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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爱妄想症
作者：世味煮茶
内容简介
 （心冷而性情大变的受前期冷酷后期温柔攻） 他冷酷，我倔强。 我们在缘分使然中相遇，在一厢情愿中发展。 五年前，我用全部的力气去追逐，头破血流、备受冷眼之后，换来的只有一句锥心刺骨的别恶心我。 五年前，他癖我如蛇蝎，用尽一切的办法远离我、疏远我，最终换来我的放弃：现在我消失了，你终于自由了。 从一个家世显赫的少爷到拼搏自己独自生活，我终于还是学会在没有人爱的时候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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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逃
无论多久都会记得这一天。2012年7月1日，晴天，诸事不宜。
在我当时已经过了的十八年的人生中，大多都是昏暗阴沉而且无趣的记忆，而这一天，是冗长生命之中，绝对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天，是毕业盛典，而中午12点35分43秒，我失去了最爱的祖母。而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祖母的尸体还在太平间里未凉，我就出现在了毕业狂欢的聚会上。
「然而」酒吧，离我们高中最近步行街上。
我站在包厢门前，包厢里是一群人的鬼哭狼嚎，吼着不成调子的歌曲。
其实这一天本该是个节日的，我身上穿的红外套还是出门的时候保姆芳姨特意熨烫过的，鞋子也是新的，说是今日起便又是新的开始，从头到脚都要新到底。可是此刻我脸上却写着满满的丧气和颓然。
透过门缝，我看见一堆喝着啤酒欢笑的人，他们大多和我不熟，是隔壁几个班成绩不好平日只顾着玩的那群人，我眼睛死死盯着的，是坐在沙发角落里，一手支着靠背，下颌分明，眼神像没有月亮的夜晚悬在天上的启明星般的那个人。
他是我爱的人，我捧在心上整整高中三年的人——秦浪。
若是在昨天我还能很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男朋友，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就听见里头一个痞声痞气的人开口：“哟，秦浪，今儿怎么这么不high啊？难不成，是在想那个‘小少爷’不成！”
然后又有一人掐着嗓子：“不是吧，就那个天天不要脸缠着咱浪哥的，都毕业了还不让消停呢？”
“没办法，”一个男生故意捏着兰花指往前娘气兮兮地一点，“毕竟人家是这样子的货色嘛，你们说是不是哦？”
“就是！”很快有人起哄，大笑不止，冲着秦浪道，“不是哥们说你，你也算是水逆三年了，哎呦喂，就那家伙的黏腻劲儿，二班的班花都不服我就服他。趁毕业，你也算是解放了…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好好一个大老爷们，怎么非就是那么不要脸呢，真这么缺男人不会自己个去gay吧里买啊？也就你能演得下去，换了我，我就吐了。”
酒杯一碰，随即一声怪叫：“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大老爷们啊！”
哄堂大笑。
这笑声刺耳得难受，里面的那群人不会知道，他们肆无忌惮的谈论对象就站在门外。
我看见他们用沾满污秽的手，在我对秦浪的一片清潭里随意地搅动、弄浑。
可我除了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以外，居然什么也不敢做。
终于，秦浪开口了。
他先把杯子放下，揉了揉眉间——我知道这是他不悦的信号，然后我听见，那个曾经帮过我、照顾过我，是我的光、我的水、我的午夜梦回的秦浪，冷冷地在我心上插了一刀。
他说：“别提他来恶心我。”
仿佛置身坟地，突然见到鬼火，我满身满心一个寒颤，那种感觉，和几个小时前，站在手术室门口，亲眼看着祖母被盖着白布，医生歉意地说他尽力了的感觉，一模一样。
其实在这种时候，聪明的人应该赶紧转身离去，这样还能给自己留点尊严和颜面。可惜我就是那个不聪明的人，我呆在原地，双脚都不知道怎么抬动，直到包厢的门被倏地打开。
一时间尴尬的冷静。
开门的正是秦浪，我慌乱和凄楚的眼神，撞上他冷漠而微怔的眸子。
包厢里的人先是安静，然后故意拉长调子或是吹口哨，就是看好戏的心态。我立刻就把头低了下去，像只乌龟，我很没有骨气，眼泪就掉了下来，好像更加落了他们的话柄。为了掩饰自己的泪水，我只能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低得下巴几乎搁在了锁骨上。
“秦浪…”我还是忍不住开口，越说声音越轻，“…你是这样想的吗？”
秦浪看了我好几秒，我觉得头顶像火烧，然后他一言不发，从我身边擦过去，走了。这无疑就是判了我的死刑，他讨厌我，到连句话也不肯说的地步了。
大约是秦浪的离席让包厢里的人觉得很无趣，他们把扫兴的由头都算在我的头上，或许也有一点给秦浪出气的意思。
于是拉拉扯扯地，在我的惊呼之中，把我推进了厕所的隔间里，反锁起来。
我大慌：“你们，你们干什么？开门！开门！”
“干什么？让你看看什么叫爷们！”
年轻人不知道什么叫做过分，他们很习惯把“开玩笑”这三个字挂在嘴上，然后理所当然地去做伤害别人的事而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乐在其中。
若是还在学校里，他们断然不敢对我做这种事，现在仗着要毕业了，从此也不会再见面了，法不责众，所以开始猖狂起来。
我用力拍着门呼救，拍得手心疼，可是只听到那群人的嘲笑和言语上的羞辱，然后从隔间上骤然淋下一桶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真心凉啊。
随后是一整鼓掌声，那群人吼叫着便跑走了。
叫了半个小时，我觉得累得慌，然后盘腿坐下，把脸埋在膝盖上。
说来有意思，这个时候，我反而难过得哭不出来了。失去亲人又失去了爱人，天底下还能有比我更倒霉的家伙么？
虽然是夏天，可酒吧里冷气很足，厕所阴冷潮湿，我一贯怕冷，便开始瑟瑟发抖。
在我的记忆里，上一次这么狼狈的时候，好像也是因为秦浪。
那个时候，已经是放寒假，他突然说要带我去一个有拦街福的地方玩，在我们还是情侣的时候，他一向冷淡，所以我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拦街福在郊区很远的地方，我们甚至还打了一辆车，开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到。
在拥挤的人群里，我关心的不是有多少糕点，有多少热闹，而是人群将我一次次往他身上撞。尽管他从始至终没有牵过我的手，我还是觉得很欢喜。
我买了狗不理包子，买了糖人，还买了羊肉串，像献宝一样给秦浪。以前我若是这么做，他是接都不会接的，最后都是我吃掉两人份的，可是那一刻，他居然收下了，而且很自然的地吃下去了。
惊喜来的太快，往往意味着不祥。
大约一个小时后，天有些黑了，他说去趟卫生间，让我原地等他，我乖顺地点点头，就看着他消失在人海尽头。我一直追着他的身影，往哪里拐记得牢牢的，生怕找不到他，或是他找不到我。
人潮熙熙攘攘，而后变得渐渐稀少，最后连小贩们也都准备收摊回家了。
我手里还拿着凉掉的肉串，乖得不得了在等，可是心里已经明白，他不会来找我了。
可我却仍旧站在那里，一直等到最后一盏灯被熄灭。
等夜风顺着我松散的围巾，恶意地舔着我的脖子，让我脸颊凉得发疼，我才终于叹了一口气往回走。郊区是没有公交和车的，惨的是我的手机在秦浪那里，身边还没有一分钱，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
泥泞的路，坑坑洼洼，走一步绊一跤，跑起来更是处处陷阱。好在我穿得多，摔疼了也没破皮，只是我走了不少冤枉路，最后差点累晕过去，好在遇到了好心人，捎了我一段顺风车，让我在城里下车。
城里的路我很熟，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我回到家里。
芳姨开门看见我的时候，被我的惨状吓得说不出话来。
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赶紧打电话给秦浪报平安。我听见电话那头，秦浪的声音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你真烦，丢也丢不掉。”
他不会知道我在电话这头是怎么伤心的。
平心而论，我虽然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可脾气也并不是包子，我只是在秦浪面前不要脸了。
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对情侣，会像我们这样，处成了仇敌一般？我爱秦浪，从前也一直都笃信他心里有我的，可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让我原先的坚持变得崩溃和瓦解。
虽然是我主动追求的他，虽然我明里暗里做了一些或许让人讨厌的事情与手脚，虽然我多多少少威逼利诱了一下，这是我鼓起勇气做的最勇敢的事情，但是他终究还是接受我了。
班主任曾给父亲打过小报告，说我同差生厮混在一起，怕是带坏了我。我不知道班主任和父亲在办公室里约见秦浪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只是后来秦浪见到我的时候用一种很鄙夷的态度说：“小少爷，别再跟着我犯贱了行么？”
这三年里，我一直都把秦浪的种种不好归咎到自己身上，归咎到身份的差距，归咎到父亲的过分，归咎到班主任的多事，然后再把他的种种好处像话梅一样在嘴里反复嚼反复嚼。
直到今日才知道，从来都是我在妄想，他始终都是这样，是我自欺欺人。
好在，我还知道醒过来。
卫生间一直都没人进来，我也一直都没法出去。等到我冷得开始绝望的时候，我想，等到酒吧打烊，清洁工打扫的时候，总会发现我的。
有趣的是，我比我设想中被救出去得早。
“着火了！！！”
起先是一声惊呼，然后是大喊大叫男男女女的哭喊，最后是浓烟滚滚冒进来，再蠢的人也知道这是着火了。即便生活再怎么绝望，我此刻还没想那么快去见祖母，祖母也只怕没想那么快看到我，于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又开始呼救和拍打门扉。
“咳咳……咳咳…救命……”
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往往会暴露最真实的反应，可笑我在这个时候，还期盼着秦浪会像电影里那样，破开大门，逆着火光和烟雾，英雄般出现在我面前，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甚至还想好了，当他出现的时候我要怎么跟他撒娇，怎么跟他哭诉自己的委屈以及怎么紧紧抱着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要失望。
最后在我被呛得泪眼迷离的时候，救我出去的不是任何别的人，而是真正舍己为人而不求回报的好人——消防员。
那个消防员大抵是个新兵，他见我一被救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以为我是吓傻了，拽了一条毯子给我披上，用湿纸巾擦我脸上黑灰的污渍，安慰道：“没事了，想哭便哭出来吧。”
我裹紧毯子，只是咬了咬唇。
消防员又说：“一会儿麻烦你留下做个笔录，听说是有人纵火，我先进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困在里面。”一转头，他又冲进了火里。
周围一片哭喊或是哀嚎的声音，车马、人群、窃窃私语、警笛、尖叫、争吵、水声。
此刻我哪里还有心情去做什么笔录，我只想离这场闹剧远远的，于是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感觉腰上一疼，好像是刚才跑出来的时候，被烧伤了一小块。
这疼痛，直达大脑，是一整天的遭遇下来后，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再次睁开眼睛，是躺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芳姨在床头照顾我，一看见我醒来，连忙问道：“啊呀，少爷醒了，渴不渴？有没有不舒服的啊？老爷太太有些忙，等空了就会来医院看你的。”说完站起来给父亲和母亲打电话报平安。
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我的鼻子，滴答滴答的药水顺着胶管流进身体里，一切都在告示着生命的脆弱和坚强，矛盾而存在。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只有一个保姆在我身边，以前奶奶还会心疼我，现在好了，连奶奶都不在了。
我听见芳姨谦卑地对着电话那头回话，动了动左手，一把扯掉了针头，掀开被子走下去。
芳姨惊呼一声：“啊呀，现在可不能下床的呀！”
赤脚走到芳姨身后，就着她拿手机的手一掰，夺下电话，放在自己的耳边。
沉默了三四秒，我才嘶哑着嗓子开口：“父亲，我想求你一件事……”
逃，我要做一个逃兵。
三十六计还知道走为上计，做一个逃兵没有什么可耻的，我的人已经已经死在火里了。
我知道父亲一定会答应我，只是他也对我的决定颇有些意外，他说，“那等你出院……”
“我希望越快越好。”
因为呛了烟和着凉，在床上躺了三四日我才终于能出发。
腰上那个烫伤留了一个月牙形的疤痕，医生说替我安排祛疤手术，我想了想就拒绝了。一来这会耽误我的时间，二来……留着也好，人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若是连疤痕都没了，那少不得还会重蹈覆辙。
从医院出发，连家门都没踏进，我是直接去的机场。
在机场登机的时候，我掏出了手机，在键盘上摩挲了一下，还是依着心里记得牢牢的那个号码，十二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折腾到广播里发出催促我的讯息，我才终于发了一条短信。
「现在我消失了，你终于自在了。」
叮咚一声，短信发送成功。不过三秒之后，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我抖了一下，险些扔出去。
习惯性一滑，接通了，然后是一声压抑着风雨般的咆哮：“林羡，你究竟又要玩什么把戏？！你人在——”
嘟的一下，我把电话挂断了。这是我头一次挂断他的电话，没想到，原来我还是做得到的，尽管心脏拼命跳动。
手机又是一震，来电显示还是他，我咬咬牙，把卡拆出来，用力一折，咯嘣断成两半，掉在地上，不动了。
想了一想，又在膝盖上一顶，把手机也折断了。这手机里有太多过去的痕迹，一个一个删除，就像一刀一刀割肉，所以还是一劳永逸的好。
手一松，把东西往机场的垃圾箱上一放，磕碰的清脆声响，好像一颗玻璃心碎裂的声音。
我忽然松懈下来，麻木地拿起行礼往检票口走去。飞机停落在外面，它是一双翅膀，安插在每个折翼的少年身上。
再痛也要忍着，我告诉自己。因为忍不下去也无用，没有人心疼的难过，低廉地不如乞讨者的硬币。
当飞翔来临的时候，少年意识到自己在将自己从扎根的土壤上连根拔起，那种疼痛深入骨。
然后，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LC

第1章 终将回来
“各位乘客您好，感谢您乘坐本航班，本次航班将在北京时间11点20分降落……”
当空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的时候，我摘下眼罩看向窗外，刚睡醒，阳光真够刺眼。
两个小时前我还在东京和同事喝清酒，吃着玉子烧，现在却已经到故乡，才发现原来日本和中国这么近。
可这么近的距离，我用了足足五年才回来。
揉了揉眼睛，因为昨晚和藤野君闹得很不愉快，所以一夜无眠。不过不该怪他，毕竟在气氛暧昧、灯暖被温，最适合接吻的时候，被自己的恋人狠狠推开，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体验，无异于在蛋糕里吃出一只蟑螂。
何况这个体验，他忍了将近两年，现在才分手，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打开手机，一连上信号叮咚叮咚响个没完，都是藤野君的信息。一条条翻阅下去，无非都是他积压了这么久的愤懑和不悦，夹杂着中文英文和日文的唾骂，直到最后一条，他才显得有点无奈。
“次木君，你在我身边，可目光究竟在看谁呢？”次木是我在日本时用的名字，从林羡两个字里拆出来的。
心脏像被刺了一下，我原以为我已经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轻易就被看穿了。可惜这个答案，时隔这么久，我依然无法告诉他。
出了机场，新公司派了人来接，是个很正经的女生，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高跟鞋哒哒走到我面前，礼貌而客气地伸出一只手：“林先生您好，我叫但雅，您在中国期间我都会是您的私人助理，接送车已经在外面停车场，您是想先去公司交接还是先回住处休息？”
讲话也像机关枪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呢，可以说第一印象满分。我相信有这样的助理在，我初上任应该会省去不少麻烦。
握了握她的手：“去公司吧。”
一路上我一直看着窗外，五年没回来，童城的变化真大，如果现在把我丢在路上，可能真的会迷路。
但雅的话不多，是问什么说什么的那型，车行到一半的时候，我问道：“近期的行程规划表，你发我看一下。”
但雅直接就能倒背如流，细碎到时间、地点、人物都记得分毫不差，显然是做了足足的准备，其他倒也没什么重要的，无非是维护一下之前的客户，唯有一个新客户她重点提了提：“极点公司下周会在我司签合作协议，委托我们各平台重点推广他们预备新上架的软件。”
“客户资料呢？”
“已经收集完毕，稍后发您邮箱。”
“好。”
新公司的交接很顺利，虽然日本的媒体社内部运作流程和国内不太相同，可是变形不变本，倒也不难打理，和与我分配到同一组的下属打了个招呼，便去办理入职手续。
在复印室里，接到了厉星辰的电话，他比我早两年回国。
“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日本妞儿把你给勾得五迷三道的，乐不思蜀了。”他一直就喜欢开我玩笑。
“哪有，出去久了总是该回来的。”把纸拿出复印机，复印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启动声，顺便腾一只手打水。
“是放下了才回来，还是放不下所以回来？”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我所有过去的人。
我僵了一下，然后才干笑两声：“说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你猜那家伙在不在童城？”他冷不丁打断我。手一松，水杯掉落，急忙抢救，可刚复印出来的表格算是废了，我拿着湿淋淋的纸抖了抖，然后丢到垃圾箱里。
虽然竹马竹马，可是厉星辰和我的性子不一样，他以前咋咋呼呼的，遇事喜欢迎难而上，越是怕什么越是上赶着，而我不一样，青春期的时候可能还会疯狂一把，现在已经没有少年勇了。
从前厉星辰与我两家虽然世交，可惜并不要好，还是到了日本之后，异国他乡反而培养出一点友谊来。厉星辰是医学世家，自然也在日本学有所成，托他的福，我这五年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没有花过治病钱。
“星辰，这与我无关。”冷冷回他。
见我这么说，厉星辰岔开了话题，约我过两日聚聚便挂了。最后我是匆匆填了表格，先溜回家了。
公司安排的住处靠近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内，十八楼面南。这是我提的要求，一定要日照时间和面积最大的，消防设施要完备，其他差些都无妨。
这些年我很怕独处暗处，因为当年的那段记忆太深刻，黑暗的厕所，紧闭的门，还有火灾，一切都那么真实，以至于我变得过分渴求阳光和安全。
带的行李很少，不过半个小时就收拾完毕，于是我又闲着没事地把很干净的家里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最后还是觉得不痛快。
厉星辰的那通电话让我开始烦躁了，我觉得胸腹像吞了一块炭火一般。往事就是这样的，它们如火把如火山，又如蚂蟥如蝙蝠，钻进你的皮肉里，吸吮你的血液，直到你手脚冰凉。
于是抓起钥匙和钱包往兜里一塞，我连外套也懒得批就出门拦了一辆的士，直奔一个地方而去。
师傅一听到目的地的名字还有点老大不乐意，嘟囔了两句晦气，我面无表情地丢了两张百元钞下去，他就猛踩一脚油门。
在车上，我接到了一个很意外的电话，是父亲打来的。
这五年我们极少通话，尤其在我努力让自己经济独立之后，算起来，上一通电话好像是一年多以前了。
父亲的声音苍老而有威严：“你的礼数学得是越来越好了，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的么？”
一年不见，他开口的第一句不是问候不是关心不是兴奋不是喜悦，而是指责。
然而并不奇怪，换句话说，他要是摆出一副慈爱的面容我只怕会吓得把手机丢出去。我轻笑了一下，道：“我只听说过不回家被责骂的，没想到在父亲这里，是反过来了。”
大约我这样不顺从的语气让他一下子很难适应，毕竟在内在外叱咤风云惯了一辈子的人，容不得任何一个人对他有丝毫的不服，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你这是和我说话的态度吗？在国外都学了什么脾性？”
“脾性……”我轻声说道，“我还觉的是和父亲您学的。”
在听见电话那头有点浓重的呼吸声，我在他准备发怒之前，赶紧先噎了回去：“我先去给奶奶扫墓，迟些回去。”
五年来头一次回家，我也好，父亲也好，想必谁也不想弄得气氛不好，何况他也是个知道孝道的人，我说给奶奶扫墓，他就无话可说了。
从接受公司的调派到现在，我始终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回来？”
莫名无解。
揉了揉眉头，正觉得有点困，嘎的一下刹车，到了。LC

第2章 林苑深深
德鹤陵园是童城最贵的墓地，有句话戏称，这里葬着的人住的地价比不少活人住得房子还贵。
我很满意父亲为奶奶选的这个地方，坐拥山江海，看得到最纯粹的景色，安静并且怡人。
“奶奶，对不起，”我在墓前，摸了摸墓碑，看着奶奶的照片，喉咙哽了哽，“我回来了。”
当年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的时候，我只敢太平间外面，都没有脸面进去看奶奶最后一眼。甚至就连哭我都不敢哭得太张扬，死死捂住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忙着后事。
后来离开国，到了异地独自生活十分不易，而且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头七、起灵、火化、入殓、殡仪，甚至前四年的祭奠，我通通缺席。
想想我也真的是很没有良心，奶奶活着的时候最疼的人是我，我居然连哭坟也没有好好哭一次。
还是在到了日本的第二个年头的时候，坐在一个居酒屋里，看到一个弹吉他的小哥，唱起他家乡的歌谣，说是老人家唱来哄小孩睡觉的。听着听着，我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吓得居酒屋老板不停的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奶奶，你是不是怪我，所以这么多年，连梦都没有托一个？”我的声音一出口就散在风里，碎了，远了。
絮絮叨叨讲了一些，我把鲜花放在坟头，便离开了。
再回到林苑，很有别样的滋味。
林苑本是清末传下来的百年老宅，曾祖父一辈开始住进去的，后来翻修了好几次，中西结合，既有点园林的风味，有点欧式的建筑，并不显得突兀，只是我总嫌它太大了。
摁下门铃，开门的不是熟悉的芳姨，而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多了的中年妇女，她看了我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问道：“您就是林少爷吧？”
我点了点头，她忙笑着将门拉开，迎我进去。
“老爷和夫人在上面呢，我去和他们说。”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家里的摆设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古朴，我问道：“芳姨呢？”
“芳姨年纪大了，去年就回老家了，我是她侄媳妇，你就叫我兰姐就行。”
顺着楼梯上去，找到了自己的房间，门把手竟然有些锈，我拉开门进去，一股子霉味发出来。
“咳咳…”我被呛得咳嗽。
要不是住了真的多年我肯定认不得这是我的房间。
地上是厚厚一层灰，窗帘厚厚盖着，一点不透光，蜘蛛网还在角落里结着，说这里五年没人打扫我都信。
兰姐有些不好意思：“您回来太急，这儿平日不住人，老爷太太也没说要打扫就一直这么放着，要不您在楼下坐坐，我现在给您洗一洗？”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让它废着吧。”
回到客厅，想在沙发上坐下来，只是还没等我踏实坐下，台阶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父亲已经缓缓从楼上走下来了。
他的金边眼镜看起来厚了几分，手上拿的烟斗也时不时嘬一下，他直勾勾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桌边，先是在烟灰缸里敲了敲，抖出烟丝儿来，然后喝了一口普洱润润嗓子，才道：“回来了？”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父亲相处。
正这个时候，门吱吖一下开了，高跟鞋哒哒地踏进来，回头望过去，是母亲回来了。
见到我的时候，母亲先是顿了一下，显然她没有预料到我的出现，而父亲也并没有告诉她，所以她小小失态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下，只见她低头摆弄着自己刚做好的美甲，然后缓缓脱下真丝外衫，“放假了？”
我忍了忍想笑的冲动，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才一字一句说：“母亲，我两年前就毕业了。”
一句话就看得出，这个家的感情淡漠得不逊于五年前。她也不知是有没有在听，在桌边也坐下，对兰姐吩咐了一句：“开饭吧。”
然后便开始了一如既往尴尬的用餐时间。
就儿时直至今日的我来说，在家吃饭，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无论是小时候一家十几口还是现在的一家三口，都是按照辈分在长桌前坐下，沉默不语，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那光景，不像是什么享用，而像是一种仪式，非得要完成不可。
没有哪户人家会像我们这样吧，明明互相都那么冷漠，却还必须遵循着规矩，把米饭一口一口，连着抑郁嚼碎，吞下去。
所以在学校大食堂吵吵闹闹的吃饭场景，即便饭菜远不如家里，我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父亲和母亲都不喜欢我，我从小便是知道的。他们两人一个是豪门长子，一个是大家闺秀，那个年代尤其讲究门当户对，所以他们两个是心不甘情不愿走进了这段婚姻的，准确的说是商政联姻。
父亲有喜欢的女人，他认为，他对婚姻的贡献莫过于把钱留在家里，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以他把他所有的爱都奉献在外。
我曾经以为，好歹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终究只是对我有些严厉罢了，然而当我不小心将他的情人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打碎，他罚我跪在凉亭一晚上，风雨把我淋湿他也无动于衷。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对我真的没有什么太多所谓的父爱。
所以我从来只喊他父亲，而没喊他爸爸。
而后来一个巧合让我发现，上帝是公平的，由于身体的缘故，父亲没有办法再更多地绵延子嗣。想想也是讽刺，他最不喜欢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既讨厌，又不得不接受这个儿子，心里也应该是膈应得很难受的。
每每这么一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父亲瞪了我一眼：“笑什么？”
好在我已经吃饱了，便把筷子放下来，挑了挑眉毛：“难为父亲和母亲‘屈尊降贵’来给我接风洗尘，我实在是‘感动’，现在饭也吃完了，我该走了。”
父亲筷子一放：“一回来就到处跑，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房间都积灰成那样了，父亲留我住下，是要我住在杂物间里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出去五年长能耐了？这是你家，你打算走哪儿去？”父亲被我驳斥地没有话可说，彻底被我惹恼，随后转头冲着母亲一吼，“蓝宛，看看你教出的儿子！”
母亲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牛排吃进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凳子往后一移，带着一点冷笑：“林望疏，我只负责生，子不教，父之过。”然后抱着她的贵宾犬缓缓上了楼。
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可能会有点积食。
“我有自己的房子，现在我住在童城，如果父亲真的想见我，我随时都能回来，至于住这儿就算了，不打扰您和母亲了。”我直直地往门外走，踏出去前一秒才想起什么，回头冲着父亲一笑，“对了，父亲，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不归你管了。”
头也不回踏出去，至于门后传来什么摔杯摔碗的声音，就真的与我无关了。
掏了一下口袋，想起来我是没带车钥匙出门的，于是拿出手机顺了一个电话拨出去。
“厉星辰，过来接我。”LC

第3章 白兰地与龙舌兰
躺在厉星辰家刚买的按摩椅上，我觉着舒服了很多很多，更别提手边还放了一杯白兰地。
“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能挨过三天才来投奔我，没想到第一天你就挂了。”厉星辰拿了一串很小的迷你粽子，是前几天端午节他外婆包多剩下的。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个，先咬了一口，然后问道：“有酱油吗？”
厉星辰哭笑不得：“有，专门为你备了一瓶，没见过比你这种吃什么都蘸酱油的，奇葩。”
我不理会他，我就是喜欢酱油这种咸咸的香香的味道，能把其他味道都覆盖掉，而且不会像醋那么喧宾夺主。
三两下消灭了那盘粽子，厉星辰才慢慢开口问：“……看起来你状态不是很好？”
“还行，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粽子肥而不腻，可是我只吃了一个就放下了叉子，因为里头是甜馅，配上酱油怪的不得了。厉星辰家在顶层，lofer，医生的特性让他家里显得异常干净，北欧风格配上点地中海式的家具，还挺合我的眼。
厉星辰洗了手之后，拖过一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你父亲还是那么固执？我以为五年过去，他多少会有点慈祥起来。”
“大概只有这一点脾气能证明我和他是亲父子，我都放弃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不过还是这样好，”我摇了摇酒杯，示意还要一点，“我不奢求，他别装样，彼此都不累。”
“他没留你回林苑住么？”
我闭上眼睛：“留了我就会住么？”
一下子有点安静，厉星辰的呼吸沉重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不要硬撑，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你如果不释放点出来，今晚你别想睡好觉。”
“我早就放弃自然睡眠了，星辰，”我把自己陷在沙发的柔软里，“你可以再开点思诺思1给我。”
“你不能总依赖药物睡觉。”
“可睡不着我会更难受，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减轻药量了，只是有备无患。”
厉星辰没那么好糊弄，他医生病上身，职业症发作：“你最近觉得噩梦很多吗？”
“没有。”
“有没有耳鸣、头晕、口干舌燥的症状？”
“没有。”
“最近睡眠有没有中断，并且从梦中惊醒？”
“没有。”
除了头两句，剩下的都是假话。我很习惯在他面前撒谎，因为我是个不配合的病人。
“那好吧，”厉星辰知道再问下去我大约也是会敷衍他，终于说，“我姑且相信你是真的有好转，我先给你半盒，你吃着看看吧，没有好转我们再换药。
我瘪了瘪嘴，把酒一口闷进去：“你也真是够抠，难道还怕我做什么傻事？”
厉星辰从柜子里给我拿药，用剪刀剪下一定的颗粒数，然后拿小袋子给我装好，扔过来。走过来之前又洗了一遍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还别说，怕。”
我看着他的咸猪手：“你这么一摸，又要洗多少次才安心？”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转身又去洗了一遍。
厉星辰的洁癖在我看来已经到了有点发指的地步了，手掌心都洗蜕皮了，出门还必带手套，这些年好像更严重了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医生都这样。
其实我还是该感谢厉星辰的谨慎，如果不是他每次都这么谨小慎微地观察着我的失眠症，我在刚到日本那段寂寞、昏暗、郁郁寡欢的日子里，或许我真的会一股脑地把药片都给吞了。
其实治疗失眠症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药，一种是酒，而我通常双管齐下。
厉星辰看出了我的意图，把白兰地一收，故作心疼道：“诶诶诶，十几万一瓶我刚拍卖下的，你给我剩点。”
然而此刻我迫切想要饮酒，我的胃和我的心情告诉我，最想要的还是酒精，因为酒精可以很好的安抚自己的情绪。
“我就不信你这儿就这么一瓶，说吧，别的藏到哪里去了？”
“你还是死心吧，要酒没有，要命一条。”厉星辰反对到底。
得到这个答复后，我就起身毫不留情地出门走了，不顾那家伙在我身后跳脚大叫‘卸磨杀驴’。
……
回国之后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充实的，新媒体在国内的趋势远远比在日本更有前景，流量变现是每个公司追逐的目标，而到了七八月的旺季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连轴的开会之后，与新团队几乎是零磨合直接上轨，在日本的那一套虽然对于国内而言有些苛刻和冷淡，少了点人情味，可是效率却是一等一的好。
但雅例行与我做了汇报之后，合上文件夹：“极点企业的对接人已经与我商定了签约时间，下周五他们的老总和负责人都会到场。”
“食宿安排了吗？派去迎接的车呢？对方时间宽裕的话，安排个地陪带他们在城里游玩一下。”这是符合中国人做生意的套路。
可是但雅摇了摇头却说：“极点的老总脾气有些与众不同，不大喜欢应酬，一般除了公事也不会和合伙企业的负责人有过多私交，他们那边的意思是当天来签完当天走。”
“这是他们提的？”
“是。”
我抬起头，觉得有些意思。不喜欢应酬的生意人的确很难得，不过这样倒是正好，我也不喜欢虚与委蛇、酒气冲天的应酬，对方既然这么有个性，反而是少了我的麻烦。
“好，那就交给你全程盯着。”
下班时间尚早，我在想着如何打发。
新搬进去的家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尤其是好酒，于是叫了个的士，让他带我去「然而」。
没错，就是那个烧过一次的「然而」。
人都是矛盾的，同样是不堪回首的过去，有些你恨不得再也不沾染，有些却逼着自己一次一次去习惯。而至于「然而」。
我的想法要单纯的多，在童城的酒吧里，我只认识一个「然而」。
一个连外套也没有穿，领结松松垮垮，虽然样貌不出众但是看起来形单影只的人，坐在吧台前喝酒，多少会给人一点邀请的含义。
把思诺思扔了一颗在威士忌里，看着上头冒出一点点的气泡，然后渐渐溶解，再举杯从喉咙里划过，宛如饮鸩止渴。
我的神经也开始舒缓。
如果让厉星辰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跳起来大骂我。可是那也管不了了。
我透着酒杯里的点点气泡，思绪就渐渐被拉远。
我还记得，第一次到「然而」，也是因为秦浪。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不会喝酒的乖学生，我迫切想融入秦浪的圈子，所以才大着胆子进酒吧。
头一次喝醉，是他的哥们将一瓶啤酒往我面前一推，笑：“不是说为了秦哥做什么都行么？酒都不会喝，装什么纯情啊。”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酒灌进肚子里，酒气冲了鼻子，难受得我只想咳嗽，可我还是一口气喝光了。放下酒瓶的时候，连人影也买没看清就倒了。
从头至尾秦浪都没有帮过我一下，最后我还是扶着电线杆吐得天昏地暗，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现在回头想想真傻，少年不知酒滋味，这可是好东西呢。
没过多久，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这人身上穿得很华丽，五官深刻，身材高大，应该是个吃得开的角色。
他笑着问我：“一个人喝酒这么无趣，要不要来一杯龙舌兰？”
龙舌兰是这个酒吧的暗号，暗示一夜情的意思。我看他胸前别着一个鹅毛的胸针，知道他是个MB，便摇摇手：“谢谢你的热情，可惜，我不喜欢龙舌兰。”
对方并没有识趣地离开，而是靠近我，用一种诱惑的声音道：“那你喜欢什么酒，我都可以‘调’的。”
眯着眼睛看他，道：“我喜欢喝自己点的酒。”
他舔了舔舌头：“试过我的，你就会知道更喜欢什么了。”
算他倒霉，赶上我今天心情不好，拿起酒杯就打算往他头顶倒下去，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有人先替我解决了。
是一个身穿小西服的个子不高的男子，他拉了拉那人的衣袖，眉头一皱：“彻，这位先生不是你服务得起的。”
……………………
*注【1】：思诺思，镇静催眠剂。它通过选择性地与中枢神经系统的ω1-受体亚型的结合，产生药理作用。能缩短入睡时间，延长睡眠时间。LC

第4章 猝不及防的见面
叫做“彻”的MB一看见来人，表情一变，端正多了，冲他点了点头，便乖乖去找别的客人了。
这个小个子男生大约只有一米七以下，脸还有些婴儿肥，若是不穿这身小西装换上校服，只怕没人会不相信他是个高中生，可是他的眼神却很正直坚定，在看到我之后，更是露出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来。
“阿羡啊，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他冲上来抓着我的手，好像要确认我是不是真人。
方才在下属面前还一本正经的，现在一下子就破了功了。
我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傅小瓷，五年了你还是没长个子。”
傅小瓷吐了吐舌头，表情活泼可爱，一点也没有当年那个怯怯糯糯，上台讲话就会憋哭的怂样了。
不得不说，回国之后遇到的种种都让我不顺，唯有遇见他才让我觉得心情好一点点。
傅小瓷与我是高中同学，也是高中之后唯一一个与我有联系的人。
“你要不要…擦擦？”这是傅小瓷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一次因为被秦朗冷落，我躲在角落里当缩头乌龟，其实我没哭，只是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而傅小瓷，脸上的表情忐忑而害羞地比我这个受伤的人更过分，像一只做错事缩起尾巴的猫，对我表示关心。
在一瞬间的对视之后，我与他都有了一个共识——我们是同一种人，所以我们就这么轻易做了朋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个子不高，可是胆子见长，我本来以为‘然而’在你手里多半是要破产的，没想到现在有声有色的，看来你是真的变了。”
傅小瓷挑眉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不是老板你财大气粗么，我就放手一试了。”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小心被人听见了。”
没错，「然而」现在真正的老板，是我。
很难说究竟是处于一种什么心思，花钱从前任老板手里接过这个烂摊子，又不想让人知道我才是这个酒吧的主人。我将它买下，让人依着原来的模样复原好，唯一的改动就是封了原先的那个卫生间。
因为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我打理，所以傅小瓷就是最好的人选。
傅小瓷有些不理解：“嗯？你这次回来难道不打算接手回去么，还是说，你马上要走？”
我的确不打算接手，可是也没打算离开。
傅小瓷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趁着酒吧乐队调音的间隙安静，在我耳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你走之后，秦浪来找过我。”
好像触了电一样，我的鸡皮疙瘩抖了一下，可是脸上已然端得很好，滴水不漏。
他继续说：“他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当然我什么话都没说，然后那天他就在吧台一杯酒也没点，坐了很久…唔，就是你现在这个位置。”
这下好了，我甚至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好像此刻那个人就跟我背靠背，难受得我想立刻跳下凳子。我换了个姿势：“他大概是想确认，我是真的不会再去烦他了。”
“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他……”
“小瓷，你再提他，往后我都不会再踏进酒吧一步。”我冷冷的声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傅小瓷的眼眸闪了闪，嘴巴动了动，还是乖乖合上了。
人的年纪会长，脑子也要跟着长的，我不是做梦的年纪，不会再妄想秦浪是对我有什么惦念，大约是我一贯很顺从，唯有逃走这件事做得够决绝，伤了他的面子，他就算要找我，也不过是想冷嘲热讽一顿罢了。
喝了几杯不同的鸡尾酒，聊了许久，大脑告诉我，药已经充分溶解并且开始发出效用，眼皮略微有点沉，我同傅小瓷简单告个别，出门离开「然而」。
没想到，门口有个人一直在等我，就是方才那个叫“彻”的MB。
他看见我，摆出一副人见人爱的笑容，灿烂地让人羡慕，眉头微微一皱，显得有点惋惜：“先生，你可是头一个拒绝我的，我真的很不甘心呢。”
情场浪子的话不能信，卖皮肉生意的就更不能信了，如果没喝酒之前我大概理也不会理他，不过现在喝了酒，恶趣味上头，确实想陪他虚伪一下。
有些人是要敲打敲打的。
“那是你没本事，不是么？有本事，就让我推不开你啊。”毫不犹豫地勾上他的肩膀，推了几步，直到抵上一根电线杆才停下。彻先是一愣，然后了然一笑，转身反客为主了。
吻，密密麻麻从我的耳畔，点啄下去，炽热的呼吸在我咫尺之间滚烫着，两个躯体贴合。
凌晨两点，寂静且空无一人的步行街，当他一面用他娴熟的技巧埋在我脖颈之间隔着薄薄的衣物流连辗转，另一面一颗颗解开我的上衣时，我的大脑竟然还无比清醒。
意乱情迷，与我绝缘。
身体上传来的酥麻，让我也很自觉地缩了一下，彻轻笑了，呼吸也逐渐加重。
可就在他的腿抵住我腰部以下的时候，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我。我回视过去，比他还淡定——因为我一点反应都没起来。
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估计自从他从业以来还没有这么受挫过，我见他的手不死心地想解开我的皮带，就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不必了，现在你可以死心了吧，”我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往他微信里打了一笔不菲的钱，“你很好，是我对你没有兴趣，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上一课，下次再招惹我，你就没法在「然而」待下去了。”
彻拿出手机，看了看到账的金额，便摆出一个很有的魅力的笑替我扣好扣子：“好吧好吧…那下回你有兴趣的时候，记得点我哦。”
靠在电线杆上，借着夜风洗脸，前置摄像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吻痕，竟然有些想笑。
五年了，我多少次像这样与人拥抱缠绵，又多少次将他们拒之门外，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关头的那一步，就是迈不出去呢？
我就像个爱抽烟的男人，提心吊胆怕坏了我的肺，可是又渴求那丝丝柔柔的触感，终究是点了一根又一根，只闻闻味，只尝尝，却不敢将烟吸进去。
正当彻给我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想和我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听见不远处有一个低沉、压抑，像大提琴末端的调子般的声音，有些犹豫地响起：“林……羡？”
头皮如揪疼。
这声音，刻入骨髓的难忘。
一瞬间，我就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耶稣，似有似无的疼痛密密麻麻从四肢百骸传来，眼前一下白一下黑的，然后心里警铃大作。
几乎是一秒一卡的把脖子硬掰过去，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人，以及我承诺过不会在他面前出现的人。
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夜色衬得他脸色半阴半白，风流面目还像从前，岁月却打磨更为出色，一双眼睛像伺机而动的凶兽般，正是——秦浪！LC

第5章 同学关系而已
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我有生之年最尴尬的场景排行前三名。
站在酒吧前，我一副酒酐醉眼迷离，一只手还勾着一个男人的脖子，脖子上或许还有一点没消下去的吻痕，正常人不用动脑子也能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哪怕被陌生人看到也是要尬一尬的，何况还是这个人。
而且以秦浪的状态看，说不定从头至尾都看到了，直到最后看见了我的脸才出声的。
电视剧怕是也不敢这么拍的吧，有点捉奸现场的感觉，然而站在我面前的两个男人，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是过去了的过去，一个不可能有将来的存在。
感谢夜色深深，路灯昏暗，好让我震惊的表情没那么突兀，也让我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我装作没听到，拽了拽彻的衣袖，压低声音：“我们走。”
可我一步都还没踏出去，胳膊就被人往后狠狠一扭，随后就被迫转过身，秦浪的脸就离我不过一尺的距离。
他眼神像刀一样，瞪得很大，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重重地说了句：“真的是你。”
这个人真狠，连躲都不给我机会躲。我把手抽回来，心里只懊恼方才没有直接回家，那么就不会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彻看了看秦浪，又看了看我：“认识？”
“不认识。您哪位？”我下意识去否认，果然看到秦浪的嘴角崩紧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嘴快真是不经过大脑，这么拙劣的谎话也编的出来。
可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我想如果秦浪只是因为看到个故人想确认一下的话，那么我这么说他也应该明白我的贴心了，我回来，不会去纠缠他的。
可是秦浪显然没有领我的情，而是声音比夜风的温度还低：“林羡，你的记性没这么差。”这是肯定句。
说到这里，再装就没意思了，我于是假装被酒糊涂住了，做作地眯了眯眼睛，然后才哦了一声：“是你啊……刚才没看清，老同学，好久不见。”
“同学，”他玩味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让人背后一寒，“呵，确实是这么个关系。”
彻听了便笑着说说：“是么，那还真巧啊，要是早点来还能一起喝一杯。”
可不是么，巧过头了。
头疼，而且昏昏涨涨的，我很想睡。于是转了个身就要走，谁知道再一次被秦浪拽了回去：“去哪？！”他语气有点急。
我抽了一下，竟然抽不回来，登时有点烦躁：“有事？”
他没动，手上的力气有点把我掐疼了，我看见他的眸子里有点隐忍的怒气，如果不是我了解他，我一定会误会他是在吃我的醋，可惜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说：“我想我们之间还有些没了的事。”
没了？五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那么干净利落离开，只剩下一个背影给我的人，还算是没了？我脸上很淡然，五年的时光让我学会披上一身的冰霜：“秦先生，我想是你想多了。”
在一旁的彻见状，立刻上前将他的手掰开，然后把我护到身后。
酒吧里养出的人都是人精，他一定看得出来我们关系匪浅而我现在不愿见面前的人，不枉我方才给了他一笔钱，算是个有点良心的。
“这位先生，如果要叙旧的话还是改天再约吧，今天已经太迟了，我们有约在先，现在该回家了。”彻说的话既有礼数又把里头的含义讲得明明白白。
透过彻的肩膀，我看见秦浪看着彻的眼神极为不顺，甚至有些许莫名的敌意，如果不是他很冷静的表情，我甚至闻到了一点火药味，真是莫名其妙。他冷冷道：“你是他的谁？”
“我……”彻一下子接不上来。
“那你凭什么替他决定？”秦浪的话总是言简意赅而掷地有声。
仿佛一股气憋在喉咙里，我从彻身后站出来，淡淡地说：“就凭他今晚是我的人，我准的。”说完我觉得药劲儿上来，一阵阵像波涛翻滚，席卷而来的睡意更有些昏沉了，便扯了扯彻的衣服，顺着他的谎往下撒：“今天我实在有些累了，改天再来找你。”
彻心领神会，故意做了一个温柔的表情，道：“好，那你路上小心。”
在微黄的路灯下，秦浪的目光很是慑人。我就在他这样渗人的目光里拦下了一辆车，只是车门刚开，就被他一手拦住了车门框。
“去哪儿？”
“回家。”
拼了命地克制自己想要倒下睡觉的昏沉劲儿，我没有闲余的力气去跟秦浪周旋。他的出现让我平静的心一下子变得心力交瘁，我承认在我这里，他是一个很难对付的难题，我不想求解，只想放弃。
秦浪却不肯松手，而是直直地逼视着我，低沉的嗓音道：“然后呢，又要去哪儿？离开中国？”顿了顿又加了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现在。”
他到底想干嘛？我长长吐了一口闷气，又深深吸了一口，真的有点生气了：“秦先生，你是我的谁，凭什么替我决定？”把他刚才的话一字不差还了回去，试图将他的手臂隔开，往里头一跨，想把车门关上，可是秦浪的手更加快一步地卡在那里。
我实在是弄不明白，秦浪究竟想要做什么。他那么讨厌我，是还觉得没有伤够我，一定要把五年前的账再翻盘重头算一遍才肯放过我么？现在大脑已经是像一个浆糊一样，再拖下去，我只怕会当场晕过去，于是忍不住呵道：“你够了，放手！”
不知道是我哪个字刺痛了秦浪，他的表情更加阴森，拳头也攥紧：“我放手？难道他就可以？”
不可理喻。
不过想想也是，说了会消失的人突然出现，以他当年对我的厌恶，现在一定是怕了我了，这么一想，我觉得我也挺厉害的，至少让秦浪这么深刻地记住我了。
那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秦浪明白，我是真的放弃他了。
眼前的秦浪已经重影了，我暗道不好。
在大脑发给我最后一串红色警告的时候，我唯一仅存的理智也彻底崩盘，我冲着车外的秦浪冷冷一笑，然后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往下一拉，口吻却像个败仗的将军：“你不必担心，今天是个意外，往后我尽量消失得更、彻、底。”
他的表情微微一怔，然后我把人狠狠一推，迅速关上车门，司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脚油门踩到底，嗖的一下就过了好几个街道。
而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也不想知道秦浪是个什么反应。
多少应该会吓到吧，毕竟曾经在他面前乖顺听话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忤逆过他，也没说过这么锋利的话。
说狠话的是我，不舒坦的竟也是我。
安定药一点一点腐蚀我的神经，在咬着牙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连鞋子都来不及脱，倒在玄关便睡过去了。
真希望这是一场梦。LC

第6章 冤家路窄
一觉醒来。
我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催醒的，好在今日是周末，否则作为上司迟到实在不是个好榜样。
屏幕上显示是八个未接来电，三个来自傅小瓷，五个是从家里打来的。不过停了一下，手机又开始响，我滑了一下屏幕：“喂？”鼻音重的很。
“林少爷，”兰姐的声音很恭敬，“您总算是接电话了。”
“有事？”
“是这样的，下个星期……”
要不是兰姐说，我都忘了，父亲和母亲25年银婚的纪念日到了。
婚姻真是一条难走的路，银婚其实比金婚不易，前二十五年的磨合最为艰难，他们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感情而是冷漠。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庆祝的宴会，而是一场包装着祝福的含义，实质上是上流社会，商界政界的往来的大型社交场合罢了，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只有在这种场合上，我才能看到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
银婚纪念日很隆重，童城该来的世家都来了，有些新锐的企业家也在场，面熟的面生的都有。
司仪在台上慷慨程词，说着种种感人肺腑的话，好像连他自己也要被感动哭了，镁光灯下，我看见父亲挽着母亲的手，很亲昵地同她说话，宛如情深的眷侣。
又美好又虚伪。
一阵掌声之后，自由的party就开始了。
父亲和母亲领跳一曲华尔兹，剩下的来宾三三两两在舞池里飞舞，还有不少觥筹交错，谈天说地。
“林少海归回国，真是少年有成，日后在童城也是一把好手，我先敬你一杯。”不少父亲的合伙人同我攀谈。
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虚伪，也回敬：“哪里哪里，我年纪小，以后还需要各位的指点。”
“林少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可有未婚妻啊？如果没有可要抓紧了，现在的好姑娘不多了。喏，你看那边的沈总的千金，我看就跟你很配嘛！”
又来了，世家们对乱点鸳鸯谱总有一种无名的热爱。我用酒杯与他碰一碰，笑道：“不急，不急。”
好容易躲过了一群人，我正想到角落里安静一会儿，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水池边上一个正靠在一味富态商人怀里，长发波浪，顾盼生姿的美女，她的耳垂上一个极大极夸张的流苏耳坠，我愣了一下。
仔细看了一会儿，她脖子上还有一朵罂粟的刺青，这才相信不是看错了人。
人生处处是惊喜，久别重逢遇好友，是喜，冤家聚头遇敌人，是惊。
黎露，高中同学。她出现在这里的确诡异，我知道她的家境如何，便是再翻个几倍也不够进这个圈子的，可是我看见她对那个富商撒娇放魅的样子就大抵明白了一二。
几年前她还是个太妹，全学校都知道她喜欢秦浪，也就她追的最狠。虽然学校里的女生都把秦浪看做是梦中情人，可是没人敢招惹黎露，所以在外她就以秦浪的准女友自居。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刚翻墙从学校外回来，嘴里叼着一根烟，适逢教导主任查逃课的，她就躲在草丛里，教导主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问我看到谁了没有，我摇了摇头，她便逃过一劫。
那个时候，她把烟头一丢，长发一甩，眉眼狠狠一挑，明明是个高中生却把社会的痞气与世俗渲染得恰到好处。她拍拍我肩膀：“行啊乖学生，撒谎也挺溜。”
她不会知道那个时候我也是很羡慕她的性格的。
只是到后来，我变成了那个以秦浪的恋人自居的人时，她也很有社会脾气地给了我一巴掌：“林羡，你他妈真比婊子还贱！我呸！”
本想转过身躲过去，可是黎露先转过头来，看到我之后，径直就走了过来。我马上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往两旁看了看，好在没有什么酒杯能让她动手泼我的。
“好久不见啊，林大少爷，”她开口，声线浪荡，虚伪得很，“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是好久不见。”我不想与她多说，以眼观鼻。
黎露看出我的冷淡，语气里浓浓的讽刺：“怎么，见到老同学就这么看不上吗？以前你可乖多了，见到坏学生也不会翻白眼的呀，怎么，现在看到我给别人做情妇，觉得我拉低了你家宴会的档次？”
情妇，真是冠冕堂皇。
很锋利的话，她把伤害自己的话说得那么直白，不给自己留脸面，可以想象，这几年她的人生应该遭受了不少挫折与坎坷。自损一千，也要伤人八百，是她的脾气。
除了叹口气还能做什么，我只能说：“我不关心别人的生活。”
“看来你倒是过得很好。”她眼神有点毒。
“为什么不好？”我反问她。
“呵呵……”她忽然掩住嘴巴笑起来，风韵很美，“是啊，你是好得不得了，所以你也不会知道别人是怎么活在地狱里的。林羡，你如今回来，可有想过回来的代价？”
我终于只能正眼看她，嘴角勾起了比她还浓的讽刺，如果她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不会还嘴的人，那她就要失望了，我说：“黎露，德行是自己练的，道路是自己选的，面子是别人给的，脸——可是自己丢的。”
“你什么意思？”
“你活得好还是不好，都是你自己造作的，管我屁事，”我说得很不客气，“还有什么话，你现在一并说了，往后我会让父亲提高点请帖的门槛，等宴会结束，你就不一定还有机会进我林苑的大门。”
“你！”她长长的指甲一下子戳进自己的掌心，我看了都替她疼一下，她恶狠狠地看着我，“行，你够狠。不过你也就在我面前狠一狠吧，在秦浪面前，你敢么？”
我沉默不语，她以为我是哑口无言，登时有点得意起来，腰靠在桌子上，把头发拢了拢：“你还不知道吧，秦浪也在童城。当年你在他面前那个贱样，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有多么得意，我就有多么无语。她不会知道，我早就见过秦浪了，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态度可比在她面前差多了。
“起开！”提高声音呵斥了她一句，周边立刻安静下来，我原先还有点抱歉，可是看周边人的反应才发现不是我的原因，而是又有人向我们走近。
我先是看到黎露的神情有点皲裂，眉眼之中浮起一点羞愧一点不知所措的慌张，然后眼眶底下有点湿，随后竟然放弃了与我的争执，往院子外跑走了。
我于是便带着十二分的怀疑转过头去，脊椎就是一僵。
说曹操曹操到。LC

