边的阮初也没盘问，便放两人进了学校。
他们去了一中的小花园逛了一圈，但两个人都无心观赏初春的景色。
林绛带着他回了自己寝室，另外三个室友约着出去玩了，没在寝室。
底层的走廊有些暗，还带着潮湿的冷意，阮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跟在林绛身后进了房间。
寝室的门清脆地“啪嗒”一声落上锁。
阮初腰间一紧，后背抵上了门板，随后便是林绛落下的显出一点急不可耐的、过分强势的吻。
阮初眼睫轻轻颤了下，顺从地闭上眼，抬手勾住林绛的脖子微微张开嘴承受了他有些凶的攻势，连带着眼尾也开始泛起一点被刺激后含着泪意的红。
炽热而混乱的喘息洒在两个人唇齿间，那些缠绕过久的思念都在此时被悉数点燃，化为动情的齑粉。
阮初唇上有些发烫似的疼，但他舍不得终止与林绛的亲密触碰，林绛察觉之后轻轻放开了他的唇，只和他蹭着鼻尖，像得了某种肌肤饥渴症，只有贴近彼此才能缓解。
两个人相拥许久，都没说话，他们平时已经事无巨细地向对方分享了彼此的生活点滴，乍然相见却找不到什么话语，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蹭着对方的肌肤，无声地诉说着想念与热烈爱意。

第55章
四个月实习期过去，林绛顺利被一中录用，实习一年后转正，这一年的时间足够他去完成自己剩余的学业并增强自己的业务能力。带他的是从教三十多年的老教师，林绛能被留下也有他的一份认可在里面。
阮初在大三开始之前也顺利拿到了提前去一中实习的名额，这离两人携手同行的未来生活又近了一步，尽管他们见面的时间仍然很少，但一切都在往两人所期待的方向行进，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安排。
实习期的工资是转正的一半，但由于一中的教师薪资水平本就是市里最高的一类学校之一，也已经很可观，林绛大学期间做兼职也存下一笔钱，再过几年就足够他用学校给老师的购房福利和津贴在附近买一套房的首付，攒出一个只属于他和阮初的家。
林绛生日那天收到了他大三实习时的班上学生的礼物，看到写着孩子们童稚真诚祝福的卡片，这个原本只是为了维持稳定生活的工作又在此刻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他逐渐在这份教书育人的事业里找到了别的追求。
看到这群或开朗或内向的孩子们，他会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也会想到小时候的阮初，这让他有些遗憾自己遇到阮初似乎有些迟，以至于错过了他的十八年，但未来的几十年，他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和阮初在一起的时光，不留憾恨。
初一的学生是晚上九点二十下晚自习，林绛虽然是实习老师，但也得留在办公室等学生们都放学了才离开，他没留校，坐车回了家里。
到家的时候客厅没有人，灯全开着，只有飘出饭菜香气的厨房能听到交谈的笑声。
林绛换了鞋，悄声走到厨房，看到系着围裙的阮初在林苒的指导下给炖好的汤里放调料。
“妈，阮阮。”林绛轻声道。
“哎，你回来了，你这顿生日饭啊，可是阮阮下厨做的，我先出去，你俩待会儿出来吃。”林苒和阮初循声同时转身看过来，林苒笑着点点头，端起炒好的菜转身去了外面客厅。
阮初来林绛家里没有和他提前说过，抬头对上林绛含着笑意的眸子一时间有些局促，将沾着水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眨眨眼紧张地没话找话道：“你、你这么早下班了呀……”
“都十点了，这还早啊？”林绛笑着走近他，抬手绕过他腰后，轻轻解开系在他腰上的围裙，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下，“你好像很慌乱的样子，想做完饭就走吗？我的田螺阮阮？”
阮初红了脸，他的确是有过一瞬间这样的想法，在林苒打电话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给林绛过生日的时候。
林绛抱着他安静地吻了会儿就牵着阮初去外面客厅，有长辈在，阮初回想起在厨房和林绛的亲昵时脸上还有些不自然。
阮初生日的时候正在期末考试周，虽然不需要再上课，但几乎全天的时间都用来复习，他怕林绛耽搁上班的时间，便提前和林绛说今年不用过生日，不过生日那天林绛问他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他还是不舍得拒绝，下午和回学校的林绛一起吃完饭就被他带着出去了。