第7章 记得又如何
那天夜里太黑，我没看清秦浪，现在就看清了。
他一身灰色西装，看起来格外精神，从前他就是人群中的焦点，他聪明而有些江湖气概，像极了女生爱看的言情小说中那种亦正亦邪的主角，如今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显得格外有气魄。
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能不能成大事，那秦浪一定是个正面例子。从一个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混到今日能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他真的很有本事。
他是直直冲我走来的，我只好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嗨”。
气氛很诡异。
我只能走到酒桌边上，往自己空了的酒杯里倒满香槟，秦浪跟了过来，看了一眼道：“学会喝酒了？”
“很奇怪么？”
有了一次见面经历之后，我像是被打了预防针一样，即便里面乱得一塌糊涂，外表还是能滴水不漏的。
“空腹喝不好，”秦浪把我的酒杯夺下去，然后换了一杯饮料，“我想你现在应该足够清醒而且有空和我谈一谈。”
“不用了，我们不熟，也没什么旧好叙的。”
秦浪一怔，然后轻笑了一下，走近一步逼近我：“林羡，你知道我记性很好，可以一件一件事翻出来，让你判断一下我们算不算熟。”
我有些气了，旧事重提就有那么好玩吗？
我淡淡地说：“秦先生，这里是我父母的宴会，这里是我林苑，是我家，希望你有点做客人的自觉。”
秦浪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眼神好像能钻到我五脏六府里去：“我记得，当初是你说的，你家就是我家。”
呼吸一窒，我忙别过脸去，整个人像着了火一样难受。他的话就像把一杯凉茶重新加热，让那些沉到底的茶叶重新泛起。
他说的对，他记忆好得不得了，这是公认的事实。
他从来都上课睡觉，书本新的和刚发下来一样，可是从来考试第一名，老师们对他又爱又恨。有一次数学老师整他，罚他背不出π后的一百位不准他坐下，他只看了几眼，直接背到了三百位之后。
举座皆惊。
更恐怖的是，精确到某一日某一刻某一人穿了什么衣服做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所以他们私下里打牌的时候从来不带秦浪，因为他记牌实在堪比作弊。
我曾经偷偷查了查，感觉这像是一种超忆症，便觉得他更加像个传奇。
那句话是高二升高三的时候，我对他说的。
隔壁班的体育生欺负我们班的一个小女生，好死不死撞在秦浪手里，正赶上秦浪那天心情不好，就把他给修理了一顿。体育生打不过嘴巴却很厉害：“秦浪，你个没爹没娘的孤儿！野种！”
那个时候只有我听到了，秦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却替他难过的不得了，我急忙上去捂住他的耳朵，一脸惊恐。
然后我对他说：“秦浪，以后，我家就是你家，你不是孤儿。”
听到这话的他没有更多反应，只是把我的手拿了下来，转身走了。现在才明白，他其实一点都不介意，也不在乎我说的是什么。
回忆抵不过现实，如果可以将它腐蚀，我宁愿用掉一整瓶硫酸。
我侧眼看他，笑笑：“秦先生好记性，可惜，我不记得了。”
宴会上的小提琴开始谈最后一支曲子了，曲目是《回家》，我听到后立马起身想走开，他自然是拦了下来，用一种考究的语气道：“你还想逃几次？”
“秦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逃？我为什么要逃？宴会结束了，你该离开了。”
“那你就跟我走，”他态度坚定，“现在。”
我实在懒得理他，正想着要怎么说，厉星辰就过来替我解围了：“林羡，你母亲找你。”
他说罢上前走了一步，将我往身后一扯，目光看向秦浪变得不甚友好。
真是恰到好处的邀请，我头一次觉得母亲和厉星辰变得可爱了起来，秦浪再无礼也知道轻重缓急，脸上的表情隐忍了一下，让开了。顾不得姿态好不好，我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走到最后一节的时候，冷冷下逐客令：“星辰，麻烦你好好送秦先生出门，亲自。”
走在回廊里，趁没人的时候，我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脱下西装外套，才发觉后背都是汗，现在冷静下来就凉涔涔的。
蓝宛坐在更衣室里卸首饰，我进门的时候她刚刚拆下昂贵的珍珠项链，从镜子里看到我，身子都不转一下：“坐吧。”
我四处看了看，除了她屁股下的那张，并没有别的凳子，我也懒得提醒她这点，便说：“站着就行。”
她自然也不坚持，开门见山地说：“沈家的千金你看到了，觉得这么样，我和你父亲觉得她都不错。”
顿时脑里警铃大作，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我闭上眼睛想了半天也不记得方才哪个莺莺燕燕是沈家的千金，于是我回答：“哦，是吗？你们觉得她哪里好？”
蓝宛这才转过身来，双手环着胸，明明是坐着，却显得居高临下：“你说呢？从哪里看她都再合适不过了，沈家父母也对我们很满意，你们年轻人处一处，总会好的。”
恶从胆边生，更衣室里过分昂贵的香水味让我有点想吐，其他人说什么我都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可是母亲说的话却让我从头到脚像被摁在泥水里一样，哪哪儿都觉着脏。
“母亲，你也说了，沈家父母是对你们满意，不是对我满意。您自己的不幸，也要延续到我身上吗？”
“你怎么敢这么同我说话！”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炸毛，“我们这么做是为你好，你出去了几年就硬气了是不是？啊？”
好想吐。
我们这么做是为你好？奇怪了，谁都不是我，谁又知道好不好？
“母亲，您自己都讨厌的事情，不要强加在我身上。我不是你们用来联姻的工具，即便您是母亲，我给您应该给的尊重，您也应该给我必要的自由，至于沈家的千金，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喜欢，接过来当女儿我也可以很大度容她的。”
她气得把珍珠耳坠扔到地上，珍珠滚了滚，不知道溜进哪个角落去了。她细长的眉毛耸得老高，然后忽然气焰一下子消了一点，嘴角狠狠一勾，阴阳怪气：“你不肯，是不是还想着男人？”
看我没回答，她就更过分了，表情都狰狞起来，活像要撕了我的脸：“你恶不恶心？多少年了还没把自己纠正过来？你是要丢光林家的脸是不是？活活儿气死你奶奶不够，现在还想把我也给气死吗？！”
锥心刺骨一句话，三刀六洞扎在身上，刀刀是血。她提什么都可以，就是提奶奶，射中了我的要害。
这是一个我自己都不敢揭开的伤疤，她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地扯开，然后在上面一把又一把地撒盐，还笑话我喊疼？
拳头捏紧，遂仰起头：“我相信您的命硬得很，不会死的。既然您说处一处就会好的，那您怎么不和父亲好好处一处呢？处了二十五年，好起来了吗？如果有一日我看到你们相敬如宾，或许我就‘正常’过来了。”
“滚！”
“啪---”一瓶香水被她掷了过来，正正砸中我的眉骨上方，香水撒在我半边肩膀上，香气冲鼻，皮肤上一阵阵的疼，虽然没有流血，但是感觉得到火辣。
又是不欢而散，我和母亲之间，永远都是死结。LC

第8章 阴魂不散的他
母亲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恨我。
她是政坛要员家蓝氏的长女，曾是童城最美的大家闺秀，人人提到蓝宛，大约午夜梦回都要惦记一下的。
然而那个年代又是那样的家境，联姻是逃不掉的。不止是父亲不喜欢母亲，母亲也并不喜欢父亲，可是年轻的他们都没有反抗家族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结婚两年之后，我才会出生的缘故。
蓝宛心比天高，虽然依着中国老传统的那一套长大的，却最想过的是西方女性一样自由的生活。我记忆里，他们经常是在家中争吵，一件小事都可以从日出吵到日落。
全然不顾我还在场。
蓝宛会埋怨林望疏毁了她的自由，林望疏则埋怨蓝宛害他不能娶回心爱的女人，他们只敢对着对方大呼小叫，却不敢各自回头与家族长辈翻脸。
听说，我的出生，还是长辈们下了药才促就的，这话虽然是没有证据，但是我信了。
我甚至想象得到一夜糊涂之后清醒过来的两个人有多么尴尬、多么怨恨、多么想把对方撕碎。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婚姻的悲剧大约会结束得早一点，如果晚生二十年，他们也可以各自幸福。可惜，我就是这么不长眼地存在了。
蓝宛也好，林望疏也好，他们有着那个年代传承下来最根深蒂固的观念，即便互不顺眼，即便心有不甘，可是终究大不过‘家’这个字。包裹着他们蠢蠢欲动的心脏四周，是传统腐朽的血液。
因为有了我，他们终于死心了，他们终于认命地冠上了彼此这个枷锁，林家这个三角才算健全了，于是圈住了三个互不关心的人。
渐渐的，他们已经不会再吵架了，吵架需要力气，他们不年轻了，可是心里还有火气。好在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共同抚养、共同怨恨的存在----我。
每当看到我，林望疏想起的会是那个跟他有缘无分的女人，然后愤愤瞪我一眼；
蓝宛则是会咬牙看着她年轻时意气奋发的照片，然后拂袖而去。
他们都觉得自己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吗？
七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疼得在地上打滚，从父亲的房门哭到母亲的房门。可是他们刚吵完架，谁都呕着气当我是胡闹。如果不是芳姨连夜从老家赶回来，抱着我请医生来吊盐水，可能我真的死了。
而蓝宛次日清晨顶着一张面膜脸，看着一宿没睡的芳姨和病怏怏的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就没见过哪家孩子这么会哭的！”
看见了吧，没有人爱我，我不被任何人需要。
上帝大概也知道我不讨喜，所以我长得既不像林望疏，也不像蓝宛，却长得很像奶奶，虽然样貌平凡，可我却很满意。
我的名字是奶奶取的，林家很咬文嚼字，所以每个人都像古人一样还有小字，只在家里叫叫。小字叫做‘临慕’，也是奶奶取的。一个羡，一个慕，她希望我这一生都是令人羡慕的美好。
奶奶是家里唯一一个爱我的人，可是她早年得了阿兹海默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清醒的时候会抱着我，安慰我说：“临慕啊，总有一天会有个人爱你的，比奶奶还要爱你。”
我记在心里了，我一直等啊等，等到秦浪出现。可是最后才发现，是我多想了。
新的一天开始上班的时候，我先是收到傅小瓷的电话：“阿羡，秦浪又来找我了……”
“他想干嘛？”
“他问我要你的电话和地址。”
“你敢给一个试试？”
傅小瓷好像有些头疼：“我当然不敢给，他就跟门神一样站在那里，愣是看得我这儿一天没生意了。后来我实在怕了他了，就从后门溜走了，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店里的人说，他好像找街管要路况监控去了。”
路况监控？难不成他是想从我离开的那辆的士开始，一路一路顺着监控查我么？
一气之下把笔给弄断了，我没好气：“他下回再来，你就告诉他，我不会再缠着他，他不用这么不择手段赶我走。”
傅小瓷先是应了一下，然后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阿羡，我这么说你大约不爱听，可我真的觉得，他很想见你。当初你一句话都没有，突然就消失了，任是谁都会有疑问的。不论现在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你不给他机会，他就不会再伤害你了。就算你想彻底结束，也该面对面好好谈一谈，你说呢？”
这番话发自肺腑，不是替谁说话，而是真心为我，我听得出来。傅小瓷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我真的是怕了秦浪，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不一样，有些人喜欢把他们抽丝剥茧，直到清清白白，而有些人喜欢用土掩埋，再不启封，我就是后者。
“我会考虑的。”这是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刚把手机放下，但雅就敲门进来：“林总，极点企业的负责人已经到楼下了，您要先去会议室吗？”
“好，走吧。”摇了摇头，把杂七杂八的思绪抛开，进入工作的状态。
我一面往会议室走，一面觉得眼皮一直跳得厉害，离电梯不过几米的距离，我才从但雅手里将极点负责人的资料拿来，翻开，第一页的简介和照片就让我瞬间停下了脚步。
“叮----”电梯开门。
我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个衣冠楚楚的、和我手上资料的照片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眼皮突然就不跳了。
什么叫孽缘，这就是！
是能多有缘分，才能连工作都混到一起？难怪但雅昨晚突然跟我说，极点的总裁打算亲自过来，我还纳闷是吹了什么邪风，现在懂了。
私人恩怨归恩怨，工作归工作，这点态度我还是会坚守的。于是客套地邀请他们一行人就座，打开幻灯片，播放PPT，依着他们的业务要求将投放的地区、点数、曝光量等等做了细致的汇报和预测。
再怎么刻意回避，我还是感觉得到，秦浪的目光灼灼烧在我身上，一刻都不在PPT上。他全程一点疑问都没有，甚至在我说话间隙还给我递了一杯水。
等我终于交代完全部的计划后，他才饶有兴趣地点点头：“林羡，你比以前胆大了许多。”
在场的人都是愕然，一位副总问道：“您二位旧相识呢？”
“高中同学，”我抢在秦浪之前开口，又加了一句，“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副总笑着说了一堆兄弟长兄弟短的场面话，我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接了。最后没什么问题，原本两家公司就谈得极好了，这次过来也不过就是个场面话。
干净利落地签约、拍照、握手，总算结束了。
原本就打算这么送他们离开，可是秦浪却突然看着表说道：“这个点正好，大家一起去用个餐吧，我请客。”
但雅的脸色变了一下，和我对视一眼。原本不是他们提出不吃饭的么，现在又变卦，但雅觉得他们反复无常，而我知道秦浪明显是别有用意。
“我看我还是……”我绞尽脑汁地编着理由拒绝。
“简单吃个便饭，吃完后也没有多余的节目，这点面子，林总就别推辞了。”秦浪堵了我的后路，不仅对方公司的人在，我自己公司的下属也盯着看，不给他台阶，就是不给我自己台阶，点点头，只能应下了。LC

第9章 上车
这餐饭吃得我味同嚼蜡，秦浪就坐在我的左手边，每次夹菜、倒酒，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手就在我的身边一碰一碰的。
就像一双手，撩动着烛火，让人忽明忽暗。
我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略停顿了一下，就见秦浪很自然地将一叠酱油推到我面前。
席间有一位拿起酒杯恭维道：“两位老总真是好兄弟，这么多年不见，还记得对方的喜好，看来同窗之谊深厚！今后做起生意来，更是顺风顺水啊！”
这话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听起来真的挺讽刺的。
于是拿起酒杯回敬：“生意归生意，只要是我们的客户，我们一定尽心。”说罢，都不曾侧过脸看秦浪一眼，也没有碰他递给我的酱油。
终于吃完了饭，我暗暗吐了一口气，席间其他人大多都喝了些酒，车是开不得了，我让但雅请了代驾负责将他们一一送走，便顾自下了地下停车场。
上车、起火、打转向灯、踩油门。
我刚坐正抬头，车子方挪出停车位，就见前头赫然立着一个人，吓得我蒙的一个刹车！
惊魂未定一看，竟是秦浪。他已然没了刚才在席间那副标准的人前社交的模式，而是显得有点阴晴不定，逆着光站在那里，脸色更是让我看不清。
他走上前，长手伸进我摇下一半的车窗里，在门把手上一拉，把我从驾驶室上一把拉下来，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你干什么？”我有些恼了。
“你喝了酒，想酒驾被查吗？我送你回去。”
我其实也没想酒驾回去，只是这个地下停车场是有时限的，我只想将它停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多谢秦先生好意，只是现在天色已晚，我还是不打扰您了。”然后把手搭上门把手，想拉他下来。
可是秦浪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语意坚定：“上车。”
登时我的倔强便上来了，一把甩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既然秦先生这么喜欢我的车，那我就借您开一晚，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说完就想转身，却被秦浪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住：“林羡！”他顿了顿，然后握紧了方向盘：“五年的时间真的让你变了很多。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色厉内荏，也不会这么牙尖嘴利。”
“你以前也不会这么阴魂不散，也不会这么优柔寡断。”
秦浪似乎不想再这样僵下去，又命令般说了句：“上车。”
地下停车场的灯渐渐有点暗了，四处都显得像鬼故事里一般的死寂和空旷。
见我半天不搭腔，而且抬脚又要走的时候，秦浪终于又说：“即便你现在出去叫车甚至你走回去，我也会开车跟着你到底，我说到做到。”
我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捏紧了拳头，泄愤一般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用力关上车门，全然不管那是我的车。
其实即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当年在学校里，我听说他生病了，躺在家里休息，我买了许多药还让芳姨炖了一碗鸡汤想送给他。只是当我走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他却并不肯为我开门。
「你就是站死我也不会下去见你」，我记得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然后我就在楼下一直站到下雨，瓢泼的雨淋下来，我还只顾着护住鸡汤和药。
都说落汤鸡、落汤鸡，如果你淋几个小时的雨你就会知道，这从皮湿到骨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只冷锅炖鸡。
就这么淋了两个小时，就连过路的陌生阿姨见到都啧啧两句：“小伙子是忘带钥匙了？去我家坐一会儿咯。”
我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狼狈，只抹了一把脸，嘴唇青紫道：“我朋友马上就下来了。”
当然这个马上，又是一小时的淋雨。我摸了摸，手里的鸡汤已经凉透了，心也凉凉的。
最后我还是舔着脸给秦浪打电话，怯生生地希望他能给我送把伞，拿了伞我立刻就走，绝对不上楼。
而秦浪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下，挂断了。下一刻，从楼上一扇窗户里啪叽一下扔下一把伞来，落在水坑里，凄惨地像个垃圾。
我把鸡汤和药拴在他家的信箱里，捡起伞，回去生了一场大病。
如今我再回想起过去这些点点滴滴，由衷佩服自己的好肚量，爱情使人盲目这话是对的，若换了现在的我，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车里，气氛凝滞，我以眼观鼻，车子出了地下室，他才问道：“地址？”
我回道：“往林苑开吧。”
他嘴巴抿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往左打了方向盘。车子七弯八拐，路上车流慢慢变少，他冷不丁说道：“你当年，走得可真干净。”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腹诽。
“不然呢？难道还要开个party才能走吗？”
秦浪在一个红灯口停下车，侧过脸看我，一字一句道：“为什么离开，而且一走就是五年？”
“想走便走了。”
“我在认真地问你。”他不满我的敷衍，还想追问，可惜灯变成绿色，后面的司机按着喇叭催促，他只能放开刹车，继续开。
我看见他拐了一个弯，眼前的街道我很熟悉，于是拧着眉头：“你车往哪儿开？”
秦浪淡淡回道：“送你回家。”
我猛地僵直了背：“这不是去林苑的路！这是……”我话说到一半，只能噎在那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秦浪终于露出了一点好整以暇的脸色来，自从我们碰面以来，都是我锋芒在外，针锋相对的，好像到了这一刻，他终于一记反击，并且十分成功。他嘴角一勾：“原来你还记得清楚，我还以为你连我们的学校也忘记了。”
“无聊！”我拼命忍住声音里的发抖，然后一咬牙，去拉动把手，想着就算跳车我也忍了，可是秦浪更快一步把车锁上，油门加快，害得我一下跌回座位。
“秦浪！我要下车！没空陪你玩什么叙旧或者同窗的戏！你听见没有？！”气急败坏的我只能冲着他吼叫。
可是秦浪置若罔闻，甚至对我的发火表示格外满意，眼眸深了一下：“终于不叫我秦先生了？还好你还记得我叫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回答我的是一个狠狠的刹车，然后我猛地往前一冲，安全带又把我往回一拉，等到我定睛一看，手脚都麻了一麻，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应该不大好看。
面前是一座很熟悉的百年老校，门口的烫金大字即便在夜色也显得很清楚，两旁的矮树衬得它很有年头。
到底还是回来了。
童城高中。LC

第10章 他曾经很好
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回到这个学校。
这里记录了太多我和秦浪的点点滴滴，有甜蜜的也有残忍的，我原以为我会想起残忍的事情更多，可是头一件想起的，却是他对我好的一幕幕。
第一次见秦浪，是在入学当天，我这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为了想从那个冷冰冰的家里出来，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住校。
可是学校的设施太简陋了，热水还得自己下楼打，我体寒，受不了冷水冲澡，就一个人端着脸盆下楼了。
我只知道搪瓷脸盆很烫手，没顾着脚下的路，走得太急，两只脚勾着台阶，往前一扑。摔伤倒是不严重，可是滚烫的水把我的脚烫伤了，那种疼就像烙铁附去一般，一阵痒一阵涩的。
我咬着牙跑到水龙头旁用冷水急救，缓了一阵就发现脚踝肿得老大，走不得路了。
入学第一天，湿淋淋的，还伤着了，不知道有谁可以帮忙，像个傻子一样受人瞩目。
这个时候，唯有秦浪站了出来。中规中矩的校服套在他身上显得很好看，松开的拉链，半翻的领口，明明还不认识，却好像很熟络地走到我面前：“能走么？”
我摇了摇头，下一刻他就弓下身，背对着我：“上来，送你去医务室。”
因为从未在陌生人那里受过恩惠，所以，秦浪很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我的心门。
我当然知道，秦浪和我不是一路人，他身上总有种谜一样的气质，或许是他孤儿的经历，让他显得格外坚挺，眉目之间都是不可侵犯的凛然，无论是尖子生还是痞子生，他都如鱼得水转得开。
可是那有怎么样呢？我还是着了魔一样，在课上，在操场上，在走廊里，像做贼一样找着他的身影。
后来我想，我大概是病入膏肓了。
而我正儿八经和秦浪讲话，是在开学后一个月，他一次逃课，正巧赶上晚自习时班主任突发奇想让课代表抱着试卷来个小测验，还说这次的成绩计入期末。
那时候我正巧坐在他前排，等我写完了自己的试卷之后，回头看后头空空的座位，一咬牙转过身抽来他的试卷，替他一一答了。
迄今也忘不了他知道后的表情，捧着肚子笑得很响，然后掐了一下我的脸：“林羡是吧？你还真是蠢的可爱。不过，谢了。”
傻乎乎的我只知道他记住了我的名字而满心欢喜，直到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看着他几乎满分的各科，才知道我干的事情的确蠢到家了。
感谢我干的蠢事，他似乎注意到我了。
数学试卷讲解的课上，一道很简单的题目，我却傻里傻气地填错了。
数学老师拍着黑板：“这个题目啊，讲过多少次了你们说说，还有做错的，自己反省一下应该不应该！我教的五个班，其他班都没错，就我们班错了！谁，站起来我熟悉熟悉！”
羞愧得不行，我还是慢悠悠站了起来，埋着头像鸵鸟。
数学老师的表情活像是我割了他的肾一样，不耐烦地让我坐下：“行了行了，下次上我的课长点心！这道题你课下自己琢磨，这里不浪费大家时间了，别的同学没问题就不讲了吧……”
我的脸一定比西红柿还好看。
这时候，后排传来一个仿佛刚睡醒的声音，语气却很坚定：“讲。”
好像久旱逢甘霖，心火一下子被平息，回头看到秦浪显然刚从周公那里回来，一只眼睛半眯着，打了个哈欠，却微抬下巴，挑着眉看数学老师：“我有问题。”
全班都在看他，谁都知道他考了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看清是秦浪以后，讶异得不行，然后目光飘了一飘：“你，你居然有问题？你不会？”
秦浪面无表情，却好像很认真：“嗯，讲吧。”
那道题，后来三年我都没再错过。
秦浪不会知道，那剩下的课我究竟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上完的，如果说有种心动叫做小鹿乱撞，那我心里那头鹿大约是不要命一般地撞了起来。
我暗暗说，奶奶，您说的那个人，我好像等到了。
秦浪的出名很快，学生时代，资源匮乏，更别提童城高中这样尖子生众多的学校，长得好已经是一种稀缺资源。既有一点江湖习气，又是日日睡觉考第一的学霸，这二点足以让秦浪通吃全年段的女孩。
当然还有我这个男孩。
所以当每次遇到女生向秦浪大胆地表白的时候，我脸上都会浮起一种羡慕来。这种前仆后继的表白热潮，结束于黎露的出现。
她大喇喇地出现在秦浪身边，八字没一撇却以秦浪的女友自居。她会在熄灯前闯进男生寝室对着秦浪尖叫表白，她会翻墙出校给秦浪买夜宵，她会和看不惯秦浪的人大打出手，她会恶狠狠地把爱慕秦浪的小女生揪到厕所里恐吓，她还会没脸没皮地跟在秦浪身边寸步不离。
秦浪大概也是拒绝过她，可是黎露的执着实在令人敬佩，后来秦浪索性也就省得理她，好在黎露的出现阻碍了一众的女生，忍受一个人的烦总比忍受一群人的烦好，所以只要不越界，秦浪也就随她去。
而黎露的一腔热血，结束于我的出现。
还记得是在学校的图书室里，我慢腾腾地挪到他的对面，在垒得很高很高的书堆里，我如同一个做贼的小子，看着沐浴着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而看书的秦浪，心里装得好好的感情就被瞬间打翻了。
「秦浪，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的秦浪书都没拿稳，腾地一下掉到了地上，他虽然表情不多，可还是略微瞪大了眼睛。
「别…开玩笑。」他是这么回答的。
「…我这辈子说的最真的话了。」我嘟囔了一句。
说完我才像醍醐灌顶一样，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掩面逃跑，倒是那个一向淡定沉稳的秦浪，先一步弃书离开了。
沉溺于表白失败的尴尬和以后做不成朋友的懊悔心情中，我捡起秦浪的书，埋首在书堆里，看着扉页上他的名字就哭了起来。
哭得太狠的结果，就是睡过了头。直到图书馆都熄灯走人了，我才从一片黑暗中醒过来。脸上还带着干干的泪痕，我抱着秦浪的书，垂头走了出去。
睡得头昏昏，揉着惺忪睡眼的拉开门，迈出一脚就被绊倒，没想到前面一堵肉墙将我拦住了。
这么迟了，还有跟我一样睡过头的？
“对不……”起字没有说出口，我的腰就被人一抬给扶了起来。那双手的主人大约是想扶我起来，我撑着他也试着站稳。
因为天黑，这儿的感应灯也坏了，我想抬头看看是谁，结果用力一抬头，不成想对方也是一低头，嘴唇狠狠撞在一起。
撞的位置还是嘴角，那腥甜的铁锈味一下子刺激到舌尖，嘴唇和牙齿撞在一起所以破皮，因为离得太近我才看清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是秦浪！
我吓得一推他，却让自己勾着门槛摔到地上，我完全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只知道自己嘴上麻麻的，那感觉通过神经告诉大脑，方才和秦浪，接吻了----还是我的初吻。
“你……”我们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闭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心脏仿佛要吐出来。而秦浪显然比我淡定得多，微微一愣之后，他只是拿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擦到伤口倒抽了一口气，便有点不自然地侧过脸去。
我们还来不得尴尬，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谁在那里！”是夜巡学校的保安和教导主任。
这个情形怕是他们要误会是斗殴现场了，还是秦浪反应快，一把拉着我的手往图书室里跑，将门一关，一声不发。
门口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晃动手电的灯光，还有交谈的声音，后来教导主任大约以为自己眼花了，将图书室一锁，便离开了。
那一晚上，即便在我和秦浪之间发生了种种难以言说的事情，可我们却不得不呆在这个图书室里，互相找着话题，慢慢度过了一夜。
他发觉了我的紧张，笑道：“该不会是初吻？”
我抖了一抖，他显然肢体一僵，然后意图玩笑一下带过：“真的是？林羡，你这下可亏大了。”
怎么会亏呢，那时我觉得真是赚大了。
无论如何，这一夜之后，我和秦浪，终于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一部名为我们的故事就算是开启了。
至少那个时候我以为会一直这么美好下去。
回忆有时候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婊子，有时候又是个报丧的乌鸦，在你回味得好好的时候，嗷一下，令你头顶蒙上乌云，冷不防一颤。
譬如此刻------
“别提他来恶心我。”
脑子里忽得蹦出这一句，像是一把大砍刀，把前头所有的回忆砍得七零八碎，砍得面目全非。我想是从温泉里一下被推到雪地里，从毛孔外到里都充斥着寒意。
一个激灵我终于找回自己的神志，发觉自己的手被秦浪拽着往一个地方走，我用力往回一抽，刹住脚步。
迟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已经在教室里了。LC

第11章 省得恶心你
童城高中和当年一样，陈设一点也没变，甚至经过时间的洗礼变得更加陈旧。校长觉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更觉得只有艰苦的学习环境才能养出好学生，所以不到用坏从不置办新货。
高三九班，黑板缺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门框的凹陷还是谁拿它压核桃压出来的，课桌上深深浅浅的笔刻刀划，一如当初。
我忍了忍夺门而出的欲望，事实上，当我真正走进这个学校的时候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有些无力地问秦浪。
秦浪寻着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就像当年的那个位置一样：“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坐在我前面，有多少次你开小差，老师点到你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是我帮你的。我还在想，你明明坐得端端正正的，为什么总是不听讲，后来我才发现，你是一直借着铅笔盒里的小镜子看我……”
“够了。”我忍无可忍打断他。
可是秦浪却像是说上瘾了，继续道：“我还记得，在这个教室，高二一次自由活动课，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你偷亲了我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一侧脸颊，“在这里，然后就像做了坏事的贼一样跑走了。”
原来……他知道。
我脸部的肌肉硬的像板砖：“如果你是要卖弄你出色的记忆，那我就不奉陪了。”
秦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我，那目光之深令我下意识退了两步，直到背抵上讲台，他的一只手横在我身边，搭在讲台上，低声问道：“当年你那么喜欢我，为什么一走了之？”
知道被蛇咬一口是什么感觉吗？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现在就有种脖子被蛇咬了一口的感觉，毒素渗入，嗓子干哑。
“你也说了是当年，不是么？”我的声音显得有些气虚。
然后他一把就握上了我的胳膊，有些用力，有点疼，显然他有点压抑的怒火：“你在我的生命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林羡，你当我是什么东西吗？”
一把将他推开，揉了揉胳膊，我顶嘴回去：“那你呢，你对我想扔就扔、想耍就耍，你当我就是什么玩意儿吗？”
极具嘲讽地一笑，这些年我嘴上很犀利，再不是当年那个连说句重话都会愧疚半天的小子了。藤野君曾说，次木君的舌头，像扎进心头的针一样。
一向自信的秦浪不知道为何，眼中竟浮起一点慌意，他下巴的线条仿佛绷紧的弦：“我不知道他们那天…那天会戏弄你，他们的本意也不是要害你受伤的，那场火也只是一场意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才是那天的事。
我还在讶异为什么秦浪变得这么反常，现在想想就明白了，大约是出于人道主义，多少对我心存了愧疚。如果还是当初的我，或许仗着他这点愧疚，还会死乞白赖让他呆在我身边，现在，却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是他们干的还是你干的，本质上没有区别。”
秦浪的脸色一变：“你……”
我抢了他说话的间隙：“秦浪，如果你还记恨当年我纠缠你，那么我现在诚心诚意和你道歉，或者我开张支票随你填，权当陪你的精神损失，够不够？”
“林羡，你这话是故意说来要刺我么？”
“不够？那我现在指天发誓，再缠着你，就让我死……”
说话间我已经立起一只手指天，却被秦浪一把捂住了嘴：“闭嘴！”顿了顿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我是，”我推开他，往外走，“请你以后不要擅自对我做些奇怪的事情，下次，我会报警。”
当然，我想这句话对秦浪而言并没有任何用处，他疾步追了出来，在走廊里追上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好，便说：“你应该比我清楚。”
秦浪顿住脚步，漆黑的夜里，他的眼睛格外明亮。他看着我，深深长长吐了一口气：“你在怪我？”
怪他？好像这个词的分量太轻了些，根本承载不起我们之间的各种恩怨。
缓缓转过身，回视他：“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所以我会走得远远的，把我自己从你的人生里踢出去，省得日后有人在你面前提到我，让你‘恶心’。”
那两个字，我是从后槽牙咬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清楚响亮，如两颗子弹，一左一后射进秦浪的胸膛。
然后披着夜色，我快步走出去，甚至还跑了起来，等到确定秦浪再也追不上了才停住，扶着电线杆大喘气，不知目的地往前走。
脑子里反复想着方才的情形，想着方才秦浪的话。哪怕我当年那样不要脸地挂在他身边，让他避如蛇蝎，换了别人，怕是想掐死我的心都有。可是知道险些害死我的时候，他还是心存了愧疚，如此想来，其实他人很好，只是对我不好。
秦浪，我想把你这一页从人生翻过去，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翻回来，可以吗？
当我走着走着，觉得很累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下意识走回了步行街，抬头一看，拐过一道巷子就是「然而」的大门了。
今晚怕是无眠，不如找傅小瓷喝一杯。
我这么想着，就从巷子里穿进去。可是走到巷子一半，前面光亮处抵着墙贴合的两个人让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两个在接吻的，男人。
双手被压在墙上的是傅小瓷，他的唇正被人狠狠地啃咬，吻他的那个男人个子极高，一只耳上挂着长耳钉，身着机车服，头发染成棕色，他很忘我地在舌吻着傅小瓷，而傅小瓷显然是羞赧和挣扎居多，间歇还听得见一点吞咽和呜咽的声音。
他们对着光，我在暗处，我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连那个男人偶尔伸进伸出的舌头勾缠的水迹都看得见，还有傅小瓷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微微发抖的状态。
夏日的夜，风有点烫，巷子里也一样，傅小瓷和他身上的薄衣料被汗水打湿，贴在一起，黏而且腻。
真是好一场午夜巷尾的香艳戏码！
若是换了别人我大约会二话不说拎着酒瓶子上去冲着那个流氓的后脑勺拍上去，可是这个人，我倒是插不进手了。
一时间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傅小瓷先发现地我，呜呜出声挣扎起来，膝盖狠狠一顶才将人顶开，低头狠狠擦了一把嘴唇，脸红如血。
“阿羡！你，你，你怎么来了？”他低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我忍了忍，还是藏着笑，忍不住打趣他：“想喝一杯，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而那个被顶了一脚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以后才直起身眯着眼看我，先是不悦被人打搅好事，然后看清了才略带疑惑地出声：“小林子？”
“嗯，好久不见，萧陶。”
萧陶笑了笑，拇指擦了擦嘴角的水迹，然后很色情地舔了舔：“走吧，喝一杯。”LC

第12章 别人的幸福
萧陶喝酒的方式和当年一模一样，倒酒必定满杯，举杯必定空底，最后放下酒杯的时候还有痛快地长舒一口气，砸吧砸吧嘴。
老话说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不过也有物是人不非的，如萧陶，性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痞气那么猖狂。
“小林子，你可真够大胆的，我的人你居然敢藏这么久，信不信我拆了你的店？”他勾着嘴巴眯着眼，像极了黑道小子。
我知道他憋了一肚子气，却一点没受他胁迫，反而取笑他：“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躲着你的，也是你没本事，人就在童城，半步也没往外跑，枉你做个地头蛇，竟也找不到？”
萧陶又加了一杯酒，在酒气的氤氲里大倒苦水：“当初他跟别人说句话连头都不敢抬，我能想到这个乖小子竟然会跑来酒吧做经理？”咬了咬牙又说，“老子他妈的前后八辈子加起来去过的图书馆和博物馆怕是都没这五年多！结果他居然胆子肥成这样！”
“其实他有自己正儿八经的职业，是个自由撰稿人，只不过不需要朝九晚五地上班。正好，酒吧这种地方没别的好，最适合爱写书的人体验生活。他要是想走，随时都能走，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萧陶贼贼一笑：“我的本事，那还治不了他？不跟我走，打晕了抗走。”
一面说着，一面往躲在远处柜台后假装查账的傅小瓷身上看去，果不其然就见着傅小瓷抖了抖，抓起一本账本挡在脸前。
私心来讲，我与萧陶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因为与傅小瓷交好，当年与他有点来往，多多少少算是承了他一点人情。
萧陶此人当年在学校就是个扛把子，打架斗殴旷课无所不为，与当了学习委员的乖乖生傅小瓷显然是个反面教材，然而，就是这样的人，我却觉得他与小瓷在一起是最合当的。
“你也该让他跑一跑，像你当年那样逗他，兔子也要跳墙的。你也看到了，他胆子还是那么豆丁大，被你这凶神恶煞追着，不得缓个好几年的啊，”我用食指点着桌面，一边点一边说着掏心话，“不过，我本也想等我回国的时候给你报个信儿的，只是你比我快一点先找到了。其实……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总觉得，他和你在一起，很好。”
有时候人是很奇怪的，当自己不好的时候，看到别人好，不会妒忌上身，而是会真心期翼他们能一直好下去。好像看着别人的好，自己也就会好起来似的。
萧陶似乎觉得我说了一句废话，将外套一掀：“那还用说，老子看上的，从床上到床下都让他好得乐出声来。”
“你瞎说什么呢？！”算完账的傅小瓷从萧陶身后走来，正好听到这一句荤话，一巴掌掴在他后脑上，响亮得不行，气得横眉毛竖眼睛。
“哟，媳妇儿你来了，”萧陶摸着后脑勺，笑得玩世不恭，甚至猪手往傅小瓷脸上揩了一把油，“下班了，带我回家？”
傅小瓷的鸡皮疙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我都看得清楚，他气得两颊鼓鼓的，忙上去抓他的脸：“让你瞎几把舌头乱跑！”
“噗嗤---”我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能让傅小瓷抛去礼貌吐脏话的，全世界也就萧陶一个。
“阿羡！”傅小瓷有点恼羞成怒了，我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们继续，当我是空气。”
萧陶现在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也没心思再坐下去了，他单手一只勾住傅小瓷的腰，把人圈得牢牢的，然后起身道：“行了，改天接着喝，我回家处理‘家务事’，要是找我，往城南赛车场去就行了，老同学一场，看在你照顾我家小东西的份上，出脑子不行，打架出力还是算得上一份的，走了！”
说罢，两指并拢在头侧往外一划，像个简单而痞气的敬礼，在傅小瓷小声的叫骂声里，扛着人走了。
傅小瓷挣扎剧烈却如螳臂当车：“阿羡！你，你就这么看着啊？喂……”
我良心毫无谴责地冲他摇了摇手。
萧陶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又回过头来，如同想起什么而加了一句：“对了，友情提示，当年那个叫做‘黎露’的婊子，有些事你不知道，反正……你当心着点。”
……
公司和极点公司的流程推进得很顺利，提前就完成了预期的效果，而在一切都布上正轨的时候，我就全权将一切事宜转交给了别的组。
理由很简单，就是秦浪。既然要断，就是要断得彻底而干净。
好在上次见面我大约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所以秦浪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我想，我的诚意他应该已经收到了，眼下能确认我不会再纠缠他，他也不必草木皆兵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像缺了一个角落，什么都填不满，漏着一丝丝风。
而当蓝宛一个短信打来的时候，我就顿时没了心情去想秦浪的事情。
“今天中午已经安排了你和沈小姐的相亲，粤珑楼，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你自己掂量轻重。”
下手一个重，险些将手机扔出去。没有身为母亲的慈爱，可身为长辈的威严却一点没少，每每看她这种理所当然要掌控我行为的意思，我简直连笑的心情都没有。
于是，立刻回了一条回去：“亲口告诉沈小姐我是同性恋，母亲您觉得是轻是重？”
不过片刻，蓝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一接通就是尖锐的嚎叫：“你敢给我……”
“嘟---”没心思听她的谩骂，直接就挂了。
再怎么气，终归那个沈小姐也是无辜的，没必要因为和自己家人的置气，让一个女孩子白白丢脸，我虽然不是绅士，可也不是小人。
在粤珑楼见到沈妙的时候，果然她已经等候多时了，我看见她抬头时见到我有一闪而过的零星失望，心里便有点放下心来。
富贵人家的女儿，心比天高。而我这个人，样貌才华都没有过人之处，若是没有这样的家世，丢到人群中也并不能鹤立鸡群，她乍看一眼会失望，让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铺了个好台阶。
“林先生，你好，我叫沈妙。”摆上一个看起来很灿烂的笑容，温婉大方地伸出一只手。
我看着那只手，慢慢也伸出去自己的手，轻握了一下就放开。
“沈小姐，”我长舒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很抱歉今天让你白跑一趟，是家母和家父的一意孤行，所以打扰到您了。”
沈妙的脸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温柔：“林先生，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坐下边吃边聊吧。”
看来她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便干脆挑明了话：“坐不坐下，吃不吃这一顿，都没有区别。”
大概从前并没有人这么给这个大小姐脸色看，所以她的淑女风度也有点撑不下去了，嘴角的笑有些抖，气息也不稳：“林先生，或许您对我不满意，也或许对这样的见面很排斥，但是我们都是依着家里长辈的意思来的，父母养育了我们，孝字不敢说做到，那起码咱们得做到一个顺字吧？”
看来这个沈妙和蓝宛、林望疏是同一类的人，即便心有不满，还是将所有不满都咽下去，顺从家族的安排。如果我稍微心狠一点、迂腐一点，就这么将错就错，那么我与她也会变成下一个悲剧。
若不是她一身从头到尾的LV到PRADA的当季奢侈品，我必然会认为自己在同一个穿越而来读《女传》长大的大家闺秀在讲话。
“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沈小姐都愿意同我试试看吗？”
沈妙打了个招了招手，侍者捧着菜单上前，她坐下很自然地点单，看来这一餐饭是不得不吃了。LC

第13章 相亲
沈妙只略点了两个小点心和一壶花茶，我除了一杯白开水什么也没点。
侍者一走，她就开口了：“或许，像林先生这样留过学的会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从前我也有过，后来才知道‘门当户对’是多么重要的原则。其实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是一样的，大家捧着条件在手上互为交易，分则各自为营，合则更上一楼。童城里，不过你我两家独大，于家里长辈而言，他们一定会满意，再则……”
呷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她继续说：“再则，于我们而言，也是利大于弊。一来省去了不少麻烦，二来我们自己可以私下约法三章。婚姻不过是个表象和保障，大家头顶一片瓦，各自不干涉，只要林先生能给我在外人面前应有的面子，其余的，我都不会过问的。”
我握着手里的玻璃杯，已经有些渐渐冷却了。传闻沈氏家族在从商以前是律政出身，沈家父母都是好口才，今日看沈妙便知道家风如何，果然不虚。
她这番话，陈情利弊，若是心思稍微玄一点的，估计就被她迷糊了去。我知道她说的也没错，只是我接受不了罢了。
“沈小姐，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我放下杯子问道。
沈妙浅浅笑了一下，下巴微抬：“当然。”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道：“就是经历过才知道，那些东西，还不如柴米油盐酱醋茶来的实在。”
“可我倒不这么觉得，柴米油盐的事，我自给自足，所以，我不需要委屈自己。”
沈妙的筷子夹着一个流沙包，又放了下去：“看来，沈先生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有了喜欢的人，却还被迫来与我相亲，可见家里是必定不会接受的。说句不太中听的话，与其碰个硬，还不如早点妥协。”
“既然…既然你已经想得这么通透了，为什么非要选择我呢？有的是大把的世家少爷给你挑，样貌本事，我都不是最好的。”
“你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确是最优秀的，”沈妙又摆出一点自信的笑容来，“我见过不少世家男生，他们骨子里的劣根性实在令我难以接受，而你平易近人，虽然与我的对话并不足够绅士，却难得是真脾气、不虚伪，既然是一场协议婚姻，当然要找个够实在的人才行。”
可见，沈妙大约是把童城里所有条件上佳的世家都查了个遍，在见我之前，估计也下了不少功课。
或许我真的是天生反骨和异类，在这样的家境和环境里，并没有像沈妙抑或其他人一样被洗脑、被同化、被妥协，而是愈加反感和厌恶，想要逃离这种束缚。
我不要冷冰冰的感情交易，而只要最货真价实的感情。
招了招手，侍者过来，我将卡带给他去买单，随后拿手帕擦了擦嘴，起身道：“很感谢你的坦诚，沈小姐，你很优秀也很能辩，只是，我有我的坚持。谁都不能动摇我的坚持，至于家里…他们如果要干涉我，那我就和他们断了来往。”
“林先生，你可以再考虑…….”她还想说些什么，我抬手阻止了她。
“还有，我母亲逼着我来相亲，不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而是因为----我不喜欢女人。”
一语绝杀。
看见沈小姐的眼睛里仿佛一种什么东西被击打得粉碎，我微不可见地叹了气，却又觉得总算舒了心，拿过侍者还回来的卡，转身往门外走。
走的时候我还在想，不知道蓝宛一会儿会怎么打电话来骂，是关机好还是拒接好。正这么想着，一抬头，看见越过整个大堂的另一边，刚从另一侧包厢里走出来的秦浪和黎露。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看起来很是生疏，秦浪的脸色很正常，黎露的脸色就不佳了，她眼眶底下是一点潮红，整个人并未着上次一样浓艳的装扮，所以显得干净许多，只是这样才让人发觉原来她如此清瘦。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清楚楚看到黎露在望着秦浪背影时的那种孤寂、执迷、愤恨，还剩下的一点，就是当秦浪转过身后，她瞬间掩藏下情绪，换上的一点坚强的傲气。果然，爱上别人的人眼神都是相似的，不爱别人的人眼神各有各的冷酷。
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为何会出现在一起，我在日本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或许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秦浪和黎露会走到一起，不过，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了。
想得有点出神，发觉他们也要往门边走，我下意识想要躲一躲，便立刻一转身，谁知撞上了后面端茶的侍者，侍者惊呼一下，怕烫着我将茶往外一抛，却没接住，砸在地上，动静不小。
这下好了，全大厅的目光都聚集到这里了，我微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蹲下身询问侍者：“对不起，你没事吧？”
侍者摇摇头：“谢谢先生，我没事。”说罢有礼貌地拒绝了我的帮助，利索地收拾完了。
我迟迟低着头不肯转身，期翼着秦浪不会发现，可是当他在我背后毫无迟疑地唤了一声，我就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是你…们啊，好巧。”
黎露看着我，表情顿时添加上一点讽刺：“巧，太巧了，从前林同学就经常‘很巧’地出现在秦浪面前，现在好像也不差哦？”
“你误会了，我是有自己的私事才来的。”
“什么事？”这句是秦浪问的。
我别过脸不去看秦浪的脸，只假意掏出手机看看：“我公司还有会，不打扰您二位约会，先走了。”
然后想借机赶紧从这里离开，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没等我抬步，从后面包厢里追着我脚步出来的沈妙就给我叫住了。她总算从方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现在出现在人前，表情也都收拾地妥妥当当。
“林先生，我…”她还没开口，就见面前多了两个生人，把话止住了。我向她解释并介绍：“哦，这是我生意上的客户和以前的同学。”
沈妙笑了笑表示问候，又转过来看我：“林先生，这次相亲的确挺出乎我的意料，无论如何我也谢谢你的坦诚，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嗯……我们回头再电话联系吧。”
她果然是个有眼见的女生，知道外人在场，愿意替我守口护面子，即便联姻这条路算是断了，可是日后万一有个什么紧要时候，看在今天她的体贴上，我大多也是愿意交个朋友的。
“好，回头联系。”给了侍者小费送她上车，我就觉得身前两道灼灼的目光像四把刀，扎在我身上，一道炙热，一道阴毒。
秦浪像我走近了一分，如同将大厅里的冷气都汇到我周身：“你的私事就是…相亲？”LC

第14章 胡同的色劫
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不过我很乐意看秦浪误会。
还未等我回答，黎露的语气更怪了：“呵，林羡，你居然还能和女生相亲、结婚么？好事，呵呵，好事，那我现在这里恭喜你了。”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走：“谢谢。将来发请帖的时候，我会记得给老同学留一份的。”
谁知秦浪突然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双眼更像有灵魂的活物一样，直直要钻进我身体：“你，要和她，结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总觉得这句话他说得有一丝艰难的意味在里头。
“或许吧，毕竟也到了这个年纪，父母满意，门当户对，有何不可？秦浪你也算是少年有成的抢手货，你和黎露两个也该……”
“我们不是这种关系，你误会了。”秦浪一板一眼地打断我的话，解释给我听。
一旁的黎露听到这话，露出一种虽然无法反驳却很是受伤的神情来，那种目光看得我都心头一跳，我不知道还该扯什么话题才能使得这里不再尴尬，所以我一扭身，就往门外走去。
哪想到秦浪直接跟着我的后脚就出来了，将我肩膀一扳，整个人压在廊柱上，口气是不容拒绝：“林羡，你不能每一次都选择逃避我。”
我想要推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终于有点尝败仗的感觉：“秦浪，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报复到什么？”
他的神情有点皲裂的感觉：“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否则我该怎么想？”
“对不起。”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这一句对不起，就好像三个雷劈在我头顶，一个比一个响亮，没错，这是秦浪头一回对我道歉。
即便我再怎么让自己理智，再怎么让自己不要痴心妄想，我也不能忽略掉秦浪那浓浓的愧疚之情。
他微微垂着头，语气低沉，好像爱人之间的呢喃：“林羡，对不起，当初说的那句话伤害了你，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能用这样的错来惩罚你自己这么久，更不能逼着自己接受别人来逃避。即便是要断了，那也必须来面对我，这是和我之间的事情。早在五年前我就应该和你道歉的，可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这句话整整迟了五年。”
略微反应了一会儿，我才像触电一样将秦浪推了出去，一时之间管理不好自己表情：“不用再提了。”
“你不信我。”
我摇头：“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信不信的。”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那个时候，你很疼吧？”秦浪伸手想摸一下我右耳后面的一道口子，被我瑟缩一下躲开了。
这道口子，是有一次我得意过了头，在秦浪那帮兄弟面前说我们是情侣的时候，那帮人一个劲的起哄笑话，秦浪脸上一黑，对着地上砸了个啤酒瓶，玻璃碎片溅起来，有一块划到我耳朵后划破的。
当时可疼了，耳朵后面那块皮肤最是敏感，血流下来的时候颇有梵高割耳的悲壮。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懂秦浪为什么生了大气，还不顾伤口去追愤然离席的他。
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口子，好在别人都看不见。
“我早就忘了。”这么回答他。
秦浪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最后说：“你忘了，我不能忘。”
我指了指他手背，道：“以前二班那个家伙在校门口勒索学生的时候，你也帮我挡了一下，一道伤换一道伤，我觉得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秦浪的眼神暗了一下，仿佛我说了什么错的话。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腹中打着如何脱身的谎话。
正此时就觉得后腰上一松，随即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身后像泥鳅一样溜走，赶紧伸手一摸，脑袋就是一懵，钱包没了！
童城的治安可以说是很好的，青天白日的偷还真是新鲜。
“小偷！站住！”我冲着那个黑色身影的背影大喝一声，然后拔腿就追了上去。
追上去才发现那是个小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却跑得极快，边跑还边做着什么小动作。幸亏那孩子手短脚短，否则一定追不上。
我跟着他跑了两条巷子，才终于在第三条巷子捡到了自己被遗弃在地上的钱包。那个钱包里都是卡，只有琐碎的一点零钱，所以小贼只拿了一点散钱，其余的都没动。
而我之所以追上来，不过是因为钱包里有我奶奶生前和我拍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背后还有一句话----给我最爱的临慕，这张照片比整个钱包都来得贵重。
仔细地将照片抽出来，看到它没有损坏才放下心，小心翼翼将它放到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收好，又将钱包放进兜里，抬步要出巷子，就觉着有点不对劲了。
这条小胡同里很偏僻，就算我在童城长大也没来过，两旁开着一些小旅店和买一些杂药的店，红红绿绿的招牌像一双双不安的眼睛。
而胡同口站着几个吐着烟圈，手里握着钢管的小混混，手臂上的纹身还十分扎眼。他们每个人都直勾勾看着我，像是看一个猎物。
装作淡然地转身，发现另一个出口竟然也被堵上了几个人，他们脸上有点毒的笑意，慢慢朝我走近。
“抱歉，能让一下吗？”感到恐慌想离开，我用余光看了看巷子外面，离街道远得很，极不安全。
“让一下？”一个大金牙冲我笑笑，“你告诉我怎么个让法儿啊，这里这么窄，要么你从这里过去？”说完他张开了腿指了指胯下，然后哈哈大笑。
“想做什么？”
“你猜我们想做什么呢？”
我把钱包丢到他面前的地上：“你们是想要钱？钱包在这里，密码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还可以保证不报警。”
那群人竟然看也不看那钱包一下，却是将他踢到一边，然后钢管在手里握了握：“爷们今儿不差钱，就是想活动活动。”
冷笑一下，我明白了，他们是冲我来的，刚才那个小贼大约也是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于是我往后退了几步，石板有些松动，走上去会发出一点响声。前有猛虎后有饿狼，总共加起来五个人，我没有胜算。小旅店的吧台上并没有人，不过我想就算有人，在这种地方也是指望不上的。
看来，今天势必要放点血了。
我立刻蹲下身，摸到了一块砖头，就狠狠抓在手上。然后看到一旁立着的一些废弃竹竿，就用力一推，向他们砸去，企图趁乱跑走。可是他们的钢管一下就将腐朽的竹竿折断，我冲着大金牙胯下狠狠砸砖头，就听大金牙闷哼一声，然后倒在地上嚎叫。
“娘的！握草草草！给我上，打死丫的！”
于是就有一根木棍打在我肩上，我摔了一跤，青石板上扬起尘埃，呛得我直咳嗽。
那群人一步一步走近我，我往旅店处挪动，想试着叫叫人，可有一人看出了我的意图，得意地摇头：“想叫人是吧，叫啊，叫吧，我告诉你，这个地方的人，最喜欢听别人叫了。”
“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你们试试？”
他们不理睬我，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过来，甚至有一人还脱了上衣，身上的肌肉活像是涂了一把猪油，而另有一人拿出一抬摄像机，笑道：“哪儿能不知道啊，听说你喜欢男人，那么…哥儿几个给你留个印记，大少爷，以后哥儿几个就要靠你养活了。”
出离的愤怒，我还是一掌狠狠砸向那台摄影机，这群人没料到我还有后招，都吓了一跳，然后就是更暴力的对待。
他们飞快地抓住我手臂，用力一甩，我就觉得如同被一条蛇缠住了脖子。脚腕上被人狠狠一踩，锥心的疼痛。
被逼到了绝路，我看着面前这些凶狠的男，攥紧了背后的一块砖头，我咬着牙在想，是再拼一把，还是在他们上前之前，先把自己拍死。
在那个令人恶心的大手要摸上我的脸时，我狠狠闭上了眼，手上一用力，打算给自己下狠手。LC

第15章 缱绻如药
那只咸猪手还没等落到我脸上，那只手的主人后脑就被一拳狠狠击中，脑袋偏到一边，几乎要飞出去，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剩下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分别当面、当头以及过肩摔给处理地干干净净，一个个趴在地上鬼哭狼嚎的。
抬眼看去，秦浪此刻确实宛如天神一样出现。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领子松开，前额出汗，打湿了一点头发，手上握紧拳头，眼神似刀，下颚如狼。
以前就见过秦浪打架，高两届学过跆拳道的学长都说，秦浪是个天生的狼崽子，打架没套路，就两个字，快和狠。
他一拳抽得那个大金牙几乎昏过去，瞪得那群人很狼狈得离开，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显得有点慌张无主：“林羡，你没事吗？哪里伤到了？”然后上上下下翻看。
看到我没有大碍他猛地一下拥住我！
他的怀抱对我来说已经是有些陌生了，那么大的胸襟一下子将我揽住，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耳旁的碎发撩拨地我很痒，可是他的手不停地锁紧。我整个人绷了一下，比方才还要震惊一点。
“我没事…”我缩了一下，推开他，才问他：“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浪放开，还是看到了我肩膀上的淤青，脸色一沉，然后往胡同口一抬下巴：“他告诉我的。”
我顺着目光看过去，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手里拽着我的手机，垂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慢吞吞地挪进来，在离我三米远的地上把手机放下，害怕一般望了秦浪一眼，发抖说：“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是要欺负人…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带着一点哭腔跑掉了，我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看来这个小贼还是很心善的，也有点机灵劲，那群混混大约是哄他骗我来，他觉着事情不对，便暗暗躲起来看，还私藏了我的手机，关键之时通风报信。
只是我有些奇怪，我并未存秦浪的号码，他是怎么联系上秦浪的？秦浪大约看出了我的疑惑，捡起我的手机还到我手里：“你追人跑远了，我一直在打你电话。”
“嗯……”我应了一声，打算支起身体，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一使力，我整个人就站直了，他在我面前蹲下身：“上来。”
看着他的后背，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呆愣站着，肚子里编着拒绝的话，可是秦浪大概猜到我想什么，便说：“你如果真的忘了，也真的想和以前撇干净，应该不会介意现在这种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会出手的举手之劳吧。”
说不过他，我只能弯下腰，轻轻搭在他身上。
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跟他见面的场景。
老实说，背人的是他，我也累得很，我总想着尽量和他温厚的背部少些接触，便僵着身体，微弓起背，连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只是蜻蜓点水一样摆着。
他略走了几步，突然好像踩空了，一个趔趄，我慌得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前一栽，整个人铺在他背上，严丝密缝，就连手也猛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这时候他才很从容地直起身来，喉咙里有一点轻笑的声音，然后很平稳地继续走。
被摆了一道。
不得不说，这样之后，的确舒服了很多。他本来想送我去医院，却被我拒绝了，于是便在街道派出所报了警。
“五个人，一个人带白色鸭舌帽穿工字背心，一个人穿黑色T恤衫手臂纹身，一个人脸上有疤长约三寸，这三人身高超过175，年龄大概28到32之内，还有两人算是主谋，一个有一颗金牙、光头、背有些驼，另一个染黄发，左耳带耳钉，脖子上有一个拇指大的黑色胎记。”
秦浪清清楚楚地将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街道处民警昨晚笔录之后合上本子啧啧称赞：“先生这记忆，不当侦探可惜了。你们哪位是受害者，伤情报告要做一下鉴定吗？”
“不用！”我阻止他，“我们都没受伤，就是破了点财，钱追不追的回来无所谓，重要的是人得抓到，不然这附近的治安总是让人担心。”
民警点头：“那这里也没什么别的要问的，先生来做个登记就行，有情况我们会立刻通知二位的。”
在警察局的休息室里，我掀起裤腿看了看，有点红肿，不过既没骨折也没脱臼，算是还好。这时秦浪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个医药袋。
他一言不发，坐到我边上，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跌打药酒，蹲下身轻轻握住我的脚。我往边上一挪：“不用……”
“让我帮你上药，或者，让外面的民警帮你？”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别过头，只能随他去。
他折起我的裤脚，单膝跪地，将我的腿放在他膝盖上，将药酒倒在手掌心，先是搓揉开，然后再覆上我受伤的地方。其实对于疼，我一向很能忍，可是对于这种热热麻麻的感觉，我竟然从心底深处浮起一点躁来。
秦浪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只一点点一点点地推开，就像一双手在平静的湖面上拨来拨去。等到脚上的肿褪下去不少，他才停下手，拿膏药贴子贴上去，休息室里已经充满了药酒香。
他坐回长椅上，又伸手来解我的衣扣，我先是一躲，看他的眼神大约是想看我肩上的伤，咬了咬唇，还是由他去了。
半边肩膀裸露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耸了耸肩。
肩上的淤青不重，只是破了点皮，没法子上药酒，秦浪便拿出碘酒和棉签，蘸着消消毒。碘酒碰到破皮的地方，那种化学反应像针扎了一下。
我不是三岁的孩子，当然不会因为这点疼有什么反应。只是秦浪他突然放下棉签，微微靠近我，侧过脸，在我肩上一寸的地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仿佛一阵电流从肩膀开始，沿着奇经八脉传导开，所到之处一阵激灵，然后一阵一阵推波助澜往外开去。
他的气息热热的，还有点烫，额前的碎发撩到我的耳朵，这样的姿势，真像一对在接吻的恋人。我已经几乎是强忍着，才让自己能不失态地瑟缩起来。
突然，他皱了一下眉：“有倒刺在伤口里。”
我偏过脸，可惜自己看不到：“可能是木棍上的，扎进去了，等我回家自己对着镜子再……”
可是秦浪却没听我的话，更加过分地在我腰上一按，然后头偏下来，对着伤口就将唇印上去。
他温热的气息接触着我的皮肤，脸颊贴着我的脖子，因为这样的姿势我被迫微微仰头，伤口被他一吮，那种没有骨头的小小一团肉在身上作祟的触感和伤口里一阵血液被吸出的酥麻，令我如同触火！
在他胸膛一抵，像个泥鳅一样滑走，我攥紧衣领连忙挪走两三人的位置，背对着他一颗一颗把扣子系上，我喉咙有点干：“行了…我没事了！”
用余光去看他，秦浪已经将血连着倒刺吐出来，嘴角一点鲜红，目光灼灼看着我。LC

第16章 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
秦浪将东西一件件收拾起来，边收拾边问：“为什么不去医院？”
“让家里知道，这事儿会变得麻烦。不过是些小混混，要是家里插一手，会比落在警察手里惨烈得多。”我回答道，童城的医院大多都有父亲熟识的医生。
“我记得…”秦浪想了想，顿了顿，还是很委婉表达，“你和你家中似乎关系平平。”
“再平我也是他们的儿子，我被欺负没关系，‘他们的儿子’被欺负就有关系了。”话说到这里，秦浪大约也是明白了。
“难怪你来报警，只说被偷了钱，不肯说受了伤。那群混混，你认识吗？”
我摇摇头：“不认识，大概是我经常路过这个地方，被他们盯住了，以后不来就是了。”故意隐瞒了一些事情，是不想让秦浪参与进来，省得越搅越黑。
秦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走吧，你现在也开不了车，我送你回去。”
上车的时候，我刚坐直，他就靠过来，拉过安全带替我系上，我又是一僵，只能垂着头省得整理自己的表情。放手刹，踩油门，转过了两个街角之后，他才突然开口。
“今天是偶遇黎露，我也有四年没见过她了。”
我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好似不在意：“你不用和我解释的，原本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想和你解释，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秦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来，然而落在我耳朵里，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涩，“以前你很爱问，我不爱说，现在我说了，你不爱听了。”
我手上一用力，抠坏了一个指甲。是了，以前我像只麻雀一样，围着他问些鸡皮蒜苗的事情，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我只是想知道他的一切，就像一个小粉丝收集他爱的明星周边一样真挚。
可是那个时候我没想到，对于被喜欢的那个人来说，这有多烦。
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喃喃道：“以前还不懂‘自取其辱’四个字怎么写，现在会了。”
猛地一急刹车，不知道是因为前面的红灯，还是因为我的话。只是我说完这句话便有点愧疚，好歹秦浪今天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克制一点这张刻薄的嘴。
这么一想就闭嘴了，沉默啊沉默，沉默是个好东西。
绿灯亮的时候，车继续向前开了。不知道拐了几道弯，最后终于停下来了，我坐直起来往外一看，正准备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秦浪。
秦浪被我莫名其妙：“怎么？”
我咽了咽口水，上车的时候我只说回公司，可是现在车停的地方，正是我住的小区：“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
秦浪单手还放在转盘上，侧身看我，说得很轻松：“酒吧见到你的之后，我查了童城的路面监控。”
我有些惊着了，即便秦浪令人咋舌的记忆力，可是要将全城的监控分批看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靠零散的监控查出我的住处，何况从酒吧到我家一路上不少路段是没有监控的。
秦浪最后补上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就驱车离开了，而我混沌的大脑直到回了家，关上门才总算歇了一口气。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秦浪的种种事迹，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不该是相逢陌路吗？不该是泾渭分明吗？为什么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迎合我？
宛如爱侣。
这四个字有剧毒。
蓦地一下睁开眼，我冲到洗手间去，放出冷水狠狠栽进去，屏住气感受那种窒息的感觉，然后在憋不住的时候才突然拔起，对着镜子里那个气喘吁吁的自己，觉得清醒多了。
我又在妄想什么？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寻着一个号码拨了过去，我颓坐在地上，闭上了眼：“星辰，再开点药给我吧……”
……
城南的赛车场号称是全童城最大的赛车场，这里高手云集，是很多赛车手发迹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萧陶刚从一场比赛下来，赛车服敞开，手里提着头盔，满身大汗，一瓶矿泉水从头浇下去，像只大型犬一样摇摇脑袋，然后才道：“说吧，什么事情非要见面说？”
“我昨天被人堵在胡同里了，是故意的。”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萧陶扔矿泉水的动作一歪，瓶子没进垃圾桶，他看我一眼：“没事？”
我摇摇头，然后背靠着墙：“没事。只是我这些年都不在国内，没得罪什么人，算来算去，也只有那天你提醒我小心黎露，所以还是要来问问你。”
“我靠那女的还真行啊！我也就是随口一提点，没想到丫的真动手啊，还这么迫不及待！”萧陶脸上一种看热闹的表情。
我弯下腰替他把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道：“她讨厌我我知道，可我不明白，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让她惦记我这么久？”
萧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起火，深抽了一口才道：“记得高三的时候，她找人打你那件事么？”
我眉毛一挑，微点了点头。
这件事是发生在秦浪生日那天，我一早就去给秦浪挑生日礼物，可是到了下午被几个人堵在街角摁着打，其他的人我倒是不认识，唯有一个是那条街出名的流氓，追黎露很久，还爬过我们学校的墙头，许多人都见过。
他们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大意是帮黎露出气之类的。后来是傅小瓷拉着萧陶赶过来，我才得救了的。
这件事闹得很大，父亲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校长室，隔日校长带着一众主任就来我家登门致歉，听说那几个小混混当天夜里都各自莫名其妙被揍了一顿，掉牙的掉牙，脑震荡的脑震荡。
而黎露，就是从那件事开始，辍学回家的。
“是因为记恨我害她辍学？”
“要那么简单就好了，”萧陶狠狠一抽，把烟头一捻，吐了一个小烟圈，“那天晚上，黎露大概心情不好，在酒吧喝得烂醉，被那个流氓带走了一夜……发生了什么你大概懂了。那个流氓原来也在这家赛车场待过，人品差得一逼，经常喝了酒就到处吹自己上了几个女的，怎么搞的，我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一年后突然有一天，不知道黎露抽了什么风，一个啤酒瓶给丫打成植物人，被抓走判了三年，去年刚从牢里出来，现在听说被人给当小三包养着。”
这故事说得语气平平淡淡，可听在我耳朵里真是起伏波折。我没有想到，当年的一件小事，最后如同滚雪球一样，竟然滚成这么复杂的剧情，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原来是这样。她怪不得我，如果不是她害人在先，又怎么会害了自己？这算是自作自受了。”我手环住胸，垂着头闷闷地说。
萧陶站起来揉了揉头发：“是自找的，没毛病，可她能这么想么？我跟你说，这种女的我见得多了，特别是到了她这份上已经落得什么都没有，输得起的人更是可怕。诶，需不需要我叫人替你摆平？”
我摇头：“不用。原本我是想这么做的，可是听了你说的那些，我觉得即便是报应，她受的罪也重了点。”
“哟，圣母上身？”
“这是我对她这个人最后的一点同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不是圣母，只是有一点人之常情，听了那样悲惨的故事，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好歹也会叹一叹气，只是若有下回，我一定不会手软地还回去。
萧陶笑了笑，伸了个拦腰：“反正都说了，不如我再说点别的事情给你听听。知道黎露那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么？”
我想了想：“因为我被你救了，她不顺心？”
他升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摇：“因为那天是我告诉秦浪这件事的，他直接就找黎露撂了不少狠话。还有那几个混混，是他连夜挨个找过去，拿棒球棍打的。”
呼吸一窒，甚至还有点吐不出气来。
我不知道这件事，况且我一直以为是父亲找人教训的那些人，秦浪从来没有当面和我说过，甚至事前事后，他都未曾多看我一眼，我一度以为，他并不知情。
时隔太久，而将真相在你面前解开的时候，你会猛然间有种恍惚感，我顿时很想拍着桌子大喝一声表示惊讶，又有点想捂住耳朵不去听。
萧陶看出我的窘迫，双手插在兜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腿：“从前那家伙看起来忒不是个东西，我也不觉着他喜欢你，可是这件事我觉得丫还算有点意思。我说的这些，你爱听听，不爱听当我放屁，里头什么好坏，你自个琢磨去吧。”
说罢萧陶将头盔往头上一罩，继续他的下一场比赛去了。
我一面消化着他的话，一面离开城南赛车场。
叫了一辆车到市中心，觉着有些饿了，可巧看到步行街上一家过桥米线的店，正想进去填填肚子，可是经过门前的时候，骤然看到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LC

第17章 米线与纵火犯
以前我很少在这样的小店里吃饭，家里觉得这样很掉价，从来不准我这么做。
童城高中食堂有个米线窗口，生意好得不行。
刚进学校的时候，有一次碰巧我和秦浪都去吃米线，他就站在我身后，对着满目的餐单品种和逐渐变长的队伍，又着急又点不下去，更不好意思跟食堂阿姨说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只能胡乱地点一通，然后把不吃的菜和葱蒜全挑出来。
以至于再一次凑巧一起去的时候，我还没开口，秦浪就说：“两个状元米线，一个不要花生不要豆芽不要葱不要蒜不要生菜不要肥肉多放笋片!”
食堂阿姨很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扭着肥硕的身子进了厨房，我站在那里有点受宠若惊。可惜最后端上来的米线该有的还是都放了，还多加了一把香菜。
秦浪看了一眼，用筷子在两碗米线里夹来夹去，然后把挑好的一碗递给我，转身走了。
那个时候，我觉得他真是可爱得要命。
暗恋的眼里看什么都是美好的，我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的宠爱，却不知道那是一视同仁的帮助。
想得有点出神，秦浪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躲了，正面碰了个着。他蓦然睁大了眼，然后嘴上噙着笑，推门出来，说：“我买了两碗米线，正打算去送给你，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吃吧。”
“不用…”我刚想拒绝就被他一把拉住手拖了进去，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碗热腾腾的米线就摆到了面前，老汤醇香，用料十足，的确很勾人胃口。
秦浪拿起一双筷子递给我：“吃吧，不然就涨了。”然后很自然地埋头吃起来。
米线的确很筋道，每一口吃下去都是对味蕾的一次安慰。只是我觉得这感觉真的很奇怪，好像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平平静静甚至有点小温馨地同秦浪一起吃一顿饭，不是五年前对着他一脸冰霜或是几日前客套的应酬。
明明很熟悉的两个人，却对于一起做的事，新鲜得像对陌生人。
“好吃吗？”看我放下筷子，秦浪问道。
“嗯，挺好。”
“那我以后就都认准这家给你买来送过去。”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双手从桌上拿下去，放在膝上抠着自己的指甲尖：“不麻烦你了，想吃我自己会过来的。我现在有女朋友，你这样…不方便。”
秦浪听了我的话，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微垂着头看我，声音低沉：“林羡，你知不知道，每次撒谎的时候你都会抠自己的指甲？”
“啊？”我忙抬起头，然后做贼心虚地把手抽回去，可是这样的动作仿佛更是印证了我在说谎。
秦浪又说：“以沈妙在童城的地位，我只用打个电话就知道，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她已经有了新的相亲对象吗？”
谎话被拆穿，不过我没什么羞愧意，只是很想离开。
我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说看不到秦浪这样刻意讨好的行为，可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往自作多情的角度去思考他的用意，我只能说：“秦浪，你应该明白，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安心。”
“我不明白，也不想要这样的安心，”秦浪语速有些加快，“我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东西，所以我想……”
“上次的事情我很感谢你，我会还你人情的，一定。”我截断他的话，就像我刚才用筷子截断面条一样干脆。
秦浪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闷闷地吐出来，最后很坚定地说：“我不会给你还的机会，以后你还会越欠越多，这样你就没理由再避开我。明天……”
“----先生！”他的话没讲完，就被服务员打断，服务员指了指窗外秦浪的车，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这里不能久停，能麻烦您稍微移一下吗？前面一百米有免费停车处。”
秦浪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抓起车钥匙，走之前拍了拍我的手，眼神有些恳切：“等我，我很快回来。”
看着他出门，我想，我应该马上溜之大吉的，可是居然对他临走前那种目光里的用意看得有些不忍心。
这么坐了两分钟，突然觉得身边的椅子被人拉了一下，我刚想提醒来人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偏过头去，却发现那人是黎露。
几日不见，她好像又瘦了，颧骨有点凸出，再加上她擦上的腮红，更显得削瘦。
只是她的笑容总是讽刺十足，还有点厌恶人世的味道。她坐下来，瞥了一眼桌上两碗还没凉透的米线：“兜兜转转，你们倒是落了个圆满。”
看来，她很早以前就在盯着我们了，我感觉后背一凉，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与你有关系吗？”
“看你过得好，我就各种不好。”
连带着前几日的飞来横祸，我更是有些不爽：“这次又是什么把戏？你又找了几个混混？”
黎露翘起二郎腿，涂着大红指甲的手扶着额头：“知道是我，怎么不让警察抓我？”
我回给她一个更讽刺的笑，然后挑着她的七寸打下去：“因为我同情你。”
最不屑的回答，莫过于你的对手并未当你是对手，甚至还同情你，这比杀了你还难受。果然听到这句话的黎露指甲狠狠抠住桌子，留下好几道划痕。
“林羡，你居然敢同情我？你哪儿来的资格同情我？我才是要同情你！”她目光有点毒，忽然嘴角漾开一个很灿烂的笑，宛如吐信子的蛇：“虽然未到毕业我就辍学了，可我知道，毕业那天在「然而」发生的一切。比如，你就不好奇，无缘无故为什么起火吗？”
脊椎像被人掐住一般，我整个后背都觉得一麻，然后我直起身，冷冰冰道：“我很忙，没时间听你胡说八道。”
可是我走不了，黎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力气真大，一下子竟然生生把我摁回座位，整个人欺上来，五官有点得意到变形：“你怕了。”
语气肯定。
我是怕了。
当初那个消防员救我出来的时候，让我留下做笔录我就逃走了，我很怕听到他们说那场火真的是人为的。
耳畔是黎露尖酸的笑声，笑完之后是气音的吞吐，一字一字，钻进我的脑海：“我就在关你的厕所外面，所以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纵火的人，就是秦浪。林羡，他想烧死你！”
心脏一阵紧、一阵松，好像上一刻有人把你抛到半空中，下一刻又把你扔进无边海底。我盯着眼前这碗凉透的米线汤，一股反胃直涌上来。再加上黎燕那副有些癫狂的嘴脸，我终于是忍不住，推开她往外跑了。
原来折磨还不够，要我死了才能满意。我逃了五年，还是逃不了接受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所以我是有多傻，才会几乎要相信那一晚米线的温暖？
跑到角落里我才拿出电话打个厉星辰，宛如是个求救信号：“……星辰，帮帮我。”LC

第18章 不习惯
躺在厉星辰的心理咨询室里，我吞了两片思诺思，才勉强冷静下来。
厉星辰还是习惯性地洗手，边洗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科学上说这是让自己最温暖的姿势，我把自己的脸埋起来，有气无力的说：“我遇见黎露了，她告诉我纵火犯是谁。”
砰！是洗手台上的洗手液被打翻的声音，我猛地一抬头，厉星辰的表情比我听到这个消息还要震惊，他缓了一下才蹲下身捡起来：“她…说了？”
“嗯，”我干脆靠在躺椅上，“她说，是秦浪。”
我不敢闭上眼了，以前闭上眼经常会回忆起被关在厕所里的场景，而现在，除了那个场景，我甚至还能绘声绘色地描绘出秦浪亲自放火的场景。
“如果，那场火大一点，如果没有及时到的消防员，我可能早就死了。我其实早就想到了的，只是她这么直白地告诉我，让我觉得我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我是不是很招人讨？星辰，，你呢，你会不会其实也很讨厌我？我总是没有自知……”
又是一阵水声，厉星辰又在洗手了，我侧过头看去，水龙头下，他的手指尖皮薄得好像被针尖轻轻一戳就会放干血似的，他一遍一遍地洗，直到我险些忍不住喊停才终于擦干了手，坐到我对面。
“羡，你不要想太多。现在你的精神状态很好，没有出现幻听、幻觉一类的情况，所以我想只是秦浪突然的出现让你有点乱了心神，慢慢习惯，不会有问题的。”
厉星辰开了两盒思瑞康1：“这个是新给你配的药，睡前和思诺思一起吃。”
我看了看说明书：“主治……精神分裂症？”
厉星辰笑了笑：“别多想，真是精神分裂症是吃400-800毫克的。”他坐下道：“我让你吃的剂量不过是作为情绪稳定剂的辅助治疗，临床大多做镇静类药物也会用的，你每次只吃50毫克即可。”
放下药盒，我觉得困意卷卷而来。
我望着天花板，便呢喃道：“星辰，我真的很怕……”
厉星辰的手盖在我的眼睛上，声音像是一种催眠：“既然怕，就不要再理他了，断了，就好了。”
断了，就好了。陷入沉睡之前，我只记住这一句了。
……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接过秦浪的电话，甚至想方设法地避开他。
拼命地接出差或是外出洽谈的业务，避开上班点他的来袭，随后又在公司里加班熬夜直到凌晨才回去。
唯一能证明他还在不断侵犯我的私人领域的是，每次回到家，在家门口总会看到挂在门上的一碗打包好的米线。
我一次也没有拿下来过，甚至包装都没有拆开，就那样原封不动地放着，可是等到第二天，旧的一碗被换走，新的一碗又放了上去。
真是执着，秦浪对于自己坚持的东西执着到令人害怕。
是不是我一定要领了他的情，他才会心安理得地从我生命里消失？
这日清晨，我刚从熬了一个大夜的工作里醒过来，擦了擦脸准备睡觉，可谁知就接到了萧陶的电话，他张口就是不妙：“小林子，小瓷有些不大好。”
我忙把毛巾往水里一丢，走出卫生间：“怎么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把自己锁在家里写书，你知道的，他写东西的时候一向很认真，”萧陶难得有正经的时候，语气严肃，“我不知道他在写些什么，可是他最近有些越来越瘦，话也少了很多，看着我懒洋洋的，有点…有点像以前在学校里的那样子。”
傅小瓷写书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他虽然是个自由撰稿人，可是这几年大多都在写一些散文随笔之类，几年前就听过他说想出一本类自传体的小说，只是一直没听闻他动笔，没想到现在居然开始了。
我想了想说：“我猜，他大概在不断地去回忆一些不好的事情，情绪也就不大对劲了。”
萧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呼吸加重，然后咬着牙说：“那我去撕了他的书，折了他的笔，这样的故事，写出来折磨自己吗？！”
“萧陶！”我赶紧制止他，“小瓷愿意写才说明他是走出来了，你阻止他反而是害了他。你听我的，陪着他，用你最擅长对付他的那套，等书写完了，他也一定就彻底好了。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萧陶嘴里嘟囔了几句，总之还是应下了，挂了电话。
我觉得放心不下，略整理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就推门出去，只是我一打开门，没想过门口站着一个人，显然门外那个人也没料到有人在家，于是两相惊讶之下都愣住了。
啪！唯独的意外是门外那人手里提着的米线因为没挂上门把手，而掉落在地上，汤水流了一地。
“对不起，”我立刻蹲下身去收拾，“你没事吧？”
秦浪一把也蹲下身，拉住我的手：“小心烫！”然而他这话还是说慢了一点，我蠢呼呼地拿手去摸面条，被烫得缩了回来。
“唔！”
“跟我来！”秦浪忙握住我的手，带着我一路走到厨房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浇下去。
急救很及时，面汤到底也不是刚出锅的烫，冲了一会儿，秦浪看我的伤口没红没肿，就放开了，抽了几张纸巾替我擦：“这几天你不在家？”
“啊？”我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想到我没有拿下过那些米线，他大约以为我没回来过。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你还是会不好意思的，于是我也顺着话往下讲，“嗯……出差。”
“我很想你。”他很自然地说。
好似又被开水烫了一下，这次是烫在脸上，我抖了一下，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秦浪看了我一眼，拿起门边的拖把和垃圾桶，清理起门口的残渣。
我呆在原地，先是觉得心脏不会跳动，然后又觉得里面住了一头鹿，随后我握起拳头一下一下轻稳而有力捶着心房，喃喃自语道：“是假的、假的、假的……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这么默念了几句，我才勉强又打起精神转身走出厨房，这时候，秦浪已经收拾完了。
“麻烦你了，”我说，“以后，你不用再送东西过来，我什么也不缺，就算是有缺的，我自己会买。”
秦浪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听到我的话顿了一下，攥紧了帕子放回自己口袋里，随后直视着我，眼里面好像翻了一些波澜：“就吝啬到连让我对你好，都不肯给？”
我垂着头避开他有点烧心的目光，声音轻了下去：“老实说，我不习惯你对我好。”
他走上前来，高大的身影罩在我前方，阴影投在我身上，我仰视上去，他的下颚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近了，他的目光看起来有点伤情，低醇的声音响起：“我会让你习惯的。”
我觉得这句话比那碗面条还烫。
他说话声音很好听。
很多很多年前我过问他：“有没有人说你声音很好听?”
那时他想了想：“没有吧，你觉得好?”
然后我红了脸，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比别人好听一点点。”
他摆出一个比在篮球场上扣篮完的笑容还肆意的表情，故意靠近我用很有魅力音说：“哦?真的只有一点点吗?”
我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天然的作弊器，只要被这样的嗓音摩挲一下耳朵，心也会被顺着走。
五年前我就掉入陷阱，五年后当然也防不胜防。
相信在这个时候他的眼里，我的表情应该有点蠢有点懵，还有些不安。最后我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他，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有点想哭的欲望。
忍了忍，虽然秦浪像个石像一样丝毫不动，但是我推拒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可是秦浪却很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逼近我，迫使我仰头看他，眼眶里满满的情愫：“林羡，你不会忘记，明天是我生日，对不对？！”
我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任由他说下去。
“明天晚上，我在「然而」等你，你一定要来！”
注：【1】思瑞康：富马酸喹硫平片，适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和治疗双相情感障碍的躁狂发作 。（低剂量使用为镇定药物的辅助药物。）LC

第19章 选择性缄默
到傅小瓷家的时候，看到小瓷比实际上好一些。他坐在自己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写。
我顺着门缝看房间的时候，厚实的窗帘垂下来，将白天挡成黑夜。地上慢慢的废纸和揉成团的废稿，傅小瓷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萧陶压低声音说：“他有些太沉溺剧情了。前几天，他在书里写‘我’养的金鱼被人整缸摔死的时候，那天中午我正好买了一条鱼回来，他看见鱼立刻就跑进卫生间吐了。在家里面对我的时候还算自主，说话做事还算正常，可是这几天话越来越少，也不愿意接触新鲜事情，我跟他说些时新的事情他也是跟个木头一样。”
“多久了？”我问道。
萧陶说：“快一个月了。”
“这期间他就没跟别人说过话？”
“偶尔送快递或者物业的人来还会说上几句只是神采不大好。哦，在电话里和编辑等人沟通还算正常。”
傅小瓷是病了，这种病，从前我们就知道。
高中的时候，就属傅小瓷胆子最小，经常一个人默默地哭泣，躲在角落里。
他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不愿见人。在学校里不与同学讲话,课堂上不回答老师的问题,下课后除了做题不做任何事情，甚至一度有人以为他是哑巴或是自闭症。
后来还是我托厉星辰才知道，这世上有种病，叫做“选择性缄默症”。
傅小瓷的父亲曾经是个矿产老板，矿难出事赔了钱，一下子跌到谷底，老婆跟着别的矿老板跑了，就剩下傅小瓷一个，他便天天喝酒，喝了打打骂骂，娶了个女人，继母对傅小瓷也是动辄虐待，甚至还把他脱了衣裤吊在树上一整夜，活活就给弄成了这样。
如果不是萧陶，或许他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只是这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作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长时间集中精力地写作，精神也好，身体也好，都比他原先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我看着傅小瓷的背影，对萧陶嘱托了一句，然后推门进去。
傅小瓷像受惊的猫一样弹了一下，整个人寒毛都似乎立起来，看清楚是我之后才勉强放松下去：“阿羡……你怎么来了？”声音也像小猫一样。
“我有些担心你。”我道。
他拉了一张椅子给我，终于把眼睛从屏幕前收回来，长舒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写书原来会这么孤单的，它不受控制，连我自己也停不下来，我觉得不是我在写书，而是书在写我。没有灵感或者是遇到瓶颈的时候，我就难受得像被塞在瓶子里一样。”
我望了一眼屏幕：“快写完了吗？”
傅小瓷这才摆出一点笑容来，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快了，我还在想结局，顺利的话这个月内就能完成，我打算写完就投出去。”
“是为了下个月的文英奖？”我握着他的手，“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你上台领奖的样子了。”
傅小瓷有些不好意思，中间还夹杂着一点担忧和自卑：“我也不知道，自己写的，都是些什么。”
“你的实力，早就该拿个大满贯了。”
他摇摇头：“我觉得我就是在写一些很真实的事情，平铺直叙，并没有什的……”
正这么说着，被一个电话打进来，他忙接了起来，“喂？…哦，是戚棠啊…嗯，快写完了，一会儿我发给你看。”
不知为何，觉得那个名字有点耳熟：“是你的编辑？”
“不是，”傅小瓷挂了电话回道，“是先前同城文会上认识的一个人，同大学学弟，文笔很华丽，他很喜欢我写的东西，知道我开始写作，他也一直在帮我收集资料，帮我审稿。”
我浅浅笑了一下：“有这么多人在期待，你一定会好的。”
略坐了坐，我告辞离开，走之前和萧陶嘱咐了一句：“好在他现在还能开口说话，总之不坏，我有个要好的心理医生，回头我让他整理一份资料和备用药，你先收着，情况不好马上联系我。”
出了傅小瓷家，看着熙熙攘攘的马路，和逐渐要黑下来的天，我有点心情沉重。
从这里往东走，是回家，往西走，是「然而」酒吧。
何去何从，是个大难题。
细想一下，过去的时候，我的生日，秦浪不屑记得，秦浪的生日，不屑与我同过，好像真的没有在这种特殊的节日两个人好好地置办过。
唯有一次好的记忆，那会儿我还没有向他表白，他的哥们买了个冰激凌蛋糕在篮球场上给他庆生，他招呼着我一起去，也给我分了一块。
我吃得满嘴都是，然后他用一个指头将我嘴角的奶油抹掉，直接放在嘴里吮了，那时候我脸红透了，只敢推脱是天热的缘故。
他就这么笑着，然后问我，甜不甜。
摇了摇头把回忆摇走，理智告诉我，我该往东走，可是迈出去之后，我的腿不受控制往西而去。大约是真巧，手里收到短信一条，正是他发的：“A26包厢，我等你。”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可是我到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以后了。
我手里拎着一瓶酒，边喝边看着车水马龙，在「然而」门口，盯着然而两个字看，就这么着看了迟迟不进去。
在日本的时候，我喜欢小林一茶的字句：“我知道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写得真好。
真贴切。
憋了一口气，把酒瓶翻转，一股脑闷进去，然后放下酒瓶就打算往里走，只是我还没摸到门，横生出一只手把我拦住，语气有点急躁：“羡，你不能去！”
我抬头一看，是厉星辰，他的神情有些慌张，说话也微喘，显然是急匆匆跑过来的。我正对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见谁？”
“林羡，你还想过五年前那样的日子吗？你还想去被他折磨？”厉星辰握着我的肩膀，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摇着我，“你知不知道，再好的心理医生，也没办法救好一个不配合的病人！”
我觉得肚子里的酒在发酵，一股酒气冲到鼻子里，辛辣地让人眼眶一泓：“我知道，我知道。”
厉星辰显然有些动怒了，没了平时的那幅玩笑温柔而是有点咆哮：“知道你还来？我以为你跟我说会放下是真的，结果你竟然是在敷衍我？羡，你还喜欢他？”
这话如果是秦浪问我，我一定会千倍讽刺怼回去，可是厉星辰问我，我就撑不下去了。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闭上了之后，又张开，缓缓地，如同恍惚一般说：“那星辰，你告诉我，我这个病人该怎么治？是不是你把我治好了，我就不会对他有一丁点的感情了？”
厉星辰手缩了一下，目光有些颓然，用尽天下的药，也解不了感情的问题，厉星辰也不例外，他道：“…我早想到了，你会回来，就是因为过不去这道坎。”
霓虹灯闪闪烁烁，红男绿女来来往往，我看了看表，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我拍了拍厉星辰的肩膀：“过不去所以要砍平它。你是我现在为数不多的好友，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我是犟但不傻，毕竟……”
擦过厉星辰的肩膀往里走，边走边说，声音散在微热的空气里：“…病可以再犯，可是，命不能再贱。”
我再一次打算推门的时候，又一次被厉星辰拦住，这一次他出乎我的意料，是从背后一把抱住我，炽烈的、紧紧的。
“今天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进！”厉星辰话里的霸道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的后背就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得到他的心跳，他说，“我不想被你当好友，你听着，我喜欢你，林羡！”
注：选择性缄默症（Selective Mutism，SM）是一种社交焦虑症，是以患者在某些需要言语交流的场合（如学校、有陌生人或人多的环境等）持久地“拒绝”说话，而在其他场合言语正常为特征的一种临床综合征。LC

第20章 打架与吻与耳光
夏日的夜，有这么冷吗？
我以为五年的时间能让我练就足够淡定，可是这才没多久，先是秦浪，再是厉星辰，他们每个人都让我内心沉渣泛起。
你以为你心如止水么？白痴，你只是还没被踩到雷点。
我僵在那里，甚至没想到这还是大马路，已经有路人侧目看我们，我不敢回头：“星辰，别开玩笑。”
厉星辰手圈得很紧，带着手套的手箍着我的腰：“林羡，这是真的。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放弃美国的offer去东京找你？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放弃外科而主攻心理和精神？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费劲力气不让秦浪找到你？”
我怔愣住了，我从来不知道，或者说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对一个人起这么大的影响。
“星辰，到此为止，别再说了。”我微微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厉星辰一把将我翻转过来，仍旧抱在怀里：“林羡，我憋了五年，如果不是今天你要去找他，我不知道自己还会憋多久。你既然都肯给那家伙机会说，那也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看着他，好像第一次才认识他。
“我们…明明在去日本之前，我们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那是因为那时候你眼里只有秦浪，”厉星辰叹气，“你和每个世家的孩子都不一样，你不喜欢和我们厮混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更何况，我看见你那么一心一意爱慕着秦浪，我做不到去插足。所以我其实既痛恨又感谢他伤害你，否则，我就没有这么堂皇的机会站在你身边。”
风吹在我的脸上，甚至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今天他又洗了多少次手，我就这么被他抱着，整个人还陷在那段惊心动魄的表白里，然后，眼前忽然突现一幕。
同样是夜晚，同样是抱着，同样是温柔的话，只是那个主角不一样。
“喜欢你。”
微微睁大眼睛，心里猛地一颤，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羡，怎么了？”感觉到我的不对劲，厉星辰大手在我背后抚摸着，像是一种安抚。
几乎是咬着牙，忍着上下打颤的牙关，我近乎哀求地说：“......不要再说那些话了，我，我有些不大好。”
一句话厉星辰就明白我的意思了，他显然也有点慌张，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你别怕，我是真的……”
这时候，随着酒吧门被推开而带起门上铃铛的响动，一个清冷的声音命令道：“放开他。”
这是秦浪的声音。
隔着三四步远，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酒气，还能看到他猩红的眼睛，尤其是在看到厉星辰的时候，格外煞气。
厉星辰将我拉到身后，一脸桀骜对着秦浪，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却下意识避开秦浪凌厉的视线。
秦浪走上前来：“你才是没关系的那个人，我和林羡的事，你永远只是旁观者。”
冷笑一声，厉星辰直逼上去，下巴微抬，目光有点阴鸷：“从前是从前，这五年只有我陪在他身边，比你可有资格的多。至于你，秦浪，我知道这五年里你可是谈过女朋友的，怎么，批了一身人皮就不当禽兽了？”
听了厉星辰的话，我蓦然背后一冷。
“我不和你争吵，”秦浪已经有些握紧了拳头，然后看着我，“林羡，跟我走。”
“想都别想！”厉星辰把他的手打掉，然后搂过我的肩膀，“秦浪，你看清楚，现在谁才站在他身边。”
我还处在无意识中，就觉得下巴被抬起，眼前一阵阴影，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缩头，本该落在我唇上的吻，只落在头顶的发上。
我刚想斥责厉星辰的自作主张，可是一道凌厉的拳头就砸上了厉星辰的脸，然后伴随一声巨响，街旁的垃圾桶被踢翻，厉星辰倒在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上一秒厉星辰还抱着我，下一秒秦浪的攻击就上来了。
用力一擦嘴角，厉星辰眼神一抹晦暗，怒极反笑：“呵，要打是吧？行，反正我看你不爽很久了，今天连同林羡的份我替他一起出了！”说罢一边狠狠脱下外衣往地上一摔，抓着秦浪的衣襟就回揍回去。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戾地想把对方打到，拳头不停落在互相的身上、脸上，街上的行人看起热闹来，甚至有些预备叫起警察来。
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狼狈，出了一身汗，还面无血色，好像抽了魂魄。
在听到一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时，我终于感觉事态不大对，看着都挂了彩的两个人我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气来。
厉星辰是个文化人，根本不是秦浪的对手，打到现在已经算是单方面挨揍了，看着秦浪举起来的拳头，我怒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两个人陡然停下，大喘着气。
我单手摸着心房，有一种不明的情绪正在渐渐积累，好像下一刻就达到沸点，让我濒临爆炸。
看着他们，我冷冷地说：“谁允许你们擅自以我的名义来出你们自己的气？”
他们怒视了对方一眼，可是看到我的眼神之后，都显然冷静下来不少。
我指了指秦浪：“你！”又指了指厉星辰，“还有你！”顿了一顿，“今晚我谁都不想理会，你们要打，就去我看不见的地方打！还有，今天就当我没过来过。”
“林羡！”厉星辰在我背后大喊，可我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现场。
其实我的淡定只在他们面前装一下，钻进出租车以后，我脸上的表情就丢盔卸甲成了一个懦夫。
今夜的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料。
带着一脸的颓废出了电梯，往自家门口走去，疲惫地在口袋里摸着钥匙，正想着今晚要吃多少颗药才能安眠时，就听到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我是真的累了才会没反应过来，这一层只有我一个人住。
反应过来了，人已经站在身后了。
“你……”
下一刻是一个铺天盖地的吻。这吻夹杂着很浓重的酒气，还尝得出是「然而」酒吧招牌的曼哈顿。这吻太过挚猛，一手掐着我的后脖子，一手掐着我的腰，严丝密缝到让我有点窒息。
这些年来我不是没和别人接吻过，只是没有一次像这样手足无措，被动和惶恐。我只能闭紧嘴不放他的舌登堂入室，抓皱了他的衣领。
强吻我的人还睁大了眼睛，有些微怒地近距离盯着我，看得我紧握成拳，心里有一股怨恼快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舌苔上微微的粗糙颗粒，干涸起皮的唇瓣，接触之间像是一种强迫的碾磨，再不平和也要让它们贴合在一起。然后从中生出湿漉，生出火热。
吻完被他压在门上，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暗了，他额头紧紧贴着我的额头，微眯着眼，似醉非醉：“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却在和别人拥抱。”
从意乱情迷里清醒过来，我猛地抽了他一个耳光，响亮到声控灯再度亮起，秦浪的脸偏到一边，五个手指印一个不少，红得正新鲜。LC

第21章 困兽之斗
我现在知道了，今天，厉星辰疯了，秦浪疯了，他们两个一起疯就是要把我也逼疯。
“滚！”我咬了咬唇，“别再来招惹我。”
“不可能，”秦浪阴沉了脸，“是你先起的头。”
“我？”我忍不住笑出声，太过疲惫就连笑声也有气无力像是肾虚，“我后悔了，行不行？起头是我一个人开始的，要结束也是我一个人决定的，秦浪我他妈都让你摆脱我了，你还凑上来犯什么贱？！”
秦浪的脸色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掐着一般难受，竟生生有一种隐忍而委屈的意味在里面，让我觉得自己是瞎了眼。
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正想用力关上，却被秦浪一把格挡开，闯了进来。
“出去，不要逼我报警。”凶完秦浪的我内心并没有半点好转，而是清楚地直到自己就是败絮其中的空架子，秦浪再呆的久一点，我大概就不行了。
秦浪丝毫不受威胁，他一步步走进来，说道：“今天在酒吧等你的时候，我在想，以前你等我那么多次，是不是现在我把欠你的那些都一一受遍，你就可以好好地和我说话，像从前一样地面对我？而不是摆出这样一幅锋芒在外，可是连你自己都累的尖锐模样。”
我好似一个一扎就破的气球，在他面前，强装着顽固。
他声音喑哑：“如果是，就当我犯贱也可以。”
我摇了摇头，胸腔翻覆着波涛，脚步虚浮地往落地窗边走，拉开窗帘，看着夜色，道：“你说的那个人，死在五年前那场火里了。秦浪，你杀死他了。”
“你…果然还是因为这件事。”
我看着落地窗里秦浪的倒影，有些重影：“只是这件事而已嘛？呵，谢谢你在从前和这段时间里帮我了的种种，可是秦浪，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了。”我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这五年来，你的确变了很多，可是骨子里还是五年前的你，你还是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离开你，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彻、底、看、透、你、了。”
“林羡…”
“找那个让你好欺负好羞辱的林羡，请回五年前！”
秦浪嘴角一抽，狠狠一笑：“五年前的时候是你要呆在我身边，五年后又是你要走，林羡，别自己一个人去做两个人的决定。”
我神情淡漠，暗自咬了咬舌尖：“相爱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个整体。”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承认当初是我犯贱，可是贱一次就够了，你还想指望我贱上一辈子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了，我们，各自多干净啊。”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他深邃的眼睛像一根钉子定住我的四肢，让我血脉喷张。
肩膀一下子被人钳制，那个人粗鲁的将我按在窗户上，硬邦邦的玻璃硌得我后背生痛。我来不及呼痛，迎面是他狂风暴雨般的咆哮。
“如果不喜欢你，那我为什么要等你这么多年？！”
“如果不喜欢你，那我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你不放？！”
“如果不喜欢你，那我为什么要和厉星辰打架？！”
连珠炮一般的发问，一个接着一个，像地雷般拼命在我脑海爆炸，而我除了耳边嗡嗡，一个也答不上来。
秦浪逼视着我，表情从愤怒到无奈到惊讶到惆怅，最后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林羡，我爱你，说谎你就杀了我。其他我都依你，只是要我走……除非你能让我忘了你。”
房间里，死寂一片。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先是像一个雕塑般不动，进而嘴唇打颤，然后所有的血液从心脏往外流，后背更像爬进了一条蛇。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轮回不断的三个字。
秦浪的举动、表情、话语，突然闯进了我心里的那片禁区，我的心被爆炸大的冲击炸成一堆碎屑，变得艳丽又妖冶，“扑通扑通”的冒着鲜红的血液。
而后便有什么东西攀上了我的心脏，疯狂的在这片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柔软领域里面攻城略地，交织错落着，插上肮脏的旌旗！
摇摆着，晃动着，婀娜多姿的等待着它最终的灭亡。
大约是我怔愣太久，秦浪微微摇晃了一下我：“林羡？”
“闭嘴！”我突然挣开他，像躲避杀手一样离他远远的，不住后退，“闭嘴！闭嘴！你不许再说了！”
“林羡你怎么了？”他的语气变得很是担忧。
我的眼睛有点花，好像整个世界突然被打上马赛克一样，迷离得有点不真实。这个感觉真熟悉，五年前在厉星辰的诊疗室里，我无数次在和这个感觉搏斗。
此刻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我只知道那个“怪物”，他是个卷土重来的叛军，他又要来折磨我了。我吓得只能拿手堵在耳朵上，大喊：“我不要听！假的！你不是秦浪，你是我的幻觉…你是假的！”
看着眼前那个‘秦浪’正在向我走来，我浑身都充满了恐惧，青筋直接爆出来，目眦欲裂，头疼如麻，我拿着手边一切可以丢的东西砸过去，杯子、烛台、台灯……以往那些东西都应该穿过身体的，可是这次，都实实在在地砸上了。
而且，那个‘秦浪’却还在不断逼近我，一边走一边还试图欺骗我：“林羡你冷静点，我不会伤害你……”
“走开！你走开！我不要，我不要再想了…….”砸完最后一个东西，我冲进卧室，关上了门，跑到床头柜一把拉开抽屉，找出思诺思，手一抖，倒得满地都是，抓起好几颗塞到嘴里，没有水，伸了脖子好几次才生生咽下去。
门外，是那个‘秦浪’拍门的声音。
我拍着胸脯，一边拍一边告诉自己，冷静，冷静，门外那个是个幻觉，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可以战胜这个幻觉的。
五年前我就输给这个幻觉，五年后我不能重蹈覆辙。
掏出手机的时候，我看着屏幕上的水珠才发现，自己已经害怕地声泪俱下，控制不住地流泪，十指不听使唤，滑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屏幕。
冷静冷静，林羡，你要冷静。我这么不停告诉自己，好不容易才把电话打出去。
等待中的每分每秒，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我跪在地上，头磕在墙上，好像这样的卑微姿态能让上帝知道我的虔诚，求他关照我，救赎我。
“嘟---嘟---嘟----喂？”终于接通了！
我祈求般地呜咽：“星辰…‘他’又来了！我该怎么办…救我、救救我…”
发完了求救信号，如同耗电结束的电池，我倒在地板上，手机吭一声砸在地上。眼泪横着从一侧流下去，大脑就渐渐陷入了混沌的意识流中。
整个世界慢慢变得安静，不论是那个‘秦浪’的叫喊声，摆钟的滴答声，还是电话里星辰的问候声，别的什么都好像在渐渐离我而去。
我的世界只剩下与自己对话。
我说，林羡，你总是喜欢在很多事情上佯装强大。其实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世界就飞快的穿针引线,把你包在一个严苛的茧里。
你说你要冲破它，去你妈的，最后只剩下一个困兽之斗。
所以啊,别逞强了。
你比谁都弱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放空的意识里，迷迷糊糊地好似在听到一段对话，断断续续的，支零破碎的。
“你对他说了什么？……什么？！你他妈是想害死他……”
“……他到底怎么了？”
“妄想症！被爱妄想症！”LC

第22章 原来是妄想（上）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直萦绕着那个词。
Erotomania，被爱妄想症。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的时候，是在看2002年的法国电影《安琪狂想曲》，一个演着独角戏而不自知的女主，爱上了心脏科医生Loic，而这一切，只是一场病罢了。
电影里，安琪说："我脑中的世界和现实不同，在那里Loic爱我，保护我，在那里他永远陪着我，现在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存在，那只是我的错觉，我的幻想。"
彼时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只是唏嘘一下，因为我并不曾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这样的主角。
2012年6月30号，其实比7月1号那天还要精彩。
那一天，我早早到了秦浪家楼下，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想问他报名哪一所学校，我想与他同去。
可是当我见到秦浪之后，他却用刀锋一样的话回击我：“不告诉你你就查不到了吗？林羡，摆这么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给谁看？”
我慌得只能摆手：“不是的，我不是……”
他神情不定，转身走了。
大约是那天眼皮一直跳，让我总觉得心里蒙上乌云，怏怏地回到了家。其实往常听到这种伤心话也不少，只是到了毕业之时，难免各种情绪沉渣泛起，更是怅然。
我踏进家门的时候，难得芳姨不在，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走到楼梯上楼的时候，也见着父母亲的房门各自开着，无人在内。
而正当我打算回房间的时候，蓝宛突然从我的房间里出来，一脸冷若冰霜，还有一些深深的憎恶流露出来。我着实吓了一跳，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去院子里把花搬一下，要下雨了。”她这么吩咐我。
我们两个僵持了几秒，最后我还是转身照着她的吩咐去做了。
奇怪，她从来不进我的房间，也从来不会在乎花花草草。我知道这里面有说不通的地方，可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只知道背后蓝宛看我的目光像一根根冷箭，嗖嗖插在脊柱上。
搬完了花，擦了一把汗，我发现竟然是一身冷汗，心也跳动起来。等我走回屋子里，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喝时，蓝宛又出来了，站在楼梯口，俯视着我，吩咐道：“上来，到你房间去。”
我捏了捏手里的杯子，忐忑放下，脚有些虚浮地上楼，跟着她的脚步进了房间。
房间里，我看到林望疏坐在电脑前，桌面上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他戴着眼镜逐字逐句地看过去，见到我进来，他才抬起头，目光和蓝宛如出一辙。
当头一击！我的灵魂像被狠狠绞了一把！
那个文件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我和秦浪的事情，无论多么细碎，哪怕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我都事无巨细地写在里面。他送我去医务室、他帮我点单、他替我出头……只要是我记得的，全都写着了。
甚至、甚至还有我敢想不敢说的那些情话，也全倾诉在里面。那么热烈和直白的感情，真挚到写完他我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可是现在，他们全都赤裸裸躺在林望疏和蓝宛，我的父亲、母亲面前！
我像是一个被扒光衣服的罪人，衣不蔽体在光天化日下，死都算是种解脱。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看我的……”我颤抖着嘴唇，那已经没有血色了。
“怎么不可以？”蓝宛轻蔑一笑，“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也是我们发现得早，不然，不知道你要病态到什么地步！”
蓝宛像是一个黑警，等着钓鱼执法抓我这个累犯许久，好不容易抓住痛脚，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反而得意的很，看着林望疏阴沉的脸，我想得到，方才蓝宛用多么刺激的字眼去讽刺他这个父亲的不称职。
“我没有病。”我顶罪。
“你这还不是病吗？！”林望疏狠狠拍了桌子，震得房间一响，他说话中气十足，此刻更是浑然有力：“我以为你只是交友不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堕落！是我太纵容你了！你自己看看，这些不堪入目的都是什么东西！”
终于还是到撕破真相的这一刻了。
我可以允许他们骂我，却不允许他们讽刺我的感情：“那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们管！”
林望疏和蓝宛大概被我吓到了，他从来没见过我翻脸的样子，也没见过我大吵大闹，他气得胡子一抖一抖，最后冷笑：“好、好、好…不要我们管？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靠的谁，啊？你以为你翅膀很硬吗？我告诉你，这个家里不容你说了算，我的儿子，绝不可能任由他长歪了！”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显得有点急，似乎在思考对策，然后道：“你，听着，如果你不给我好好端正态度，这个家你就别想出去。至于你里面写的这个人……哼，我也会让他永远离得童城远远的！”
秦浪！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望疏往外走，冲上去堵在门上，一副英勇模样：“不行！你可以罚我，不能动他！”
蓝宛讥笑了一下，眼神里确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哟，看不出来，你倒是病的不轻。你别忘了，你是个男人，你想让我出门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被人骂生了个不男不女的货色吗？！”
这话里每个字，都带着数九寒冰的凉意，从四肢百骸侵入进去，让我直打哆嗦。
这世上，别人的母亲，会这样骂自己的孩子吗？我不知道，大概不会吧。
可是父亲至少有一句说的对，他要做的事情，现在的我没有办法阻止他。
我垂着头道： “我可以不出家门，你们要怎么罚都可以，你们就是不能动他。”说实话，我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哀求：“如果你们动他，我不保证对自己做什么。”
林望疏狠狠瞪了我一眼，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你居然敢威胁你父亲？”
“对，”我大义凛然地看他，寸步不让，“父亲，就看你觉得面子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林望疏怒不可遏，抬手就打了一个耳光下来，那耳光直直落在我右脸，一下子肿了一片。
随后，蓝宛尖锐的话像巫婆的指甲划在我心口上：“就为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你简直是疯了。”
“他不是野种！”到了此刻我的愤怒终于脱口而出，“他是我爱的人，对，他是个男人，我喜欢这个男人！”
说完我打开门正打算夺门而去，可谁知门一开，我们三个人都惊住了。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她的脸本就像风干的核桃一样，皱纹满布，只是此刻她眼睛瞪得很大，捂着心口像是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整个人都有点痉挛，牙关也不停颤抖。
“奶奶！”
她颤巍巍举起一只手，朝我们三人指了指，嘴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然后两眼一翻，倒了下去。LC