途中路过几个标志性站点的时候，阮初大致猜到这是去一中的方向，但他猜不透林绛带他去一中是要做什么，却也没有多问，一直到林绛带着他去了一个新开发的楼盘。
售楼处还没正式开始运转，楼房也还在修建尾期，周围的景致很不错，清新怡人。
“等你实习完、被学校聘用的时候，这里就差不多开始售房了，我也攒好了首付。”林绛牵着阮初的手，带着他在周围已经修筑好的青石小道上走，“到时候你不用住学校宿舍，我们一起住。”
阮初眨了眨眼，缓缓回握紧了林绛的手，他胸腔里的心跳动得厉害。
他想了想，贴近林绛的肩膀，认真道：“那首付我们一人一半，以后还贷也是，我们要一起，一起住，也一起负担。你的心愿卡说希望我能多依赖你，那学长可不可以也多依靠我一下？”
在林绛努力想为两人构建起一个温暖安全的避风港时，阮初也在朝同样的方向努力。
林绛牵着他的手晃了晃，笑着柔声应下：“好。”
一中自己有办针对自己学生学习进度和情况的校外补习班，可以让学生自行选择上课的老师，而不仅仅只是局限于在学校时自己班上老师的教学方法，这同样是给老师增加的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林绛转正后去了初二教学，他虽然年轻，但教学方式和风格却深受学生们喜爱，又因为有高颜值加成，年级上大多数的学生都慕名想听他的课，也因此被补习机构的负责人邀请过去进入补习老师的行列。
这一项收入是他以前寒暑假的兼职的数倍，但也因此不能和阮初再一起去辅导机构做辅导老师，好在他们下班后的时间是宽裕的，比上学期间待在一起的时候要长。
阮初被一中顺利聘用、并进入实习期的时候被安排在林绛的班上旁听学习，他人帅性格好，路上碰到的认识他的学生都会很主动地跟他打招呼，课下的时候也爱跑去办公室找他问题，问完题又缠着他聊大学里的八卦。
彼时林绛不仅拿到毕业证和奖学金，还因为带的从初二到初三毕业的班级里，和年级的几个数学老师一起培养出了拿到国家级数学竞赛金奖的学生而得到了学校发的奖金。
两人攒的钱不仅足够他们付首付，还足够简单又温馨地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装修好。
他们俩买房的事林苒自然知道，起初还因为担心两个孩子自己才出身社会没多久、没有多少存款而提出拿出一部分积蓄，不过被他们拒绝了才作罢。
但阮初的父母不知道他的性向，阮初因为不确定父母的态度，又不敢随随便便公开惹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父母生气伤心而一直没敢坦明，对于这件事，他的的确确在心里是对林绛有愧的。
可林绛却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阮初向家里人告知自己的存在，更没有暗示过这样的讯息，反倒在阮初愧疚的时候温柔安抚他，让他不必介怀。
装修的时候是林苒帮着两个人盯，她不放心这俩孩子，连家具的挑选也是在周末的时候陪同一起去家具城逛，在礼貌热情的导购小姐笑着询问她是买给谁时，她也笑着一指自己身旁的两人，说，给我两个儿子的新家买。
阮初有些鼻酸，被含着温柔笑意的林苒挽着手臂往里走，每看中一件家具时就问他喜不喜欢，问过他的意见了才又转头去问林绛。
正式入住装修好的新家时阮初已经转正了，彼时林绛已经送走一届初三的学生、又回到初一开始教学，只不过这次由他担任班主任。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阮初就在林绛的班上担任英语老师。
转正做英语老师那天阮初回家告诉了父母这个好消息，带他们一起出去吃了饭，同时在回家后也向他们坦白了自己的性向以及和林绛的关系。
阮富和赵雅芳勤恳做工一辈子，大半生的时间都花在了一双儿女的养育上，在得知自己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时皆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
两位长辈的观念仍停留在他们那个年代，对于男人相恋的事既难以接受又不可置信，可对儿女的爱却可以超越一切世俗眼光的障碍，抚平他们偏激的情绪和执拗的思想。
老两口沉默了许久，对视一眼后叹气说“你让我们想想”，随后便一起回了小卧室，关上了门。
阮初凝望着他们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愧疚和释然交织着压在他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这是他必须要说的。
他不愿意让自己的父母伤心为难，也不能对不起林绛。
阮芸在回家的时候就被阮初以一种难得强硬的态度叫回了她的小卧室，但她心里不安，偷偷打开了一条门缝，趴在门边听，也呆了大半晌。