第23章 原来是妄想（中）
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是中风。
常给奶奶做家庭体检的医生早就说过，奶奶这身体，随时都有可能会中风，可是这一刻，我懊悔得像个罪人，我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奶奶才会出事的。
我蹲在手术室门口，虔诚祈祷，内心慌乱，连哭都来不及。
手术室灯灭的时候，已经是1号凌晨两点，医生出来，告诉我们，该做的他们都做了，现在转入重症病房，能熬得过去便算是熬过去，熬不过去，就没有办法了。
我不敢进房间，只敢隔着玻璃去看奶奶，床头的心电图一下一下，好像越来越微弱，我手脚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阿羡。”有人在叫我。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傅小瓷。
高考结束这么久了，他还穿着校服。他看到我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没想到真是你。”他摇了摇手里的袋子：“我肚子有点疼，来开点药，你怎么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有个肩膀靠一靠是好的，于是我把头埋在傅小瓷肩上，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等我平下气来和傅小瓷说完前因后果，太阳都已经出来了。
我们坐在医院的回廊里，一人手里端着一罐咖啡，四周静悄悄的，好像坟墓一般。
咖啡味道真苦，可是再苦也是有尽头的，我觉得出口的话也变得苦了：“小瓷，喜欢一个人就这么辛苦吗？”
傅小瓷也垂着头，一只手扣着易拉罐上的拉环，支支吾吾问了一句：“大约不是这么辛苦的吧。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偏偏是秦浪呢？”
“嗯？”
“他对你不好，”傅小瓷斟酌着话，像是怕伤了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不会这么辛苦的！你以前跟我说的和我看到的他，好像判若两人，我甚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一点也不像情侣，反而像是仇家。”
我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起来，好像这样会暖和一点：“我知道他的好。还记得元旦汇演那一天吗？那一天汇演结束的时候，我们偷偷跑去了天台上看流星，结果没有流星，下起暴雨来了，我们居然就躲在水箱下面躲了一整晚！他用他的衣服给我遮雨，他说‘如果你想，那就在一起’，虽然后来我感冒了，可是却觉得很开心；还有运动会的时候，我被铅球砸到了脑袋，差点得了脑震荡，他一路背着我跑到医务室，甚至连下午的田径赛都没去，害得班里少了一块金牌，却只是为了怕我无聊一直陪着我讲笑话；还有啊，期末考试前，我突然很紧张，我打电话给他，他就跑到我家门口，安慰我……”
一面说着，好像我一面就看到秦浪爽朗笑着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可是下一刻，这笑的嘴角又慢慢挂下去：“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么好的秦浪慢慢就不见了，可能是我做的不好，让他失望了吧……”
于是又泄了气，然后偏过头去看傅小瓷。傅小瓷的脸色很诡异，好像是嘴里嚼了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眉毛拧在一起，一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态度。
我莫名其妙：“怎么了？”
傅小瓷眨了眨眼睛，有点做贼般压低声音试探地问：“你说的元旦汇演，是哪一次的？”
我比他还疑惑：“还能哪次？咱们三年只办了一次啊。”
“那期末考试呢？”
“唔…”我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高二上学期。”
听了我的回答，傅小瓷如同被电极片电了一下，整个人耸了起来，眼睛瞪大如牛铃，好像知晓了什么惊天秘密，就连喉结也上下动了动，他一张口，有些结巴：“阿…阿阿羡，你，你人没事吧？”
他说完扑上来，用手背摸我的额头，又上下看我的身体，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你是不是发烧了，你脸上怎么有个掌印，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晕不晕？啊？”
这个时候还没感觉出哪里不对劲，那我便是个死人了，我按住他的手，严肃地问：“你什么意思？我，我没有任何问题啊。”
傅小瓷狠狠抓了一把我的手，口吻很急切：“怎么会没问题！阿羡，你记忆出岔子了！元旦汇演那天结束以后是下雨了，可是第二天早上，是巡逻的保安在天台上找到全身都淋湿晕过去的你，并没有别人，全校都知道！老师怕你面子挂不住，才要求大家都别提的。还有，运动会你被砸伤的那次，是秦浪送你去的没错，可是他没有陪你一下午，他去参加了田径赛，没得奖是因为五班的人挑衅打架，所以才被取消了名次！还有……那次期末考试，秦浪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物理竞赛培训和比试，为防止作弊，那几天按规定被封闭在考场内，手机都没收的啊，他怎么可能来看你呢？”
如同一把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说完，傅小瓷才歇了一口气，问道：“阿羡？你方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还是，你真的只是，记错了吗？”
我的瞳孔像是受到了强光照射，突然间收紧，像只夜间的猫。
脑袋好像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不停有剧烈的鼓声在里面来回震荡，一秒清醒一秒沉迷来回翻覆。
傅小瓷的话好像一只从森林尽头射来的剑，穿过重重迷雾，最后射中我的心脏，拨云见日，强悍地打开我的大脑皮层，强逼我苏醒。
骤然把手缩回来，我整个人敏感地如同一只竖起针的刺猬。喃喃道：“你是说，我…我记错了？他没有…没有和我做过哪些事情？”
傅小瓷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一双手抚摸着我的背，小心翼翼地说：“阿羡你别急，可能，可能我也记错了呢？你可能被你奶奶的事情吓到了，现在精神不太稳定，先缓一缓，好吗？别怕，别怕。”
精神。
这两个字是开锁的钥匙，我脑子里猛然蹦出蓝宛下午说的那句‘疯了’。类似于指甲划过玻璃的尖锐声音就闯进我的心房，好像有一种真相要破土而出。
伸手摸上脑袋，我试着回想我方才说的那些画面和场景，可是傅小瓷的话就像是一把橡皮擦，把那些场景里所有秦浪的画面统统擦去了！
只有我一个人，这次的记忆里，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白茫茫一片的境地里，像个孤单的傻子。
那些说过的话呢？
那些温柔的动作呢？
那些善意的感情呢？
是我犯了怎样的错，咬了哪一口禁果，才让上帝生气而把它们全部没收走了？
“阿羡？阿羡？”傅小瓷拽了拽我，我抖了一下，一下子把他的手打掉！
“对不起小瓷，我需要自己一个人理一下！”我一把站起来，甚至不愿意去收拾自己狼狈而恐惧的面庞，也不管傅小瓷在身后的叫唤。
只感觉有恶魔在我左心房嘲笑，咆哮，告诉我残忍的真相。
我知道面前是一个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它会万劫不复，可我管不住我的身体。
跌跌撞撞往护士台跑，找到一个半梦半醒的小护士，我就拼了命地把她摇醒，求救一般问她：“精神科！精神科，在哪里？！”LC

第24章 原来是妄想（下）
“幻听、幻觉伴随失眠多梦等症状，根据各项检查和你的心理测试来看，我基本上能确诊，你是得了被爱妄想症。”
“此一症候群的主要症状在于，患者会有和另一个人秘密地谈恋爱的错觉。患者错觉的对象一般极少或根本没有和患者有所接触，也是患者自己相信其对象和他有虚构的开展和关系。被爱妄想症主要是在妄想症的主要症状，或精神分裂症的部份症状中被发现。”
医生在病历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了结论，盖了章之后，递给我，体贴地问一句：“是想入院治疗，还是先开一点药看看效果？”
我呆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心里一阵绞痛，门外不知道哪个病人的家属在哭哭啼啼，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把万千的苦楚都翻上来。
咬了咬唇，我才找到说话的力气：“怎么区分是妄想…还是现实？”
医生大约见多了像我这样的患者，语气有些哀怜：“很难说，妄想症患者一般是由于对自己关注度过高，很难区分妄想情节和现实，像你这样的情况，建议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同时进行。”
“……我该怎么做？”
“建议你暂时和你妄想的对象先分开，让自己处于一个没有那个‘他’存在的环境里，既然已经意识到妄想的存在了，那就尽量不要去想，或者试着转移注意力，可以的话，试着和另一个人谈场恋爱。”
“……会好吗？”
医生不说会也不说不会，只是在单子上写药方敷衍我：“别担心，想开点，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一刻，我觉得我变成了电影里的安琪，我竟然不知道，原来真实的故事，比电影里精彩得多，也惨烈得多。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是苦于生病，奔于求救的人。我甚至在想：“现在我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难怪秦浪总是那么讨厌我，任谁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纠缠不休，都会从骨子里唾弃的吧。
何况，还是被一个同性恋纠缠。
多恶心。
难怪，我一直把自己当成苦兮兮的受害者，期翼着秦浪的回头和垂怜，却不知道他才是真正那个无辜的人。
我为他带来了三年的嘲笑和三年的烦恼，我就是用这样不堪的耻辱来回报他曾经对我的帮助。
现在回想起我无数次在人前，自豪而嚣张地宣称，秦浪是我的男朋友，秦浪那恨不得掐死我的眼神时，我尴尬得简直就想打自己一个耳光。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啪的一下，狠狠的，不留情的。
左右的路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又看了看我从精神科出来，鄙夷着不自觉离我远了几步。
林羡，你他妈疯了。
林羡，你他妈真贱。
林羡，你他妈活该。
我是噙着眼泪一直回到奶奶的病房前，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就这么一秒，我听到一声连续而尖锐的机器鸣叫！
奶奶的心电仪上，只剩下一条半点波动也没有的直线了。
医生护士都忙碌起来了，病床推进推出，病危通知书签了一张又一张，最后我们还是听到了那句熟悉的：“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呼吸一窒。
父亲一步一步走向我，他的表情像日本鬼脸面具，森然的寒冷。站到我面前才终于有几个字蹦出来： “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怎么不去死？！”
我扬起脸看他，像是个做错事的三岁孩子，慌张到只能掉眼泪。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我告诉你，你给我滚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
斥责声响彻整个医院，我几乎是被灵魂牵着走出的医院。眼前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一下子黑，一下子白，全都变得奇形怪状的。
没有人爱我，我怎么还不死？
这句话像一个原子弹，在我脑袋里爆炸之后，散落一片狼藉，四处皆是。
感激那一日的最后一个句点，秦浪，终结了我青春期全部的情感和短暂的幸福，将我彻底推入深渊，而不用再在悬崖边上提心吊胆。
我从崖边的跌落，跌到谷底，然后，再也没有猛烈的欢喜，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巨大的悲伤来访。
……
从这场梦里醒来的时候，我有种过了一个世纪的苍老之感。
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天花板，手上麻麻的，一偏头，扎着针，挂着盐水。
门外依稀有人在谈话的声音，听得出是两个人，秦浪和厉星辰。
昏倒之前因为太过害怕，以至于我无法理智地去辨别，现在一觉醒来就好多了。至少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我明白了，刚才那个信誓旦旦说着‘喜欢我’的秦浪，是真的。
这五年里我找到了区分「妄想」和「现实」的秘诀——那就是在我的妄想里，只有我和秦浪两个人，从来没有第三个人出现。
我没有想过被秦浪知道了这个病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是真的发生了，反而心里比想象平静。
厉星辰给我挂的点滴应该是镇定剂，所剩不多，我仍觉得渴睡，便闭上了眼。
刚合上眼，就听门锁打开的声音，一个刻意放轻的脚步就走了进来。我知道那人是秦浪，却执意不睁开眼，而秦浪就一直站在床边，似乎一直在看着我。
被明目张胆的视奸。
床边一陷，是他坐下了。我渐渐感到有一股温热的身体在向我一点一点试探一般的靠近，直到那股气息清晰得仿佛就贴在我身上时，我终于忍不住呼吸急促，猛地睁开了眼。
秦浪那双黑曜石般眼眸，离我不到5厘米。看过多少人的眼眸，依然觉得，还是秦浪的这双眼，或蹙或瞥，永远带着傲人的锋芒。
“终于肯醒了？”他话里是分明直到我在装睡。
我皱了眉，因为之前叫喊的缘故，声音有点哑：“因为不想被你强吻。”
“难道你醒来，就不会了吗？”
“厉星辰呢？”
“他回工作室给你开药了，我想你现在应该不是关心他的时候。”
他说完嘴角一绷，下巴收紧，是生气的前兆。LC

第25章 谁对不起谁
我怒视着他，他也怒视着我。我不知道他火从何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此刻怒火中烧。
大概是秘密揭穿，恼羞成怒。
只是下一刻，身体先于行动，我甩了他一耳光，打得他头偏到一边去。
天地良心，在这之前的二十几年里，我从来没抽过别人巴掌，但是在距今10小时以内，我却连抽了别人两个耳光，而且还是同一个人。
“唔……”我忘了手上还有针头，一下子被甩出来，溅了一点血迹在白色床单上。
刚动作完，打人的手就被秦浪拿住，他另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从上而下俯视我：“为什么？”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打就打了，还要看黄历挑良辰吉日么？”我冷冷地回答他，“闯我家，强吻我，对我的朋友无礼，哪一条都值得我动手。”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的病……”他声音轻了一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的隐私，我有权不告诉任何人。”
“如果当初我知道，我就……”
“告诉你，然后呢？”我把我的手抽出来，用一种很暧昧的指法摸上他的脸，从额头摸到眉毛，描过眉尾，再用指尖画到嘴角，“你会怎么做？同情我、可怜我，然后大发慈悲地陪我这个疯子演戏，直到你忍不下去再把我一脚踢走？还是把我的病宣扬出去，让你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朋友戏弄我、嘲笑我？嗯？”
到最后一个尾音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一用力，把他挡出去，自己也顺力一弹坐了起来，轻笑道：“秦浪，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没有尊严的？”
秦浪的薄唇抿了抿，然后在床边蹲下，微微仰头看着我，很平缓地，用一种不会触怒到我的声线说道：“五年前我做了什么，我不会忘记。我既不想去否认也不想粉饰太平，但是有些话你也要听一听。”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忍着不去抠：“就这样吧，秦浪，我不想听。”
他继续说着，不理会我的拒绝：“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两个男人在一起的概念，你可以想象，你的出现，给我带来多大的震撼！如果易地而处，你是我，被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自说自话地缠着，从而被人耻笑、被人闲话、被人误会，你会不会失去理智？”
他说的不差，我反驳不了，只是别过脸：“…是我的错，所以我受到报应了。”
“欺负你，是因为我气不过。以为这样就能让你放弃，然而你倔强到让人意想不到。看你那么认真的样子，我不是没想过先把你当朋友一样好好相处，可是，你父亲……”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我的脸色。
我有些了然，大约是班主任打小报告那次，“他羞辱了你是么？”虚浮而无奈一笑：“我替他道歉。”
秦浪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直起身，坐上床沿，口吻变得轻描淡写了些：“如果只是羞辱，我还不至于怎样。你知道的，我本来志愿做一名空军，为了这个目标，我每日锻炼，负重训练，那段时间烟、酒甚至饮料都不敢喝。原本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下发通知书，可是……你父亲听了班主任的闲话，威胁我不能再带坏你，于是让校领导改了我的志愿，算是给我的教训。”
听到这里，骇然大惊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了。
脉搏都像是被狠狠挑了一下，抽疼抽疼的。
秦浪是多么自傲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甘愿受别人的威胁？哪怕自毁前途，他也不会给父亲这个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
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浪，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是歉意还是怨恨，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惭愧，总之嘴里苦苦的，五脏六腑绞在一起。不自觉手抓紧了床单：“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不是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很平和的样子：“没事，这样也好，如果不是你父亲，我如今可能只是个愣头兵，还做不到现在的事业。”
傻子都听得出，他这是在宽慰我。
“对不起。”该说的话我还是得说，说得很诚恳。
“我不知道你得了病，你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我一直以为是你处心积虑、死缠烂打，而你以为我冷血残酷、翻脸无情，林羡，委屈的不仅仅是你。”
秦浪倒了一杯水，有点烫，他把杯子把玩在手机，口吻变得细腻了许多：“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虽然朋友很多，跟我说喜欢我的人也很多，可是没有人知道，我想事情的时候喜欢拿着杯子；没有人知道，我有轻微的乳糖不耐受；没有人知道，我不喜欢喝可乐；没有人知道，我习惯在下雨天去图书馆……除了你，林羡。这五年我常常会想，有些时候，你比我还熟悉我自己。明明可以当面更清楚地解决的事情，只是那时候我们还是年纪太轻。”
说起来，竟不知谁对谁错，只是被命运开了个玩笑。
这玩笑，开得大了些，还并不好笑。
有些事情原来真的分不清对错的，每个人都很无辜，谁都是受害者，命运才是始作俑者。
卧室里变得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漏在床单上，显得格外温暖。
空气里，也有一点被晒过的味道，我的大脑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你，说完了吗？”
“我说完了，”秦浪瞳眸微微上挑，“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解释的吗？”我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摇了摇头，“对不起，秦浪。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破坏你的人生，虽然这样说根本于事无补。只是我什么都弥补不了你，除了道歉。我不是因为恨你才走的，而是因为怕了我自己。我这个疯子，只会给人带来麻烦。”
“所以？”
“我对不起你，你也不见得对得起我，既然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就别再拘泥于过去，可以吗？索性今天就握手言和，以后各自好过，路上偶尔遇见，还能做个点头之交，成么？”
伸出一只手，放在秦浪面前，脸上换上一副假正经。
秦浪的表情用我匮乏的语言是很难去形容，既像是吞了黄连却说不出，又像是被人当面浇了冷水，最后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没有回握它，而是拿着手腕，把我的手放回被窝里。
“看来你是忘了在你昏倒之前，我对你说的话。”
我可以忘了，他偏要提起。
被子里我的手掐了掐大腿，对上秦浪澄澈的眼睛，道：“秦浪，你想过没有，你喜欢的可能不是我，而是一个叫做林羡的玩具！他听话、温顺、任打任骂，直到你丢了这个玩具，你才感到受不了。可你心疼的不是这个玩具本身，而是不甘心被人抛弃！”
“我想过。等一年，或许是不甘心；等两年，可能是有愧疚；等三年，也许是很怀念；等四年，大概是太偏执……可我等了足足五年，不是喜欢的话，其他的情愫根本撑不到今天。”
我身子暗暗一颤，喉咙也像挂了铅块，好容易才狠狠心说：“收…收起你的同情心吧，我已经消受不起了。还是，需要我说明白，你不过是个‘莫须有’的前男友。”
“‘前’啊…”秦浪眉头挑了一下，骤然靠近我，“那现任是谁？厉星辰？还是酒吧门口那个？”
“都是。”我颇为挑衅地回他，然后用被子把头一蒙，下了逐客令，“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有他们照顾，好得不得了。我累了，你走吧。”
我感觉得到，他的大掌就在被子上，抚在我身上。听了我的话，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拍了两下，像是哄小孩子，然后床微微一动，他起身了。
“你是因我而病，那就该由我来治。”秦浪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楔子，打在我的心田上，牢不可破，不容拒绝，“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从今以后，你的妄想和现实里，我都是一样的。”
然后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锁落声、大门关阖声，彻底安静。
我慢慢把头从被子里拿出来，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出手指逆着阳光看着指尖，那里，方才摸过秦浪的唇。他的唇似乎那样的薄，有种说法，薄唇的人都是薄情的。
这样的唇，说出的话，信的还是信不得呢？LC

第26章 上钩
后来，厉星辰给我的解释是，秦浪非要带我去医院，而他深知我多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告诉他。
“羡，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精神很稳定，没想到会刺激到你。”他声音闷闷的，隔着电话，我都听得到他在那一头不停地洗手的声音。
“没事。”我揉了揉眉心，“还好，我也不是发病，只是情绪有点激动。”
他不说话了，只剩下哗哗哗不停的冲水声，许久之后才说：“秦浪……你打算怎么办？”
我头一次觉得，和厉星辰说话也变得艰难了起来。
“再说吧，现在我也看不懂他了。”
电话里是似有若无的哑笑了一下：“在日本那几年，我撺掇着你改名字，撺掇着你换学校，撺掇着你换住处…为的就是让你跟过去划清关系。可是换来换去，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绕过去。”
我听着他越说越轻，最后只回了他一句话。
“厉星辰，我永远当你是朋友。”
跟公司请了两天假，收拾屋子的时候，打开衣柜，发现了上次因为受伤的时候，秦浪的外披借我穿而落在我这里。
我把衣服拿下来，叠了起来，索性今天该出门买些东西，顺道到秦浪的公司还给他便是了。
极点大厦我还是头一回来，外形很有设计感，走进大堂的时候，感觉井然有序。
大堂接待台一位穿西装制服的女生，看到我便甜甜一笑：“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我把衣服往桌上一搁：“秦…呃，你们总裁的衣服，麻烦您转交一下。”
前台看了看衣服，眉毛轻轻一挑，然后说：“既然是秦总的朋友，那您就从2号电梯上去就行，18楼。”
我摇了摇头：“我不是他朋友，只是，只是他正好把衣服落在我那里了。”
正推脱着，就听边上一声干净的声音：“嗯？这是怎么回事？”
前台偏过头去一看，恭敬地问号：“裴总。”然后解释起来，“这位先生说送还了秦总的衣服回来。”
“阿浪的衣服？阿浪可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他笑了笑，抬起头来看我，这一眼我便认出来了。
之前在童城的商报上看过此人，裴家的二世子，裴啸庭。他长得很高大，即便穿着宽松衣服也感觉身材不错。
风评说不上好，毕竟裴家是明面上洗白的黑道，暗地里什么腌臜事情没干过，若不是今天在此，还不知道原来这个二世祖和秦浪是朋友。
他用他标志性的细凤眼看了我一眼，眼神考究的意味很浓：“这位是？”
“林羡。”我索性自报家门，“秦先生与我司有业务往来，这是上回见面之时他落下的，既然您认识他，就烦劳您转交一下。”说罢把衣服递过去。
裴啸庭接过衣服，却盯着我看，表情有些玩味：“林，羡，树林的林，羡慕的羡，林苑的公子，秦浪的…高中同学？”
他一条条爆出来，显然是知道不少，我便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可惦记你很久了？” 裴啸庭顿时显得有点兴奋起来，双手环抱着胸，下巴微抬，傲慢无比，“你这个名字，我可是足足听了五年，耳朵都起茧子了，今天才见到庐山真面目。”
我有些疑惑不解：“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裴啸庭抖了抖秦浪的衣服，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不是某人，过去五年来每三个月就雷打不动飞一次日本，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催着我找人，有时候喝醉了还不停念叨，托他的福，我连自己睡过的床伴叫什么都不记得，你林羡的大名我算是毕生难忘。”
他这话里听不出什么意味，我觉得有点窘迫，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于是，又听他带着点嘲讽的意味继续讲：“林少爷你倒是好本事，拍拍屁股走得真是干净潇洒。我裴某人号称是童城最会谈情说爱的，可是也从来没对前任这么狠心的。佩服、佩服。”
我冷冷看他，不知道他对我的不顺眼从何而来，便道：“裴先生一向游刃有余，高高在上，当然不会沦落到被逼狠的地步。有一些事，你一个外人，不足为道。”
裴啸庭挑了眉，微微点头，然后一只手支着下巴：“没错，我是不知道。不过我有眼睛，我相信自己看到的。林羡，我就是想知道，你值不值得阿浪喜欢？”
实在没心情被裴啸庭这样用言语刺激，也不想和他吵闹起来，便说：“秦先生和裴先生既然能做好友，看来人品和三观都是出奇的一致。我与秦先生不过是商务往来，没有别的瓜葛，就不在此处打扰了，再见。”
我还没走出大门，就被他一把抓回去，他的力气出气的大。
他凑近我，一双深窝眼极为深邃，看着我，喃喃在耳边出声：“没有瓜葛？那他会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救你，身上包着绷带去机场找你，放弃国外的offer，拒绝所有的男人女人，留在童城等你整整五年？”
像是有人在拿一把铁锹，把你心里那块自认为很结实的土地，一点点撬松，一铲子一铲子松土，再强行种下新的种子。
我瞪大了眼，完全是不敢相信裴啸庭说的话。
裴啸庭松开了手，嘴角往边上一勾：“他是我过命的兄弟，林羡，你负他，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一说完就退后了几步，脸上保持着那个笑，冲我身后摆了摆手，声音提高：“阿浪！”
回头一看，秦浪正从门外走进来。
他似乎刚办完公事回来，与助手二人前后走入，手上的公文夹递来递去。听到裴啸庭的声音看来，先是看到了我，便顿了一步，然后疾步上前，离我几步之遥就开口了：“你来了？身体没事了？”
“我……”
裴啸庭把衣服往秦浪怀里一丢，瞥了我一眼：“人家巴巴儿来给你送衣服的，你还不赶紧带人上楼坐坐么？”随后大摇大摆离开了。
秦浪倒也不管他，只看着我问：“啸庭有没有为难你？”问了之后他又说：“他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出了名的偏见护短，你听到什么都只当没听到，别理会他就是了。”
看来，他对这个朋友的劣根性还是知根知底的。
“我只是来还衣服，没事的话，我…”
“我有事。”秦浪摇了摇手里的公文夹，“上次和你们签的合同已经到期了，想续签，上楼谈谈吧。”
这个理由好，无法拒绝。
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跟着他稀里糊涂上了楼，可是一进门，听到咔哒一声落锁，我顿时反应过来。
好像，上钩了。LC

第27章 吃错药
咔哒一下清脆的落锁，我猛一回头，秦浪面色自然地就像做了一件很顺手的事情。
他朝我走近的时候，还伸手松了松领带，前襟一下子有点松垮。
他这个动作原本没什么含义，但是在此刻，却被我看出了点奇怪的意味，让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转身到落地窗边看风景，绷着脸道：“这一次，贵公司有什么要求？”
回答我的，是秦浪从后面走来，毫无预兆的一个拥抱，被秦浪抱进怀里的时候，我头一件想到的竟然是：五年过去了，他的力气依旧这么大。
“冷不冷？”他问道。
“不冷。”我挣了挣，发现挣不开，一时觉得有点尴尬和脸红。
秦浪的手顺上来，握住我握紧的拳头：“手很凉，而且你有些发抖。”
“你要是没公事好谈我就走了，还有，把你的咸猪手收一下！”我很不客气用所剩不多的指甲尖挠他的手背，没出血也道道红。
可是秦浪大概没有痛觉神经。
他把我翻过来，双手一左一右支在落地窗上，把我困在里面，盯着我问：“谈公事前，你回答我，这十年里，你有过别的男人？”
“有。”我实话实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好像赌着气一样。
“真的？”他顿时有一丝很容易察觉的不悦，人也逼近我。
我登时心里那点不好的情绪就泛上来了：“有有有！三天一换，五天一改，逢年过节还凑双，多得我数也数不过来！你满意了吧！”
下一刻我就觉得面前一闪，他突然压下来，我的耳垂就被他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唔……”
“就算编谎话也要像样点，这样的话，是存心要我不信。”
我单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牙印，然后愤愤而用尽十足的力气踩了他一脚，把他狠狠挡开，离他三步远。
“你究竟要干嘛？吃错药了么？”
秦浪坐在沙发扶手上，略顿了顿，才说道：“现在这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怎么区分，现在在你面前的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我亮了亮拳头，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很简单，现在我很想打你。我是被爱妄想，不是SM妄想。”
秦浪竟然也学我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说：“你究竟从啸庭那里听了什么话，整个人就像吞了雷一样，说什么都像带火。”他努了努嘴，然后用一种狐狸般的眼神看我：“不过，他会说的话，一定和我有关，所以归根到底，你是因为我而生气了。”
这话拆出来看每个字都没毛病，连在一起，怎么听怎么有种得意洋洋的意思。
“自、作、多、情。”我批了一句，转身去拉门。
可是秦浪眼疾手快地给我揪着领子往后一带，我重心不稳，竟往他怀里坐了下去，我拿手肘击他：“给我放手！”
“我没动手，你自己坐下来的。”他颇为幸灾乐祸的口气。
于是我猛然揪着他的手臂翻转过身去，可惜动作不太得力，左脚绊右脚。
动作太过激烈似乎扯到秦浪的领带了，我往后一倒的同时，他也被我拽得往下一压，然后双双撞在沙发上，可是当秦浪想直起身的时候，用力一猛，只听‘吱啦——’，竟是被我另一手无意识拉住了衣角，前襟的纽扣蹦了几颗。
有点不好意思。
我很自然就往他胸口看去，可是下一秒，他以雷霆一样的速度抽身而去，往后一转，拿背对着我，往更衣室里边走边低声说：“我去换件衣服。”
动作快得像逃一样。
换好衣服出来，他表情就正经多了，拿起桌上的公文袋，说道：“来谈新合同吧。”
“…啊？….哦，好。”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随即坐到他对面去，拿起公文袋翻看起来。
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因为方才秦浪转身的速度，比我的眼速慢多了。我看得清楚，在他左胸贴近心口的地方，有一块疤痕，那疤痕我很熟悉，因为在我身上也有一块类似的，那是火烧才会留下的痕迹。
也是那场火吗？
看来那个裴二世祖说得对，有些事情，我真的不太清楚。
————
很久没有去看傅小瓷了。
秦浪亲自送我下楼的时候，我突然这么一想。之前萧陶给我发过信息，说小瓷现在快写完了，人也变得轻松多了，吃的也多些，偶尔下楼遇见生人话也多了，变回了写书之前的模样。
看着那样的短信，就是隔着屏幕之远的我，也忍不住要笑笑。
说起来不过就隔了两条街，顺着路走过去也花不了十五分钟。正巧一条街上有一家新开的书店，橱窗上贴着大大的海报，是文英赛初试的宣传结果。店里头还摆着不少的杂志，我往里走了走，顺手就翻开了印着文英赛最新消息的杂志。
上面密密麻麻印了一整版的入围复赛的名单，按照名次从高到低排下来，我顺着看过去，皱了眉头。
拿指头一个个点过去，还是没看到傅小瓷的名字。
他被刷掉了？这不可能，我太相信他的文笔了。
本着这样的信念，我有些急躁得往后翻，名单后附录了几章参赛优秀作品的节选片段，粗略地看了几个人的作品，言辞或华丽或唯美，但在我看来，皆不如傅小瓷。
猛地翻过一页，险些把杂志翻破，书店小妹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的眼睛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在杂志节选的最后一篇文章里，是一部名为《浮生一片瓷》的楔子部分，这篇文章文字功底远远在前几人之上，题记就很是令人惊艳：“我是一片被打碎的瓷，因美好的瓷瓶碎了，才有了我。世界弃我如草芥，然而他们不知道，我的尖锐、残缺、渺小，就是它曾以为的美好。”
落款，戚棠。
像是上帝安排好一般，手机里就收到了萧陶的电话。
“小林子，小瓷的书，被人偷走了！”LC

第28章 窃书贼
傅小瓷的房门紧锁，最后是萧陶一脚踹开的。
门被打开的瞬间，我还看到他缩到角落里头，不想见来人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
“小瓷每次写完都会跟那混蛋说，他也总往这儿跑，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谁知道他妈的这么个下三滥的货色！”萧陶跟我解释，眼底都是气，“估计是趁小瓷不注意，偷偷拷走了，赶在小瓷投稿之前先递交上去了。等到小瓷登陆网站投稿的时候被涉嫌抄袭的理由给驳回来，我们还奇了怪了！今天，看看这杂志，才知道是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他说着把杂志往地上一砸。
我看了一眼皱巴巴的杂志，目光深邃：“有没有证据，证明他抄袭？”
这时候，傅小瓷才慢慢把头抬起来，微弱摇了摇头：“他从来都是亲自来看的，并没有在线上传输过，按照比赛的要求，也不能提前在其他平台发布……所以……”
“看来是处心积虑很久了。”我下了结论，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又抬头：“这个叫戚棠的，是不是以前在日本留过学？一只耳朵上有个胎记的？”
傅小瓷点了点头：“你见过？”
“我艹！”我难得也爆了一句粗口，狠狠拍了一下桌板，“我早该想到是这个人！上次听你在电话里叫这个名字我就觉得耳熟，可是愣是想不起来！”
萧陶是个人精儿：“怎么，你跟他有过节？”
我冷笑一下:“这下倒是不新鲜了，他可不是初犯。以前在日本留学他就来抄过我的实习课业和论文，还差点害得我要延毕，后来我找人黑了他的电脑，搜出一些证据来，把他赶回国，才解决了他，几年不见，狗改不了吃屎，吃屎的本事倒是见长。”
萧陶越听越来气，揉着拳头：“麻蛋。老子去揍他一顿！”
“不行！”我阻止他，“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重要的是得把小瓷的心血要回来。”
傅小瓷整个人看起来怏怏的：“我…我把他当成最好的书友…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一把按住傅小瓷的肩膀，再把他提了起来，一字一句看着他，道：“你的东西，咱们一定要拿回来。小瓷，不要害怕，你是最堂堂正正的那个人了，现在我们陪着你，咱们去找那个窃书贼！”
说实话，这一刻驱车往酒店赶的时候，真有些千里杀人的气魄。
戚棠这个人，最好大喜功和面子，有那么一点点的荣耀就恨不得吹嘘到天上，这次进了初赛就急不可耐地大摆宴席，我只不过用了两个电话的功夫就查到他所在的酒店。
走进酒店宴客厅堂的时候，正巧看到戚棠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站在台上，一手捧着酒杯，一手文绉绉说些感恩的话，言语里明褒暗夸自己，若是再加一个礼花，俨然这就是颁奖现场。
席间人们觥筹交错，真是好不热闹。
台下坐着的人，我想大半都是上辈子也没见过几面，后半生也不会再有交集，却生生凑这个热闹的人精。
每一个人或真心或假意，捧着鲜花和礼物，围着这个他们认为会是明日之星的作家，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戚棠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脸色微醺的红，笑得合不拢嘴，甚至看着别人都带着一点微微的俯视。
我有点想吐。
大约是我和萧陶瞪他的目光太灼热，他注意到了我们，脸色微微一变，板了起来，然后安抚好一旁的宾客，转身朝我们走来。
他直直对着傅小瓷，口气恶劣，哑着嗓子说：“你来干什么？”
我拽了拽萧陶的衣袖，阻止他冲上去打人的欲望，道：“他来有什么不对么？这不是作者的庆功宴吗？真正的作者来了，假的还不走？”
戚棠估计现在才认出我来，脸色更黑了一下，然后嘴角一扯：“你算什么东西？作者？你动动嘴皮子，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了？证据呢，有证据吗？”
小人得志。
他又转过去，对着傅小瓷嗤之以鼻，压低了声音：“那书也不全是你的功劳，我替你找资料，还给你提意见，再说这书我还改了不少，怎么就不算我的作品了？你要是不服气，我给你算钱，一字一块，差不多得了。”
“孙子，”萧陶怒极反笑，满身都是戾气，“你他妈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闹事是吧？”戚棠竟理直气壮还面无惧色，大声喊了起来：“保安，这里有人喝醉了闹事！快把他们轰出去！”
门口的保安早就觉得我们有些不对劲了，听了戚棠的话，纷纷走来。
我瞪着他，咬牙道：“戚棠，你真以为，你能鸠占鹊巢，偷别人的东西，却不付出代价吗？”
戚棠鄙夷地笑了笑，松了松领口，叉腰道：“怎么？想污蔑我？好，你让他开口说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啊！”他指着傅小瓷，很是无礼：“你开口啊，哑巴了？说不出来了吧？呵，谁心虚谁才是哑巴！”
我转头看向傅小瓷，他脸色苍白，头上冒汗，肩膀一耸一耸，嘴巴张了又张，脖子上青筋都快爆出来，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说不出话！又发病了！
萧陶面色一变，上去把小瓷搂在怀里。傅小瓷像个淋雨的小麻雀，瑟缩着，钻进萧陶的怀里。
我看得出来，他很想说话，可是好像鱼刺卡着喉咙，他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这么狼狈地同自己搏斗。
看见戚棠一副了然的模样，我明白了，小瓷这个病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是故意的。
别说是萧陶了，就是我，现在也真的挺想打人的。
可我忍了忍，低声对萧陶道：“小瓷现在不大好，我们走！”
萧陶恨恨地剐了一眼戚棠，一弓身将傅小瓷拦腰抱起，在一众保安的注目礼下走出来酒店。
身后还听得到有人问戚棠：“这些人谁啊？”
戚棠打了个酒嗝，声音特嚣张：“哦，没选上的货色，来这儿找什么存在感！”
我暗暗捏紧了拳头，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萧陶的那张脸已经是铁青，现在若是给他一把刀，冲上去杀人我都信他干得出来。
此刻我的头脑异常清醒，压低了声音，我慢慢说道：“萧陶，再忍一下，先让他得意几天。”
“你怎么想的？”
我抿了抿嘴，牙关慢慢松开，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分量重了不少：“呵，那个偷书贼以为自己不过是得罪了一个傅小瓷，他哪里会知道，他是一口气得罪了三个人。打他一顿算出什么气，当然是要他身败名裂才好。”
萧陶咧嘴，笑得有些凶：“行，你来文的，我来武的，让丫见识一下什么叫文武双全！”LC

第29章 打头阵的键盘侠
厉星辰开了点药给傅小瓷，装药的时候嘱咐道：“还是来我这里看看比较好。”
我接过药：“我会劝他的，现在他情绪不太好。”
厉星辰又问：“你打算怎么做？找媒体公开他抄袭的事情？”
我摇头：“这件事情上，小瓷完全占下风，如果就这么曝光，不但拿不出实锤，反而把脏水泼回自己身上，而且容易把媒体的注意力引到小瓷那里，挖出他以前的故事或者这个病就麻烦了。”
“那你预备怎么做？”
“眼下的事情不能动，那就拿以前的事情做文章。好在他以前那些龌龊事情可没来得及擦屁股，如果公众知道，一个文坛新秀曾经连论文都是抄别人的，这就很有八卦的空间了。”
厉星辰洗了手，正甩干着：“嗯，你自己就是做这块的，门清儿着，看来不需要我派什么用场了。”
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出去，交代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我驱车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正低头发短信，就听见一边尖锐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个小偷！今天我就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偷东西！”
“我…没有……是，自己，掉出来的……”
“自己掉出来的？我的钱包长腿了是吗？”
抬起头一看，是一个女人和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巧了，那女人是黎露。
那个孩子蹲在地上，身上脏兮兮的，像个乞丐，抱着头咬着牙，要哭不哭的样子，任由黎露拿着真皮的包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抽打。
“看你认不认错！”黎露抬高手要狠狠扇下去，就被我给拉住了。她气急之下看到我，更是面色不善，“你怎么在这里？”
我松开她的手，她好像又少了几斤肉一样，刚才那么一抓，我好似要抓断她的骨头一般，再看她整个人，好似比上次见面更瘦了不少。
“黎露，这是个孩子，就算真的拿了你的东西，也不用这么打吧？何况他也说了，不是他偷的。”
黎露鼻子哼气，嘴上的口红有些褪色：“他说不是就不是？杀人犯还会说自己冤枉呢！”
我蹲下身把那个孩子扶起来，看了看他，好像并没被打出伤口，便把他护在怀里：“他这么小，就算是送警察局警察也不会罚他的，倒是你，要是再打下去，我就要报警了。”
黎露一指头戳着我：“林羡，你永远都要跟我作对是不是？走着瞧！”
狠狠一转身，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待他走远了，我才低下头看那个孩子，我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的脸，虽然脏了些，可是五官长得很好。
我总觉得有点眼熟，倒是这个孩子先认出我：“你…唔…巷子里的那个……”
哦，对了，是先前偷我手机却又帮了我的那个小孩子。
“我问你，你老实告诉我，你偷她东西了吗？”
孩子拼命摇头，好像很委屈：“这次、这次，真的，没有…”
“好，我信你，”我牵起他的小手，那手上竟然还有深深浅浅不少伤口，有的结痂有的新生，“那你以前偷东西，是因为肚子饿了是吗？”
孩子垂着头道：“嗯。”
我在心里叹息了一下，竟然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世上我最恨的人之一，就是生而不养的，既然不能给予爱，为什么要把生命带到这个世上？譬如林望疏、譬如蓝宛。
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包食物塞到他手里，说道：“我呢，住那一栋，16楼，你记住我的名字，以后如果家里没东西吃就来找我，别再偷东西了。”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好不好？”
这个小孩子，方才被黎露恶打也愣是没有哭一下，却在我这三言两语里，眼眶湿了湿，然后伸出小拇指与我勾了勾，抱着一袋子吃的，跑远了。
戚棠的事情，和想象中一样顺利，不过也有些瓶颈。
先是网上一封匿名置顶帖，附图扒出戚棠在校期间公然偷窃同校校友三人的实习论文、科研论文和毕业论文，最后被校方通报开除的事迹。
这件事本是个由头，后来回帖多了起来，渐渐有人爆出更多料，什么考试作弊，什么保研名额走后门，省内散文比赛涉嫌借鉴过重等等，或真或假。
网上的键盘侠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料可批的新闻，一时间骂声不断，偏偏文英奖历来是很受尊敬的一个奖项和平台，此次被挂上了一个污名，陡然间一片哗然。
不过此事到底是过去了好些年头，真假难说，站队的人各分五五，有喊“抄袭死全家”的，就有喊“造谣者缺德”的。
戚棠本人倒是聪明，没有贸然发声，而是做出一派清者自清的模样，暗地里估计也找人写了不少洗白文，删帖和删评论。
但是至少，戚棠现在心里应当膈应得很。
开头算是打了一枪不错的仗，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做比较一击毙命，我便有点头疼了。
而我没想到，替我解决这个麻烦的第一个人，会是秦浪。
“这件事你就交给我，我一定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拿别人的东西了。”他老不要脸地跑到我的办公室来，美其名曰谈工作，却坐在沙发上喝我刚买的茶。
我睨他一眼：“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秦浪放下茶杯：“戚棠的庆功宴上，有我公司的一名员工。嗯……你这茶不大好，我明天拿一罐来给你尝尝看。”
我转过去不看他：“什么样的茶招待什么样的客人，这茶，就是专门给你喝的。”
秦浪似乎笑了一下，走到我身边，单手挡着我的电脑屏幕，有点诱哄的意味：“如果，我帮你出这口气，你是不是能对我正常一点？”
“不要，”我打开他的手，“我的朋友，我自己帮。”
秦浪好像猜到了我的回答，莫名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贼兮兮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怕欠我人情？”我敲键盘的手一抖，打错了字，秦浪看在眼里，立马就很贱得跟了一句：“那我就不得不插手了。”
然后给了我一个很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走了，在他关上门之后，我揉了揉太阳穴。
好像即便年纪大了五岁，我依然是找不到对付秦浪的办法。LC

第30章 这是我儿子
上帝有时候爱开一点善意的玩笑。
我原以为，遇见那个可怜的孩子不过是一个偶然，可是直到后来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上帝装点好的一个猝不及防的礼物。
再次遇到他的时候是三日后，大桥底下，如果不是那样远远看了一眼，或许我的人生会少了很多乐趣。
不是因为心地善良，而是因为命中有缘。
我是在大桥底下看到他的，还是那样一只，孤零零的，大桥底下有个席子，他躺在上面，边上摆着稀少的一些破旧东西，我才知道，他不是家境不好，而是根本没有家。
他一手拿着半个明显干巴巴的面包，自己吃着一点，然后掰了一点碎末，洒在地上，喂麻雀吃。
这样清苦，他却开心地笑着。
就是他那样的一笑，让我动容了，让我忍不住想到小时候的自己，所以我按捺不住上前问他：“还记得我吗？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没有。”
“那，我给你一个名字，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去哪里？”
“跟我回家。”
说到家那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像是小鹿一样，晃悠晃悠的伶俐和楚楚，然后一双肉肉的手就放到了我的手里。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慕’，他问我为什么是这个名字，我给他洗澡，看到他小小的身体上不少疤痕，明明才三四岁，却显然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多了，我说，我有两个名字，所以给你一个。
“哇，名字还能有两个吗？”他如是问。
我揉他的头，又掐他的小脸，拿起小剪刀咔嚓咔嚓给他剪头发，道：“所以，我送了你一个啊，你可不准送给别人啊。”
小慕泡在浴缸里，咕噜咕噜吐泡泡地笑起来。
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听到门铃响起来，我忙着收拾乱糟糟的浴室，小慕光着脚丫子就吧嗒吧嗒跑过去了。
一开门，门外的人先愣了一下，我探出头一看，是秦浪，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秦浪指了指小慕：“这是…？”
我瘪了瘪嘴，眼珠转了一下：“我儿子。”
秦浪的脸顿时很有色彩，轮着变幻了一遍，小慕听到我的话，笑了一下，很乖巧地和秦浪打招呼：“你…你好，我叫小慕，我是第一天当儿子……”
我险些笑出声儿来，心想，童言无忌，童言可是太特么无忌了。
秦浪的脸显然是在憋笑，然后蹲下身一把把小慕抱了起来，逗得他咯吱咯吱地笑，难得这小家伙流浪了那么久不怕生。
秦浪摸着他的脸，哄骗道：“你好，我叫秦浪，我是第一天当爸爸,叫爸爸。”
“爸……”小慕傻乎乎的半个爸字溜出口了，被我一下捂住嘴巴，从秦浪怀里抢回来，“爸什么爸！有你这么占便宜的么？”
秦浪倚着门，歪了歪头：“你是怪我占他便宜，还是占你便宜？”
我赶小慕去房间看动画片，问道：“来干嘛？”
秦浪这才从怀里拿了一份东西出来，递给我：“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竟是一份影视作品版权的投资签约合同，我翻到结尾签名处看了一眼，目光瞪得老大。
秦浪沉稳一笑：“鱼已经上钩了。”
文英赛的复赛正如火如荼。
先前的一点网络谣言本并没有伤到戚棠太多，反而给他招来了不少看客。今晚，是复赛公布入围三甲名单的时候，三台主流电视黄金档直播，各大网络平台也在线直播。
晚会前的红毯上，戚棠一身剪裁时尚的西装和梳起油头看起来格外精神，面对记者的问题，回答地从容不迫。
我在一百米之远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小丑。
身边有人戳了戳我的胳膊，我回头一看，萧陶穿着晚会后勤人员的衣服，戴着鸭舌帽，压低了帽檐问我：“东西呢？”
我从兜里拿出一个工作牌，递给他：“小心点。”
萧陶打了个响指就走了。
红毯签名环节结束，媒体和一众人都入了晚会内场，随着请到一位美声演唱家的歌喉开嗓，大幕徐徐拉开。
歌舞、朗诵、嘉宾表演……每项节目都按照规定的流程进行着。
八点刚过，每年文英赛雷打不动的惯例就上台面了。那就是在颁奖之前，主办方都会请到一些备受崇敬的名家大师，然后亲自为选手颁奖。为了表示对前辈的尊重，都会随机分配名额，由选手在现场即兴地发表一番介绍，来请出颁奖嘉宾。
这原本不过是个小小噱头，不过，若是真的有才华的人，这一番话说得漂亮而得体，得了名家赏识，自然以后的路也有说不出的好处。
我远远看着坐在待定区的戚棠，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小小纸条，看了又看，然后又放回去，显得十分有自信。
即便不知道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我也猜到了，像他这样习惯作弊的人，一定无所不用其极地查到了为他颁奖的嘉宾是谁，必定搜肠刮肚，要在今晚大放异彩。
此时，台上主持人说道：“有请下一位新锐作家选手，戚棠上场！”
一阵掌声。
戚棠看似很有礼数朝观众席鞠躬，然后站在话筒前，翻开手里主持人递来的嘉宾名单，没有一丝犹豫，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
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看得我冷笑一下，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五分钟后，action。”
戚棠话音刚落，就连主持人也忍不住夸道：“看来如今的文人当真是不可小觑，这么好的口才，幸亏是做了文笔工作，否则和我们抢起饭碗来，真的是劲敌，让我们再次为戚棠鼓掌！同时也欢迎他的颁奖嘉宾，曾蝉联三届文英奖冠军的知名作家---裘弘，裘老先生！”
随即，在镁光灯下，一位身着唐装，金边眼镜的老人上台，不少选手离席向他鞠躬。他头发花白，但是眼神如炬，在话筒前，声如洪钟向观众问好。
此时，主持人又道：“好，那么在颁奖之前呢，先让我们来看一段vcr，了解一下戚棠的创作历程。”
全场灯光慢慢转暗，背后巨大的LED屏幕开始播放起了视频。
原本这应该是赛前主办方与选手们合作拍摄的短视频，半采访半纪实的风格，可惜，他们准备的东西，怕是用不上了。
戚棠面带微笑，慢慢转身，期待着视频里包装得完美而清高的形象的自己。
可是屏幕始终黑的一片。
现场有点小骚动。
十秒的空白之后，终于有了一点画面。
那画面看起来混乱一片，像是偷拍的，镜头抖个不停，晃了一会儿，才终于摆正，画面中央是两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和一群衣着暴露的女人，桌上酒瓶子翻了一堆，还有嘈杂的音乐。
现场一片窃窃私语。
而戚棠，顿时面无血色，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因为那画面里的人，就是他。LC

第31章 过街老鼠（上）
画面里，戚棠显然已经喝得晕头转向，倒在沙发上说着胡话，一会儿笑一会儿骂的。
边上还有一个女人软软倒在他身上，娇滴滴地说：“哎呀，大作家，再来喝一杯嘛，人家可喜欢你写的那本书了，每期杂志都买来看呢，你快告诉人家，后面的故事都怎么了嘛？”
打了个酒嗝，戚棠手往那女人胸上抹了一把：“不在这儿说，嗝，咱们，去床上说，呵呵呵呵…”
女人笑得如醉，用诱哄的口气问他：“不过，人家好些地方也没看懂，到底在讲什么意思啊？”
戚棠皱了个眉头，嘟囔道：“谁知道什么意思，无病呻吟，有病吧。”
女人捶了他一下：“哎呦，你怎么还不知道了？”
戚棠看起来醉的实在不行了，翻身往旁边一倒，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个屁…又不是老子写的。”
这时另一个男人挥了挥手，让女人出去，人走光了，他才拍了拍戚棠：“你这嘴没把儿的！现在什么情况，小心被人爆出去！”
“爆呗！没证据，谁能把我怎么样！”
那男人低笑了一下：“那原作者，你就不怕他跳起来咬你一口？”
“呸，”戚棠啐了一口，“抄他是给他面子，敢多嘴，我以后找人做了他！”
视频戛然而止。
现场一片哗然，底下窃窃私语，而戚棠在台上已经汗涔涔如雨下。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灯光亮起之后，镁光灯竟然全部打在他身上，好像要叫他原型毕露。
台下的人大多都记得先前往上爆出的那些谣言，本来是空穴来风，可是今天这么一出，看来是信了七八分了。
“不…不是…”戚棠说话不利索了，完全没了半点方才的精神，“这不是我…我那是喝醉了……胡话，胡话不能信的……”
他这番话如果说得义愤填膺，大约还有人会信他是冤枉的，然而他这么一心虚的样子，就差没在头顶挂一个横幅“我是小偷”。
那裘老先生也实在是个妙人，当即把奖杯往司仪手上一放，不轻不重说了句：“咱这种‘有病’的人，的确不太适合给人颁奖。”
这是在讽刺戚棠视频里的那句话，说完，竟扬长而去。
主持人傻了好一会儿，才在导演一记眼刀下上场，尴尬地打圆场。戚棠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地下了台。
这时候，我身边有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林子，成了。”
回头一看，萧陶脱了衣服和鸭舌帽，拿出手机在我面前晃晃，咧嘴一笑：“你可真行，现在网上都已经炸了，文英奖有史以来最大事故，转发量快赶得上奥斯卡的乌龙事件了。还有你安排那么多营销号错开时间发的扒皮和实锤，这会儿应该都发完了。嘿，我说你小子，哪儿搞来这么多料啊？这视频你又是怎么拍的？”
“这视频里另一个男人是戚棠的编辑，我找人去威胁了一顿，是个怂货，立刻就倒戈了。这资料也不是我的功劳，是秦浪，他黑了戚棠的电脑。”
“他？”萧陶略微有点惊讶，然后贼得一笑，“你不会是为了帮小瓷，出卖色相了？”
我给他一记眼刀：“赶紧回去陪你家主子吧，现在打的回去还来得及看重播。”
接下来的颁奖典礼，可以说，清汤寡水一般。在场的人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颁奖，一个个低头，手指飞快地按来按去，交头接耳，期间还不停拿指头戳着戚棠的方向。
而戚棠显然像受了极大的打击，整个人瞬间就泄了气，颓在座位上，梳得整齐的头发也掉出一两捋碎发。
看着真让人心疼，不是心疼他，而是心疼被他抄的那些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也尝一尝，那些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反复斟酌、椎心泣血的作者，被偷去想自己孩子一样的作品时，那种挖去心口一块肉的痛苦和被像他这种混账玷污了自己作品的恶心。
当然，只有这样还远远不够。
第二天，网络上声势一片倒，晚会视频的点击量一晚上就破了亿，就连微博上的话题都被炒得关了好几次，各路营销博主出来拿这件事编段子，什么做人不能太戚棠都成了句热门语录。
Γ抄书的就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支持原作者告他！没钱众筹！」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一个有才华的抄袭者？虽然他抄了！但是他抄得很辛苦啊！」
「楼上的！把我的意大利……面拿出来给友军尝尝！」
不得不说，现在网友的吐槽和评论能力实在是有杀人不见血的奇效。
文英赛主办方面子里子留了个干净，凌晨就发出声明，除去戚棠所获一切荣誉，并组织文学组进行调查。
而将这件事推向高潮的，是极点企业先前和戚棠签订的一份巨额的影视化授权合同。
极点企业打算开设极点影业公司，所以购买这本书的版权，作为影视化的第一步奠基作品。这份合同给出了IP小说版权费的新高，戚棠当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有趣的是，合同里有一点写得清清楚楚，但凡因为小说抄袭而导致影视化失败抑或名誉受损，那么需赔偿违约金并负民事责任。
极点企业效率惊人，24小时不到，法院传票就送到戚棠手里了。
萧陶先前说要来武的，我还老担心他做出点见血的事，后来才发现，五年过去，这二痞子手段太毒了。
他找了个没监控的电线杆，找几个兄弟蒙着面把戚棠给劫了，绑在电线杆上，把杂志上写着他名字的那几页书撕碎塞在他嘴巴里，把他晾在那里一晚上。
“老子就要让他把自己抄来的字一个一个都给吞回去！”干完这一票的萧陶喝着酒这么跟我说。
记者现在日日是蹲在戚棠家门口，但凡他露出半个头来就是长枪短炮的一顿轰炸，吓得戚棠如缩头乌龟一样。
墙倒众人推，树倒迷糊散。以前戚棠得罪了多少人，这会儿就有多少人趁着热度上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纵然是这样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局面，他也还是变着法儿来到了傅小瓷面前。LC

第32章 过街老鼠（下）
他敲门的时候，我、萧陶、小瓷正在吃火锅。
他一下子像老了几岁，眉角都挂下来，眼里全是血丝。看到我们，牙关动了动，好像要扑上来咬人：“你…你…还有你，你们设计我！”
傅小瓷下意识往萧陶后面一躲，我支着门一笑：“就许你设计小瓷，就不准我们以牙还牙？”
“你们是嫉妒我的才华！嫉妒我的地位！”戚棠有些魔怔的模样，张牙舞爪的，“不仅害得我失去了冠军，还要害我背负债务！拿钱来，这钱就该你们还！”
我实在是觉得有点恶心他，皱了眉头：“我们？我们不再去告你抄袭就算是很仁慈了，你有这个时间在这里胡闹，还是想办法筹钱去吧。”
“告我？你们告不了我！你们有证据吗？他，就他那样，上了法庭连个屁都吱不出来！”
“你他妈的满嘴放屁！”萧陶终于听不下去，对着戚棠的面门就是一口啐，“老子们不告你是不想再见你这张贱嘴脸，还有，你真以为你电脑里那些个加密的玩意儿没人能给你扒拉出来是不是？啊？”
戚棠闻言，便是脸色大变，随即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的。然后又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变狠，盯着我：“一定是你，林羡，我掐死你！”
他疾步冲上来，像鬼一样直直伸出两只手冲着我来，我心脏一紧，往后一退，萧陶的拳头眼看着就要迎上去了，不过听得咣当一下，一个东西砸上戚棠的后脑，砸得他抱头蹲下。
我低头一看，那东西是个打火机，材质极硬，都砸出那种声音了，估计是力道十足，疼得紧的。
随后是一阵哒哒的高定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最后是走出来的秦浪。
戚棠一看见秦浪顿时如老鼠见了耗子，毕竟正儿八经的债主站在面前，自然理亏，但是当他看到秦浪把我拉到身边，然后怒视着他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你们…也是一伙儿的？”
秦浪面无表情：“你现在知道太迟了。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接着闹，我一定让你赔得一穷二白，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要么……”
戚棠咽了咽口水，“要么什么？”
“要么你回去，好好写一篇道歉的信，给我登在最明显的地方。再把你这么多年抄过的人都数清楚，一个一个去赔礼，人家骂你你就受着，打你你就忍着，要赔偿你就赔着，最重要的是傅小瓷的那本书，你以后写的东西里头要是有半句话跟他一样，那你的生活绝对会比你现在精彩得多。”
戚棠越听越梗起脖子：“我不……”
秦浪显然看都懒得看他：“那你自己想，是道歉值钱，还是一百万值钱。”
“一、一百万？怎么会是一百万？”
“你都不看合同细则的吗？违约，赔的是四倍。”
戚棠傻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然后，他忽然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手抓着胸口，呼吸好像十分困难，目瞪欲裂，然后整个人僵硬地倒在地上，一手还在口袋里摸来摸去的。
“喂，装什么死？！”萧陶拧着眉头看他。
我却觉得有些不对，仔细看了一眼：“好像……不是装的。”
秦浪蹲下身，将他一翻，从他兜里抓出来一个药瓶，看了一眼之后，打开瓶盖给他塞了几颗，然后吩咐旁边的助理：“叫救护车。”顿了一下又说，“算了，还是你送过去，省得记者追到这里来。”
助理点头，然后扛着昏过去的戚棠下了楼。
我问道：“什么毛病？”
秦浪答：“哮喘。”
戚棠入院，又是一个热闹事情，不过这回网上的流言就没有什么好口德了。
「死了活该，这种人就该进太平间。同意的右上角赞我。」
「这就是报应，抄书的不死还留着过年么？」
「23333，真是个好消息，听得我浑身都痛快了。」
他最后还是道歉了，自然是不甘心，可是一百万，他根本拿不出来。网上又是一轮热骂，不过这件事总算结束了。
我抱着小慕再去看傅小瓷的时候，他显然开怀了许多。我问他：“接下来怎么办？现在扳回一局了，你的书还是有很多出版商感兴趣的。”
傅小瓷却摇摇头：“我不打算出版它了，也不打算再拿他去比赛了。”
“为什么？”
“我觉得，这是我的故事，它应该干干净净很纯粹的，看它的人也是本着纯粹阅读的心去的，可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总觉得书被戚棠弄脏了，看它的人也会变得只是为了看热闹来的，这没意思。”
我微一叹气：“那多可惜啊，你写了那么久。”
傅小瓷却笑了：“不可惜啊，书可以偷走，才华偷不走啊。其实先前我最难过的，倒是不被抄了书，一来是被朋友背叛而难过，二来是他肆意改我的故事而难过。不过经此一事我看明白了点，有朋友背叛我，就有朋友会无私帮我，至于先前那本书嘛，我现在觉得它太过抑郁了些，下一本，我便写些热闹点的故事。”
“好吧，你拿主意。”
傅小瓷歪了歪脑袋：“还是说说你自己吧，什么时候跟秦浪又……都不告诉我！”
我赶紧打住他：“本来就没什么，他...他...他吃饱了撑的！”
这次欠了秦浪一个硕大无比的人情，他一下子得意得不行，好似脸皮都厚了几分，一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说话底气也很足：“下午，陪我去买衣服。”LC

第33章 更衣室
小慕见到秦浪倒是很开心，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个叔叔会给他买很多很多玩具和很多很多零食，不像我老是管着他。
说是陪秦浪，可是在高定的服装店里，秦浪拿起一件又一件衣服往我身上比，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又换一件，我道：“你不拿你自己比，老看我干什么？”
秦浪道：“你的衣服大多太正式，挑几件休闲的给你。”
“不用。”我拒绝他，却挡不住他拉着我换了一家又一家的店，到了后面，竟是给小慕买了不少童装，够他穿好一阵子的。
小慕说饿了的时候，秦浪趁我不注意牵着小慕出了门，我转头一看，人都不见了。东张西望了一下，略有些着急，就见电梯边上，秦浪抱着小慕，两人吃着一个甜筒，贼兮兮地看着我笑，还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恶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我正准备报案，就跟警察说失踪了一大一小两名儿童！”
小慕摇了摇手上的袋子，竟然是肯德基，说：“给，小爸爸，鸡腿。”
小慕说觉得叫我爸爸怕给我叫老了，就加了个小字在前头。他那样纯良的心思，总是很不经意让我觉得很感动。
秦浪擦了擦小慕的嘴角：“爱吃不爱吃？”
小慕点点头，我忙插嘴：“垃圾食品要少吃！”
秦浪笑了一笑，偷偷捏了一下小慕的指头：“以后，叔叔每个礼拜带你来吃一次，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你小爸爸，不然咱俩可都惨了。”
那小子乐呵呵的把头狂点，在秦浪脸上啪叽亲了一下，丝毫不看我的脸色，果然是见食忘亲。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当初我也是用一袋零食把他骗回来的。
完了，怕是以后很容易就被拐走，这是个大问题。
我捏了捏他的肉脸，又问秦浪道：“逛完了没？逛完我就带他回去了。”
秦浪放下小慕，插着腰，有点二五八万的模样，笑道：“怎么陪我走走像是逼你游街一样？我这前头又出钱又出力，不求你以身相许什么的，好歹有点良心吧？”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善良居民，对方是智障人士，我要有良心，我要有爱心。
然后挤出一个很良心的表情：“那您倒是买啊……您老还想逛哪家？这一层楼可都走了三遍了。”
秦浪大摇大摆走进边上人最多的一家运动品牌的店，抓起门口一件衣衫，回头看我一眼：“最后一家，可以吧。”说完进了更衣室。
所谓，作妖的永远不安宁。
我的屁股还没在休息椅上落下，就听更衣室里一个呼唤：“林羡，进来帮我一下，背后的拉链似乎卡住了。”
我正想叫来服务员去帮他，就听秦浪又说：“店里都是女服务生，不方便。”
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在更衣室门口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掀起帘子进去了。
看了一眼，确实不方便，后脖子上的拉链卡住了衣服，秦浪大半个背裸着，手也是半举着，不上不下的。我上前扯了扯拉链，道：“你手肘把衣服绷得太紧，扯不开，你还是脱下来吧。”
秦浪略缩了缩脖子，我帮他将衣服从上褪出。他此时背对着我，正对着更衣室里的落地镜，而我目光落在镜子上，镜子将他心口的那道疤痕照得很清楚，拳头大小。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脸转过去了，他裸露着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和腹肌都很让人羡慕，看得人会脸发红。我正想避讳着从里面走出去，秦浪连外套都没扣好，半敞着胸膛就将我拉回去，抵在墙上。
“你……”我刚吱声，秦浪竖起一指头拦在我唇前。
“嘘——两边更衣室里，可都是人。”他赤裸裸的威胁。
“你又动什么心思？”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是声音却不自觉压低了。
他突然目光像是干柴里钻进火苗子，不是一触即发的燃烧，而是先冒出闷闷的烟火气：“林羡，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没听懂，问：“什么下次？”
他把额头轻轻靠在我肩上，然后他半裸的胸膛就贴在我的身前，他闷闷出声：“这次，我是借着傅小瓷的事情约你出来，那么下次，用什么借口好让你出来？嗯？”
又来了，我最不擅长对付的温柔缱绻。
呼吸不自觉地加快，急促，短暂，交替频繁。
秦浪立即伸出手掌在我的后背摩挲、安抚，让我顺气：“林羡，别怕，这不是你的幻觉，我也没有在骗你，小慕就在外面，掀开帘子你就能看见他。相信我，相信我。”
说来也是奇怪，我看着秦浪那黑而明亮的眼眸，感受这一下又一下有频率的抚摸，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慢下了节奏。
第一次，不需要吃药就解决了。
在我还在为此而难以置信之时，秦浪的头就偏了一下，猝不及防，一点温热就在我唇上掠过，像是小小的火柴凑近灼了我一下，即便离开了，还是有热热的余温。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在想的是，该做什么反应比较好。
谢天谢地，一个突然窜进更衣室的小脑袋帮我们两个人解了围，却闹出了更大的尴尬笑话。
小慕舔着冰淇淋，仰起头，一脸天真无邪，大嗓门喊起来整个服装店都听得见：“秦叔叔，你压在我爸爸身上做什么呀？”
鸦雀无声。
然后我听到两边更衣室里有人忍俊不禁，哪个服务生手里的衣架子掉在地上，外头的客人窃窃私语，我还听到有人打开相机的声音了。
这一天，我还是落荒而逃了。不一样的是，这回是抱着小慕，红着脸，跑走的。
回去之后，我脑子里总是不停回放着秦浪在更衣室里露出的那道伤疤，心绪就总是不宁。
人就不该有过重的好奇心，可惜我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类型。
拿出手机，我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给裴啸庭打了电话。LC

第34章 你不知道的事
再次见到裴啸庭的时候，他显得一点也不意外我的邀约，反而从神情之中看到一种对我这么迟才联系他的不满。
我特意清空了「然而」的大厅，他却比我到得早，点着一根雪茄，抽了一小会儿，见到我就熄了，吧台上没有烟灰缸，他就直接扔到酒杯子里。
那根雪茄，大概能换好几瓶好酒，我道：“你接着抽也没事，我不介意。”
裴啸庭干笑了一下，斜着眼看我：“你知不知道，阿浪从不抽烟。因为他说，你不喜欢烟味，这话我听了五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在吧台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噜咕噜灌下去，才找到说话的力气：“是么？”
裴啸庭翘着二郎腿，支着下巴：“你要是怀疑我的话，就不会请我出来了。说吧，你想问什么？”
“不是我想问什么，而是你想告诉我什么。否则，你也不会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我。”
“还不笨，”他评价了一句，“那如果我说，我嫌你碍眼，想让你离他远远的呢？”
我看他一眼：“你喜欢他？”
“不可以吗？”
“可以，只是你的力气花错地方了，你该让他离我远远的。何况他也并不喜欢我，我和他之间不过是一些解也解不开的误会。”
我不停倒酒不停喝。
裴啸庭突然捧着肚子大笑起来，好像我的笑话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可心的，充斥着大厅每个角落。
他笑够了才喘着气看我，如同看一个智障：“他不喜欢你？林羡，我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会相信他不喜欢你！”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沓机票撂在我面前，啪得一下砸在桌面上，指着它们道：“这是这五年我陪他满世界找你攒下来的机票，这还只是我的份，他那里只怕更多；还有这些，是我四处托人去打听的你的下落，但凡长得有点像你，或是有点蛛丝马迹的，都没有放过，老实说，到了后来，我都放弃了，他却一点也没有放弃过。”
我垂着头，看着那些上头印的日期都快模糊的票根，一张张，有些都泛黄了。那些文件，有资料、有照片，一条条分门别类，细致得很。
裴啸庭又说：“你也真是够厉害的，我竟是用尽手段也找不到。”
不知怎的，我竟然有点心虚：“我…我改了名，入了…入了别人的户籍。”
那时候倒是没有怎么想过要躲秦浪，只是父亲有熟人在日本定居，厉星辰又一直劝着，我也想着与过去了断，便遂了他们的意思，改头换面。
现在想想，除此之外，厉星辰大约在其中挡了不少他们的调查，才让他们一直一头雾水。
“呵，真有你的，”裴啸庭讽刺地一勾唇，“难为阿浪从病床上爬起来，身上缠着绷带，伤口裂开都不顾，跑到机场去追你，可你却走得真是干干净净！”
我蓦地瞪大眼：“病床？伤口？”
“你以为受伤的只有你吗？「然而」着火的时候，他听说你被人关在卫生间里，三个消防员都没能拦住他，让他冲进火场里了，后来被呛得晕过去才被我和手下人扛出来。你在病床上是躺了好几天，他却在病床上根本没合过眼！你不知道吧，他打电话到林苑，林老先生骗他说你死了的时候，他那副被剥了魂撕了魄的样子，就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要不是我让人用手铐给他锁在床上，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
我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傻傻的。其实我早就已经放弃了对秦浪的怀疑，我相信，他再狠，也不至于会要我的命。
可我不知道，他还会做这样的事。
“林老先生撒个小谎算什么，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你走了以后，阿浪曾在林苑门口站了一天一夜，淋了大半夜的雨，求问你的下落，林老先生甚至连派个人出来递一句话都不肯，眼睁睁看着他晕过去，连个救护车都不给叫，现在想想，他跟你，可真是一脉相承的狠呐！”
本就没说什么话，可我的嗓子，却像个破烟囱：“他…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你还要装不懂？”
“你想告诉我……他喜欢我？一直都喜欢我？”我苦笑着说出来，然后微微摇头，“他讨厌我都来不及的……不过他应该讨厌我的，我也的确挺让人恶心，一个同性恋，自说自话，还纠缠不休。”
裴啸庭好像有些看不下去，奋力一拍桌子吼道：“林羡，你不要总是用你自己的角度去看，你觉得自己千疮百孔的时候，秦浪的满身疮痍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是，作为他的朋友，我的确偏心他一些，我也不否认，五年前他对你，或许某些地方是凉薄，可我不觉得他有哪里亏欠了你。你自己也知道，就算那个人不是秦浪，依你当年那个样子，有几个人受得了？即便是在他最讨厌的你的时候，他也暗地里帮过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缓一口气。
“阿浪和我说过，有一次让你在雨里等了好几个小时，可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冷血吗？因为他前一日为了帮你出气，偷偷和人打架，脸上挂了彩，绷带还是我找医生给他包扎的。他那么好强的一个人，从来不肯让别人见到他狼狈的一面，何况是在被他保护的人面前？”
头顶上好像打了一个闷雷，我觉得喉咙如同挂了铅块：“他……”
“你闭嘴，听我说，”裴啸庭打断我，“他是个孤儿，对待别人的感情，全凭自己的好恶，我想……五年前，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面对你的时候忍不住对你发火，可是又见不得别人欺负你。其实，他不过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被一个男人喜欢的事实。他的身边，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那么没心没肺、全情投入地跟着他，老实说，五年前的你…是让那些喜欢秦浪的人自愧不如的。”
低下了头，我觉得酒精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滚滚而上，烧到我的眼睛，让那里一片温热火辣。
长久的沉默，沉默中，我听见一声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抽雪茄出烟盒的响动，然后凳子一拉，裴啸庭站了起来。
“秦浪他啊，早就被你打动了，只不过太年轻，骨头犟，而你，还是没能等到他先服软的时候。”LC

第35章 酩酊大醉
裴啸庭出门的时候，我还低垂着头，闷声问了一句：“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是喜欢他吗？”
他抽了一口烟，然后轻笑了一下：“做了这么多年兄弟，我习惯了。何况，我从来不做‘在下面’的那个。”
门一拉一推，他出去了。
我坐在吧台前，一动不动，如雕塑。
我漫无目的的喝酒，好像自己是个无底洞，平时酒量也没这么好，今天像是开了挂，一瓶接着一瓶，柜台上的好酒都被我糟蹋了。
天色很暗，酒吧里只开了一小盏暗黄的等，我就像个鬼一样，游荡在酒气里。我这五年里全然绷紧的神经，好像一下子被裴啸庭剪断，松弛下来，没了顾忌没了防备，甚至有点闲散过了头。
喝多了的后果，是呕吐。
我冲到洗手间里，俯身，呕吐，打开水龙头，哗哗流水冲下来，我一面漱口一面掏心掏肺一样的把自己倒空。好像胃酸腐蚀上来，灼烧我的肠胃，血液上涌，站直的时候头晕晕一片，眼前像打了一阵马赛克。
然后，扶着墙，摇摇晃晃，又回了吧台，此时我眼前已经是一片天旋地转。
一阵开门声。
有人走近了。
我倒酒，拼命的摇晃瓶子，可是不知道怎么都倒不出来。我很急，开始发脾气，狠狠往地上一摔：“连你也欺负我！”
随后就是一只手抓住我，道：“已经空了，没有酒了。”
我混沌的大脑辨别不出这是谁的声音，也完全没有任何的警惕性。只是听到没酒了就耍起无赖：“我还要喝……”
脖子一歪，往边上一倒撞进一个胸膛，那个胸膛的主人说：“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酒精完全融化到血液里，他们是恶魔是禽兽，把那些隐藏多年的秘密情绪都解锁，让不受控制的身体完全沦陷在这个阴谋里。
我双手胡乱抓着，最后抓到了像衣领般的东西，死死揪住，头抵着胸膛，也不知那人是谁，然后眼泪就稀里糊涂的落下来了。好多年没哭得这么歇斯底里，这一次哭得真是痛快。
对，是痛快。痛苦而畅快。
眼睛里像是两团火球，滚滚热热，然后流出来的都不像是泪水，而像是血水，像酒精。我边哭边咳嗽，呛了气就整个人难受得发抖，随后就有一双手在我背后轻拍，顺气了我就继续哭。
“他喜欢我……他竟然是喜欢我的……他知不知道，我因爱他而病了，我受了多少罪……”
有人，将我抱紧，好像要揉碎到骨头里，抵在耳边问话：“他是谁？”
“秦浪……”我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认识他，我、我告诉你……”我伸出一只手，张开五个手指：“五年…我用了五年，才治好「他」，才把他从我的脑子里赶出去！可是…他，他只用了几句话，甚至都不用他亲口说……就让我输得这么难看……呵呵呵…哈哈哈…”
我大笑，笑着还哭着。
然后听到一声叹息，一双手在擦我的眼泪，那动作似乎很温柔。
“他是个混蛋。”那个人如是说。
我懵懂的点点头，然后狠狠擦了一下鼻子：“是，混蛋，他是！我也是！”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找到一个垃圾桶，可以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吐一吐，我拉大了嗓门，一桩桩一件件数落下来：“他不知道，我把他当成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不知道，我在面对时不时出现的‘他’，有多少次想从楼顶跳下去！他不知道，医生确诊我的妄想症的时候，我甚至在想，若不是精神病，谁会有这样疯狂的感情？！”
“他有什么好的……也没有比别人高一点，也没有比别人好看一点……呵呵…他究竟有什么好的？他凭什么要像一个影子一样，不管我是留也好,无所留也好,这个该死的混蛋永远都在！”
说着我捶打起面前的人，像是出气，一下一下，撕扯、揪打，他应该很疼吧，总之我的手有些发麻。
头一次觉得眼泪真多，真不值钱，脸上像泼了水一般，顺着脖子下去，前襟都是湿漉漉的。
打得累了，才被人抓住手腕放下，然后是脸被人捧起，我有些放松了，然后舌头突然冒了出来，湿湿的舔舐我的嘴唇。
神奇的是，我竟然毫无恶心的感觉。我从头发丝到脚趾间都是一副醉倒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拿舌就打开了我的牙关，努力往里探索。
在接吻中，竟能尝到一种安抚的味道。
今夜，一切都是放纵的。有一种名为自暴自弃的危险讯号在我脑海里作祟，我伸出手，勾住面前人的脖子，错开一点角度，任由有灵魂的吻在我的意乱情迷里里应外合。
“哈…….”
喘气，交替的呼吸。
我像是一只蜜蜂掉在糖罐子里，一点也不想醒来，只想沉迷下去。直到一点冰凉钻进我的腰间，我的心乱了节奏，生硬地把人推开。
这种分离，好像粘合在一起的两具身体被撕裂，断裂的藕。对方不满意，掐着我的腰，嘴唇又贴合在一块，像一个蛮横无理的士兵，闯到我的家里，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打乱，为非作歹。
喘不上气，头晕，目眩。
我恶狠狠地咬他，掐他的脖子，都未能使这个吻停下来，直到我放弃了力气，整个人软软的，予取予求。
什么时候停下的，我不记得了。
我恍惚记得一阵失重，脚离了地，好像在飘一样，闭上了眼睛，混沌的黑暗之中有人絮絮说：“……我无父无母，没人教过我怎么对待别人的感情……我总以为，你永远在那里，不会走的，却不想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就跟你差了五年。”
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可是理解不进去。
“你还愿意给那个混蛋一次机会吗？”
“你……唔…你是谁？”
“秦浪。”
“秦浪…秦浪……”我一遍一遍嘟囔着这个名字，每喊一次，就觉得眼泪从眼角滑到下巴的清晰路线，“…….我不想和你从头来过，任将来的哪一条路，我都不想再和你同行……我、我想清楚了，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反正一生……也没有多长。”
哭真累，喉咙像撕裂一样。
抱我的手兀得紧了一下，疼得我皱了眉头。
彻底昏厥之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这样的——
“用这样的表情说这样的话，林羡，我怎么舍得放手？”LC

第36章 动口不动手
宿醉真是头疼。
我醒来的时候只是睁开眼睛，眯着一条缝，看着天光好像还很昏暗，又闭了回去。若不是腰上有一个紧紧的事物箍着我，我大概就要睡个回笼觉了。
闭着眼摸了一会儿，好像是一只手。
这个认知让我一个激灵腾坐起来，然后把被子一掀，秦浪就躺在边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开着襟，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了我一眼。
大脑开始运作，我脑子里闯入了昨晚一些支零破碎的记忆。
很不巧，能想起来的都是特别丢脸的，尤其是看到秦浪嘴角那个淡淡的牙印，更是不知所谓了。
“你…你……”你了半天，我不知道你出个什么来。
秦浪抓着我的手往怀里一拉，我就直直往床上一倒，他顺势拉起被子罩住我们两个人，睡意朦胧地开口：“衣服都没穿，小心感冒。”
哦，我现在才感受到了，我连衣服都没穿着。
挣扎着要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秦浪眯着眼睛，反问我：“你说呢？昨晚撒泼打滚不让我走的是哪个？”
撒泼打滚？我？
我嘴硬道：“这跟你躺在我床上有什么关系！”
秦浪叹了一口气，又把我抓紧了一点：“我又背你回来又给你洗澡又给你换内裤的，借半张床都不肯是不是说不过去？再说，你这里就两个房间，不跟你睡，难道去跟小慕睡吗？”
“那你可以把我扔在沙发上。”
“我怕你发酒疯从窗户跳下去。”
“你可以一巴掌往死里抽醒我的。”
“抽你就算了，”秦浪终于直溜溜看我，“你昨晚那样子，没抽死我倒算我皮厚。”
我眨巴眨巴眼睛回忆，秦浪很‘好心’地坐了一点起来，被子滑下，露出他肩膀上一个清晰还带着伤口的咬痕，我的两颗虎牙长得比较靠前一点点，所以咬出来的牙印是不平的，那一看就是我干的好事。
他指了指，很无奈：“这你得负责吧？”
我别过脸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哦，医药费我包。”
我正想窜下去，就连着被子被秦浪给抱住，他一翻身压在我身上，我就像个蚕蛹一样被团在被子里头，只露个头出来：“我不缺医药费。”
“你再不给我老实点下去，我就剁了你。”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挣扎的我，好像没什么威胁力。
秦浪微微叹息，然后蓦然低下头来，鼻尖触碰到我的鼻尖，让我心头一紧：“你脸红了，心跳也很快。”
“没有！”我暗暗咬牙，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可恶，而且被他这么一说，我真觉着脸上火烧火燎的。
“呵…”他突然很愉悦地笑了一下，脸上都是爽朗的神情，然后在我耳边吹气：“你现在是不是又在被子里抠指甲了？”
我隔着被子蹬腿：“才没有，你笑个什么劲？”
秦浪故作神秘，一副知道了天大秘密的表情，贼兮兮地呢喃道：“我笑是因为…昨晚，我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情报。”
我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在我后面断片了的记忆里，该不会我真的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或是吐了什么丢人现眼的话吧？
他眼底是狐狸一样的精光，感觉话头就在他嘴边却被他给溜回去了，又说：“…嗯，我发现，你真的挺‘讨厌’我的，‘讨厌’到心里，‘讨厌’到骨头里，全世界都找不到比你更‘讨厌’的我人了。”
好一个正话反说，听得我一口老血哽在胸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瞪大眼看他。
真是喝时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恼羞成怒的结果就是破罐子破摔：“既然知道我讨厌你你就给我下去，滚远些，别跑到我床上来还耍流氓！”
下一刻我的头被他固定住，他拉了一下被子，低头，我的肩膀就被他忽然咬了下，意料之外的微微痛感让我忍不住惊呼一下：“啊---你做什么？”
“讨债。”他提醒我关于他肩膀上那个咬痕的账。
“住手！”
“我没动手。”
“那住口！”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专心啃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我的肩膀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痕迹。
我就像个蠕虫一样，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地挣扎，但似乎像是无用功。就在秦浪刚刚抬起头来的一瞬间，一声震天的破门声挑战着我耳膜的承受极限。
“砰！”
是梨花木的大门被一脚无情踹开，门弹到墙上，又是‘咚！’一下，反弹来回，还震了两声，墙壁都悲惨地发出巨响。
随着门开，是一声拔高的清凉大喇叭嗓门：“哟！大表哥！我来投靠你来了，大白天的您老还睡……”
声音戛然而止。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不仅尴尬，还冷场。
这会儿秦浪还压在我身上，我上身裸着，他脱得七七八八，两个人身上都有些说不清楚的痕迹，门外那家伙，头戴着耳机，这会子吓得掉了半个，挂在脖子上，嘴巴张得老大，一副似乎撞破奸情然而捉奸未遂的看戏表情。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一掌把秦浪推下床去，红着脸解释。
这会子，门外又探出一个小小的头来，是小慕，他穿着睡衣，舔着巧克力，一脸懵懂地又问：“秦叔叔，你怎么又压在小爸爸身上呀？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
门外那家伙一把捂住小慕的眼睛，脸上换上一种‘你们继续我懂的’的表情，猫着腰慢慢关上门：“大表哥，我、我出去抽根烟，你你你们完事儿微信跟我吱一声哈~”
我反手就是一个枕头：“抽你大爷！给我在客厅里呆着！”
扶着额，头好疼……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鸡飞狗跳的一顿收拾之后，我才走出房门，压下脸上的红晕，坐在沙发上，假装一脸正经地看着对面假装乖巧的傻小子。
这小子，就是我小舅的独生儿子，叫蓝三。话说蓝三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后来小舅请了神婆，神婆说这家伙阴气绕身，不好生养，取个贱名压一压，正好那会儿他头上三缕头发特显眼，就取了名叫蓝三。
蓝三，就是整个蓝家最调皮最捣蛋的家伙。
我去日本的时候，他才十三岁，那会儿就天天一副贼样，一犯事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遇着长辈就卖乖卖巧，是个挺滑的滑头。
五年不见，长高了，也长帅了。
我是最近忙忘了，才没想起来，蓝宛前几天告诉我蓝三这两天会来找我，我才把钥匙托给蓝宛转交。
真是会挑时候！
不过我就是换身衣服的时间，这家伙怎么就跟秦浪好像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一样，冲着秦浪笑得特狗腿。
“小三儿啊，”我喝了口水压压惊，“你……”
“等等！”他皱眉打断我，“我的哥啊，你要么叫我小蓝，要么叫我三儿，就别这样叫，小三儿、小三儿的，我可不想给你叫绿了。”
我也就顺着他：“你这回又是惹什么事了，怕被舅舅打死才来找我的吧？”
“先别说我的事，”蓝三凑近我，给了一个特别浪荡的眼神，压着嗓子道，“哥，不愧是去岛国留过学回来的，这动作戏学的…一看就读得不是正经书吧？诶嘿嘿嘿……”
啪叽一下，我一巴掌呼上他的后脑勺，白他一眼：“你觉得这动作正经不？不正经我再给你露两手。”
他倒抽一口冷气：“…我错了。”LC

第37章 酒酿蛋
我问蓝三：“又犯事儿了？”
蓝三揉着脑袋道：“还不是我老爸，就因为我昨天去KTV，我…我跟人打了一架，然后他就一直骂一直念，烦死了。我到你这里躲几天。”
我知道他是个不安分的，就说：“先说好，你睡沙发。”
“凭什么啊？你这不是有客房吗？”
“小慕要睡。”
“他跟你睡，或者跟我睡，我不挑，实在不行，跟你睡…我也是可以克服一下心理障碍的。”
我白了他一眼：“不行，你睡相太差，我晚上睡得迟，都不能跟小慕睡，所以只能委屈你了。你有两个选择，睡沙发，或者睡走廊。”
蓝三不高兴地嘴巴翘上天了，指着秦浪道：“不是，那，那他为什么跟你睡一块儿去了？我说表哥，你，你这不能太偏心了点吧！”
秦浪正和小慕玩游戏，抬起头，似笑非笑。
我不理他，转身去厨房了，顺带着连秦浪也不想理。
昨天喝了太多酒，胃里难受的厉害，想着煮一碗酒酿蛋暖一暖。小时候，没胃口或者生病感冒的时候，奶奶都会做酒酿蛋，不过，我从来没和奶奶学过，我总觉得我永远会吃到这个味道。
可惜了。
从冰箱里拿出三四个蛋，往锅里倒入酒酿，对上一部分凉白开，等着水滚了一波，磕着灶台将蛋打下去。
可是，蛋都以一种被蹂躏完的花一般，蛋清散开，蛋黄流出，就连酒酿也显得被煮过了味道。
失败的作品，第二口都不想喝。
很不高兴地把蛋壳丢到垃圾桶里，回头看见秦浪环着手站在厨房门口，吓了我一跳。
“你的厨艺，还挺惊人的。”
“你还没走？”我拿纸巾擦擦手，“不大会做中餐了。”中餐太麻烦，在日本五年，独居的时候吃冷食和简单的西餐居多。
然后，秦浪走进来，把我的围裙解下来他说：“去客厅等着吧。”他说完挽起袖子，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还拿出一块姜，开始慢慢切成丝。
他会下厨？这个事情我以前真的不知道。
我将信将疑地回到客厅去，只是看了几分钟的手机，就听到关灶火的声音，然后秦浪便端着一大碗汤出来，还摆上来三个小碗。
“哇，还挺香的。”蓝三跟个猴儿一样弹起来。
秦浪不说话，打起一小碗，先递给我，我接来一看，闻着的确就让人饿了，蛋花抱着小小的米粒，热气袅袅上升。小心打起一勺喝下去，那种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暖到胃里，从丹田生出满满的暖和感。
不得不承认，这个味道，和奶奶做的味道，很像。
很贪吃地把手里一整碗都喝完，小慕也舔吧舔吧嘴，蓝三把勺子舔得能反光了才说：“嗯，红糖多了点。”
“白吃的你还那么多话！”我忍不住斥了蓝三一句，却发现，这话像是在替秦浪出气一样。
秦浪只是浅浅的笑着，从头至尾，他只是这样看着我喝汤。这会儿才拿起外披，站了起来：“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你再多睡一会儿，不忙了再来找你。”
我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也不意外，突然弯下身，一手遮住小慕的眼睛，惹得小慕一声怪叫，随后在我还没擦尽酒酿的嘴角边凑近，轻舔了一下，像是被一颗雨滴触碰一般的质感。直起身，走到门边，拉门，离开。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没影了。
只剩下蓝三咬着碗，很努力忍着不笑得太过分，特浮夸地耸眉毛，摇着头：“啧啧啧…”
我涨红了脸，狠狠擦了擦嘴角，干咳两声：“咳咳，他、他在国外呆了几年，这个…基本、基本礼仪。”
“啧啧啧…”
“那什么，你…再喝一碗吧？”
“啧啧啧…”
“呃，我，我去给你拿床被子吧。”
“啧啧啧…”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记夺命枕甩过去，正中蓝三的脸，恼羞成怒地吼他：“啧个球啊！再啧一句，我就打电话给小舅！”
蓝三马上一脸乖巧，抱着枕头锁在沙发里，总算正经起来说话了：“哎呀，我这不是惊讶吗？没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还给凑上了。”
我惊了一下：“你之前认识他？”
“嗯呐。见过不止一次，诶，你记不记得，你上高中那会儿放暑假，被几个学生勒索？正巧那阵你惹得姑父不高兴，姑父罚你不准乘车去补习班，林苑离补习班又偏僻又远，那会儿每天晚上都是他跟在你后面，直到看你进了家门才走的。我天天在二楼看见他，准错不了！”
我拿着碗愣了一下。
“咋？你不会…不知道这事儿？”
我恍惚了一下，没有回答，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回答了。
“哇塞，有点意思啊。这哥夫不错，着实不错。”
“哥你妹夫！”
“对了，看在表哥你收留我的份上，我给你报个信。”他神秘兮兮的，“你赶紧回家一趟，我是从林苑来的，我发现姑父和姑姑…在查你。”
“查…我？”
“嗯。我去的时候匆忙，没听到太多，反正你领养了这个孩子的事情他们好像是知道了，姑父似乎不大开心这事儿。哦，对了，刚才那家伙是叫秦浪吗？”
啪！
是我把手机狠狠摔到地上的声音，有一股气从内发出，惹得我很是不爽，连带着脸也黑了好几分。
有意思了，很有意思了。那些用来商战、政战才用上的好手段，现在都用到自己家人身上了，我以为林望疏和蓝宛年纪大了，总会知道收敛这两个字怎么写，原来是我太天真了。
五年前的事情我忍了，五年后他们却变本加厉。
我转头看了看正趴在地上玩积木的小慕，抬起来的时候眼神有点转冷，淡漠地对蓝三说：“既然这样，那我亲自去见他们就是了。”
红楼梦里有句话说得好，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林家这样的大家族，要从里面，自己一点点烂透了才行。只是这种恶心的过程，即便我躲得再远，还是会沾到不少。
林望疏，蓝宛，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杀死我，杀死你们的儿子。
就像是杀死一只青蛙一样,本该把它放进温水里慢慢加热,它会觉得越来越温暖,直到安详的死去。
可是这只青蛙，已经被烫过了，不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LC

第38章 威胁
我回到林苑的时候，并没有提前打什么招呼，所以蓝宛和林望疏都是一惊，在看到我手上牵着的小慕时，眼睛里勾着一点不友善的光。
我把外套脱下交到兰姐手里，拍了拍小慕的肩膀，小慕显然有点害怕。
他当然会害怕，林苑这么多年始终是这么压抑、沉闷、冰凉，即便是如今的我也不会觉得舒服。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他的小手拉住，紧紧的，带到饭桌前。
林望疏咳嗽了一声，兰姐很有眼色，笑得极灿烂：“哎呀，我这儿饭刚烧好，少爷回来的是时候！咱们开饭吧！”
说罢，大家围着桌子就坐了下来。
小慕刚落座，就偷偷抓了抓我的衣袖，小眼睛渴求地看着我，我便温温一笑：“小慕，这是你爷爷和奶奶。”
小慕很乖地跳下去，走到林望疏和蓝宛中间，生涩地问好：“爷爷好，奶奶好，我是小慕。”
蓝宛看着小慕，眉头拧了一下，朱红的指甲敲着桌面，不咸不淡地说：“我哪儿有福气做你的奶奶？”
小慕瑟缩了一下，又看向林望疏，林望疏干脆夹菜吃起来。我招了招手，把小慕唤回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他是我的孩子，当然就是您的孙子。”
“是吗？”蓝宛剜了林望疏一眼，“你说说，这是你孙子吗？”
“吃饭！”林望疏凶巴巴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顾自给小慕夹菜，看着他一声不吭的吃着碗里的米饭，眼睛里全是强忍着的沉甸甸的泪水，毫无悬念的味同嚼蜡。
他再小，也能感受的到自己不被欢迎。
蓝宛刻意地把筷子在碟子和碗之间碰的很响来表示自己的不满，林望疏皱了皱眉头：“我说你能不能轻一点，别叮叮当当的乱碰，像什么样子？”
“我就碰了，管得着么你？你们这对父子了不得，一个天天盼着我死，一个天天想着怎么气死我，我看我干脆自己走了干净。”她刻薄的回应。
“你借题发挥！怎么这么大岁数了，说话还是这么没轻没重的难听！”父亲一摔筷子。
蓝宛“啪”一声，把碗摔在桌子上，“我难听？我借题发挥？这个家里难道连我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么？你们要是看我不顺眼就直说，没有必要在这里拐弯抹角的，我告诉你林望疏，我就是看不惯他林羡！”说着， “腾”一声站起来，手指着我，眼睛盯着父亲，“我为你们林家生了他出来，他做了些什么好事？勾搭男人，捡回野种，要死不活的！现在还要我咽下这口气？休想！”
父亲一看母亲发火了，脸色沉的像冰块：“你坐下。临慕，你母亲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想做好事，花点钱，做慈善，这没什么，但是有些事还是要讲分寸的，明白么？”
小慕早就被吓得不敢吃饭了，呆坐在那里，低着头，看得我很是心疼。
我很讽刺地勾唇一笑，然后往椅背一靠，道：“明白，当然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我今天才带小慕回来的。父亲和母亲也就不用天天派人调查我，一家人用这样下作的手段，传出去实在太难听了，有什么想问的，当面问我就是了，何必吵吵闹闹的呢？小慕这个孩子，我既收了他，就不会再把他推出去，我说了，他从今天开始就姓林，你们不认他，我认；族谱里不收他，我收。如果这样你们还有什么意见，那就连我一块儿都赶出林苑好了。”
林望疏瞪大眼睛，摘下眼镜，慢慢站起来：“什么叫‘连你一块儿赶出去’？你要干什么，啊？背德忘祖？”
我摇摇头，直视着林望疏：“父亲，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我想你有必要知道，我不是你们的提线木偶，你们给我生命，我给你们养老送终，这是道义，剩下的，都不属于你们能管的。”
林望疏狠狠一拍桌子，眉毛都要耸起来，声音壮实了许多：“好、好、好，我看你真是反了骨头了！不归我管？要不是我管，你现在不知道走到多少歪路上去，我们林家就在童城要抬不起头来！你，你还好意思说，我，我打死你……”
他说着，抓过一旁的金丝龙头的拄手，用力一扬，朝我砸了过来，我赶忙一侧身挡在小慕前面，那拄手砸在我背上，闷声一下，掉在地上。
小慕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忍着疼忙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
兰姐脸色一变，忙冲上来和稀泥：“哎呀老爷不要生气，有话好好说，打坏少爷可怎么好…消消气，消消气……夫人也劝一劝吧……”
我紧紧抱着小慕，一字一字道：“为我好？你们嘴上说着为我好，可是做出来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让我难过的。父亲，五年前你偷偷做了一些什么我不是不知道，在你责备我不是一个好儿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一个好父亲吗？”
像是一只箭，射中林望疏，他身子晃了一晃，坐了下去。
我又看向蓝宛：“母亲，你呢，你配我叫你这一句母亲吗？”
蓝宛脸色一涨红，支吾了一下，瞪了林望疏一眼，又对我狠狠说：“…行行，你现在还学会和长辈顶罪了。我，我说不过你，你就自己害你自己去吧！我告诉你，你……”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我打断了蓝宛接下来显然不会动听的话，牵起了小慕的手，“不要跟踪我、调查我、试探我、干涉我、控制我，如果你们还想要我这个儿子的话。你们是我的父母，我永远不会主动伤害你们，可是……”我走到门边，顿了一下，只留一个僵硬的背影给他们，“我总有办法让你们伤害不到我，和我在意的人。比如生离，最差也就是死别。”
说完，摔门而去。
我想我这番话大约是分量很重的，因为我没有听到门后有什么吵闹举动，而是死寂一片。
自然，这是威胁，我早已经不会做什么傻事了。
出了林苑，我直接抱着小慕去了厉星辰的诊所。算算时间，真的好久不见了。
小慕好像有一些夜盲，这是我看他半夜起厕时总是跌撞的举动里感觉到的，厉星辰虽然不是这方面的医生，不过我想托他找一个好一些的专家。
不过我到了他的诊所里，看见诊室里没有人，才想起来没有提前告诉他，人不在。助理小姐走来，笑了一下道：“厉医生去消毒室了，您稍微等五分钟。”
“好。”
把睡着的小慕安置到沙发上，我在厉星辰的诊室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翻动他桌上的医科杂志，有一页没一页地看着。
突然我瞥到桌角有一本病历本，这本病历本看起来很不同。他封皮没用专用的章盖过，可是显然被翻动过许多次，不是新的，而是用过的。
既然用过，那就是病人的，所有的病人档案都是要盖章存档的，这本病历究竟是谁的，竟然会如此例外？
好奇心作祟，鬼使神差地将它拿过来，方一打开，还没来得及看几眼，就听见一声暴喝：“放下——！”
我吓得手一松，病历本掉到地上。
随后厉星辰像一阵风一样闯进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病历本，并且藏到身后，脸色铁青，还显得十分紧张，嘴角绷紧看着我。LC

第39章 你的可乐
这么多年，我见过厉星辰撒欢的时候，见过厉星辰放浪的时候，见过厉星辰生气的时候，但是我从没见过厉星辰这副紧张的、忐忑的表情。
好像我方才拽在手上的不是病历本，而是他的心脏。
诊疗室里有点尴尬，厉星辰僵硬地转过去，把病历本往抽屉里一塞，道：“我…这…其他病人的档案，不好，不好随便看，事关个人隐私。”
我略点了点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事。”
“哦对了，”我想起来意，“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厉星辰出手帮我的事情，总是很快就能解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抱着小慕离开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会想到那本病历本，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是我的多心吗？
一手拿着刚从超市买的食材，另一手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小慕，我没回家，而是去了公司，方才接到一个急躁的客户，非要马上看到报价表，我颇有些艰难地在口袋里掏着公司办公室的钥匙时，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替我接过小慕。
我木了一下，一抬头，是秦浪。
“你怎么在这？”惊讶的不行。
秦浪笑了一下：“你从林苑出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你倒好，一点也没发现，我不得不认真想想，你这马虎的性格以后要怎么办好？自己还不知道保护自己，还多个孩子。”
我皱了皱眉：“谁告诉你我回林苑的？”想了想，我就有数了：“三儿？”
秦浪把小慕放在办公室的躺椅上：“你那表弟是个活宝。”
我心里扎了个小人，把蓝三戳了好几百遍，正准备苦口婆心对秦浪开始劝道。
刚一张嘴，就被秦浪竖起一根指头拦住了，他洞然一切的眼神看着我，道：“例如‘我放下了’‘到此为止’‘不值得的’‘再也不见’这类的话呢，你还是不用说了。我记忆力很好，你说过一次我就记得很牢了。不过呢，听不听是我的事，你要是再说一句重复的，我就亲你了。”
一下子觉得有种被流氓调戏的感觉，我气噎：“你敢？你信不信我报警……”
“哦对了，以国内的法律来说，别说亲一下，就是做点更过分的，报警也只能算是增加情趣了。林羡，有没有兴趣试一试？”
我大力呼吸了几口，我以前认识的秦浪，有这么不要脸吗？
“滚滚滚，我有工作要做，你闲，我可忙得很。”我指了指门口，“闲杂人等，可以出去了。”
秦浪听完，居然有点什么狡黠的光亮闪了闪，扯了领带，将我推到椅子上，一下子我便只能仰着头看他，两手被他抓在扶手上，他垂头说：“闲杂人等这个身份是麻烦。那，我制造点关系。”
“喂……你干什么？”
“制造一点关系。”他用一种调笑的语气说着，然后缓缓压下身来，我只觉得头上一片光亮变得越来越暗。
然而他只是凑上来，摁着我的后脑勺，然后故意用他的额头点着我额头上，之后才说：“小声点，不然小慕就被你吵醒了。”
“.…..”
头一次见到施暴者嫌弃受害者太吵的，这世道，真是险恶。我忍不住腹诽。
不过下一刻，秦浪突然垂下头，看着我肩膀一下的部位出神，我被他看得发愣，下意识低头一看，原来方才那动作之间，我松垮的拉链卫衣前襟被抓开，胸前正是一览无余。
虽然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爷们，胸前当然也不会有几两肉；然而我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同志，被另一个男的这样看，还是很介意的。
更何况，秦浪他低下头，啧啧了两声，像食客面对盘中餐一样，品图论足起来，说，“你这五年好像身体都白长了。”
我反手就是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甩在秦浪脸上：“滚！”
脚一蹬，椅子向后划出去，离了他一米多远，然后拉着自己的拉链，一口气拉到头，把脖子连着下巴一起埋在里头，露出俩眼珠子，瞪着他。
秦浪忍俊不禁，我是恼羞又臊。
“啧啧啧啧啧…”
门口一阵鸡贼般的偷笑声打断了我们，凑进来一个脑袋，是手里拿着一瓶可乐的蓝三，他一副看完A片的事后脸，挤眉弄眼：“咳咳，对面就有小旅馆，您二位麻烦挪一挪？”
这小王八羔子！
我蹭蹭一下站起来，揪着蓝三的耳朵下黑手，他吱哇乱叫的，我吼道：“你个吃里扒外的还有脸来见我？！”
蓝三哎呦哎呦了好几下，拧着眉头道：“我的哥，诶诶诶，松、松手！我，我错了错了错了！”
秦浪拿起我买的那些食材，很理所当然地说：“我先回家做菜，你忙完了早点回来吃饭。小慕我也先抱回去了。”
蓝三从我手底下跑出来，踱到门口，又踱了回来，把他手里的半瓶可乐塞到我手里，神秘兮兮的：“喏，送你。”
我一脸冷漠：“给我干嘛？”
“消毒。”
“消什么毒？”
“啧，杀精呐！”他说完，飞也似的逃了。
我呆了约莫十来秒，才懂他这话里的荤味。脑子里好像顿时开过十几辆旧时的绿皮火车，一时间耳边都是‘呜呜呜---呜呜呜---’的响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
狠狠地捶了下键盘，留蓝三住下这事，我现在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十岁那年带他去海边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把他丢海里喂螃蟹呢？
噼里啪啦敲键盘，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客户打发了。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被迎面走来一个戴墨镜身材高大的男人撞了一下，那人道歉也没说一句，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正是这么一撞，让我忍不住回过头追着那人的背影看一眼，就是这一眼，正巧看到那人走到马路对面一辆兰博基尼旁，对着立在车边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人点头哈腰的，这人满脸黑沉，极其不悦，颇有点杀人的架势。
裴啸庭？LC