她听到了林绛的名字，脑海里回忆起之前寒假给她讲题的那个大哥哥的面容，想起林绛给她讲完题、她回家时回头不经意的一眼看到林绛笑着替自己哥哥戴上帽子的模样，一切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早也有迹可循。
班上有许多女生嗑什么男人和男人的cp，她都不太感兴趣，但她想，她的哥哥辛苦了二十年，一直在默默负担起家里的重任，现在能多一个人来照顾他，是很好的事啊。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直到夜色里最后一颗闪光的星子隐去，地平线跃出一线鱼肚白，卧室紧闭上的门“啪嗒”一声，开了。
阮初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宿，阮富也和赵雅芳在几平米的小卧室里相对无言了一宿。
他们一夜未睡，眼下晕开点疲惫不堪的青黛，但他们看着一直都懂事得让他们心疼的阮初时，那点囿于传统观念的最后一点纠结也散去了。
阮富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了阮初身上，后退两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向看向自己的阮初指了指自己的妻子：“听你妈妈说吧。”
赵雅芳苦笑了下，在阮初身边的位置坐下，抬手给那件在阮初身上显得过分宽大的外套掖了掖：“小初，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就好——有空的时候，带他回来陪你爸喝酒嗑花生米吧。”
温热的液体从干涩的眼角滑落，阮初紧抿着唇，鼻腔间的酸意让他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哽咽出一声“对不起”和“谢谢”。

第56章
他们没有公众认可的小红本，也没有举办婚礼，只在搬进新家的那天请了各自最亲近的朋友和家里人吃饭。
刘磊和黎安知道林绛和阮初的关系时也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想开了，笑着给两人送上祝福，还商量着给他俩补送新婚礼物，即使他们俩领不了结婚证也不能高调地向其他朋友宣告彼此的主权。
至于叶行之，是早就知道他俩关系的了，自然也能猜测到他们这一顿“乔迁饭”并不单单只是庆祝搬入新家，送了两块机械手表给两人。
而得知消息的周越和赵童着实愣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尤其是周越，到餐厅的时候一个健步冲过来捧着阮初的脸左右看了看，纳闷道：“我们都一起住了三年了，我居然都没发现你是弯的啊！藏得够深，这要是早知道，还轮得到林绛把你叼走？”
阮初知道他是开玩笑，没把他的话太放在心上，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笑，没挣开他的手，转脸看向皱着眉的赵童。
他以为赵童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性向，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笑淡了些，正犹豫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赵童三步并作两步两步过来扯开了周越揪着阮初脸的手，老父亲心时隔一年再度泛滥：“你给人老幺脸都掐红了！”
阮初一怔，一双漂亮的眼睛月牙似的，他小声问赵童：“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赵童也愣了下，随即明白了阮初的意思，手掌在阮初背上哥俩好地拍了拍，“嗐，这有什么，你看当初周越搔首弄姿的时候我说啥了吗？”
周越：“？我什么时候搔首弄姿了？童童你把话说清楚。”
“戴个雕花眼镜四处招摇，”叶行之走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而犀利，“你不搔首弄姿谁搔首弄姿？”
赵童也咂舌片刻，思索了会儿后感叹道：“天哪我们寝室只有我直得义无反顾一枝独秀，我好珍贵。”
叶行之：“你把我放哪儿了？”
赵童老实道：“我一直都以为你不找女朋友就多半是跟周越有一腿。难道不是吗？”
叶行之：“……”
赵童回忆起什么，又接着道：“哦对，他有体院猛1。”
周越往赵童肩上锤了一拳：“别说了，老子入党了他还没入党，他配不上我。”
几人笑闹着进了席间入坐，热闹得一如当初还在611时的模样。