第40章 走吧去游泳
吃饭的时候，我把见到裴啸庭的事情告诉了秦浪，秦浪听了便道：“他是在抓人呢。”
“抓人？”
“前几天你在酒吧跟他见面那晚，他去了自家的夜总会，结果被一个毛头小子架着酒瓶子当头打了一下，这事儿可以说他的脸是丢大了，更让他丢分的是，自己的地盘上，愣是让人给跑了，这两天满童城抓人呢。”
我戳了戳红烧肉：“他那张嘴，是个人都忍不下去，没打死他都算照顾他。”
秦浪给我夹了一块鱼肉：“他傲气霸道惯了，没吃瘪过，不知道那家伙落网之后会怎么个下场。”
我顿了一下，抬头看秦浪：“他…他总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秦浪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没回答我。
我说：“不至于吧…不过就是打了一下。”
秦浪轻轻笑了一下：“林羡，啸庭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虽然我和他能做朋友，能做兄弟，那是因为我们互相讲究的义气。他做他的地下营生，我干我的白道生意，在这一点上，我们都不会干涉对方的领域，这算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何况，他从小就是在打打杀杀这种事情里长起来的，不是我们可以用自己的世界观去评价的。”
略想一下，是这个理，我也就不多说了。
吃完饭了，蓝三才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进了屋还趴在猫眼上看来看去的，我忍不住吐槽：“你做贼呢？”
“嘘——”蓝三立刻制止我，压着嗓子道，“我老觉得有人跟着我？”
我笑了：“行了蓝三，哪个女孩那么不矜持还要跟着你？这楼要卡才能乘电梯的，你不用疑神疑鬼的了。”
蓝三这才凑到桌边，看了看，不满意道：“你们怎么不给我留点？！”
“你个吃里扒外的，用得着我喂？”
蓝三看了一眼秦浪，秦浪却只看着我：“你哥要让你饿着你就饿着吧。”
蓝三这下不干了，干嚎起来：“我靠啊，利用了我就甩我！你这跟白嫖没区别啊！”
秦浪怼他：“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的确不稀罕。说到底，还是你傻，才会被骗。”
蓝三做了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捶着心口，好像心绞痛一般，模样很是扭曲，指头点着秦浪，又点了点我，意图搞事情，嚷嚷道：“我傻？我那是遗传的我大表哥！那他要是傻了你还要他么？”
秦浪毫不犹豫：“要。”
蓝三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一下子心不痛了，啧啧两声，摇头，凑到我身边，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唉，哥，听见没有，他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啪啪啪啪啪啪。”
我立刻啪的一下削他后脑勺。
秦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到蓝三面前：“行了，别闹你哥了，你卡不是被你爸停了吗？这个拿去用，你就自己出去玩吧，密码是你哥生日。”
蓝三顿时狗腿起来，拿起卡亲了一下：“请好了您二位，回见！”
风一样跑走了，真是个没正经的小子。
我忍不住埋怨道：“你给他钱也就罢了，怎么可以给他卡，信不信他一下午就给你败光？！”
秦浪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看我着急上火还饶有兴趣的：“你这样子，像极了别人家的妻子埋怨丈夫乱花钱的。”
“你——”我彻底被他噎死。
“好了好了，我打发他走是有原因的，”秦浪继续说道，“我答应了小慕，要带他去游泳的，你也要一起去。”
“我？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不去。”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去，就……就……就去了。
说实话，我真的是被小慕拉着衣袖巴巴儿的眼神折服才来的。可是当我披着大的浴巾站在泳池边上的时候，着实有点后悔。
没错，我是个旱鸭子。
拿脚尖点了点水面，我嗖的一下又把脚缩回来了，看着池子里一大一小俩鸭子抬着头略带不耐烦地看我，我缩了缩脖子：“你，你们玩，我去喝点饮料。”
“小爸爸，你是不是怕了？”小慕一针见血拆穿我。
秦浪也跟着起哄：“林羡，这里是高级的会所，这泳池今天除了我们没别人在，你就算游得不好看也不会有人看见的。”
白他一眼：“你不是人吗？”
秦浪游到岸边，一手支着下巴：“你再不好看的样子我不也看到过了？”
我瘪嘴。拒绝下水。
秦浪倒是也不说话，扎了个猛子，就钻到水底下去了，像一条鱼一样在水池里穿来穿去。小慕套在游泳圈里，小短腿乱蹬，左右来回扑腾。
大概就是在这么一刻，我才突然有些意识到，我竟然不自觉这么和谐地和秦浪相处着，像是朋友，像是……世事的发展有时候实在无法预料，你不知道哪一步走得不受控制，总之结果就是与预期南辕北辙。
如此，还算是好么？
我想得有点出神，没留意秦浪已经游到我面前，他像鲸鱼一样突然跃出水面，然后洒了我一脸的水。我‘呀’了一下，屁股着地，坐在地上，他就双臂支在岸边，从水里抽身出来，就势压在我身前。
水珠，从他身上滴落下来，东一下西一下，有些落在脸上，好像冰凉的指尖，从一个地方撩拨到另一个地方。
然后他恶作剧的笑脸，也像是杯水打湿了一样，带着刚洗过的纯澈，不加隐藏地展露在我面前。
我耳边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节奏不稳，然后低下头给他拱开，嗔怪：“你幼稚不幼稚！”
秦浪拽着我的浴巾给自己擦着，反怪我：“谁让你把我们两个晾在水里？”
小慕毕竟年纪小，这么一会儿就有一些累了，从水里伸出两只小手，冲我嚷道：“小爸爸拉我，我要起来。”
我和秦浪一人一只手，就把他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披上会所准备的宽大浴衣，一起往餐饮区走去。
只是刚绕过花园，就听到一阵乱哄哄的吵闹，忍不住驻足一看。
花园里，一个身着富贵体态有些臃肿的富家太太，拿着牛皮的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痛打着另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
一边打一边还尖锐地骂着：“狐狸精！让你得意！让你嚣张！”
那富家太太身后还站着一个唯唯诺诺的秃顶男人，一看两人就很有夫妻相，那秃头眯着眼，有些不忍心看到女孩被打，可是站得远远的，半点没有要上前救人的意思，可见是个妻管严。
我从来厌恶小三，但是比小三更可恶的，是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苍蝇不叮无缝蛋，但是无缝的蛋臭起来，比苍蝇恶心一百倍。
我原本是很想去帮忙的，直到那个女孩抬起头来。LC

第41章 憋了五年的话（上）
那个人是黎露。
我很确定我看到的这个男人，不是林苑宴会上站在黎露身边的那个。
那个富家太太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觉得有些丢脸，啐了一下，拽着秃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黎露从地上爬起来，她眼神空洞，身上狼狈。突然她捂住嘴，跑到一旁的垃圾桶边上，扶着垃圾桶吐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全都是血丝，瞳孔一下子收缩，头上都是青筋。
她好像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好像有个恶魔在她身体里，可是她没有办法。
干呕的声音很折磨人的耳朵，我看见唾液沾湿了她的手，而她眼睛里全是泪水，混在一起，大口大口呼吸着，凄凉无比。
等她吐完了站起身来，看到我们的那一刻，有种破碎的情愫在她的眼神里。
黎露缓缓地走过来，看到秦浪和我，表情变得十分冷酷。我觉得每见到她一次，她都会削瘦许多，现在在我面前的，几乎就是一副骨架。
她看着小慕，小慕躲到我怀里，嘤咛一声：“小爸爸……”
她笑了一下：“林羡，你还真是爱捡破烂。”
我刚刚生起的一点同情荡然无存：“黎露，多说一句难听的话，你就会舒服一点吗？既然那么有气力，为什么不把自己过好。”
“过好？”黎露用手背擦着嘴角，像一头野兽擦拭伤口，“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秦浪看着黎露，道：“你…这里有医务室，我让侍者带你去吧。”
黎露眼神无波，只是扬了扬下巴：“秦浪，不要同情我。谁都可以同情我，只有你不可以，你没有那个资格。”
“黎露，”秦浪终于叹一句，“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呢？”
“我这个人小心眼，又心肠歹毒，我就是见不得不在乎我的那些人过的比我好。活了这一回，真没意思啊。既然这么没意思了，干嘛不多拉个人下水。”黎露每说一个字，嘴角都多一分自暴自弃的讽刺意味，等说完了，就一步步慢慢地离开，虽然有些跛，背却挺得直直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抱着小慕去了更衣室。
先给小慕洗了澡，换上干爽的衣服，秦浪也简单整理了一下，先牵着小慕的手去了餐厅。
今天本来是上班日，只不过我调了休，这个高级会所没什么人，这会儿盥洗室里竟然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哗哗的水，忍不住还是回想起刚才黎露那个狼狈的样子。老实说我不恨她，也不怨她，恨和怨都是一种与爱相似的东西，它会让人心力交瘁。
不知道究竟是命运怎样的书写，才让我们之间本该是清潭一样没有瓜葛的人生变得污浊一片。
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我想去拉开盥洗室的门，却发现打不开。
坏了？我用力挣了挣，门哐哐响，可是仍旧没开。我蹲下来看锁，明明锁舌灵活自如，可是门就像被卡住一样。
正当我奇怪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黎露的声音：“别费力了。”
我一下子了然。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那…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吧。”
“呵…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的脸，林羡，”声音很虚弱，我感到她没有办法用力，可是她在恨，“你看这样，像不像五年前你被关在然而酒吧里？”
果然呢，世事变迁，重蹈覆辙。
她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恨你。林羡。你大概要说我是活该，我害了我自己，但是我依然恨你。你知道五年前，那个晚上…我以为那个人是……可是当我知道真相其实是我被一个流氓强暴的时候，我就差一脚就要从窗户里跳下去！辍学、失身、打人、坐牢……每一样都是因为你。你无辜吗？哦，是，你无辜，你的存在就是我痛苦的根源，你从没有拿刀伤我，因为你就是那把刀！”
她说得咬牙切齿，狠狠拍打在门上。
我在门里，甚至能想象到黎露的仇恨眼神。
黎露又如女鬼一般森森地说：“不过我并不嫉妒你，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她停了一下，絮絮道：“你是失败的。你以为爱可以解决一切。那你的奶奶呢？……你离开，不止是因为你灰心了，是你根本就害怕了面对这个危险。你开始无法面对自己这个同性恋的事实，无法忍受再因此受到伤害，所以你放弃了，头也不回地把他给丢弃了…现在，你又出现在秦浪身边，下一个你要害死的是谁呢？你的父亲，还是母亲？…”
“林羡，你得不到的。”
这些话字字都像楔子一样凿进我的身体。她说的对。人是这样的，缺什么求什么。我毕生最缺的是爱，是家，而我毕生所求的就是有一个终生可回的所在。
即便我再色厉内荏地在林望疏和蓝宛面前咬着牙撑出凉薄，却掩盖不了我骨子里对他们的珍惜。
若是在他们和秦浪这个其二必选其一的题目里，我选择放弃自己。
我对着门，慢慢道：“黎露，我的性取向与生俱来，我没得选择。当我知道自己喜欢上秦浪的时候，我才是那个先疯的人。这话大概你不懂什么意思。那时候我疯狂地在网上查别的同性恋幸福的事迹来给自己洗脑，我每一日都在想象，要怎么面对家人、面对朋友、面对陌生人的眼光。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但那种心痛，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想到不能和他堂堂正正地在一起的无奈。”
“呵……说得好像多么伟大……”
“黎露，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有那么爱秦浪吗？你是放不下他，还是放不下自己已经投进去太多的东西，不肯让自己出来？”
“怎么，你是想说我不爱他？”
“我不敢说你不爱他，但我敢说你更爱你自己。你回想一下，说了那么多，那么久，可有一字一句，提到了秦浪？承认吧黎露，你是不甘心。”
外面已经变得很安静了，大概是发泄完了黎露终于解气了一些，歇了一会儿。
喉咙有点梗塞，这话，我憋了五年，从未说过，没想到头一次听这话的是黎露。
我继续说：“当初是秦浪，让我有勇气去挡下全世界的子弹，毫无畏惧走向他。即便心酸的是，最终我独自一人，想到爱的人一点点消失而去，可是这份勇气，我很珍惜。你大概忘了，这份勇气，你曾经也有。可不一样的是，我有放下的魄力，你却把它丢了。”
外头已经彻底没有声音了，黎露大概走了。
说了这么久，感觉像什么呢？说个不好听的比方，像是堵了很久的下水道，扑通一下通了，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流出去，剩下的都很清爽。
我深呼吸了几口，试着推了推门，这下竟然推开了。
门外站着人。然而不是黎露。
秦浪站在那里。
秦浪的眼睛，熠熠生辉，好像被点燃了什么感情，深深望着我。LC

第42章 憋了五年的话（下）
那种眼神，我曾经见过一次。
在日本和别人同居的时候，一个室友也是同性恋。
他和男朋友分手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年之痒，而分手的根源是对方家中长辈不同意，要死要活的。
我至今仍然记得，在分手的时候，他的男朋友出了门，就蹲在门口，哭得很压抑。而他就站在门里，等着他回头。
那人没有回头，走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一个月以后，他带着满身的风霜回来，义无反顾地求婚。
后面絮絮叨叨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说的一句话：“在光明磊落的世界和你中间，我选择你。”
就在那一瞬间，死了的什么东西，又重新活过来一般。眼睛里好像有无数的星辰都揉碎了，装不下，溢了出来。
就像，此时此刻，秦浪的眼睛。
我脸上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干笑着问他小慕在哪儿，又说有些累了想回家，顺便送回即将夺眶的眼泪。
可是秦浪伸出手想抱着我，他想捧起我的脸，我不肯，死死低着头，推拒着他。后来他索性就一揽，把我整个圈住。
一瞬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秦浪抱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等了很久，没有见你出来，所以才过来看看。黎露一看到我，就跑走了。幸好我来了，不然我会错过这番话，你终于肯开口表白自己的心意了。”
“我不是…那是、那是……”我想反驳，可是找不到说服自己的话。
“林羡，”他放开我，微弯腰，平视我的眼睛，“你知道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委屈自己，总是觉得自己不好，把自己藏得深深的。其实你才是最优秀的那个人。你心善却不愚善，你聪明却不张扬，你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为之竭尽所能……可是我，我以前自诩聪明，却连自己眼前的事情都没看清楚过，甚至还把好好放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弄砸了。林羡，你走是对的，是我配不上你。”
我微张着嘴，有点惊讶，有点反应不及，可能这样的表情很傻。
他终于捧起我的脸，我甚至觉得他的呼吸就在我面前一寸的地方，一点一点，轻柔撒在我的唇瓣之上，他呢喃道：“我不会让你在家人和我之间二选其一，我有自信，也做好了准备，一定会让你的家人接受我，认同你。不过在那之前，却有一件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他说着，右手执起我的左手，在我无名指上吻了一下：“你还愿不愿意再陪我疯这一次？”
好像被火撩了一下手指，有些烫手，但是不疼。
他的话如同有魔力，让我伸出的手失去抽回来的力气，可是我的嘴里像打了麻药，愿意两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就是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他不急也不燥，只是一下一下在我背后轻抚着，慢慢地哄：“不愿意也没关系。至少，你得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嗯？”
好不好？好不好？
就一次，好不好？
如同是小慕要糖吃的口气。
他在我耳边这么一遍一遍的问，我心里最柔软的一个地方似乎落上一片羽毛，轻飘飘的，没着没落的，东一下西一下的。
鬼使神差，灵魂失控，我听见我自己说了一句：“……哦。”
总之最后从高级会所出去的时候，小慕是吃饱了撑着走出去的，秦浪是一脸得意飘着出去的，我是魂魄还在水池里漂着晕晕乎乎游出去的。
游泳实在是个体力活，我回家就倒在沙发上，困得不行，上眼皮打下眼皮。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还在想，蓝三这家伙是不是拿着秦浪的卡出去挥霍潇洒了，这么迟了还不回来。
连个电话都没有，这个熊孩子，还是欠管教。
就在周公第三次催我去下棋的时候，有一双手在解我的衣扣，我一个激灵抖起来，睁开眼一看，秦浪的手就在那里作祟，他示意了他手里的睡衣：“换上去睡，会舒服一些。”
“我自己来。”
秦浪没把衣服给我，站在那里盯着我看，照旧解了两颗扣子，忍不住笑：“我不。”
嘶…….这么傲娇中带着一点不要脸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于是沙发上演起了一副良家男誓死不从，纨绔子霸王上弓的戏码。
“你停下！秦浪，我手机响了…”
“我没听见。”
“真的，真的响了！”
那手机响了又挂，挂了又响，居然很有耐心打个不停，大约秦浪也觉得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就放我接电话去了。
我看了看显示屏：“小舅舅。”
这个人，几辈子也难得给我打电话的，估摸着是找蓝三。我接听起来：“舅舅啊，有什么……”
“临慕啊！你快救救三儿！他被人绑走了！”
一声震天吼从手机那端传来，小舅舅那中年沧桑的声音焦急如焚，说话还颤抖着。
我心里咯噔一声，登时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三儿啊…他，他前几天跟人打架，那人有权有势，所以他一回家告诉我这事我就慌了，骂了他也罚了他，本来想带他去给那人道歉，谁知道这死小子跑了啊！今天下午我才收到消息，说他让那人抓住绑走了！”
原来这才是蓝三躲到我这儿的原因!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童城把林家的人给绑走，而舅舅居然还如此恐慌，看来这个人来头一定很大。
“舅舅，这事，我父亲知道了吗？”
“我已经给您妈妈通过电话了，探你父亲的口风，这事儿他最多也只会去说道两句，不打算掺和。临慕啊，慕慕！舅舅从小待你可是不错的！你有没有认识什么有头脸的人物？帮帮三儿啊！”舅舅在那头几乎要哭出来了。
“父亲也不敢得罪，这事就很麻烦了。”
“是啊！这他都大半天没消息了，如果对方真的做了点什么，就算是十个蓝三这会儿…这会儿也都没命了啊！”
我这边丈二摸不着头脑：“舅舅，你要我救人，你至少也得先告诉我，他到底得罪谁了？”
舅舅这才终于不嚎叫了，喘着气道出一个名字：“裴家家主，裴啸庭！”LC

第43章 又一个疯子
听到钟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滴答滴答的，小慕已经安眠，我和秦浪却不得安眠。
秦浪站在落地窗前，踱来踱去，一遍遍打着电话，等到第十次的时候，他终于放下手机：“还是没接。”
“我直接去裴家！”二话不说我就拿起外套站起来，秦浪伸手把我拦下：“你别慌，我已经给裴家打过电话，他不在家。”
我甩开他的手：“我怎么可能不慌？你自己说说，现在距离三儿不见都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如果他裴啸庭真的做点什么，尸体都埋到一百公里以外了！”
秦浪脸色也不佳，却依旧柔声劝我：“我不敢跟你保证蓝三会没事，可是啸庭做事也是有分寸的人，他一定会事前查过蓝三的身份，知道是蓝家人，多少会知道轻重。”
“轻重？”我冷笑了一下，把外套一丢，“几年前他为了护自己的人，提着枪闯郭家二大爷灵堂的事情，你当我不知道后来抬了几具尸体出来？”
说着我都有点不寒而栗，前一面蓝三还嘚瑟跟我说荤话，若是再见面他只剩一具尸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啸庭的手段，我听过也见过，所以现在我跟你一样急。可是，说实话，我还真的从来没见过只是动手打人这样程度的事情，啸庭会亲自出马抓人的。如果只是为了一枪崩了他，何必这么麻烦？”
“断胳膊断腿也够受的！”
秦浪坐过来，握着我的手，用力抓了抓：“你知道他和蓝三怎么打起来的？在KTV里，啸庭喝醉了，把蓝三当成了陪酒的服务生，嗯……稍微有些不太礼貌，所以你那小表弟就抡酒瓶子了。”
“该！”我简短评价，“打不死才可惜！”
秦浪轻笑一下，“你也真别怪啸庭，要不是蓝三他故意脱了衣服去勾引啸庭，那还就没这出戏了。”
我大脑没反应过来：“他…他勾勾勾……”
“听说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现在你站哪边？”
“……”
我一下子挺直了背，有点恨铁不成钢：“我站回来了，那熊孩子就该被人教训一下！不吃点苦头他就不知道死活！”
话虽如此，还是担心的。
正此时，秦浪的电话就响了，我一瞥看见是‘裴啸庭’三个字，一把就抢过来，接起来当头就是一句：“裴啸庭。我弟弟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是一个有点慵懒的声音：“想知道？那就过来吧。”
裴啸庭给的地址是一个别墅，似乎是他自己的一处私宅，位置很偏僻。
我从庄园门口进去的时候，每隔几十米就有两边黑衣放哨的打手，面无表情，冷冷冰冰。
以前听说黑道人家过得人前大佬，人后阴郁，我大凡是没什么概念，现在想想，好像是有点可怖。
诡异的是，房子里倒是意外地清静，没有人。
我和秦浪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门前的时候，秦浪眼神突然有些变了，然后说起一些奇怪的话：“林羡，一会儿你可能会看到些…奇怪的事情，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这话说的我心里一上一下的。
终于走到看似主卧的门前，我的手握了握拳，然后敲敲门。门里是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老实说，这声音，我一下子竟没听出来是裴啸庭。
推门。
门里，富丽堂皇自不必说，裴啸庭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浴袍，胸襟开着，头发微湿，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我们走进来，他也没有抬眼，只吐一口气：“来了？”
我环视四周，越看越惊。
地上又摔碎的酒杯，又砸碎的台灯，窗帘半边被扯破，连床柱都被撞断了一根，满地狼藉，还有撕破的衣服。
我认出是蓝三走的时候穿的。
一点一点往正中的床上移去，瞳孔蓦地收紧。
床上躺着一个人，侧躺，盖着白色被子，一只手无力挂在床边上，染色的头发露在被子外，手臂上斑斑点点一些很旖旎的痕迹，看着很是扎眼。
我老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敢上去掀开被子去看底下是什么光景，只是艰难地问了一句：“你对他…做了什么？”
裴啸庭换了个姿势，把烟灰捻了捻：“看不出来么？我睡了他。”
“你禽兽！”我冲上去就要打人，像个魔鬼，像个野兽，可是我刚跑出去一步，就被秦浪一把搂住，死死压住。
我挣扎，抓挠，目眦欲裂。裴啸庭却一直好笑地看着我们。
终于，秦浪开口，他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阿裴，别再开这种玩笑！”
裴啸庭露出一种很邪肆的笑容，慢慢踱到床边，将被子一掀开。床上的蓝三睡得很沉，一只手被铐在床头，上身裸着，下半身，却是穿得好好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打算走上前去，却见裴啸庭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尖锐的小刀，很熟练在手里把玩着，然后装作很不经意抵在蓝三的咽喉处。
“你干什么？”我眼神变得凉意满满。
然而裴啸庭的口吻比我还低了三度：“你担心你弟弟，我让你看一眼，没说要放他走。”
“你一个做家主的，小孩子打架也要这么大题小做吗？”
“嗯，”他手里的刀转来转去，我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划破蓝三的皮肤，“我从来睚眦必报，你今天来，想来是要跟我抢人。我告诉你，现在就两条路，你是想谈感情呢，还是想谈交情？”
“什么意思？”
裴啸庭另一只手用很情色的方式在蓝三脸上摸了一下：“谈感情呢，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小子我看上了，命我是不会要的，等什么时候我觉得讨够本了，我就放了他；谈交情呢，就算你把阿浪拉来，我也不领这个面子。就按照我的规矩，你要带他走，那我只能让他躺着出去。”
他像是个魔鬼，给我一个有毒的红苹果和有毒的青苹果，明明都是死穴，却装的好像我很有选择的余地。
我看着面前这个裴啸庭，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你看上…他，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秦浪？”
“噗哈哈哈哈，”他突然发出一阵怪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然后阴阳怪调地说，“林家少爷，你可真有意思，这样的蠢话你都信了。嗯…不过，也只有‘那家伙’才会撒这种谎。”
“那家伙？”
我实在被他的话说的云里雾里，根本找不到头绪。
眼前的裴啸庭，像一头饿狼，又像个精神杀手，总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哪里不对劲？
直到秦浪拍了拍我的肩膀：“林羡，这是阿裴，不是啸庭。”
他迟疑一下，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不妥，不清不楚的，就换了一种说法，“…你知道……双重人格吗？”LC

第44章 大事化了
人格分裂症。
以前在厉星辰的诊疗室里有见过人格分裂症的患者，是个女孩子，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穿着公主裙，头上戴着礼帽，甜美而温柔，而第二次见到她，穿着机车服，胸乳微露，皮裙高跟鞋，红唇猎艳。
刚才那些疑惑感现在全都清楚了，难怪裴啸庭给我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一般，我区分他们，一个叫阿裴，一个叫啸庭。阿裴杀伐决断，外头道上盛传裴家家主手段狠辣，那基本都是阿裴干的事情；啸庭比较重情义，刀子嘴豆腐心，人是傲娇了些，不过不会伤人。说实话，如果不是跟他认识这么久，还是很难区分开的。”秦浪跟我这么解释。
我转过头看他：“哪个才是本来人格？”
秦浪摇头：“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裴啸庭又把被子给蓝三盖上，坐回沙发上，似笑非笑：“阿浪，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你就这么把我卖了？不怕我对他动手么？”
秦浪揽了一下我的肩膀道：“你床上躺的那个，是他最疼的弟弟，你都对他动手了，不付出点也说不过去。”
“人也见了，事儿也说了，你打算怎么选呢，林家少爷？”他翘着二郎腿看我。
好吧，原本的裴啸庭我就已经应付不来，现在这个裴啸庭更是难缠百倍。
我反问他：“你说的‘看上了’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裴先生不要同我开玩笑，童城里你的床伴加起来都够参加奥运会的，你现在同我说看上蓝三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做出一个很想笑的表情，“他从头到尾也没半点优秀的，就算冲着这张脸，只怕还不如你身边的手下耐看。你要是觉得气没撒够，我亲自打他一顿，至于其他的事，就算了吧？”
裴啸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舔了舔嘴角，像蛇一样盯着秦浪看：“阿浪，看来你没有同你的小情人好好说一说，我裴某人一向的做事风格。”
秦浪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保证不伤他？”
裴啸庭很干脆：“可以考虑。”
说完这句，秦浪拽着我就往外走了。我先是懵了一下，然后试着挣脱他：“喂！你带我去哪儿！”
一路大吵大闹，最后直到秦浪把我从裴家拖出来，锁在车里。
“蓝三的事，暂时先这样，我们回去慢慢打算。”
我连忙拽车门：“你没看见他刀都拿起来了？！”
“林羡……”秦浪有些无奈，一把给我摁下去，“你就没看出来，阿裴喜欢蓝三吗？我了解阿裴这个人，他说可以考虑，那就是保证不伤他。还有，以阿裴的性格，如果不是动了心思，你就不会看到蓝三躺在裴家主卧的大床上睡得像死了一样沉！”
我一下子安静下来，脑子里捋了一下，眯着眼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会伤害蓝三。”
“不是，前一句。”
“嗯…阿裴喜欢蓝三。”
“.…..”
内心深处好像几百个冒纳罗亚火山喷发，轰隆隆一片，席卷万千，最后飞沙走石，满是废墟。
大约花费了我人生的好几秒，烧光了半个脑袋的细胞，阵亡了身体里一片的内分泌稳定系统，我才终于把这个讯息拆碎、碾成渣、吞下去。
我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其实今天来的时候，我都已经做好看到蓝三见血的一面了，老实说，他那么安然无恙躺着大睡我还是有点意外的。
只是我气急攻心，关心则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秦浪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个理。
“你保证？”我将信将疑看着秦浪。
秦浪把手举过头顶做发誓状：“这样够不够？”
“这个‘裴啸庭’不会，那另一个‘裴啸庭’呢？”
“另一个从不伤人，信我。”
我想了想又说：“还是不行，你看他把蓝三折腾成什么样子？他是你朋友不是我朋友，你信他鬼话我可不放心！”
秦浪又把我拦下：“你也知道他跟你没交情，现在冲进去，那才是真的坏事了。我跟你保证，会把蓝三完完整整给你带回来。”
“哼。”我冷哼一声，把钥匙插进车锁里，启动起来。
秦浪看我罢休还有点惊讶：“你不管了？”
我打开导航仪，道：“如果你说的不假，那我就不用担心了。正好，借裴啸庭的手让蓝三那死猴子知道一下什么叫做‘社会险恶’。不过……”我冷笑一下看秦浪，满满的都是算计：“要不是这样，那我就找你处理这破事。反正话你已经说出口了，好不好，都赖你。”
秦浪有点哭笑不得：“他惹的乱子，还要我帮他擦屁股？”
“反正这个锅你背，”我给他下最后通牒，“两天之内我要是没见着蓝三回来，你也别再见我了。”
秦浪彻底投降：“得了，少不得我这两天是有的折腾了。”
甩锅这一招着实有用，不到两天，小舅舅给我打电话，说蓝三回家了。
不过人是回来了，好像更魔怔了些，在房间里对着布偶熊大打出手，边打边骂骂咧咧的。
我跟舅舅说别理会他，他这是阴沟里翻船，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问秦浪他是怎么让裴啸庭松口的，秦浪只笑笑，不说话。我一再逼问，他才说了句很隐晦的：“对阿裴来说，既然已经知道蓝三是谁了，他逃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好似孙悟空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这事儿还没完呢。
我老觉着，反正一定是秦浪给裴啸庭支了什么更损的招。
早知道甩锅这一手这么有用，我这些年战战兢兢、亲力亲为活得这么苦是为了什么呀？
蓝三当然在躺尸了两三天以后给我打电话，一开嗓门就是吼：“我了个大草！那变态！那变态他……他是不是有病！哥你也是！你都到那儿了，你不救我？！”
嗯，中气十足，看来没事。
我把手机拿了远了点：“我是去了，但是你睡得挺香，我以为你们相处挺好。”
“好个球！我特么这几天都被他……”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卡住嗓子的公鸭。
很好，蓝三，你也有今天。
我忍不住揶揄他：“哟，被他怎么了？被他亲了，抱了，睡了？”
“我才没有被睡！！”那边歇斯底里。
“哦，那就是其他该做的都做了。”
“.…..”
我学着蓝三的经典语气噎他：“啧啧啧。”
“我、我这是被迫！我是受害者！”
“啧啧啧。”
“我要去报警！不……我一定带刀去阉了他！！”
“啧啧啧。”
“哥！你差不多得了！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小表弟？！”
“啧啧啧。”
滴的一下，电话被恼羞成怒地挂断了。我倒在沙发上笑得前俯后仰，好久都没遇上这么好笑的事情了。
俗话说乐极生悲。
这会儿，但雅给我打了电话进来，我接起来，就听见一向冷静的她难得慌慌张张的：“林总！快看看公司邮箱吧！有人传了些…不太好的东西！”LC

第45章 歹毒
今天本是周末，我抱着小慕先把他送去一个幼儿绘画工作室，让那儿的老师照顾他，再去的公司。
作为一个上班族，时间差倒乱，没办法很好照顾他的一日三餐，所以只能多花一些钱找个高档的托儿所。好在他也喜欢画画，涂涂改改的也能玩一整天。
但雅说的不太好的东西，是一张拍的模模糊糊的照片，两个男人牵手走着，其中一人看起来挺像我的，另一个人看不太清楚。附带着很长的一串文字，指名道姓就是我，充斥着同性恋、变态、恶心之类的字眼，内容之龌蹉就不必提了。
但雅道：“今天早上我要给客户发邮件才发现的，发现得早，我赶紧给删了，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
我鼠标在屏幕上点着：“这个人也不够聪明，要造谣也不知道拿点更实际的证据。就这一张脸也看不清的就想掀起什么大波浪，真的有够幼稚的。”
但雅又说：“我已经让技术部的人去查了，不过怎么看着像是内网上传的。”
“既然要做那就肯定要做得干净点，至于是谁我心里有数，不会是我们公司的人干的，你也跟大家说一下，别疑神疑鬼提心吊胆的，更不要风言风语影响公司声誉。”
但雅点了下头就出去了，门刚关上，手机里就打进来秦浪的电话：“林羡，你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你不会也收到那种东西了？”
“嗯，收到了。”他顿了下又说，“查倒是好查，就是你们公司的电脑发出来的，不过会干这种事的，你觉得会是谁？”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一个人。”
“黎露？”
“十有八九吧，不过她真的是黔驴技穷了才会用到这种手段吧。总之这事也好办，无论她靠什么方法进到公司来做事，反正报警解决就最简单了。”
“也是，她总这么不消停也不是一回事。”
挂了电话以后，我发觉手机就没有半刻休息的时候。不同部门的主管上司、七大姑八大姨、关系较好的下属、蓝三…….每个人都收到了这样的东西，不停地轮番打电话发短信来问。
烦个没完没了。
解释完了是谣言又问是谁干的，说了不清楚又说啊呀你小心些…吧啦吧啦几小时。
吵得脑仁疼，我索性就把手机给关了，一了百了，扔到一边去。
我正揉着太阳穴，就见但雅敲了敲门走进来，拿了一个U盘给我：“林总，这是我去安保室调出来的监控，您看一下。”
我接过来插进电脑里，连上播放器，点击昨日下班后的情形。
其他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有一个打扮得像清洁工一般的人，自下午五点后进了厕所就没出来。直到七点下班，所有人走干净了，他才慢悠悠出来，进到办公区，打开一台电脑进行操作。关了电脑之后，又躲回厕所里，等到早上上班，公司大门打开，才趁人不注意溜走了。
这人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头戴着大帽子，脸上口罩罩着，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根本分不出是谁。
我皱着眉头：“这个传一份到公司上头，让他们安保注意点。你再拷一份去警局报案。”
“好。”
但雅走后，我反反复复看这段录像，随后暂停在这个人操作电脑的时候，为了打字方便，把手套给摘下来了。
虽然看的不清楚，但是这双手微微有点肉感，指头不长。我当下就排除了黎露的嫌疑，黎露瘦骨嶙峋的，十根手指伸出来跟白骨精一样，这个人绝对不会是黎露。
那会不会是黎露雇人来做的呢？
我想了想又否决了这一想法。
这人在打字的时候一气呵成，想来是打好腹稿了，那么长一串，如果是拿钱办事的没必要事先把话背下来，只要拿张纸条过来对着打上去就是了，所以这个人，至少应该不是陌生人。
还有，花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造一点谣，还是用的这么不靠谱的证据，有点得不偿失吧？那如果目的不是为了中伤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凉意从我背后袭来，让我在没开空调的房间里有些凉飕飕的。
右眼皮一直跳。
我就这么一直等到警察来，做了一些笔录，在现场勘查了一下，收取一些指纹的信息。一位民警说：“没有财物损失，可能抓到人也判的很轻。”
“判不判的我现在不关心，人先查出来比较要紧。”
然后民警惯例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了。
这么一折腾，大半天的时间算是浪费了。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天气不好,也该去接小慕回家了。难得是周末,去带他看看电影,吃新开的披萨店好了。
想到小慕，刚才那点糟心事情就荡然无存了。
刚刚钻进车里,我才把手机开机，呼啦呼啦一下的几十条短信和几十条电话手机就响了。
我点开未接来电，里头至少有十几条绘画中心老师的电话。我惊讶了一下，我不过就是迟到了十几分钟，不至于被这么催吧？
刚想回过去，就被另一个电话截胡了。
来电显示:想吃披萨的小慕。
我忍不住的笑了笑,这孩子，又趁我不注意瞎改备注名，然后接起电话：“宝贝啊,我现在就来接你，带你去吃披萨好不好？ ”
“神经病,我是戚棠,你儿子在我这儿。”LC

第46章 我要他的命（上）
秦浪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咳嗽了一下，也难怪，屋子里满满都是烟味，甚至连我也觉得屋子里至少有十个人在同时抽烟。然而事实上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眼睛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手上的烟顾自燃着，灭了，再点下一根。
我不抽烟，但我知道，这样的烟味能让人麻痹式的冷静。
秦浪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羡。”
我扭过头,看了看他,木然的笑了笑。
他伸手把我手里的烟拿了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我没有反抗,只是机械的从烟盒里面又拿出了一根点上。我的眼神里面失去了那平日里显示在人前的尖锐与锋芒,取而代之的是被巨大的恐慌所冲击掉的一无所有。
我笑了一下:“呵呵……秦浪…我又烦到你了吧…我就是事儿多。”
他突然夺下烟,凑上来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对我说:“说什么呢?告诉我……”
他话刚说了一半,我突然从地板上爬起来扑到他怀里。
“秦浪！”
“我知道….别怕、别怕。”
“秦浪……告诉我他会没事的。”我把脑袋塞进他的臂弯里,然后把身体紧紧地蜷起来。
秦浪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就像我每天晚上拍打小慕的后背一样。
小慕。所有人都会觉得，遇见我是他的幸运，我是他的救赎，可是只有我知道，他才是上天派来安抚我的一个天使，我把所有缺失的亲情，满腔的、炽热的，都给了这个善良、纯粹的孩子。
秦浪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不用那么害怕,戚棠那么势利的一个人，他一定不敢对小慕怎么样的，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和他都安全的，你信我，好不好？”
我没回答，可是，真的慢慢冷静下来了，手也不发抖了。我身体虽然僵硬，但是眼神很清晰，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他敢动我儿子，我要他的命。”
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小慕的电话打过去，我知道接电话的会是戚棠。
深吸一口气,听见电话那头的戚棠慵懒的声音：“林羡，冷静下来了？”
我用最冷的冷笑回他：“你知不知道,玩火自焚?”
戚棠在电话那头嘲笑道：“拜托，搞搞清楚状况行不行?现在谁说了算？人在我手里,我说什么才是什么，定游戏规则的人是我不是你。”
“哦？”秦浪在旁边插话：“我看你记性不大好,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这如果你忘了，我可以让它再发生一次，不过这次，不是仅仅身败名裂这么简单了。”
“秦浪？呵呵…..你他妈凑什么热闹?”戚棠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不过现在的他,确实嚣张的有底气，“哦，对了，你俩就是凑对的同性恋，床上的关系。”
我强作镇定的说道：“我劝你一句，嘴巴干净点。戚棠，你他妈就是一条野狗！输得一败涂地还死性不改！乖乖闭上你的臭嘴！想要什么骨头，我给。”
“行,我是野狗,你等着,你就等着我这条狗是怎么把你们的肉咬下来的，”戚棠底气十足的说,”至于条件, 简单，一百万，我要现金，怎么样？对了，还要一辆车。”
“戚棠,难怪你会输，你也太没出息了,一百万？亏你也说得出来,没见过你这么没世面的歹徒！好，三天之后,我给你钱和车,地点方式都听你的,但我的条件是小慕不能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但凡我给你打电话,你就得接,我要听到小慕的声音。”我冷冰冰的对他说。
“啧啧，答应得挺快啊,但是我如果不接受呢?”
秦浪一把夺过电话，声音里满是威严： “简单,我们现在客客气气给你打电话,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想让他被吓着。如果你给脸不要脸,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然后让你后半辈子在病床上度过。你可以好好权衡一下。”说完,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摔到一边。
我不自觉发抖。
然后我听到秦浪在那里打电话：“啸庭吗？不找你喝酒，找你借几个兄弟，顶能打的那种。我不打架，也不打算斗殴，说起来还算是做好事去的。好，你挑好了告诉我。”
我也给但雅打电话： “但雅吗？现在公司账户上有多少现钱？可以，全部提出来给我备用。行了，先别管我要批条，现在就要，马上。过两天我就会还到账上。”
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只是这像个赌博，我没有全然的把握，所以心慌。
“秦浪…”我看着他，忍不住暴露出我最脆弱的一面，“你告诉我，我会赢的。”
他拥着我，好像力量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睡一觉。我不会让你输的，我是你的筹码，也是你的赌注，我拿所有来押你赢。”
我的人生好像充满了赌注。
上高中的时候,我赌秦浪的爱。
在日本的时候,秦浪赌我会回来。
现在,还是一场赌博。
一次次看着他的身影，我也偶尔会想，总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足够胆量和勇气站出来，去保护一个人,赌上一切。
现在这个人，是小慕。
有一回我手上被菜刀划伤了，小慕跑出去买回纱布来，笨拙而小心地帮我处理伤口，看到那一丁点的鲜血，他就哭了。
然后他嘟着嘴，往伤口上吹吹气，他说：“小爸爸不疼，我给你吹吹。”窗外的阳光把他的碎发渲染得很好看，好看得像个布娃娃。
“小慕要学做菜，以后不让小爸爸碰刀了。”
“傻瓜。”
我以为他就是说一说的，没想到他真的从第二天开始，搬着小板凳，站在流理台上，从择菜开始学起，认真无比。那个时刻,我深深切切的感受到我们之间那种不可抗拒的真真切切的力量,就好像是徘徊在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久违的光明,迷途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了迷人的绿洲。
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一辈子抓住这种无须血脉维系的最最真切的感情.
他就是我的儿子，我就是他的小爸爸。
慕容雪村说，此之蜜糖，彼之砒霜，虎狼面前我是麋鹿，麋鹿面前我是猎枪————现在这就是我的角色。
小慕,现在机会来了,我来保护你,我来为了我们毫无渊源却亲如血脉的感情，去赌这一局。
我一定会赢。LC

第47章 我要他的命（下）
一夜无眠。
秦浪把我扶到床上躺下休息，他去厨房给我煮粥，端到我面前，用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喝掉。”
“我不想喝，你喝吧。”我有气无力。
“林羡，”他加重语气，“喝掉。”
“我真的不想喝。”
“必须喝。”
我瞪着他，瞪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我先放弃了：“放下吧，我喝。”
秦浪真的就乖乖把粥放下，手却伸过来，帮我擦脸。我这才发现，我原来在哭。
我张皇失措，我突然激动起来：“戚棠那个畜生！我就是用十个一百万，我也愿意去换，可是我担心他…他真的会……”
“林羡！”秦浪喝住我，“你放心，他敢，我杀了他。”
这时候，手机响了，我像是疯了一样把手机抢过来，是小慕的电话—我和戚棠约好的每天报平安。
“小爸爸……”小慕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有活力，只是没什么好精神。
“是，我…”我发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哽咽，秦浪就把手机夺过去，“小慕，我是秦叔叔，你在那里怎么样。这个冒险游戏，你有变得勇敢吗？”
我们把这次绑架，说成是一场冒险游戏来哄他。
“嗯，小慕不怕，就是…就是想小爸爸了。小爸爸刚才声音好怪哦。”
“你小爸爸也很想你，想你想得都感冒了。你乖乖的，我们明天就去接你，好不好？”
“好！”
“那再见。”
“拜拜！”
秦浪挂下电话,对我说: “听到了吧,小慕好极了。”
我擦干眼泪盯着他,眼神里开始慢慢恢复光芒。端起碗,把满满一碗粥一饮而尽。
随后又是一通电话，还是同一个手机打来的。
不过这回接电话的，是戚棠了。
我一下子像是充满气，变得威风凛凛：“戚棠你听好了,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我没有报警，明天是最后期限, 我希望你你……”
“谁说我要一百万？”戚棠打断我,口吻有点阴毒。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小气吗？”戚棠笑得很贱，阴阳怪气，“我改变主意了，两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拿手机的手用力到青筋爆出：“你不怕死是吗。”
戚棠猛的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气得很想摔手机，拼命忍住再打回去欲望。我很害怕，但我知道他其实比我更怕,不需要我动手，他一定会打回来的。
果然。
“林羡，考虑的怎么样了?二百万换你儿子，你干还是不干?”
“干，当然干。小慕比二百万值钱多了。”我语气轻松的对他说,仿佛我们真的是在讨论一笔不大不小的生意。
“哦？是吗？看来你为了这小子很豁的出去啊，”他挑衅的说道，“那再加一百万，三百万？”
“你想死么?”
“什么?”
“我说，你、想、死、么?”我低沉的说道。
他又挂断了电话,这次没有再打回来。
得寸进尺、登堂入室，彻头彻底的找死。
我狠狠把手机丢到一边，就又去睡觉了,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那么我至少要精神饱满。
挂了电话后，我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打算给他钱，一百万，我有，就是不给他。但是小慕我一定会救出来，戚棠，他要玩，我就陪他玩。”
秦浪一句话也不说，就坐在我身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戚棠啊戚棠，你在慢慢给自己挖坟墓，挖完了你还准备给自己刻墓志铭。你的手艺那么烂，甚至没看到在背后准备给你盖棺的手，换句话说，你不是猎人，你是猎物。
所以啊,亲爱的王八蛋，请到我的陷阱里来。
“这个废弃医院附近因为荒地整改而没有出路，车子能进出口只有一条。戚棠要求我们从东路进来，所以他拿了钱以后还是会从东路出去。以他的谨慎，肯定会在附近装简陋的摄像头以防我们布局，所以你们不用要离得太近，只需要守住东路口就行了。我会把钱放在离医院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他很可能会带着小慕去验收，等他拿钱跑的时候，你们再找机会下手。”
行动之前我和秦浪给裴啸庭带来的人布置计划。
“只守东路？那他要是弃车逃走，或者挟持着人质走，你预备怎么办？”有人问道。
我笑了一下：“无论是弃车逃走还是驾车逃走……我保证他走不出100米。对了……这几天我让你们把他堵在医院里，情况怎么样？”
就有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来说：“按照你说的，哥几个四处堵着，他这三天都没从里头出来过，三天前买的吃的喝的应该昨天就耗完了，算起来，估计现在得有超过12小时没吃没喝了。”
点了点头，我表示很满意，心里头觉得安心了许多。今天晚上，戚棠即便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期限已到，废弃医院。
秦浪想亲自去会一会戚棠，可是戚棠指明要我，在秦浪面前，他还是害怕的。
秦浪的表情像是很想拦住我不准我去，可是终究他还是在我坚定的目光里，咬着牙把手放开，在我口袋里放了一个袖珍的纽扣窃听器。
“小慕?你在哪里?”我推开厂房的大门,冲着里面问。空荡荡的厂房里面一片漆黑,传来的回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小…爸爸。”一个虚弱的声音回答我。
我往一个废弃的手术室里走进去,看到戚棠点了一根蜡烛，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十分可怖。小慕的手被绑着，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第一句却是：“爸爸…好饿。”
我很想冲上去摸摸他的脑袋，然而我只能把手中的塑料袋往戚棠面前一丢：“这是我买的饮料和面包，别饿着我儿子。”
戚棠捡了起来，他饿了一天也渴了一天，浑身上下不舒服，见着吃的咽了咽口水。然而还是很警惕。
“钱呢？”
“在车里，车子在外面。”我把钥匙给他,”你开车走，我和小慕等你走了再离开。”
戚棠扯了扯嘴角,嘲讽的说道:“林羡，老子可不傻,要是车里没钱，外头又有你的人，老子得不偿失。”
“那你想怎么样？”
他想了想：“我带这小鬼去取钱。”
“不行。你如果拿了钱不认账，带了小慕跑走接着讹我，我也是得不偿失。”僵持了一下，我接着说，“这里是三楼，门口有锁，你把我和小慕一起锁在这里，总可以了吧？”
戚棠想了想，笑容让我毛骨悚然：“那你的手也得绑着我才放心。”
“好。”
戚棠从地上捡起绳子，不过我拦了他一下：“等一下。”然后从袋子里拿起一瓶葡萄糖饮料，打开，递到小慕嘴边：“来喝一点，不然饿坏了。”
小慕马上仰着脑袋，咕噜咕噜喝了半瓶，喝完以后咋咋嘴。看来真的渴坏了，看得我十分心疼。
大概小慕喝得太畅快，把戚棠也勾出味来了。他对着袋子里翻了翻，里头还有一瓶，他拿起来看了看，却没打开。
我冷冷说：“要喝就喝，没毒。”
戚棠眼神变了一下，指了指我手里那瓶，冷笑：“我喝这个。”
“随便你。”
然后我就见他迫不及待接过去，像饕餮一样饮水。然后空瓶子一丢，把我的手绑起来了。
被绑住之后，一个凌厉的拳头就砸在我脸上，砰的一下，我整个人撞到墙上，额头撞出一个很大的包，耳边直嗡嗡响！
打完这一拳后，戚棠的脚就像雨点一样密集落下来，好像发泄所有的愤懑，边打边说：“你不是很牛逼吗？啊？不是很有本事吗？你陷害我，把我弄成这样，我看你现在还嘚瑟起来不！”
我一声都没有吭。
这里很昏暗，小慕是夜盲，只要我不出声，他就看不到我被打。只要我不出声，我口袋里 的窃听器连到秦浪的耳机里也就不会有端倪，他就不会贸然闯进来。
打了一阵后，戚棠才骂骂咧咧收手，啐了一口，出门了。
在落锁的声音响起之后，我才淡淡笑了一下。
戚棠,这回你真的完蛋了。LC

第48章 中计
我用力挪到窗户边，看着戚棠出了大门，左右张望，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钻进车里，而就在他独自现身的时候，我看到远处裴啸庭的人正在包抄上来。
我一边和小慕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一边注视着戚棠背影。
就在他掏钥匙的时候，我看见他猛地趴在车上，掐着自己的脖子，青筋爆出来，整个人痉挛一下，然后软软倒下去了。
好似一条离开水的鱼，张着嘴拼命渴求生机，垂死挣扎。
他的头还磕在石头上，血流不止，裴啸庭的人甚至拳头都没出，就把人给擒拿住了。
然后才是一声急躁的踹门声，门倒下，灰尘扬起来，秦浪就从灰尘里走进来，给我和小慕松绑，看见我一脸的伤，他脸色不善，嘴里还说埋怨道：“以身犯险的事，下不为例。”
我说过,戚棠是我囊中猎物。
当然了，这些都是我干的。
或许你会问，这是怎么回事？别忘了，戚棠有哮喘。
哮喘本就是很严重的一种病，每一种病都有它的禁忌，而阿司匹林，就是哮喘的发作物。
我在每一瓶饮料里注射了一点点阿司匹林。这种药，别人吃了一点问题都和不会有，戚棠的自作聪明，根本无处可施。
其实从戚棠从恶开始，就注定了会有今天,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换一句话说，他以为他能能像一只风筝一样，美丽张扬，往蓝色天空的自由任意翱翔，然后狠狠嗤笑在地上的我。
当然，原本可以，只不过现在，我把线给剪断了，看着他直直从空中掉到地上。
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绑架、勒索、人身伤害，数罪并罚，还没有钱去打点上下，我想一定够他吃很久很久的牢饭。
秦浪抱着小慕出了废弃医院，裴啸庭的人拉着戚棠走了，坐上车之后我才开始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搓着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想把满身的鸡皮疙瘩搓下去。秦浪的双手突然放到我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压一下，给我一种打气的感觉。他说：“你做的很好。”
如果不是小慕在，我可能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秦浪脱下自己的衣服，替我擦脸上的灰和身上的污渍，越擦脸色越黑，半晌才说：“我一定不会让他竖着进牢房！”
他让我坐到副驾驶上，拿起钥匙来开车。路上接了裴啸庭的电话，他笑着对我说：“你可欠了我人情。”
“嗯，这次真要谢谢你。”
“我不需要你还，我就全算在你那倒霉表弟头上了。”
“我可做不了他的主，”我也虚弱地笑了一下，“他又能折腾又能跑，鬼主意又多，从小就不听话，你就是再卖我一百个人情也没有用的。”
裴啸庭在电话那头冷哼一下：“谁要你来帮？我最擅长的就是把硬骨头打软了，你只要别婆婆妈妈来说三道四就行了。”
然后就挂了。
这个裴啸庭，脾气真是傲娇的很。
秦浪转过头看我：“你不担心三儿了？”
我想了想说：“从小到大我就没见着谁能让三儿吃亏的，他鬼着呢，再说，裴啸庭这个人讨厌是讨厌了点，但是喜欢一个人是看得出来的，他至少不会害了三儿。”
“我本来以为你会嫌弃他的病。”
“我也不是一个正常人，哪里会去嫌弃他？”
秦浪开着车，打了一把方向盘，从东路出去，缓缓驶离废弃医院。
东路出口是一座桥，不过桥下是干枯的河道，没有水，都是黄土和石块。
车子的前轮刚轧上去的时候，我恍惚听到底下有什么声音“嘀嘀嘀”地响，那声音很轻微，却每一下都听得不舒服。
“秦浪…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就是一直在响的……好像在桥下面……啊！”
我的问话还没有问出口，就突然听到一阵巨响，伴随着巨响的是爆炸的震动，整辆车底下传来的毁灭性的震荡！
一下子飞沙走石，石块打到玻璃上，玻璃没碎却一大片裂痕，整座小桥坍塌一半，这辆车也重心不稳，突然往桥下倒去！
“啊！”
“小爸爸…”
车里三人都惊得变了脸色，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才想起来，是定时炸弹！
我还是低估戚棠了。
我以为他终究是不敢杀人的，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为了防止我们围追堵截，下了这样的手段。无论我是否带了钱来，他就会立刻开车跑走，炸掉东路，以防我的人追捕，或者运气好一点，能把我一块炸死。
只是他的逃走愿望没达成，炸弹却是没有浪费。
我或许应该感谢上帝没有给他什么好身份，找不到路子买太烈的炸弹，只不过炸些土石，不至于整辆车都跟着灰飞烟灭。
只是一阵可怕的天旋地转之间，我甚至没顾得上拉住后座的小慕，就被秦浪一把抱住，然后像是被人从高处摔下来一样，浑身骨头一疼，连人带车，重重砸地！
疼…是那种被人殴打般的疼痛。
我脑袋昏沉了一下，睁开眼的时候，整辆车斜倒在地上，我和秦浪躺在玻璃碎片之上，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划痕。秦浪整个人已经被甩出去了，而我则是半个身子在车里，半个身子在车外。
“小慕…小慕…”我忙回头张望，小慕整个人蜷缩在车位底下，听到我的叫唤，把头探出来，他那边的车门已经变形，他拉了拉把手，没反应，我看见他额头肿了一块，其他的倒是没见着血迹。
“小..爸爸…车…打不开…”
秦浪这会儿也已经爬起来，我见着他半边脸上是血迹，踉跄一下才挪过来，我冲他喊：“快，先把小慕…小慕…”
秦浪看了我一眼，然后跑到小慕的车门前，直接用拳头砸车门！
砰！已经变形的车门顿时陷下去一个坑，看得我灵魂一颤：“秦浪！”话没说完，秦浪拽着翘起来的车门边，不顾豁口的锋利，下死力往边上一拽！
车门骤然打开，小慕连哭带爬地出来。秦浪用淌着血的手一把抱住他，上下看：“有没有哪里疼？身体里疼不疼？”
小慕哇哇地哭，摇头。
秦浪放下心来，摸着身上，我知道他是在找手机，就说：“我刚才看过了，手机，压在车下，现在也肯定是坏了，打不了了…唔！”
忍不住疼痛我闷哼了一声。
“林羡！”秦浪冲过来，想把我拉出来，我疼得龇牙，道，“别拉…我的左腿被压住了。”秦浪探头望过去，是被变形的另一边车身和车座以及车门的夹角给锁住了。
我道：“方才让你救小慕的时候，压得更紧了，用手掰掰不开，除非把车抬起来。你一个人大概没这个力气了，你去…去找人来吧。”
秦浪查看了一下我左脚的伤口，皱眉：“都压成这样了！这里荒郊野外，等人来你这条腿就该锯掉了！”
他二话不说，脱下沾血的外衣，搁在一边肩膀上，站了起来，咬着牙，用肩膀定住车边，发出野兽一般的闷哼，整个人往上顶！而这辆车竟然真的被他撑起了几寸！
虽然腿还是被锁着出不来，可是没有那么疼了。
秦浪一边撑着，一边对着小慕，口吻很是焦急：“小慕，往前面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往右拐，有个红墙的房子是一家小卖部！你去找店老板，找他借电话，我给你一个号码你打给他，一定要记住了！然后让店老板先带点人来！记着了吗？快去，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小爸爸了！”
说完，不管小慕听没听进去，就报了一串号码。
小慕先是愣着，然后被秦浪暴喝了一声，整个人抖了一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连滚带爬地跑了。LC

第49章 表白
小慕走了以后，我和秦浪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我支着身子抬头看他，就看见他的肩膀已经在流血，他两条腿微微有些发抖，破碎的裤管到处是裂痕，都是玻璃碎片划出来的，脸上也脏兮兮的，牙关咬得很紧，血也一滴一滴流到地上，可是他一点放弃的意味都没有。
“秦浪…你别管了，你也去找人吧，我…撑得住的。”
“闭嘴……”他好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想死就别再说这样的话。”
“你这样下去肩膀会废掉的！”
“可我不这样你会死的！”秦浪的语气有点像是要骂我，“林羡，油箱已经漏了，我这样撑着能让它漏得慢一点，不然……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我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一股刺激的汽油味冲进鼻腔：“那你还不放开！你想两条命都搭在这里吗？”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触到秦浪哪一个机关，他忽然看着我，很洒脱地笑了一下，一点没意识到这是生死之际，道：“那也挺好。”
“秦浪！”
“林羡…”秦浪又咬着牙往上顶了一下，我看见尖锐的玻璃扎在他的肩膀里头，像是野兽的爪牙，无情而残忍。
“林羡，你知道的，我记忆很好，可是这不是上帝给我的优待，而是给我的惩罚。这五年里，每一天我都想到那天你留给我的最后句话。每一次，都是一场凌迟。之后的，是我无数次冷落你以后你的每个反应、每个动作、每句话……哪怕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放过，在我脑子里来回翻腾，越演越烈，越发清晰……它折磨了我整整五年，所以林羡，如果你现在死在我面前，那我只能选择跟你一起死了。不然下半生，就活得太凄惨了。”
这场表白来得猝不及防，我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微微张嘴，红了眼眶。
“所以林羡，别叫我走了。五年前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在你上飞机之前，把你拦住，带你回来。”
秦浪的眼睛是猩红色的，满脸血污下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所以这番话说得更显得格外震撼。
我努力往前爬了爬，用力伸手，只抓到秦浪的脚踝，这么一抓才发现，就连脚踝上，他都已经满满是汗水，青筋几乎要爆裂。
“我知道了，秦浪…我知道了…我不怪你秦浪，真的…”我知道我的声音里已经有哭腔了，“这是我的事情，是我把你拖进来的，跟你没关系…算我求你，你走吧！”
秦浪呼吸很粗，脸也涨红，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他说话已经需要憋着气才能卯上力气：“林羡…我之前…总想着能让你回心转…意，可是，现在这当口，我倒是想…你还是别了，省得我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会愧疚会心疼……”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林羡！”秦浪整个人抖了一下，车子也向下压了压，可马上他就咬破了舌尖往上扛住，我看见他的肩膀伤口又裂开一些，然而他的脸上，竟然很努力挤出一点笑意，“你…信不信我？”
我有些看愣了，喃喃道：“秦浪……”
“你信我，我会带……你出去的……”
一瞬间我就回到了五年前，在一个巷子里，被一群勒索钱财的高年级混混拦住，他像个天神一样站在我前面，回头跟我说，信我，我肯定带你出去。
他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也是这样。
他怎么可以问我信不信他呢？在内心深处，我其实从来就没有不相信过。
我的指头勾着他的裤脚，明明只抓住一点衣料，却像挽住他有力的胳膊，我终于低声说了出来：“我信你…一直都信你…”
所以你不要这样。所以你走吧。我不想害你。秦浪，我不想看见您受伤流血，算我求你，你走好不好。
这几句话在我心头绕啊绕啊，可是到了喉咙口，全部都憋回去了。因为我没有办法说出口，我也清楚地知道，哪怕说了，这个男人是不会听的。
最后我松开了手，撑着半边身子，努力直起来，不顾脚上嚣张叫痛的伤口，昂起头，从下而上看着秦浪。
我的声音很轻，因为没什么力气，可是每一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毫无犹豫。
“秦浪，如果我们这一次运气还那么好，那就在一起试试吧。”
那一刻，是秦浪脸上表情最丰富的一次。
他先是僵住了，扑满血和灰尘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雕塑，然后他突然笑了，是那种经历了大悲之后大喜的笑，脸上的灰就扑簌簌往下掉，我看见一贯的理智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齑粉，他的眼睛里，闪着些不能言说的光芒。
然后他抬起手，像是想要摸我，可是距离远了些，摸不到，就隔着空气，描摹我的脸型。
“真的…？林羡？我总不会是糊涂了？”
“你肩上不疼了吗？还分不出，是真是假？”我觉得有一行湿湿热热的泪水从左眼眶滑下来，鼻子里也堵堵的，然后看了一眼一旁的滴漏的邮箱，已经撒出来很多，发热冒烟的动力机就在边上，随时都会一触即发，“……可是，就怕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失血过多，有些头晕，还有点累。
我有点撑不住，干脆侧躺下来，头就搁在黄土上，眼前像是打了一片马赛克，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秦浪，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那种病。从前，我没有爱我的家人，所以渴望有亲人呵护；我没有爱我的恋人，所以渴望爱人保护；我没有体贴的朋友，所以渴望挚友陪伴……其实我很自私的…我想要家人，所以…自顾自把小慕带回来陪我，我…想要爱人，所以甚至用妄想…造了一个出来……我想要的太多也太过分了，而你、小慕、小瓷、萧陶、厉星辰……你们都在迁就我……”
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乎是气音了。
我听见秦浪在很急地吼：“林羡，别睡！林羡，起来，起来听我说话。”
“嗯……我听着呢……”
“林羡！你答应我了的！你撑住…”
可是我真的很困，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合上了竟然就睁不开了。我只是喃喃动了一下嘴皮：“...对不起…我就睡一会儿……”
随后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只是还记得一阵嘈杂的大喊大闹声，然后是许多人围着我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声音。
再然后，就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了。LC

第50章 吵得我脚疼
运气真好。
醒来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很多年没住院过了，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感觉真的挺新鲜。
我动了动手，动了动脚，有点疼，但是没残废。
偏过头一看，一个脑袋压在我边上，我的动作把他弄醒了，他睁开眼，一下变得很惊喜，然后猛按下呼叫铃，一水的医生护士冲进来，上上下下检查。我还在云里雾里，他就跟医生叽叽喳喳说了一通，然后这一水的人又走了。
秦浪坐下来，握着我的手，解释了一遍。
昏倒之后，裴啸庭的人就折回来了，赶在车子爆炸之前把我们救出来了。真是千钧一发，晚来一分钟，两个人都得死。
小慕没事，惊吓过度加上饿了太久，被抱回去休息了，蓝三照顾他。说起来我和秦浪身上小伤许多，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好皮，但是都没有伤筋动骨，只是皮肉伤很深，得好一阵子养着。
在我昏迷那期间，戚棠的下场就不用说了，原本还想着吃牢饭简单给打发了，可惜他最后这一出太损了，伤到了秦浪，裴啸庭直接脾气上来下手去折腾他，手段如何没有细说，我也实在不想追究。总而言之裴啸庭最后给我一个保证，人活着，但是这辈子不会再出现了。
那就不管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想查看一下秦浪的肩膀，他的手都打着支架，挂在脖子上，厚厚的一圈绷带。他拦住我：“没伤到骨头，你放心，一只手，我都能抱得动你。”
要不是看他是病人，我真的忍不住想打他：“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秦浪很开心，他看着我：“林羡，你终于点头了。这个伤，值。”
我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昏迷之前说的那句话。没想到生死关头我居然还能说得出那么肉麻的话来，真是不要脸了。
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手抓着消过毒的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抓了好一会儿才岔开话题：“这次的事情闹得…闹得那么大，不知道有没有惊动家里……”
“你不要总在这个时候装糊涂，”秦浪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我记性很好，你说如果我们这一次运气还那么好，那就在一起试试吧。看来我们运气真是不错。”
我把被子拉高，脖子以下都埋在里面，闷闷地说：“秦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停了停，又说：“我很容易依赖一个人的，五年前你应当见识过了，很难缠的。我的精神深处有个不受控的灵魂，这一次，你如果再受不了离开，我可能真的会疯……所以……”
“所以什么？”
我一下子把被子拉下来，瞪大了眼睛，做一副很凶悍的样子：“所以在你抛弃我之前，我会像裴啸庭一样，把你绑起来，锁起来，困起来，反正我是个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
秦浪听了我的豪言壮语，噗嗤一下笑了，我有些懊恼：“我不是在跟你说笑！”
秦浪就给我掖被子：“我也没在笑话你，我是很开心。”他握住我的手，摩挲着，很认真地说：“好，就按你说的办，要疯一起疯吧。”
要疯一起疯。
真好听。像情话一样好听。
这时候有人敲门，我说了句请进之后，蓝三的脑袋就窜进来了。我一见他就问小慕，蓝三说从家里叫了保姆出来带着，不碍事。
说着蓝三憋着气瞪我：“你的人情凭什么我还啊？！”
我也瞪他：“你惹事的时候知道往我这儿躲，我惹事凭什么不能借你用用？”
“我卖艺不卖身的！”
“你哪儿来的艺，有身卖就不错了。”
“嘿我说大表哥，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不是，他就出几个混混就把你收买了？”
“啊对，”我学着蓝三惯用的笑容回他，特鸡贼相，“皇军托我给你带个话，自己收拾好去报到，省得他动刀动枪的场面血腥。”
蓝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就跳脚起来要来对骂。
我现在没工夫跟他掰扯，揉了揉脑袋：“你吵得我脚疼，出去。”
于是不需要我动手，秦浪一只手勾着蓝三的衣领就把他拖出去了，开门，丢弃，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完了还不忘给裴啸庭打个电话来回收，做到了循环一体式解决医院人造噪音问题。
丢出去了秦浪才回过头来问我：“我以为你那么不喜欢啸庭，也不会很支持他们。看来，是我想错了？”
“无所谓支持不支持，三儿喜欢就好。”
“你说谁喜欢？”秦浪皱了眉头，“蓝三？”
我拿起床边的热水喝了一口：“嗯。那会儿三儿回来，我故意拿话揶揄他，他吧…炸毛是炸毛，生气是生气，害羞是害羞…唯独我没听着有恶心的意思。不然，你以为我真是怕了裴啸庭不成？”
秦浪思忖了一下，了然道：“这样也好，不过就冲你这表弟的德行，也没那么容易搞定，啸庭这回是有的折腾了。”
“哦对了，想起来一件事。”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一点起来，整个人也靠近一点，声音沉下去，“林羡，戚棠绑架这件事，我现在想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哪里不对劲？”
“我给你捋一下。先是公司邮箱事件，目的是扰乱视听，逼得你关机。再是带走小慕，借机勒索，对不对？在这个事情里面，我想不通的一个点是，以戚棠那个时候的窘迫状态，他哪里来的本事查到那么多的信息？”
这一点我竟然没想到过。我一直沉浸在小慕被绑架的恐慌里，没意识到，这个事情里还有这么大个疑问。
我扣着指甲，垂下眼，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道：“对…你和我的身份都是摆明了的，这个很好查，用不了什么心思，但是即便戚棠知道我和你认识，他是怎么知道我跟你之间的那种关系呢？我不觉得，萧陶和小瓷会是那种多嘴的人，何况在抄袭事件之前，戚棠也并不知道我和小瓷认识啊。”
秦浪也点头：“这个姑且用蓄意造谣还能解释过去。还有一件事，戚棠甚至没有见过小慕，他是怎么知道，小慕的存在？”
我说：“你的意思是他跟踪我？”
秦浪微微摇头，脸色越发深沉：“不可能，我查过很多的监控，没有人跟踪。而且看小慕去的那家画室的监控，戚棠的确是在绑架那一天头一次去的，就像是…”
“像什么？”
“就像是知道他在那里，特意找过去一样。我算了算，知道小慕存在，又那么清楚知道小慕行踪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
他这话，剑指的几个人，可以说是十分清楚了。
我的背脊一僵，眼珠转了又转，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报过去：“你，我，萧陶和傅小瓷，还有…还有……”
厉星辰？LC

第51章 后悔认识你
真正的生活永远是想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天气,沉闷的雷声隐藏在厚重的云层下,不断有闪电刺破长空,还有漫天翻涌的灾难般的乌云,遮天蔽日的如同末日到来一样的令人绝望。
我一面觉得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一件可耻的行为，可是我竟然忍不住还是这么想。
当秦浪和我的车开到厉星辰诊室楼下，我一下子都没了上楼询问的勇气。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可是也解释不了……头好疼。”我纠结万分。
秦浪拍拍我：“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不过就是问问，说不定是厉星辰什么时候不小心跟谁说漏了呢？就是问问而已。”
对，应该是这样。我先给自己下这样的定论。
直到我看见一个女人走进厉星辰的诊室——黎露。
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小护士都去吃饭了，一路上没有惊扰任何人，我们就走到诊室门口，还没走进就听到一声凄厉的破碎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然后我就听到厉星辰的怒吼：“黎露！你疯了！你骗我说你只是想借着小慕的名义去骗秦浪来见你！你竟然帮着一个丧心病狂的人去绑架？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人！”
我浑身的毛孔瞬间打开！骨骼都开始战栗！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竟然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这几个问题像毒蛇，钻进我的皮肉，上下反复啃咬。如果不是秦浪站在我后面，我可能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
这时候黎露开始笑了，很讽刺的那种：“厉星辰？你蠢不蠢？我害死人？我只不过是告诉戚棠一些关于林羡的弱点而已，至于他想怎么做，我管得着吗？我可没有教唆他去绑架，更没有掺和那么可怕的事情！”
“那是个孩子！你怎么狠得下心？”
“我狠？哈哈，哈哈哈哈…”黎露越笑越张狂，“厉星辰，你难道就不狠了？”
厉星辰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底气不足：“我不是……”
“不是？哦，对，是我逼你的。你是不是一直这样安慰自己？是我逼你偷偷替我看病，是我逼你告诉我关于林羡的消息，是我逼你给林家父母透露秦浪的事情…这样，你就没有负罪感了吧？呵，你别做梦了！我做的那些事，难道你心里就不想做吗？你不是也很想拆散他们吗？我只不过是把你想做不敢做的事情做出来而已！”
“我从来没有想过害林羡！”
“可你做的事情，是对他好么？他要么？他稀罕么？厉星辰，你不过是在给自己洗脑，借我的手，满足你自己的贪念！有用么？他还不是跟秦浪走到一起去了！现在才来指责我，你也配！”
“你闭嘴！”厉星辰发出失去理智的吼叫。
而黎露的声音比他更尖锐更疯狂：“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厉星辰，从你五年前在「然而」放的那把火开始，你就已经是洗不干净了！”
恍若惊天的一道雷，劈在当头，莫说是我，就连我身后的秦浪，身体也是一僵。
黎露的那些话如同利刃将心脏击穿，鲜血顺着血槽汩汩的冒出来，带着腾腾的热气，不断的提醒我：没错，这是真的，厉星辰是凶手。
我忍不住想到在日本那五年，厉星辰对我好的点点滴滴。我们一起喝清酒，一起泡温泉，一起熬夜做课题，一起去看烟火大会。是他帮我，一点点对抗妄想症，也是他帮我，慢慢站起来。
那五年，我从心里感到那种真真切切的友谊。
可是你要知道,这个故事的宠儿，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所以无论我怎么样的一厢情愿的乐观豁达,现实早就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埋伏好,随时给出它的致命一击。
我不会因为黎露的伤害而难过，却会因为厉星辰的欺骗而痛苦。
因为我拿真心待过他。
里头又吵了一会儿，又砸了一些东西，然后气冲冲的黎露拉门出来，一下子就撞上我和秦浪。
一瞬间的事情，黎露和厉星辰的脸上血色褪尽。尤其是厉星辰，他张大着嘴巴，写满了恐慌，以及覆上一层走到尽头的衰败。他的嘴唇似乎在默念着我的名字，却没有出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撞上桌子。
落荒而逃的是黎露，但是无处可逃的是留下了的厉星辰。
他害怕什么呢，其实我比他更害怕。
我冲上去，扯住他的衣领，瞪着他很久，很久很久，看得他垂下头去，脸上一点希望的光芒都没有，我才知道，他是承认了。
“黎露说的是真的？是你…放的火？你要烧死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厉星辰糯糯地说，拼命摇头，然后抓着我的手，“林羡，林羡…那天，那天我是喝醉了，我真是喝醉了！我迷迷糊糊听见那帮家伙出酒吧的时候说什么，关在厕所，什么秦浪之类的，我以为，是他们和秦浪开玩笑，把秦浪关进去了。所以，我才……我真的是喝醉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来！我，我没敢杀人的，林羡你相信我……”
“砰”的一下，我一拳打在他脸上。因为脚上有伤，打了他我自己也是踉跄一下。
他倒在地上，偏到一边，脸上红了一片，却一脸甘心与懊悔。
我捏着的拳头不停在颤抖，秦浪也不敢来插手。我低头看厉星辰，声音冰凉：“厉星辰，你是一名医生，你做医学生的时候，不是应该发过誓对生命负责么？”
“我，我是那时候真的…鬼迷心窍了！林羡，林羡你知道我的，我平时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厉星辰是个很好的医生，在日本街头遇到受伤的人，会马上就地进行紧急治疗；遇到付不起高额心理咨询费的病患，也会想方设法帮忙解决，甚至有时候偷偷垫钱补上；对待狂躁症的小孩子，哪怕被打得头破也还是轻声细语地对他讲话……
明明这样的厉星辰，才是我认识的厉星辰。
我颤抖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知不知道，那一场火灾没烧死我，可是烧死了一个小孩子！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你呢？夜里睡觉的时候，那个孩子有没有入梦？！”
厉星辰抓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像是极力忍耐的样子，最后才哽咽着说：“对不起…”
“上次你那么紧张的病历本，就是黎露的吧。她当年看到了你放火，所以才威胁你，对吧？”
厉星辰很用力，很艰难，点了点头。
这时候，身后的秦浪站出来，沉下嗓音问厉星辰：“高二的时候，林羡的父亲来学校找我麻烦，是你在里面打的小报告吗？”
我又是一僵，瞪向厉星辰，厉星辰猛的抬头：“不是的！”否认之后又垂下去：“不是我做的，是黎露，我亲眼看到是她在林苑的信箱里放匿名信的！只，只不过……我没阻止。”
没有阻止，也就是另一种从犯。
“好…好……”我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觉得心脏像是麻痹一样，一阵阵缩紧，酥酥麻麻的感觉扩散开，眼前也迷迷糊糊的。
“你确实是对不起我，可是你也曾经帮了我。那就当一个还一个吧，但是，小慕是我的死穴，厉星辰，这点我不能原谅你。”
“对不起，林羡，”厉星辰直起身子，保持着一种单膝跪着的姿势，他想抓住我的手，可我退了一步，他抓了个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不配做医生，我害死了人，我还那么没有担当，我还因此被黎露威胁，我是真的怕你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了看诊室内的洗手台，又道：“我现在才想起来，你的洁癖也是五年前才有的。黎露说的对，厉星辰，你这双手是洗不干净了。”
用尽浑身力气，忍住要爆发出来的眼泪，我抓着秦浪的胳膊转身往外走，后面的厉星辰颓然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是真的怕，我不怕会身败名裂，也不怕会去坐牢，可我就怕会看见你那种失望的眼神，就像现在一样，好像后悔认识我的眼神。”
蓦地停住脚步，我背对着他，咬了咬嘴唇，咬出血了，我才回他：“我是后悔了。你这样的朋友，我要不起。”
一瘸一拐下了楼，上来的时候心里憋着一股气，下去的时候好像脊椎被人打断，好几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都被秦浪一把拉回来了。
我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有一幕，是刚到日本的时候，接机的就是厉星辰，一上来他就给了我一个拥抱，说：“あなたを思います（我想你）。”
还有一幕，是我又一次犯病的时候，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坐在地上难过而无助，厉星辰过来，看了我一会儿，把落地窗的帘子拉开，指着很远很远的烟火大会，摆出很灿烂的笑容给我：“林羡，你看，漂亮吗？等下个烟火大会之前，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他曾经那么温暖而从容，却原来是我眼前的一道障眼法。
坐回车里的时候，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我终究是忍耐不住。秦浪张开双臂，我把头埋进去，放肆地哭了一场。
最近的眼泪，好像还是太多了些吧。
无边无垠的虚伪和恶毒用它们庞大的身躯操控着这个世界的旋转,所存在的一切,一定会在某一天被拼凑成一个笼罩万物的阴影,然后把一切都慢慢吞噬。
很多人早就失去了应有的善良和淳朴,而我仍然期翼，这最后的底线。LC

第52章 夜的宣泄
养了一个多星期的伤，我的伤口都结痂了，秦浪的伤口还需要换药。
厉星辰没有再来见我，甚至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我知道，他不敢来见我。
我又何尝敢去见他？谁伤我，都不能是他伤我。
帮秦浪削苹果的时候，我说：“对不起，我曾经怀疑过是你放的火。”
秦浪咬了一口苹果：“别想了。”咽下去又说：“对了，黎露……”
“我不会放过她，”我把刀放下，脸上还是有愠怒，“不管她是有心无心，但是她伤到小慕了，我以前觉得她那些小动作不值得我生气，谁知道她变本加厉。索性她也不会觉得我好，我倒不如坏给她看看！”
秦浪拍了拍我的手：“你拿主意就是了。”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我抽着间隙去接了一个电话，林望疏和蓝宛终究还是知道这件事了，电话那头林望疏很生气。
“早就让你把那个野种扔掉！你看看都招来什么事情？你嫌自己命多不够死对不对？”
我靠着墙壁，长长叹了一口气：“父亲，我这条命差一点就没了，结果您一点也不关心我受伤没受伤，也不关心我难受不难受，却还要来指责我吗？”
“你那是自找苦吃！”林望疏大声斥责道。
“是，我是自找苦吃。父亲，我以为上次跟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您不要用野种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我的儿子、您的孙子，这样您等于是把自己也骂了。”
“临慕！”父亲很难得会叫我的名字，一般都是生了大气，“你…好…你就是被那个男人给迷得失心疯了！我告诉你，你马上给我回家！谁都不许见！”
又来了。我心想，林望疏还以为自己是几年前的他，还可以随随便便染指我的事情。
其实如今的他，就像是手上没有一兵一卒的将军，除了发发威风，毫无益处。
可惜，我也不买他的账。我说：“我不想回去，也不想看见现在这样蛮不讲理的你！我可以不做您的儿子，但是不能不做小慕的爸爸。在您和母亲没想通这一点以前，我不会再接你们的电话了。祝您身体健康，别再为我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置气了！”
挂断。
我靠着墙，觉得心里堵得很。
这时候医生都换好药出来了，我打开门进去，秦浪很温和地笑笑：“又和父亲吵架了？”
“你都听到了？”
秦浪撑着身体坐起来：“我想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他们。”
“算了吧，没用的，这么多年了，改不了的就是改不了。”
秦浪大概看出我没心情继续这个话题，就换了一个：“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不过我还需要人照顾，所以……”他凑上来，在我唇上吻了一下，“你收留我吗？”
能不收留这么大一只大型犬吗？
不过我发现医生说他可以出院真的是低估他了，明明就是大好了，却老是赖在床上要吃要喝的。
这一天我刚出门准备买菜，甫一转身，就看到走廊处，远远站着一个穿风衣和高跟鞋的女人。
她发髻梳得很高，眉毛画得修长，站在那里瞪着我看，然后很强势地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现在你就跟我走！不准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被她扯到楼道里，才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母亲，你想干什么？”
“我来捡回我被你丢光的脸！”蓝宛站定，拧着眉头看我，“那个孩子你舍不得就算了，林家多养一张嘴也不是什么事，你父亲那里我可以帮你说定，可是那个叫秦浪的人，我们绝对不会答应！”
她高高昂着下巴，好像她做出的那点让步是天赐的恩荣一般。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一看到她就很累：“你们答不答应，我都要这么做，所以你的首肯对我而言不重要。”
“你疯了！你知道这像什么样子？林家大少爷，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还带着个不知道来路的孩子？你恶心不恶心？”
我干笑了两声，觉得楼道里真闷：“我是恶心，所以母亲，你不要再来试图解救我了，我没救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脑筋转过来？！”
“蓝宛。”
我突然叫她的名字，把她吓了一跳，一下子怔愣在那里，不知道回什么。
我藏在心底深处的一番话，像是今日才得到灌溉的种子，疯狂地往外冲出，发芽、成长。
“你和林望疏在一起这么多年，不爱对方也逼着自己留下来，还带着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儿子，难道这就是你要的正常的人生吗？至少，在我看来，这才是不对的。”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真的以为，一个看起来‘完整’的家庭，就很珍贵吗？你们抱过我吗？哄过我一句吗？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吗？知道我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吗？没有。你们一个都答不上来。我不是你们的附属品，你们想用‘伦理’来绑架我，用‘孝顺’来逼迫我，可是在那之前……你们甚至都称不上亲手养育了我！”
终于说出口了，真是顺畅。
“我宁愿你们因为不爱而离婚，也不愿意你们因为脸面而将就，至少那样，我就不会是个牺牲品。”
我一直在想蓝宛听了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大概是会生气。可是真当我说出口，她竟没有生气，而是有一种被人敲碎了倔强的脊柱之后，整个人蒙上一点灰败。
那高高在上的灵魂，也微微晃动起来。
长长吐了一口气，我擦过她的身边，看到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念着什么，可是我没听清，从楼道准备出去了，她终于把我喊住。
“我那么选择，是因为…因为这会是我最适合的生活。你是错的，我才是对的！”
她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却不知道是在劝说我，还是劝说她自己。
“那我们就看看，谁错了吧。”
接下来这一整天，我都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买了一堆歪瓜裂枣回去，煮了一锅说不清楚什么味道的大杂烩。
秦浪和小慕吃了一口就眉头皱起来，只是看我表情怪怪的，没敢说话，只倒了酱油拌饭吃完了。
给秦浪换了药，再去给小慕洗了澡，我抱着小慕在他的房间睡觉，一边给他说故事，一边想东想西的。
小慕睡着了，呼吸缓缓的，很轻柔。
“你是错的，我才是对的。”
蓝宛这句话就不停地在我耳边绕来绕去。很烦。
就好像煮好一锅汤，偏偏掉进去一个苍蝇一样让人倒胃口。
在我决定好一个人，一条路的时候，我希望听到的任何话都会是“那就去做吧”、“这很好啊”、“你自己决定就好”、“你一定可以的”，而不是“不可以”、“你会失败的”、“算了吧”这种扫兴的话语。
不仅扫兴，还让我对无法改变你对我的偏见而感到憋屈和无力。
睡不着。我已经很久不需要吃安眠药了，家里也已经没有存货了。
光脚下床，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灌进我的衣领里，从上到下都清凉了一下，好像把阴霾吹走。
霎时，我有了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打开小慕的门，走出去，再关上。走到本属于我，现在却睡着秦浪的卧室，我敲了敲门。
片刻的静谧后，是一阵拖鞋的脚步声，慢慢到门前，门把手往下动了一下，门被打开。
秦浪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进来几缕，他裸着上身，下身穿着宽松的内裤，微靠着门，背光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听见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一把推开门，撞进他的怀里，手绕到他背后，慢慢往上滑，指尖搭住肩膀，把他扣得紧紧的，脸贴在他胸膛上，感受那里有力的心跳。
“秦浪，我们做爱吧。”LC

第53章 做就做
秦浪的身子僵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骤然缩紧，然后心跳加速。
“林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的手很缓慢搭上我的肩膀，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我不想瞒他，也用不着瞒他：“有一群人，他们见不得我和世俗不一样，所以见不得我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决定要站在他们不看好的一边，所以，我想要一点点安慰。”
“把我当安眠药了？”
“你是我的病，当然就是我的药。”
说着说着我抬起头来，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眸，唇离他的下巴只不过分毫距离，用气音喷洒在他脸上：“我要一点筹码，也要一点事实，我要在你身上盖个戳，作为我下定决心的一个仪式。秦浪，你敢不敢要？”
我想我的眼神应该是亮晶晶的，所以把秦浪的眼睛也映照得亮晶晶的。
他的体温在身高，呼吸在急促着，然后他猛的一下把我抱起来，阖上门并且落锁，压倒在床上，喟叹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筹码我都给你，想要多少事实我也都给你。你问我敢不敢，我忍了五年都不敢犯这个罪，谢谢你自投罗网。”
我所有的勇气全消耗在进门前说的那句话上了，这会儿像条砧板上的鱼，不知道他要从哪里下刀。
秦浪吻着我，我勾着他的脖子，学着他的样子咬回去，却反而勾得他把我压得更实，到最后几乎窒息地挣扎起来。
黑夜里的呼吸，很撩人呢。
哦，对，是我的呼吸，我被自己的声音而惊艳。
当他在啃咬我的喉结的时候，我觉得下巴痒痒的，是他的碎发在撩拨。
天花板上有一只飞蛾，停在吊灯边上，明明飞蛾是没有耳朵的吧，为什么听到我的一声闷吭，就惊得躲起来了呢？
仿佛我是一块尘封千面的顽石，正被埋在一座火山之下，火山将喷未喷，整个山脉都在震动，蠢蠢欲动，来势汹汹。
然后顽石遭到了报应。
火光一片，整个世界被一个巨大的火山给吞噬成火海！
“我，我错了！还是…还是算了…”骨气算什么，在这种面对未知境地的惶恐之中，本能让人选择求饶。
秦浪骗我说：“再等一下，一会儿就好。”
他口中的等一下，从月亮初现一直等到隐入云层后。
我的思绪就被拉远了，我成了匍匐在沙地上的半枚贝壳。
海水一次又一次洗礼身心，把贝壳打磨得光鲜亮丽。
我觉得我快要被这海水淹没了，然而秦浪的船好像还没有要到岸的意思。
“林羡、林羡，看着我，看着我。”他突然叫我。
我很努力睁开眼，看他，我们彼此喘息得很急促。他的汗滴下来，落在我身上，他突然笑了一下，很开心地那种，然后用他的魅惑嗓音说：“我们的心跳，一样快了。”
好像被雨滴打在心田上，我浑身都一个激灵，那是一种感动的战栗。
我与他甚至连拥抱的动作也没有改变。
从头到尾，都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我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得很清楚，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大概是这样的——
——恍如，大病初愈。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开始后悔了。
无情的一脚把秦浪从床上踢下去：“……再也不做了。”
秦浪抱着被子从地上爬起来，还明知顾问，隔着被子揉搓我：“又怎么了？”
又疼又累又臊得慌。
秦浪故意说得很委屈，学着蓝三的口气：“你这是打算白嫖我么？”
我不理他，他就猛地从被子缝隙里头钻进来，把同样光溜溜的我紧紧搂住，然后笑着把被子拉高，再然后……我上班迟到了。
至少这件事有一点好，我彻底确信了秦浪已经痊愈了，然后很不客气赶他上班去。
但雅像个机器人一样把堆积了几天的工作摞到我桌上，说让我下午下班前一定要全部批完，我顿时觉得想跳槽。
这时候，她又敲了敲门进来，放下一个文件袋，对我说：“林总，这是医院寄过来的，您的孩子的体检报告已经给您拿来了。寄件科打电话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到相关科室咨询。”
戚棠事件之后，三个人多多少少受了伤，为了保险起见，我索性让小慕从头到尾都检查个遍，要是有什么隐疾也好早些发现。
“谢谢。”我接过文件袋放进包里。
埋首在文件夹之间的时候，蓝三打电话进来：“喂，哥，借我点钱呗。”
我敲了敲桌面，眼皮也跳了跳：“干嘛？”
“跑路。”蓝三压低声音，贼兮兮的，不知道为什么嗓子有点哑，“我要离开一阵。”
这下我就不得不上心了，想了想，试探着问：“因为…裴啸庭？”
“你别跟我提他！你就说借不借吧，不借我就沿街讨饭去了。”
我觉着他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你又惹毛他了？还是你们又打架了？借你钱是没问题，可是你敢取吗？他现在要是在追你，别说银行监控，就是你跟我打的这个电话，没准他也派人听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喂？”
蓝三爆发一声骂街般的吐槽：“他大爷的还让不让人活了！”然后就挂断电话了，也可能是把手机砸了。
不到一分钟，裴啸庭也打过来了，口气命令式的：“蓝三在哪？他刚给你打过电话吧。”
得，果不其然。
“是是是，我就多问了两句他就把电话挂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人在哪。”
裴啸庭在电话那头冷笑一下：“你最好别骗我。”
我冷笑回去：“骗你你又能怎样？谁让你没本事把人看丢了，别乱发火，我这儿又不是蓝三收容所。”
“如果他再联系你，你就让他乖乖‘回家’，我不生气；不然等我抓到他……他有骨气离家出走，就别没骨气地哭饶。”
“你又把他怎么了？”
“我睡了他，”裴啸庭很轻佻也很风流的口吻回我，“这次是真的。”
然后他也把电话挂了，留我一个人拿着手机像被敲击的大本钟一样脑子里嗡嗡嗡一片。
这一股没来由的膈应感究竟是怎么说呢？
譬如养了十八年的宠物猪被一头野狼给叼走拱了？
由于昨晚的‘疯狂’，以至于裴啸庭一句话就让我霎时间脑子里有了不少画面。我打了个冷颤，脸一红，摇摇头，继续做事。LC

第54章 小慕
警察局那边隔了许久给我打电话，说戚棠当时因为哮喘复发，而裴啸庭的人打了他一顿，把他往警局一丢就走了。
治疗有些迟，窒息太久，送去医院到现在还大小便失禁，没醒过来。
我一向对人类抱走基本的同情心，可是此刻对于他，我半点怜悯也没有。
对于家人，我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迷。动我可以，动我的家人，我会提刀去报复，不带一点的犹豫。
戚棠没有醒过来，意味着从法律上没有人能指控黎露的罪行。我跟警察说：“知道了，如果我有证据，会第一时间提供的。”
其实我不是没有证据，还有一个特大的证据——厉星辰。
可是我做不到亲手送厉星辰进去。
只要我一开口，厉星辰一定会答应，可黎露若是出事，她怎么可能会放过攀咬厉星辰的机会？
这件事，看来总是不能光明正大地来。
回家的时候，秦浪和小慕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看的是狮子王。
扔了公文包我就瘫在沙发上，然后就有一双手在我腰上摁压着：“累了？”
“嗯。真的不能找个太工作狂的下属，要了老命了。”
秦浪赶小慕去房间做画画作业，然后就趴下来在我脖子上啃一口：“辛苦了。”
他的指法真的很舒服，一下一下很轻柔，个个都在穴位上，酥酥麻麻的。我忍不住赞叹：“你那里学的？”
“我就看了一眼穴位图解而已。”
“哦…..”我喟叹道，“别人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是烂笔头不如好记性，真是让人嫉妒。”
秦浪在我腰上掐了一把，然后把我提起来，凑近我的耳朵，很邪的一笑，开起黄腔来：“所以啊，你哪里敏感哪里可爱，我记得一清二楚，今天上班还一直不停想着。”
我登时炸毛起来，拼命堵他的嘴，眼睛瞪得极大：“你再说！我…你给我忘了！马上！”
“不要。做不到。”
“那你就给我闭嘴！”
“你昨晚也是这么害羞的……”
“好了不闹了，我想起一件事儿来。”打闹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正事，翻身从包里把小慕的检查报告拿出来看。
翻开之前先吐了一口气，希望没有什么大碍。
一项项看过去，看到正常的我就放宽心，看到微有点异样就皱眉头。
秦浪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说到小慕，我一直忘了问你，你没有替小慕找找家人吗？”
我整个人怔愣一下，秦浪抛出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事情，让我被杀得措手不及。
遇到小慕的那一刻，我把他当做专属于我的礼物，我从未想过，帮他找家人，把他送到别人的家里。
“没…他一直都是在流浪的…谁知道呢？说不定，说不定家人都死了，或者，就是家里太穷被抛弃的呢…”我嘟囔了几句。
“林羡，我知道你有多爱小慕，小慕一定也很爱你。只是，或许有一种可能，小慕是被人拐走然后遗失的呢？那他的家人，会不会很难过？”
是啊，戚棠绑走小慕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要疯了，如果真的是被拐走孩子的父母，应该会肝肠寸断吧。
我抠着指甲，然后小声地说：“秦浪，我很自私。我从没想过帮他找家人，潜意识里是不想他离开我。上次在绘画中心，小慕画了一张画，上面是一个没有脸的女人。他说，别人都有妈妈，他没有所以画一个……我什么都能给他，就是给不了他一个妈妈。”
秦浪拍了拍我的背：“我明白，还是让小慕自己决定吧。”
我又低下头去重新看报告，看得很仔细，秦浪也忍不住插嘴：“之前你说小慕的夜盲是怎么样的？”
“他是先天夜盲，不过问题不大，医生说以后多补充点VA……其他的检查下来好像没什么问题，都是正常。肝脏、消化系统、血液……嗯？”
我瞬间皱了眉头，秦浪觉着不对，也凑过来看，正是血型那一页，秦浪也惊讶了一下：“RH阴性血？！”
都说物以稀为贵，但是血型这么稀少，可就一点也让人高兴不起来了。
我想想有点后怕：“早知道应该早点检查，好在这次没有受伤，不然真的太糟糕了！不行，小慕的熊猫血还是让我不放心，看来，我得托人去查查童城里的稀有血型人联系方式！”
这边我正心里焦灼着，秦浪那边却开始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他这人一旦开始想事情就是这个神情，不过等他想明白自然会开口的。
“林羡，小慕具体的岁数你知道吗？”
我摇头：“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不过我之前抱回林苑的时候，兰姐说这看着像是三岁。”
“他身上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吗？”
“没有。”
“那，你见到他的时候，身上有带着一些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
我脑子里转了转：“倒是有一个项链，不过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一小块桃木做的辟邪的挂件，上面还画了一些图案，写着一些字。”
“现在还在么？”
“我找找。”我转身去门边的柜子里翻找起来，柜子里没什么东西，一下就找到了，一块破破烂烂的桃木牌子，边角被雨水汗水泡过，有些松裂。
秦浪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桃木上的字摩挲了一下，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他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我，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来由地一惊，咽了咽口水：“你……你是想到了什么、什么吗？”
“林羡，你有没有觉得，小慕长得很像黎露？”
那一瞬间我感观变得很发达。
窗户外面的立交桥上车水马龙，鼻腔里充满了芳香剂清新的味道还有厨房里新买的苹果……乱七八糟的信息涌进来，似乎是想冲淡我对这件事的认知……好吧，清醒下来，人生要经历的啊，远远不止这些。
我之前说过,夏天快过去了，秋天要来了。
那好吧,热烈欢迎。
秋天，是要伴随一点故事的。LC

第55章 难喝的咖啡
我是真的傻了，好像一个棒槌砸在头上，眼前金光点点，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的感知就是，秦浪在说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小慕长得很好看，很精致，打扮起来很像洋娃娃。我以前也觉得他很面善，却只当是有缘，秦浪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小慕那双眼睛，和黎露的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按住心脏，怕他跳出来，颤抖着问：“你…什么….意思？”
秦浪试图把语气放缓，好让我接受：“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五年前，黎露被人……后来她怀孕了，也把孩子生下来，后来她有抱着那个孩子来找过我。只是再之后，她就因为伤人进牢了。算起来…..正好是三四岁的样子。而且，我记得高中体检的时候，黎露的血型单子上写的就是RH阴性血。”
拿着检查报告的手有些不稳，有一些平时没想到的事情这个时候才冒出来，我恍然大悟：“萧陶告诉我，黎露一年之后才打伤那个流氓。所以，她是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是你的，才咬牙生了下来？”
“那时候她以为孩子是我的，才瞒着所有人，把孩子生下来了。结果……她受不了，所以就打了人。”
“对……对了，我记得，以前黎露半夜翻墙回学校的时候，因为路灯不够亮，所以怎么都找不到回寝室的路，还被教导主任抓住骂了一顿。所以….所以，她也有夜盲症？”
秦浪微微点了点头。
嗖的一下我就站了起来，原地踱步，这个真相我实在有点不能接受。
“怎么会……怎么会……不对不对，就算年龄对、血型对、病症对，那也可能是巧合！”我冲上去，抓住秦浪的手，“也有可能只是巧合！”
秦浪也握住我的手，说：“你看，这个桃木挂坠上写了什么字？”
“…大吉。”
“高中有一次和几个朋友们爬山，在半山庵的禅院里，黎露用那里的桃木牌子做平安符，写上不同的吉利话，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那个时候她给自己刻的就是……”秦浪顿了顿，最后说了两个字，“大吉。”
结案了，沉冤昭雪了，可以盖棺定论了。
小慕就是黎露的儿子！
多讽刺啊。我还记得第一眼看到黎露的时候，她在那里打骂着小慕。黎露那么讨厌我，结果，却是我和她的儿子相依为命。
又换句话说，我对黎露的执着到了有点畏惧的地步，一个高中生，是要多么倔强，才会在那种情况下，把孩子生下来？
她当时对那个孩子寄予多少期望，知道真相之后就会有多么崩溃。
我双手环抱着自己：“她为什么丢弃小慕？因为恨吗？恨这个孩子是她耻辱的象征？”
“我也不知道，她骤然入狱，可能这孩子没人照顾，兜兜转转就变成流浪儿了。”
“让我再想一想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是夜，我回了家，小慕在房间里玩游戏。
小孩子就是好，无论多可怕的事情，一下子就忘了。
“小爸爸，”小慕看到我放下游戏，“你的脚完全好了吗？还疼不疼呀？留疤了吗？”
我摇摇头，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脸，真温暖。
“小慕啊。”
“嗯？”
“你……想不想有妈妈？”
小慕的大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里头有些水汪汪的，然后低下头去，轻轻点了点头：“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可是我没有……我是不是像动画片里面的孙悟空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昨天，淼淼说，我的妈妈肯定是不要我了……”
果然吗？这世上所有的孩子，都希望有一个天使一样的女性，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下一刻，小慕就抬起头，笑了一下，又把手勾着我的脖子，头在我颈边蹭：“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小爸爸，嗯…还有秦叔叔！”
我伸出手，用力抱着小慕。
真好，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心被填充得满满的。那一瞬间就明白，我该做什么了。
雅格大街的咖啡馆，生意一向不错。
黎露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约她，坐在那里，依旧是高高抬着下巴，背脊挺得直直的。
我把菜单递给她：“喝点什么？”
黎露浅笑了一下：“还是算了，我怕落得跟戚棠一个下场。”
我对侍者说，两杯摩卡。
“原本我是想把你送去跟戚棠作伴的，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值得同情。”我喝了一口摩卡，说道。
“是吗？那请你把好朋友厉星辰也一并送进来吧，他也不无辜。”
我放下摩卡，盯着黎露看：“你在厉星辰那里，看的是什么病？”
黎露僵了一下：“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与你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我就知道了。黎露，我现在还愿意好声好气跟你说话，已经是我的底限了，我想你最好不要再摆出这种色厉内荏的模样，看着那么刚硬，其实你已经是不堪一击了。”
很成功就一句话惹恼了黎露，她当即一拍桌子，眉头皱紧：“你少用那样的口气跟我说话！有什么报复你只管用，别指望我会对你低声下气！”
她拿起包，站起来就想走，我很淡然，等她要把门拉开，才慢条斯理出声：“看来，你是不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了。”
她停住了。
只看背影我就知道，她浑身上下，甚至连头发丝都有些战栗。我这一刀扎的就是七寸，又快又狠。
“你……你…你说什么？”黎露开始发抖。
我学着戚棠的口气，给黎露颤动的内心加了一把火：“我知道你儿子的下落，他现在在我手上。你现在，肯不肯坐下来喝咖啡了呢？”
黎露的眼睛如果能杀人，我一定死了一万次。她疯狂地冲上来，离我的脸只差几厘米，气势汹汹：“你怎么会知道！他…他在哪里？！他还活着……你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
“你当初丢掉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我没有要丢掉…我不是故意的….”黎露的嘴唇瞬间惨白。
我一点一点，像慢性毒药一样，给她加剂量：“那孩子很聪明，长得很像你，可是因为没有妈妈，经常被人笑话。”
“别说了别说了！”黎露眼眶已经发红，关节都在咯吱咯吱响，“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冷冰冰的，然后命令一般指了指那杯还热的摩卡：“喝了它，我就告诉你。”
“林羡！”
“只有我知道你儿子的下落，你不喝，我保证你一辈子也别想知道。”
黎露先是看着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好像要扑到我身上撕碎我，然后慢慢的，这种欲望就淡下去，眼白有些发红，转过头去看着那杯咖啡，仿佛它是什么毒药一般。
她走过去，端起来，手微微有点发抖，咖啡表面倒映着她有些狰狞和厌恶的表情。
我死死盯着她，甚至连她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都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她一仰头，灌了进去，些许咖啡从她嘴角滑落，沾在她的衣裙上。她好像一只饕餮，要把咖啡杯都吞进去一样急促，似乎生怕尝到咖啡的味道。
“嗯唔——！”然而就在她努力梗着脖子要咽下去的那一刻，她飞扑到墙边的垃圾桶旁，跪在地上，全部吐了出来！
那是从胃里泛上来的，我看到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好像胃里有一只孙悟空，在那里翻江倒海作祟。
她抠着自己的喉咙，生理性的泪水不住往下流，难受得让人不忍心再看。
地上，是一只打翻的皮包，包里滚出来好几个瓶瓶罐罐，我捡起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LC

第56章 当个‘坏人’
黎露的家在比较偏的地方，但是房子装修得很不错，是之前某个大款和她分手的时候送她的。
我逼着她带我来这里，一进去很熟稔地打开冰箱，果然，里面全空。
每次见到黎露的时候，她一次比一次瘦，我就猜想，是厌食症吧。她随身的包里装着喜普妙，这药我很熟悉，在日本的时候，厉星辰经常开给我吃，是主治抑郁症的。
抑郁症诱发的厌食症，足够让黎露瘦成这副德行了。
黎露看着我的举动，皱着眉，靠着墙使自己看起来强势一点：“林羡，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到底要怎样才告诉我儿子的下落？”
“急什么？”我在屋里环视，东西少得可怜，“你对我做了那么多，我不一点点讨回来，那不是太可惜了？”
黎露咬牙：“我自己去自首，我答应你不把厉星辰说出来，法院判我几年我就坐几年牢，够不够！”
“不够。”
“林羡！”
“嘘……”我坐到沙发上，伸手道，“把你家的备用钥匙给我，从今天开始，我要随时都能进来。你的手机随时都要有电，我打给你你就要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可以不答应，那我转头就去让你儿子来替你了。”
黎露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整个人都写满了不甘心，然而还是咬着牙，把钥匙找出来，放到我手里。
我勾着嘴笑了一下，出门而去，没走多远就听见黎露摔东西的声音。拿出手机给秦浪打电话：“秦浪，陪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秦浪特地放下工作来陪我，我去了超市生鲜区，买了米面和很多蔬菜、鱼肉。秦浪一直默默不说话，直到付款出来，上车的时候他才问：“你想做什么？”
我系上安全带：“就算要惩罚她，也不能是现在这样的她。”
“你要帮她？”
“小慕的母亲，不能是这样的人。我不能让小慕看到自己的母亲是这样的德行，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小慕面前。至于她要疯要死，也得等到她满足了小慕的愿望之后才行！”
秦浪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的确是匪夷所思。我想，就算是黎露，也不愿意相信小慕是她的儿子吧。”
“我还没告诉她。她现在身体太弱了，精神也很弱，我先前还说要对付她，其实就她现在这副德行，不用我做什么，她自己就能把自己饿死。”揉了揉太阳穴，我真的有骂人的欲望，“秦浪，你说老天耍我的吧，偏偏是谁不行，偏偏就是黎露！而我现在要去做什么？向自己的仇敌表达自己的同情和帮助？我他妈都有点恶心自己被迫要像个圣母一样……”
秦浪把我搂在怀里：“别勉强自己，还有我在呢。”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要说勉强，应该是黎露更勉强。”
“她那么傲气，又那么讨厌你，现在要被你威胁和拿捏，估计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瘪瘪嘴：“可不是吗？我给她下命令的时候，她的表情比我要杀她还可怕。这点惩罚，她也该受着。”
到了晚餐时刻，我和黎露对面坐着，桌上是一砂锅的菜粥，两个碗。黎露看着那锅粥的表情，比看见先前的咖啡还惊恐。
我慢条斯理打了一碗，推到她面前：“喝了。”
她嘴唇惨败：“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这几天一直问这句话，有意思吗？我不是说了，我要报复你。谁让你活该，让我知道了你的病，我想…逼一个厌食症的人吃东西，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难受了吧。看你难受，我就高兴。”
我说得眉飞色舞，而黎露脸色阴沉，指甲甚至深深扣紧桌面。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做个坏人这么舒服，说话像刀子一样不用负责，演得过瘾。
黎露在那里犹豫不决，我板着脸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挂坠，丢在黎露怀里。一看见那个挂坠，她整个人就像风中的枯叶一样，颤巍巍地抖了一下，眼眶就红了。
我冷笑：“你现在喝不喝？”
“.…..我喝。”
她一手紧紧抓着桃木坠，另一手捧着碗，一口一口，吞得很艰难。吃饭居然会是这么一件难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黎露的神情，仿佛那口粥是一块烧红的炭火，吞下去会烧坏五脏六腑，舀起一勺，抖落半勺，硬是二十分钟的挣扎，才灌了半碗下去。
突然她放下勺子，狠狠捂住嘴，一副很想吐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厉声喝道：“你要是吐出来，今晚你儿子可就要饿肚子了。”
我相信没有这句话，黎露已经呕得满地都是了，可是现在，她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地挤出眼眶，肩膀剧烈颤抖，捂着嘴的手不敢放下，就这么撑着许久许久。
她的脖子上青筋爆出，锁骨更加凸起五官都挤在一起。
等到她彻底不颤抖的时候，那股想吐的劲儿也已经过去了，她仿佛打了一场仗，虚弱的整个人都在冒汗。
看来今天是到极限了，不能再逼了。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今天我看够了，明天早上我还会过来，希望你比今天自觉一些。”
黎露一言不发。
回到家，秦浪捧着一袋子东西过来给我，我打开一看，是黎露的病历本，还有很多处方药。
我怔愣一下，秦浪解释：“我去找了厉星辰，他给我的。如果你还是不想见他，以后就由我代劳吧。一直以来都是厉星辰给黎露看病，所以，我觉得他的帮助一定更有效。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这么做了，你不会生我气吧？”
轻轻摇了摇头，我有些犹豫：“他…怎么样？”
“瘦了很多。诊室也关了，店面也转让了，好像打算离开童城。”
我内心讶异一下，可表面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淡淡道：“...哦。”
秦浪拍了拍我的背：“我会替你留意他的动态的，如果他真的要走，林羡，你可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我不吱声了。秦浪的眼睛总是这么毒。
人的感情哪里是那么脆弱的呢？它是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的。
我们有时候习惯去原谅别人的错误，并不是因为自己太善良，而是因为割舍不下过往的种种。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所谓的‘烂好人’和所谓的‘圣母病’。其实我也很无奈啊。
爱情是这样，友情也是这样。LC