刘媛媛赶来的时候一袭华丽的礼裙、踩着小高跟，像刚从酒会过来的公主似的，一进餐厅就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她倒也不觉得自己这身夸张的装扮有什么不对，拿着一只黑色的手包，不近不远地冲阮初挥了下手，自己动手拉开了座椅坐进去，大大方方地朝席间众人打了招呼，没等别人问便主动看向阮初笑着同他解释了几句。
“下午有个酒会，我爸想借这个机会把我嫁给哪家富豪公子，他想得倒美，老娘从不靠男人，下个月我就出国去了。”刘媛媛哼了声，低头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礼盒似的东西递给林绛和阮初，“这是贺喜你们入住新家的礼物啦，以后要和和美美的哦。”
林苒坐在赵雅芳旁边，两位母亲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刚开始还是相对无言了片刻，不知是谁先牵起的话题，聊得越来越融洽，开启了对对方儿子的夸赞模式。
离席的时候阮芸紧紧拉着阮初的手，眼眶红红像是要哭的样子。
周越看得稀奇，和赵童凑过来试图开解她：“哎你哥只是住新家了，又不是远嫁，妹妹你伤心什么呢。”
阮芸心说这可不就相当于远嫁了吗？
她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为哥哥高兴，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背负那么多、轻松快乐地生活，可她情感上就是舍不得阮初，心里也空落落的。
阮初看了她片刻，抬手攥住了正准备走开一点留给兄妹俩说话空间的林绛的手腕，略微蹲下身降到和她差不多的高度同她平视，语气柔和道：“小芸，你现在有两个哥哥了呀。”
阮芸吸了吸鼻子，转脸看向林绛，瓮声瓮气的：“那你要对我哥好啊。”
“我会的。”林绛反握住了阮初的手，同她对视着认真地应下。
阮芸有点不舍地又看了看阮初，然后小声说：“爸爸妈妈还在等你们。”
阮初和林绛怔了怔，轻轻一颔首便起身往家长席那一桌过去，走到林苒和阮初父母面前时心下都不约而同有些忐忑，但仍然没有放开彼此相扣的手。
林苒是早就和阮初熟悉过的了，此时也只是微红着眼眶，用她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说：“你俩以后要相互扶持，有什么矛盾也要好好聊，不要吵架，彼此都多担待一点——妈妈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来。”林苒拿出了两个红包给他俩一人递了一个，和林绛分外相似的眸子温柔地看着阮初，直到阮初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唤了声“妈妈”，她笑着轻轻应下，“诶。”
但到阮初父母这边就让林绛忐忑了，连手心里都渗出一点汗，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的紧张显露出来，张嘴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唤叔叔阿姨还是爸爸妈妈。
赵雅芳的手里也有两个红包，递给了阮初和林绛，她也没说什么祝福的话，但两个红包上都一笔一划很认真地用水笔写着“长长久久”四个字。
她的视线在阮初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眼里忽地又闪起一点水色，但她很快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笑笑掩饰了过去，转脸看向林绛，“小林啊，以后有空，就和小初回来跟爸爸妈妈聊聊天，爸妈也没什么能帮衬上你们俩的，但要是有什么麻烦，就和爸妈说啊。”
阮富也点点头，脸色虽然有些不自然，但沉默之后还是缓和着语气说：“早点回去休息，有空就回来看看。”
“好，一定。”林绛接过红包时指尖都有些发颤，深呼吸一口气才能唤出“爸妈”两个字，话间顿了顿后又向老两口鞠了一躬：“谢谢您。”
饭后是赵童自告奋勇开车送两家长辈和阮初妹妹回家，叶行之和周越一起打车回了酒店，阮初和林绛这才真正意义上回两人自己的家。
夜色温柔，两人踏着清冷的月光在灯火斑驳小区里穿行，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走向共同筑起的家里。
这是阮初入住他们忙前忙后了一年多的新家的第一天，但当他打开客厅暖黄的灯，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时，心里却有一种格外踏实的归属感。
他不由自主地抿起笑意，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林绛握着他的手在他无名指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下，柔声道：“阮阮，闭一下眼。”
阮初以为他是要吻自己，于是红着耳尖顺从地阖起纤长细密的眼睫，直到他感觉到左手无名指触到一点凉意。
“好了。”林绛的声音响起。
阮初睁开眼，低头往自己手上看了看，在看到那枚套在无名指上、尺寸正好的银色戒指时心跳骤停了一瞬。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林绛说，那双狭长而时常理智且冷淡的眸子里有着春雪消融的暖意。他抬起阮初另一只手，将一枚同款式的戒指放到他掌心，声音又轻了些，“那阮初先生，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先生呢？”
胸腔里翻涌起的情意让阮初在这一瞬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小心地捏起那枚戒指，牵过林绛的手，虔诚地为他戴上了那枚戒指，声音低哑：“我愿意。”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仪式，证婚者是每一寸流动的空气，是暖黄的光，是轻纱般的月色，是两枚刻着彼此姓名缩写的戒指。
他们不被世俗公众所认同，但他们被天地时岁见证。
汹涌情欲被一个吻点燃，他们在灯下肆无忌惮地拥吻着彼此，衣物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散落了一地。
卧室里没有开灯，纱帘也拉着，只有澄澈的星光透过罅隙撒进一星半点儿来。
火热而粗重的喘息在黑夜里起伏着。
【……】
阮初醒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身上很干爽，是一直到凌晨林绛才抱着他去浴室洗漱，替他清洗掉身上的东西，他也顾不上害臊，抹泡沫的时候就累得直接靠在林绛怀里睡着了。
他动了动身体，身上不疼，只有某些地方有难以言喻的不适，腰间还搭着一只手，温热的掌心紧贴在他后腰上。
这是阮初第一次在早晨醒来时这样近距离地看林绛，不慌不忙，心平气和，全世界都已经在他俩相拥的房间里。
阮初越看越觉得欢喜，忍不住凑过去在林绛下巴上轻轻亲了下，被早就醒过来的林绛抓个正着。
“偷亲啊？”林绛睁开眼，笑吟吟地看着他，环在阮初腰上的手略微用力，抱着人翻了个身，将阮初虚压在身下，和他蹭了会儿鼻尖，掌心顺着他光裸的腰际下滑，“疼吗？”
阮初红着脸摇摇头，伸手抱住林绛的脖子，和他贴唇腻了片刻，脑海里残存的昨夜的某些片段又重新清晰起来，阮初这时候才察觉出不对劲，他想了想，忍着羞赧鼓起勇气在林绛耳边小声问他：“你……你昨晚为什么不帮我弄？还……还不许我自己……”
他分明是质问的句子，却因为温软的语气和情欲后有着慵懒哑意的声音而变得像撒娇，软绵绵地挠在人心上。
“对不起，我太坏了。”林绛面上格外坦诚，偏首轻轻咬住阮初的耳廓，声音又低又柔，说出的话却粗俗得不像平日的他，“我只想看你被我操 射，连你自己的手我都会嫉妒，怎么办，阮阮？你会讨厌我吗？”
阮初没想到他会用最绅士温柔的语气说这样的话，脸瞬间红透了，却仍是摇摇头，羞得直将脸往林绛颈窝里埋。
怀里人的反应只让林绛窝心得不能再暖，将自己好不容易叼回来的珍宝搂了又搂，又不想让阮初身体受不住，忍着欲念抱着人亲了好半天才放开他，起身去做两人份的早餐。
这是难得的假日，也是只属于彼此的欢愉时光。
阮初昏昏欲睡地被林绛搂在怀里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张毛毯，林绛说是看书，其实早就将书放到旁边的茶几上了，低头认真又温柔地注视着怀里人的睡容。
他忍不住低头在阮初仍有些红肿的唇上亲了亲，而阮初竟也迷迷糊糊地回应他，叫林绛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我爱你，阮阮。”林绛柔声道，即使睡梦里的阮初听不到他的告白。
阮初动了动唇，似乎在嘟囔些什么。
林绛低头去听，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我好爱你呀。”
林绛将毯子给他掖了掖，握过阮初的一只手拢在掌心，彼此无名指上的戒指也亲密地贴在一起。
他们曾经踏着夜色前行，如今走进安定光明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