第57章 走一步算一步
威胁黎露的第七天，在厉星辰给的药帮助下，她呕吐的反应似乎好了一点。
然而还是收效甚微。
我依旧扮演着那个坏人的角色，黎露也依旧看我恨得牙痒痒的。
比如此刻，她在那里吃着素馅小馄饨，每吞下去一个，我就说一句跟小慕有关的事情。
“那个孩子喜欢吃芒果味的果冻，但是不喜欢吃新鲜的芒果。”
“那个孩子很怕痒，一碰咯吱窝就笑。”
“那个孩子晚上也看不太清楚，上厕所总要摔跤。”
就这样，黎露咽下去四五个，放下勺子，喉咙一上一下的，好像是真的再吃不下了。
我又收拾了一下，准备走，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子，抬头，看着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让我见他？”
我盯着她，半晌，才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敢去见他吗？”
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她猛地收回手，口吻有些委屈：“我可以…远远看他一眼。”
那种心碎的眼神，真的令人心头一动，我忍了忍，依旧摆出冷若冰霜的样子：“那就看你表现吧。”
走出黎露家不过百十来米，我突然发现手机落在她家中玄关处搁置杂物的地方，便往回走去取。
走近她的房门时，却见房门微掩，里头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打骂声。
“狐狸精！你给我滚出去！把房子还给我！狐狸精！我打死你个狐狸精！”
泼妇般的叫骂源源不断从里头传来，我暗道不好，一把拾起门边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秦浪，就冲了进去。
里头倒是没什么五大三粗的男人，只有一个腰肥腿粗的女人，拿着一只鞋子，揪着黎露的头发在揪打。黎露脸上都是红印子，像是被指甲挠出来的，她力气小，根本打不过，基本上就是受着。
我一把推开那个女人，把黎露扶起来，呵斥那人道：“你是谁？打人可是犯法的！”
“你又是谁？老娘打谁关你屁事！她这个狐狸精抢我老公，还骗我老公的房子！现在她该还给我！”
她又要上来打，被我一下挡回去，我回头问黎露：“什么情况？”
黎露嘴巴都肿了，说话细声细气：“送我这房子的男人，现在破产，丢下老婆孩子卷钱逃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所以……”
“房产证是谁的名字。”
“...我的。”
我看了看那个女人，觉得很是尴尬。可是这种时候，我不可能任由她继续闹下去，于是拿出手机报警。
那女人一听我报警，脸色立刻变了，上来就要抢我的手机，我比她高很多，没让她得手。她脸色阴沉地骂了几句，指着黎露说：“到处勾引男人的骚货！今天你姘头给你撑腰，我改天找人来打死你！”
然后怒气冲冲，骂骂咧咧地走了。
像是一个开关，她一走，黎露立刻蹲下来，扣着喉咙像是很想吐的样子，整个人竟然开始痉挛起来！
我一慌，忙冲进房间里，找到药盒，打开，将药倒在手上，甚至来不及倒水就跑到黎露身边，捏着她的下巴给她塞进去。
黎露在干呕，我甚至感觉她浑身上下每个肌肉都在为了呕吐而努力，她推开我：“我不吃……吞…吞不下…呕……”
“吞不下也要给我吞下去！”
很用力地把人提起来，从黎露背后抱住她，手绕到她前面，掐着她的下颚，另一手倒了药片进去，就死死捂住她的嘴！
她挣扎，两腿不停蹬着，身体剧烈扭动，而我死死捂住她！她长长的指甲掐我的手背，头想转动，却一点也动不了，我感到她不断涌出的唾液正顺着我的指缝流下去，还有她难受而溢出的眼泪。
“唔….呜…..”她闷哼，呜咽。
“吞下去！听到没有！”我大声喝道。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好似心脏要跳出来一般，眼睛也变得猩红色。
终于，感觉到她喉咙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吞咽的动作，她整个人绷紧一瞬，然后像泄气一样，彻底瘫下去。
药里有些镇静剂，她眼皮慢慢、慢慢地合上，我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卧室的床上，盖好被子，再拿出一条毛巾给她擦干净脸。
走出房间的时候，秦浪正好到了。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抽了几张纸巾，走过来，拿起我的手，仔细擦了擦，然后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随后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我去阳台拿来扫帚和拖把，跟在他后面清理。
女人的破坏力真是可怕，我不过就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客厅居然能乱成这样，两个男人收拾了大半小时才收拾完。
好容易收拾完，我和他坐在沙发上，卧室里睡着黎露，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好像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秦浪首先打破沉默，握上我的手，十指紧扣，“你辛苦了。”
我揉了揉两眼中间的穴位：“我还是很讨厌她……老天爷果然就是故意的，他现在把所有悲惨的事情全安排在黎露身上，又让我当这个见证者，好像是要弥补之前对我的亏欠一样。然而我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是很讨厌她，可是却没办法看到她那个样子。也没办法想象，如果是小慕见到她这样。”
秦浪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用力，声音略沙哑：“其实我也不敢看…我会想，那五年里，我不在的那五年里，你是不是也这样熬过来的？”
“熬过来了，就不记得了。”我轻轻笑了一下。
“黎露这样，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呢？”
“她当初宁愿威胁厉星辰，也不肯去医院。每个抑郁症的病人都是相似的，越是清楚自己的病，越是拒绝去承认，像个孩子一样任性。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你不是医生，你有把握治好她吗？”
“没有把握。”我承认地很彻底，因为我不是医生，“我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先这样吧。”
秦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凑过来，堵住我的嘴，从里到外，吻得忘乎所以。
在陌生的房子里，陌生的沙发上，鼻尖都是很熟悉的味道，秦浪卷着我的舌头，好像要把我吞下去，压得我后脑微微有些胀麻。
这是要命的温柔，连呼吸都很缱绻，我把手勾上他的脖子，交错一点角度，然后继续深吻。
最后他吮了一下我的唇瓣，才分离开来。
亲吻，果真是这世上，最动人而有效的安慰剂。LC

第58章 火
黎露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要送她去医院了。
我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清水、药碗还有一碗粥，不咸不淡地说：“醒了就自己吃吧。”
黎露背对着我，没有动。
我说道：“我不想说第二次。”
黎露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很虚浮：“给我一个期限吧。”
“什么期限？”
“你想折磨我也好，想看我笑话也好，怎样都好……给我一个期限。我没有办法漫无目的地陪你耗下去，就算我想，我也不确定我能耗那么久。”
她的肩膀微微有些颤动，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一个月，”我道，“一个月内，你能做到不再吐，我就让你见他。”
被子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黎露慢慢坐直起来，看着我，然后自觉拿起床头的粥碗，开始她一个人艰难的战斗。
之前那个女人还有上门找过几次，我联系了小区保安，又到物业那边告了一状，顺便在警局备了个案，这才歇停下来。
黎露的这一个月，过得十分黑暗。她经常趴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嚎叫和哭泣，看起来十分弱小。
有时候刚吃的东西残渣还挂在嘴边，显得格外狼狈，那么瘦弱一个人，可是痉挛起来的时候我和秦浪两个人才能摁住把药灌下去。
每次黎露表现有进步的时候，我都会把小慕的事情告诉她一点点，她就像在黑夜里奔跑的人看到了一星半点的光辉，终于拿起火把，还能再撑下去。
我有劝她去医院，她不肯，坚决不肯。
‘喜普妙’。我捏着白色的药片沉思，黎露吃的剂量比我以前吃的多多了可是效果怎么样，好像只有她自己知道。
黎露又一次吐得昏天黑地，坐在飘窗边上，目光无神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她太瘦，骨骼突出来，以至于她必须坐在厚厚的垫子上才不会觉得疼。我拿着药给她，她小声地说：“不想吃了。”
“这不是你想不想吃的问题。”
“吃了它也没用，不吃它也就这样，反正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去，我不会笨到自杀的！”
“与其在这里跟我废话，你还不如多吃两片药。”
黎露突然转过来，一把就把我手里的药和水杯给打翻了，指着我：“我说了我不吃！我答应你会做到一个月内不吐的，我会做到的！你不用再在这里做多余的事情！”
我看着地上支零破碎的玻璃碴，又看了看已经红了眼眶，略显出自暴自弃样子的黎露，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是我第一次打女人，却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黎露的脸偏到一边去，慢慢地慢慢地又缩回刚才那样的小小一团，蹲着看窗外，连抽气声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重新打水重新拿药，这回她乖乖吃掉了。
日子变得随和起来。
正当我为了黎露的乖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一个意外不期而至。
我接到医院的电话，电话那头口气略微有点急切，听得我心脏像中了一枪，扔下座机就往医院跑。
路上给蓝三和秦浪打了通电话，吩咐蓝三的时候甚至声音都是靠吼出来的。等到了医院，已经是大汗淋漓，直奔手术室而去。
一个拿着手术通知书的护士大叫：“厉星辰的家属！厉星辰的家属是哪位？”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我！”
“请问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朋友，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
闹了好一阵，我后来还是直接一通电话打给院长，才免去家属签字的环节，累得虚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护士告诉我，厉星辰是在一家商城里四楼的餐馆厨房爆炸受伤的，他本来不在那里，只是听到爆炸声后跑过去，二话不说冲进火场救人，最后抱出一个小孩子，自己也受了伤。
他昏迷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所以护士才在他的手机里找到我的号码。
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可是烧伤面积很大。后来到医院的警察说，厉星辰是徒手搬开着火的梁柱，把被压住的小孩子拉出来。
说是跑出来，应该说滚出来更恰当。整个人有半个身子着了火，像个火人，一冲出来，就被消防员摁在地方拿水枪冲。
他的半张脸算是烧毁了，连带着两只手的手背也都一塌糊涂，头发全部烧焦了，连露出来的一只眼睛眉毛也没了。我看见他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包着厚厚的绷带，沉沉睡着。
可是，至少活着。
长达三个小时之后，厉星辰慢慢醒来，先是疼得闷哼了一声，转头看到我，竟轻声笑了一下。
他说：“真好。”
自从那次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我瘪了瘪嘴：“都这样了，还好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有一半的脸在绷带下，另一半露出来的显得很安详：“那个孩子…活着吗？”
“嗯，活着，烧伤也不厉害，他家人在照顾他呢，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厉星辰听完，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放到自己眼前，看了很久很久。那厚厚的绷带下，还能露出来一点点没包裹住的伤口，像是被硫酸腐蚀过一般，难看，褶皱，血腥。
他的动作还很僵，扯到输液管，我连忙站起来压住他：“你干什么？！”
他冲我很放松地一笑，是一种挣脱枷锁之后的惬意：“林羡，你看，我终于觉得自己干净了。”
我整个人一顿，喉咙一下子就痒痒的，不敢说话，我怕一开口就是哭腔。
明明这么悲惨，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他说自己终于干净了，五年，他把自己洗得手上的皮褪了一层又一层，两个掌心都是红彤彤的好像一碰就会出血一般，却仍然不能洗干净他心里的污秽。
今天，他才终于被放过了。
缓了很久很久，我才对他说：“厉星辰，我上回说的是气话……我还是，还是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林羡。我还没告诉你吧，我定了去南非的行程，以后打算在世界游历，或是支教或是医援…以后可能很少会回国了。你要多看我两眼，看一眼少一眼了。哎呀，不过我现在这么难看，你还是少看一点吧。”
他麻醉刚过，整个人说话都虚得很，可是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逗我。
“为什么...一定要走吗？”我在他床边坐下，“我不是心口不一的人，不会抓着事情不放。”
厉星辰偏过来，一只独眼看看我，又闭上：“不是的。林羡，我在你身上已经挣扎了五年，现在你已经有秦浪了，这个事情总算结束了。我也可以开始...开始我下一段人生了。”
是了，我想起来了。厉星辰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他曾经那么挚爱野外探索、攀岩、登山和冲浪，却偏偏在我身边，蛰伏了这么久。
但是我的生命注定跟唐僧取经一样,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而厉星辰，也是其中一难。
所以，谢谢，谢谢，谢谢你终究还是渡过去了。
“别说了，”我帮他掖好被子，“睡一觉，伤才好得快。”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边的一点衣料：“要是秦浪来了记得叫醒我……我还差给他一个道歉。”
“好。”LC

第59章 赔我儿子
厉星辰刚睡下，秦浪就到了，我走出病房，来到走廊，一头扎进秦浪怀里。
他拍拍我的背，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走廊那头哭丧一样传来嚎叫。
“哥啊！我的大表哥啊！你怎么就去了啊……哥啊……..”
这声音听着很像蓝三。我从秦浪怀里钻出来，丈二摸不着头脑，往另一边走廊看去，就见蓝三抱着一个准备拖去太平间的病床腿，嚎得十分惨烈。
“哥啊，你带我走吧，哥啊——”
护士和医生正在那里掰他的手，他死活不撒手，我走过去，踹了他一脚：“那走吧。”
他转头看我，蹭的一下面如土色，吓得跳起来趴在墙上：“妈呀诈尸啦！！！”
我上去就掐他的脖子：“看清楚了，躺在那儿的是你哥吗？！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蓝三摸了摸我的脸，温的热的，这才抹去眼泪，大喘气：“哎呀妈呀你没死啊！那你骗我干嘛？”
“谁骗你了，我不是跟你说厉星辰受伤了，让你通知他家人吗？”
“嗯？”蓝三摸着后脑勺想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哦…….我那会儿在ktv呢，光听你说被烧了，医院啥的……没听清。”
“没听清你不会看清楚点？瞎哭丧…”
“不是，我我我一过来问护士，护士就随手给我一指，我就看见这准备往太平间送不呢吗……我这是对你一片的真心啊哥……”蓝三被我骂的垂下脑袋，过一会儿又猛地抬起来，拍了一下：“哎呀糟了！”
“怎么了？”
“我…我还给姑父姑母…也…‘谎报军情’了……嘿嘿嘿…这会儿他们可能都到楼下了…”
我有点气噎：“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转身马上就往电梯口走，急着去给林望疏和蓝宛解释。
可是就在这时，秦浪一把把我拉住了。
“林羡，别去解释。”
我没懂秦浪的意思：“为什么？”
“你不想知道他们的反应吗？”
“啊？”
秦浪指了指一旁的一个拉着百叶窗的房间，对我说：“一会儿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吧，看看你父母的反应。你和他们关系冷淡了这么多年，或许这会是一个契机。”他眼眸深邃地看着我，“我相信，这次能让你看透一些东西，而且，父母们总是需要一点台阶下的。”
这下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说实话，在这种方面，秦浪的智慧还是我所不能及的，被他说的我略有点心动，可是又拿不定主意：“他们才没有三儿这么糊涂呢。”
“那就让三儿再哭一次丧不就行了？”
蓝三跳了起来：“喂喂喂！我片酬很贵的！哭戏要加钱！”
秦浪丢了一张支票过去，再把我一拽，一关门，两个人就贴在百叶窗后偷看着。
我好像一个第一次做坏事的人，内心有些忐忑，但又有些雀跃。我稀里糊涂答应了秦浪的主意，躲在百叶窗后面窥视的时候，却又紧张地像考场上的考生。
林望疏和蓝宛会给我一份怎样的答卷呢？
我略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出事，他们也没来医院……”
秦浪双手摁在我肩上，似乎是在给我打气。
不一会儿，走廊尽头就出现了两个身影。蓝三已经从另一个病房托了个空床过来，拿白布罩着枕头装样，贼眼瞄到人出现，就开始干嚎，虽然没有刚才那么情真意切，可阵仗也挺大。
林望疏和蓝宛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都挺正常，一如往常的衣着整洁和体态雍容。
在听到蓝三的哀嚎时，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微怔愣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到蓝三身边。
林望疏推了推蓝三：“三，你…你哭、哭什么？”
蓝三很悲痛一般抱着那个假‘尸体’嚎道：“姑父啊…你来得太迟了…”
林望疏的神情好像泰山将崩于前，可是又好好兜住了，立刻就要去掀被子，蓝三个鬼精的，一把摁住了，道：“姑父啊，别看了！烧得没一块好皮了……”
我在百叶窗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呼吸也不敢太大声，由于过分紧张，甚至开始撕咬自己的手指头。
听了蓝三的话，林望疏悬在半空中的手抖了一下，竟没敢再往下去探，抖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他先是站着，然后慢慢后退，后退，后退到有椅子的地方，如电影中的慢动作回放一样，坐了下去，傻在那里。
而蓝宛，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保持着一开始站立的姿势，宛如一尊雕塑，可眼睛却死死盯着病床看，表情不见悲喜。
一时间，竟然无比安静。
这种致命的安静像鹤顶红，在我的希望上下毒。
越是一秒一秒过去，我越是觉得难堪不已。忍不住转过身拉秦浪的袖子：“算了吧……即便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有多难过的。”
“嘘---林羡，你看。”秦浪竖起一根指头，然后示意我回头接着看。
然后我就看到蓝三，拿着一个文件走到林望疏身边，很惋惜的口气说：“那个，姑父，您请节哀，麻烦您在这个死亡通知书上请签个字。”
这一出我没料到，猛地抬头一看，就见蓝三暗地里给我比了一个手势。
花招真多。
林望疏缓缓拿过文件，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只钢笔，可是在署名处停住了，就这么一直停在那里。他仿佛一下子忘记了怎么写汉字，好像一个字都不记得了，不会写了，只是保持着那样一个姿势。
他数次抬笔要写，可笔尖刚碰到白纸，手臂又软软垂了下去，如此几次之后，他终于把纸笔推回给蓝三，声音十分沧桑：“去给你…给你姑母签吧。”
于是蓝三走到了蓝宛面前：“姑母……”
蓝宛这时候，偏过头，面无表情地问了蓝三一句话：“他有留什么话吗？”神情语气，很是从容。
“啊？没、没有。”
“是吗……”蓝宛轻微点了点头，然后接过死亡通知书，低头看了起来。
她看得十分认真，那上面明明只有一些她很清楚的个人资料、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而已，三四行字，只需几瞥。
五分钟以后，她做了件我意想不到的事。
她狠命地用自己的双手去撕扯这张通知书，她表情顿时变得狰狞，好像这个通知书是恶魔、是鬼怪，她要消灭它！甚至撕碎之后扔在地上死命地踩，一下又一下，高跟鞋的尖锐砸在地上很折磨耳膜。
什么优雅，什么礼仪，这时候统统不见了！
蓝宛宛如一个泼妇，直到让自己累得不行，整个人有些摇摇晃晃，才堪堪停了下来，她一把扯下自己的包，砸在林望疏身上，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且夹着哭腔的呐喊——
“林望疏！你赔我的儿子！”
她说完就跪倒在地上，捂住嘴，不能自控地哭泣起来，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滴落，掉在地上，汇成一片。LC

第60章 任性太久了
百叶窗后的我，浑身瘫软，甚至没有了抬起手臂再去窥视的力气。
好像一把斧子，在劈开我的脑袋，要把我从前根深蒂固的想法挖出来，丢掉。这种感觉很具有摧毁性，一瞬间很多新的认知被塞进来，我却无法很好消化。
蓝宛是在哭吗？是在为我吗？
这么一想，我竟然有点呼吸不顺。
蓝宛哭的声音很响，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完全止不住，像两个泉眼，扑簌簌往下落泪，胸膛也剧烈起伏，她指着林望疏大骂：“是你…是你，如果你待他好一点，他就不会搬出林苑！他也不会出事！”
林望疏的拐杖往地上狠狠敲了一下，同样的气急败坏：“蓝宛，你有脸说我吗？你自己看看，你做了什么母亲该做的事情吗？！要我说，临慕就是因为你，才会这样！你上次是不是私下去找他了？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情！”
“我？林望疏，你有本事天天找人查我做了什么，你怎么不多派两个人看着他保护他？”蓝宛那张本是很有风华的面孔满满都是水迹，她笑得很凄凉：“你根本就不爱我的孩子，因为他不是你最爱的女人生的，所以他是死是活，你都无所谓！”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在乎！”林望疏气得站了起来。
“呵……现在他不在了，你再多的在乎，也都没用了。”蓝宛抬手，轻轻擦了一下泪水，整个人仿佛抽去了气力，“罢了，我不想……在儿子面前，还要让他看到我们吵架的样子。”
她站起来，往病床走去，伸手推着病床，蓝三一把拦住她：“姑母，您做什么？”
蓝宛已然是一张彻底绝望的面孔，惨白的，颓然的，她有气无力地说：“带临慕回去，回林苑。”
“您…您就打算这样带走？”蓝三有些慌了，开始给我使眼色。
“蓝宛，你又发什么疯？”
蓝宛已经很冷静了，异常冷静。
她伸手去把病床的刹车栓拉下来，抬手去推，蓝三想要去阻止，她就冷冷地，像鬼一样盯着他看，让人生憷。
林望疏上前道：“你别再疯了，临慕已经…已经…”
蓝宛拼命捂住耳朵，推搡这林望疏，脸上又是两行泪下来：“林望疏，这是我儿子，你少管！我不会让他去那冷冰冰的太平间，更不可能让他被火化！我会带他回林苑，用冰柜把他保护得很好，你们谁都别想动他！”
林望疏一下子似乎有点血压过高：“你你你……蓝三，快把她拦下！”
蓝三立刻就去抢病床，这是蓝宛一个狠力把蓝三推开，伸手挡在病床前，咆哮道：“林望疏！你敢抢我儿子！那你就等着在我的死亡通知书上也写名字吧！”
一枪中的，击穿了两个人的心脏！一个是林望疏的，一个是我的。
其实命运一步一步把自己逼近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时候,我们往往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笃定的相信生活、相信爱情、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什么事情值得留恋。
可是要知道,当你失去一切的时候,你才能得到一切。
我已经失去一切过了，所以现在，开始还给我了是吗？
上帝说，是的孩子，去拥抱吧。
然后我就推开门，带着一双已经不知该盛着什么情绪的眼睛，冲进了蓝宛和林望疏的视线里。
世界静音了几秒钟。
蓝宛的震惊先是写在脸上，然后猛一回头瞪着蓝三，蓝三赶紧蹲到角落里去。
她转过来，慢慢走近，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像触电一样收回去。
颤抖了一会儿，又摸上来，这回摸得很踏实，从肩膀到手臂，像是确认些什么，到最后，才很用力地掐住了我的手腕。
我感觉得到，她在发抖。
下一秒，她猛然打了我一耳光！脆生的响，但一点不疼，打完之后，就吼道：“你是想吓死我才满意吗？”
最后，她猛的一下把头埋在我胸前，整个环住我，哭的像个刚落地的婴儿一样放肆。
我心里说，上帝，我拥抱到了。
蓝宛是我背回去的。一路上，她伏在我背上，松散的长发垂下来，撩在我脖子上，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这么轻。她睡着了，年纪大了的人，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秋风扫过来，叶子发出轻微的响动，好像风铃的声音。这样的一条路，是可以用温和形容的。仿佛我背着的不是一个心里有创伤的女人，而是一个渴求保护的女人。
她的呼吸轻的像朵刚开的花。
这是我们之间，在我有记忆以来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了，以前她总是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一般，把我隔离在外。我甚至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不能用‘母子’两个字去衡量。
今天我知道了许多。
比如我知道蓝宛是会哭的。
比如我知道她也是会撒泼的。
再比如，她比她自己想像中的更爱我。
回到林苑，我竟然看到了久违的芳姨。芳姨和兰姐一起迎上来：“哎哟少爷没事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呀，夫人…快扶回去吧。”
兰姐说家里接到电话乱成一团，她没经验，就把芳姨接来了。
芳姨老了许多，头发都快白透了，可身子骨看起来很硬朗。她给蓝宛擦了脸，放到床上，一出来就握着我的手，乐得合不拢嘴：“长高了，长帅了，真好、真好啊。”
聊了一会儿，说到蓝宛，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呢，和夫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年纪大，嘴巴又笨，劝不动。你们两个都是爱钻牛角尖的人，一旦钻进去，就不肯出来。就说夫人吧，一面巴心巴肺地疼你，一面又心里憋着气，她也是自己苦了自己呐。上次见到她这么哭，也得有十几年了吧。”
我抿了抿唇：“我总以为她恨不得我不存在。”
“瞎说。唉……那个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发着烧，整夜整夜的哭啊。夫人抱着你去找先生，就眼睁睁看着先生和别的女人……不说了、不说了，夫人她啊有时候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我明白的。所以恨不得推开我，因为看到我，就会想到那锥心刺骨的痛和耻辱。
走到房间里，蓝宛熟睡的样子，真的很宁静，很有宜家宜室的感觉。
眼角的鱼尾纹什么时候加深了几道，我竟然没有印象了，可即便那样，上挑的眉尾还是显得很有风情。她略翻了翻声，嘴皮子动了动，含糊不清唤了一句：“小慕……”
这是，临慕的慕。
伸出手，在她头顶抚了一下，芳姨说的对，这个女人真的有像个孩子一样的一面，任性、张狂、不懂事。
而我与她之间，隔着的那道屏风其实是个迷障、是个幻境，撤下之后，终究会越走越近的。LC

第61章 她的红（上）
那天之后，我还没有和蓝宛多联系，觉得她需要冷静期。
又一个工作和私生活混乱成一片的周末。
和秦浪约在过桥米线的店里呼哧呼哧喝汤，喝完了痛快地哈气：“天气开始冷起来了。”
“国庆你想去哪里玩？现在南边还很暖和。”秦浪递纸巾给我。
“还是出国吧。去巴黎怎么样？很浪漫的地方。”
“情侣必去圣地么，挺好。”
“说到情侣我想起来了……”我转过身盯着秦浪，“厉星辰之前说，你谈过女朋友？招！”
“我招我招，”秦浪笑道，“是我公司以前的合伙人，她被家里催婚太紧，让我挂名，帮她挡一阵。就这么多了，其他的真没有。”
我眯了眼睛：“我怎么信你？”
秦浪自信满满：“就一点，你尽管去查。因为她不喜欢男人。”
哦………
吃完饭要各回公司了，秦浪一把揪住我说：“我要走了，你亲我一下。”
路边人来人往，我很不好意思，推他：“哎呀你太高了我够不到!”
他搂住我的腰：“我可以把你抱起来。”
我推他：“不要，勒得慌！”
他俯下身：“那这样亲得到了吧。”
啪叽一下，我亲了他脸颊，他有点开心。然后路边几个路人纷纷回头，窃窃私语。
最近好像他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大胆了。我已经不畏惧世俗的眼光，可是我们面前，还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童城的秋天特别干燥。
我已经很久不需要吃药了，当然也不需要酒精就可以入眠。但是爱上喝酒这种感觉是戒不掉的。
在郊区的会所里谈完生意，喝了不少好酒，看着月亮那么亮，就觉得很想秦浪。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酒精的作用让我有了睡意。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那个只有秦浪打电话才会响起的铃声。
“喂？”
“黎露出事了。”
我感觉脑子里“嗡”一声，秦浪接着说，“现在正在抢救，很不乐观。”
“到底怎么了？”我急切的问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杀。她割腕了。”
这个季节的童城像一只饿极了或者饿急了的狮子。
黎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一脸的安逸。不过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吓人，我站在她的病床前面，看着她的胸膛因为微弱的呼吸而一起一伏，心里踏实了很多。
“我们去外面坐坐吧。”秦浪对我说，“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不用担心，况且医生护士都在外面。”
门外还有一个男人，我不认识，可是秦浪派人盯着他不让他走。那人抬头看了看我，眼睛里全是细密的血丝。
“这是谁？”
“黎露的最后一个……男朋友。”他把金主两个字换成了男朋友。
然后我看到那男人嗤之以鼻。
我双手环胸：“说说吧，怎么回事？”
其实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就百思不得其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黎露的病一直在好转，为什么会突然自杀？无论怎样，死都是需要勇气的。
“黎露，她，她……”那男人吞吞吐吐的显得局促又不安。这种局促和不安在我眼里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别吞吞吐吐的，究竟怎么了？”我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他说。
秦浪抢过话，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她怀孕了。”
“什么？!”
“一个月，她自己估计都不知道，医生说保不住。她长期服用各种精神类药物，身体因为厌食症太弱了，何况还失血过多，刚刚在手术室已经拿掉了。”
“她怀孕了，所以自杀？”
秦浪指了指那个人，男人抬起头来，索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让她把孩子做掉。”
“怎么？孩子不是你的？”
“谁知道是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老子不想要，要你管？”男人抬着下巴瞪着我。
我刻薄问他：“你觉得自己不配当爹还是她不配当妈？”
“老子有正经老婆，不需要个婊子生孩子。”
“你他妈放屁！”我冲上去就要打人：“你以为你还是贞烈丈夫吗？还想立牌坊给你颁奖吗？真是好男人你上床的时候就别那么痛快啊！”
话说到一半，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果断的摁了挂机。
“谁打来的，你老婆么？”
他目光躲闪。
到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那个时候的这个男人，像极了这社会上的一个写照。他一个人，害了很多人，他手上没沾着血，可是别人流的血泪都是因为他。
此时此刻，我很想抓住他的手机，回拨给他妻子，让那个可怜无辜的女人离他远远的。
我抓着他的衣领：“说吧，你怎么逼得她自杀的！你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扔下楼去！”
“谁逼她了！”男人挣扎起来，很不耐烦的口吻，“老子本来跟她就是玩玩，下了床谁也别纠缠谁！是老子一时糊涂想试试不戴套，所以才中奖了。反正我又不会认，生个屁！不如打了，最多，我付个营养费总行了吧！”
“你他妈就是找打！”我打断了他，“我告诉你，你搞清楚一点，你做任何决定都是有相应的代价要付出的！”
“你给我放……”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打算挂掉，我伸手抢在他之前拿到他的手机。
“喂？”
“老公！你挂我电话干什么！”电话那头果然是个女人，“那女人把孩子做了么？做了你还不给我死回来？！还想偷腥啊？”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时候护士从房间里出来，告诉我黎露醒了，我跑进去，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让他走吧。”
我瞪了那男人一眼：“听到没，滚吧。你最好滚得远远的，如果再见到你，有你好看的。”
男人如蒙大赦，屁颠跑走了。
“为什么放他走？”
我看见黎露的眼神里，是一种接近黄昏后的昏暗的色彩。
她似乎没有打算回答我,可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回答道：“他说的对，不一定是他的……反正都没了，揪着他没意思。”
可是我觉得她很伤心。
“那你又为什么自杀？”我很艰难问出口。
“大概是…傻了吧。”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居然对我笑了笑。
我毛骨悚然。
其实到现在,我都不明白那个瞬间我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恐惧感,即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类似的事情,即便是我已经对这种莫名的感觉渐渐免疫。
可是当时那种一瞬间就沁人心脾的恐惧感，直到现在我还能回味到。LC

第62章 她的红（中）
厉星辰走了，这个混蛋。
他只留了一句话，说不想让我看见他那张可怖的脸，希望在我眼里，他还是从前那样的帅气。
我追到机场的时候，飞机都已经飞出去很久了。
这一次我听到那种类似于一个硬币被掰成两半的破碎声。
黎露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手腕上厚厚的绷带也渐渐拆除了，医生说她可以出院，可是我不太想让她这么早出院。
医院伙食很差，我让兰姐煮汤，然后带去给她。
那天，她喝了一口，问我：“你收养的那个孩子，叫什么？”
神情很自然，自然到她继续喝了第二口汤。
“小慕…”我忍不住有点忐忑。
她一勺一勺的，喝得很慢，然后又说：“他就是我儿子吧。”
原子弹落到广岛，炸得震天响。
这语气，一点也不像问话，平静地像是在跟我说，汤里的盐是咸了还是淡了。她用的，是陈述句。
反而被杀的兵荒马乱的人，是我。
我呼吸开始加重，这个在生死线上徘徊过的女人，好像一瞬间开了天眼，她变得聪明，变得冷静，她开始长出了我所不知道的萌芽。
她轻轻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缓缓靠回枕头上：“其实我早该猜到的，如果不是这样，你完全不用对我手软，只需要见死不救就好。他是我儿子，这是唯一的解释。”
我收了餐盒：“是。”
呼——
有一瞬间，这个病房里两个人都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从没当过一个好母亲，我生下他，原本也就是把他当做筹码。我记得丢他那天，是个晴天，天气很好，我把他放在大桥底下，可是出了那条街…我就后悔了，我回去找…怎么也找不到。我走了一整晚，走到开始下雨，又走到雨过天晴，太阳出来，都没有再找到他…我丢了他，可你却把他找到了。”
“是啊…还挺讽刺的。”
“不是讽刺，是命。命中注定，我输了，连做母亲的资格都输得干干净净……林羡，我承认了，你是对的，是我错了。”
另一颗原子弹落到长崎，同样的炸裂。
“你……”
“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她的眼，在这一刻，干净地像泉水一样。
我俯下身，口吻变得轻柔起来，如同一种试探：“那现在，你想见小慕吗？”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算了，不见了。没有意义，见过之后又能怎么样，我不会是他的骄傲，也不会是他希望的样子，我从头到尾，从前到后，都是丢脸。”
我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又问一遍：“你想见他吗？”
黎露顿了顿，这回有些犹豫：“我，我不该见的。不可以…”
“你想见吗？我只问你，想吗？”
良久。
她闭上了眼：“……我想。”
我终于笑了一下：“这就够了。”
她有些惊讶：“你，你愿意让我见他了？”
窗外正好有一只麻雀飞过去，我看了一眼，它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扭扭脖子，扑哧一下又又飞走了。
我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你没发现，你已经开始不吐了吗？”
却道天凉好个秋。
我给黎露买了一件大红裙子，是法国红酒的颜色。这种张扬的颜色和她很配，也能把她衬得很美。
做一个不大好的比方，我觉得几年前的黎露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都是明媚而张狂的，好像天底下所有的玫瑰花都要用来渲染她的美。
当然恶毒起来也像玫瑰花的刺一样。
约好见面的那一天，是在商场的一家蛋糕店，小慕最喜欢那家的豆乳盒子。黎露在家里打扮自己，我和秦浪开车接送小慕。
有点紧张，除了小慕，他还以为我们只是带他去吃好吃的和见一个好像跟他很有关系的阿姨。
我在车后座上认真的问小慕：“真的不记得了么？你一岁之前的时候就是这个阿姨照顾你的。”
他努力地想了想，很诚恳的摇了摇头。
“那就当你和她重新认识吧。她会像我爱你一样，也疼爱你的。”
他窝在我怀里，咬着手指咯吱咯吱笑，看起来很开心。
我摸摸他的小脑袋。
秦浪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说：“林羡，你看起来可比小慕紧张多了。”
“专心开你的车！”我转过头，斥了他一句。
我们坐在蛋糕店里，先是有些兴奋，然后那种兴奋开始冷却，最后变得有些无措。因为小慕已经在舔第三盒豆乳盒子了，黎露都没出现。
给她打电话，无人接听。
有些坐不下去，我说：“我去门口等等，实在不行去她家看看，你在这看着小慕。”
“我跟你一起吧。”秦浪抱起小慕跟我出去。
出了门，倒是一眼就看到黎露了。
她今天打扮得很美，虽然瘦，但是五官描画得很精神，一袭红衣在这个普通的商城里，就是一幅画。
而这幅画，正在被一个胡子拉碴，流里流气的人扯着。
我隔得很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我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争吵，黎露眼神里浮上一种名为慌张和错乱的因素，面对那个人，身体忍不住有些战栗，可是对骂的模样又像一只炸毛的火鸡。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见了我，表情僵了一下，又看到小慕，猛然把身子转回去。她对面那人顺着黎露的目光转回来。在我们身上打量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我像是被蛇舔了一下，毛骨悚然。
然后，黎露像是和那人说了句什么，就飞奔跑走了。
我喊她，她跑得更快。很诧异她哪里来的力气，像一阵飓风一样呼啸离开，追也追不上。
看不见人影了，手机上多了一条她发来的短信：“我放弃了，不见了。”LC

第63章 她的红（下）
我还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返回的路上我的大脑开始编造各种出事的原因，我甚至异想天开想到了她会不会真的疯了,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一个靠谱的。
可是当车子停在她门前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假如是别的大事的话，黎露不会只是发一条信息就草草了事,所以一定是遇到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
知道推开门那个瞬间：酒气很浓。
黎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手烟一手酒,脸上的妆也是花的,只是目光神采奕奕,她欢天喜地地举起酒杯看看我:“要来喝一杯吗？”
宛如多年老友。
她一边笑一边说,这么近的距离,很容易就看到了她脸上的红肿。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冷静的问她:“今天那个男人打的,是不是?”
“天晓得那个家伙怎么找到我的,呵呵…笑死我了,不行不行,我得再喝一杯。你也喝啊！”说着,她又倒满了自己的杯子,也不管我喝没喝,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看来她是真的醉了,这种情况下我什么也别想知道,不过看她的样子,除了那一记耳光,也没吃什么亏。没多久她就闹累了,我扶着她到卧室的床上。
“林羡……那个孩子，不需要有我这样的母亲。”她遮着自己的眼睛。
“你别绕开话题,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语气坚定地问她。
“林羡，你还是送我去坐牢吧，求你了。”
“黎露，”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商量的余地，“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呼吸变得平稳起来，许久许久没有别的声音，动也不动，我甚至以为她要睡着了。窗户没关好，风声很调皮漏进来，把窗帘一下一下拨动。
最后我听到一声呓语。
“我害怕……”
这是一个求救信号，可是那一瞬间我没有接收到。
三天之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我带着小慕亲手画的画，包了点兰姐做的点心，想给黎露过生日。
秦浪说会早点下班，到时候带小慕一起去。我没告诉黎露，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应该会很开心的。算起来，她已经五年没有过过生日了。而这一次，她有儿子，陪她一起过，为她唱生日歌，帮她切蜡烛。
下雨总是容易堵车。
我堵在十字路口，黎露给我打电话。
“喂？怎么了？”
“林羡…”她一张口把我吓到了，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嗓音，“林羡，谢谢你。”
她一开口说谢谢，我以为我要给她的惊喜已经提前暴露了，一下子有点猝不及防：“诶？啊…那个我其实是想让你见一……”
“对不起。”她打断了我，“你当初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早就不爱秦浪了。我只是爱自己，我付出的太多了，所以不甘心收手，结果越输越多，到现在已经收不回来了。林羡，我不是不知道你很好，可是……如果不去恨你……我没有活到现在的动力……说到底，我也是在找一个苟延残喘的理由罢了。”
她的语气，像是一阵青烟，缕缕飘过城市空旷的上空，没着没落的。
“你，你好端端说这些干什么…”这车堵得真烦。
“我知道你是想救我，无论你的初衷是因为小慕还是什么。他在你身边，是他的福气。”
我没来由地慌张：“黎露，黎露你听着，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了小慕才救你，你就要好好的。今天，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现在就带小慕过来，我们给你过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有点颤动的回音：“生日……我都忘了呢。”
顿了顿，她又说，我听得到很浓的哽咽声：“对了，我还没说，你送我的那条红裙子，我真的真的很喜欢。”
她挂了。
车还是堵着，我很没耐性了，直接弃车跑走，迈开腿往黎露家跑。
跑起来才发现这么远。
我在雨里奔跑起来，仿佛面前就是黎露，瘦瘦的，小小的，举着电话，对我浅浅一笑。越这么想越是慌张失措，好像一把沙子在我手中，渐渐流逝。
跑到黎露家楼下，抬头，我看见阳台上红色的裙子，飘扬着，我以为是她刚洗过的衣物，再仔细看，才看到一小节裸露的脚踝。
疯了一样往上跑，一冲开门，地上满满的血迹，有一个胸口插着刀的男人。阳台上，是悬在横杆上的那个红衣美人。
她侧歪着头，像个提线木偶，风将她吹得摇摇晃晃，我慢慢走近她，她脸上还是很美的，应该画了很细腻的妆，脖子上的血红，像红宝石项链。我解了很久才把绳子解开，她如一个风筝落在我怀里。
风筝是死的。
房间里那么多喷溅的血，而黎露身上却一点也没惹上。干净得让人知道，为了结束这场悲剧，她做了一番虔诚的洗礼。
我一下子就想起当年风姿绰绰，从校门墙头翻进来，漂亮地打个响指，然后吹了口哨，勾着男生肩膀大笑的她。她曾经活得那么肆意畅快，在每个枯燥无聊的学生生涯里，注入一点鲜活的血液。
阳台的粉刷墙壁上有一行血字，“谢谢你的拯救，可我已无药可医。”
因为潮湿，那几个字也微微有点糊。
糊了我的眼。
所以我开始讨厌雨天和堵车，潮湿，闷热，和血腥的气味。
那个男人，是当年趁机强奸了黎露流氓。
如今穷困潦倒，却意外发现了黎露的踪迹，更可怕的是，还知道了黎露给他生过一个儿子。
跟踪了黎露好几天，他的野心就越大。特别是那天，他看见小慕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小慕长得跟黎露太像了。
我不知道他终究是提了多么过分的要求，可我想，一定和小慕有关。
后来警察从前两天跟他喝过酒的其他混混嘴里听到，那流氓说自己被黎露打得在床上瘫了大半年，现在算是废了一半，不仅要钱，他还要儿子给他传香火。
做梦。
我想那时候黎露心里是这么想的。
这个人，是黎露所有噩梦的起点，他让我这么久以来的付出和黎露的挣扎都变成了一汤泡影。他摧毁了黎露对未来的期翼，让黎露再度陷入那无穷的噩梦，他等于在告诉黎露——
醒醒吧，你已经是个婊子了，别再立牌坊了，到泥潭里来吧，到地狱里来吧。
然后黎露就彻底心死了。
那个时候,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很从容地杀死这个男人，从容的迎着呼啸而来的厄运,诵读黑暗中那哀怮人世的祭文。
然后死。
到死，她都没能再堂堂正正做一回母亲。
“你怎么能说你不适合做小慕的母亲呢？”
出殡那天，我最后一次看她的脸，毫无生气的脸，“你保护了他剩下的光明人生。”
我原谅你了。
不是因为你的死亡，而是因为你的牺牲。LC

第64章 我答应
黎露下葬那天我回了林苑，林望疏回老家了，蓝宛却在。
这次回来就在她和小慕越来越相处融洽的过程中开始，家里面兰姐做了好大一桌子饭菜，声势浩大的像是过除夕一样。
蓝三也在蹭饭，因为几个舅舅竟然也难得到场，一大家子在自然是絮絮叨叨问东问西了一番，其实我挺愿意享受这种唠唠叨叨的时光，很容易让人减少对环境和人的疏离感。
“怎么样，什么时候找对象啊？”小舅舅夹起一大块鱼放在我碗里,“老大不小了啊，还养个孩子。”
“别说了，孩子的事，他们自己决定。”蓝宛接过话茬。
我喝了一口面前的酒，对他们说：“无所谓，我可以把他照顾得很好。”
小舅舅看了一眼蓝宛，想让她劝劝我，蓝宛笑了笑：“随他去。”
“那蓝三呢？”我一边帮小慕剔鱼刺，一遍漫不经心的问。
说到这个小舅来气，指了指在啃鸡腿的蓝三：“不知道，你看他那个德行，叫他去相亲跟要杀他似的。”
“那怎么行，蓝三啊，凭你的条件，再出去乱混个一两年，什么好女生可都找不到了。”我故意的大惊小怪，让他们转移视线。
“说我干嘛呀，我招谁惹谁了。”蓝三嘟囔。
小舅拍他：“不说你说谁！”
“啊啊啊那什么，诶大表哥，我落在你家的衣服还有游戏机啥的你带来了没有啊？哪呢哪呢？”
我说：“全在沙发边上的箱子里。”
于是他放下筷子逃命似的去找那些东西。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稳重。”小舅皱着眉头说道。
我长出一口气，总算圆了场。
晚饭结束后，小慕和舅舅舅妈们留在客厅看电视，我去了蓝宛的房间。她的房间竟然意外得很干净，桌上一点东西都没有，就好像一个没人住的屋子。
她坐在床边摇椅上，我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躺下，她问我：“恨我吗？”
我反问她：“那你呢？这么多年里，有一瞬间因为父亲而恨过我吗？”
蓝宛坐起来，状似回忆般盯着窗外，最后深长地吐了一口气，坚定地回答我：“没有，从来没有。我只恨我自己，没有在年轻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在这点上，你比我，比你父亲，都要来得聪明。”
她从摇椅上起来，慢慢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脸，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好像她还不是很习惯跟我亲昵，我也不是很习惯她的温度。
她收回手，淡淡地说：“我很多年对一个母亲的身份不作为，所以未来也没办法再学着做什么慈母了。欠你的，还不了，好在你自己很坚强地成长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你认为，那是对的。”
我觉得有一只蝴蝶似乎落到我的心房。
伸出手，像捕捉一只蝴蝶一样捕捉那双手，笑着回应她：“谢谢，妈。”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吵闹声给吵醒的。
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我打开房门，就看见舅舅舅妈们都已经收拾妥当起床了，林望疏也从老家回来，而他此时，正拄着拐杖，气急败坏地冲着门口一个人吼。
“滚出去！我林家不欢迎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滚！”
那个人正是秦浪。
我正急着要下去，就见蓝宛走出来，牵着秦浪的手，把他从外面带进来，对着林望疏说：“我让他来的。”
“你，你让他来做什么？”林望疏有些气急败坏。
我冲到秦浪面前，像是老鹰护雏一样，将秦浪护在身后，挡着林望疏的气愤。
大约是我的这个行为十分激怒他，他额头上青筋爆出来。
这时候秦浪将我往一边挪，站了出来，道：“林羡，我没关系，迟早我也是要来见叔叔和阿姨的，今天正好。”
他的态度很端正，对着林望疏很认真地握住我的手，掷地有声地说：“叔叔，我和林羡已经在一起了，所以我希望，您即便不支持，也不要再破坏我们。”
这句话在林苑爆炸开来，我看见一众的舅舅、舅妈都变了脸色，蓝三捂着脸不忍看，而蓝宛却很平静。
“绝对不可能！”林望疏怒呵，拐杖把地敲得咚咚响，“你马上给我滚！从今以后都不准再见临慕！”
秦浪却紧紧握住我的手：“对不起叔叔，这点我绝对做不到。”
“我管你做得到做不到！我告诉你，这是我林家的儿子，我说不可以就绝对不可以！”
林望疏颤抖着手指着我，继续发泄愤怒，“我告诉你，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你今天就跟他说清楚，给我断了！在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给我乖乖听话，不然我就算把你用手铐锁在林苑你都别想跟这个人在一起！”
他脸上气得发白，好像那番话把他胸腔里全部的气都用出去了。
这样的场景，和当初被林望疏抓包有点像，只是现在的我更有底气，而林望疏势弱了很多。
房间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我的反应。我觉得呼吸开始黏稠，空气开始凝固。
我总要说点什么，去打破这林苑数十年来的迂腐如浸泡过雨水的老树根般的气息。
于是我也抓紧了秦浪的手，毫不妥协地回视林望疏：“我爱他，我不会放手。”
这个时候，我发现秦浪的脉搏竟然跳得那么快，通过交握的双手都能感觉到。我们互望了一眼，眼眶底下都是微微的红。
林望疏好像被雷当头劈了一下，张大眼，颤颤巍巍把眼镜从从鼻梁上取下来，用一种第一天认识我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手中的拐杖握了握，我甚至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抬起来打我。
终于，他沉着语气，森冷无比：“我不答应——”
“我答应！”
这么一声清冷的回复，破除了当下的对峙，蓝宛站了出来，走到林望疏面前。LC

第65章 离婚
“我答应！”
这么一声清冷的回复，破除了当下的对峙，蓝宛站了出来，走到林望疏面前。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
她转过身，面色冷静沉着，好像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她让几个舅舅把自己房里的几个箱子搬到车上，一点也没有自己方才语出惊人的自觉感。
几位舅舅舅傻在原地，蓝宛皱着眉头道：“去啊，没听到我说的吗？”
随后他们就从蓝宛的房间里搬出来许多大箱子，一个接一个的。
林望疏不知道蓝宛想做什么，沉声道：“你又要做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吗？你方才说答应，这是什么意思，啊？你疯了吗？”
蓝宛瞥了他一眼：“他做错了什么？”
林望疏在我和秦浪身上指指点点：“你自己看不到吗？！他喜欢一个男人！”
“所以呢？他犯了哪条法？”
“你…不犯法也违背伦理！”
蓝宛微微抬着下巴，一字一字怼回去：“伦理？林望疏，那你觉得出轨就很有伦理吗？”
林望疏张了张嘴，反驳不出口，气得两腮鼓起。
“你抛弃妻子在外面风流潇洒的时候，怎么不指责一下你自己的伦理败坏？在我看来，临慕至少比你好，五年前五年后，他一直爱的是一个人！这个孩子也比你，要好一万倍！所以，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叫嚣，这是他的自由！”
我从来没听过蓝宛和林望疏就这种事情吵架，这好像就是一层纸，谁都不戳破，一直这么多年，可今天，她亲手戳破了。
从她流利的一席话就听得出，她憋得太久。
“你，现在，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
蓝宛拢了拢头发：“你觉得无关紧要，我足足忍了二十多年。作为丈夫，你不忠；作为父亲，你不慈。所以，别再拿你那副皇帝架子了，这里的人，都是你没资格指责的。”
“我没资格？呵，你就看着他这么变态下去吗！”
“别给我用那种字眼脏我的耳朵！怎么，五年前把儿子逼走你就高兴了？现在再把他逼死你就得意了！”
林望疏彻底失去理智：“岂有此理！”
“正是此理呢！”蓝宛针锋相对，“他爱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大不了，我就当多个儿子吧。”
此时，舅舅们已经将房间里最后一个箱子搬到门外去了，蓝宛让他们先将东西运走。这时，我和林望疏都注意到了，蓝宛让人搬出去的东西，好像有点太多了。
在我们发问之前，她自己就先回答了。
兰姐出来，把蓝宛的貂皮披风给她披上，她理了理领子，拿起一边的背包，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她脖子伸得长长的，好像一直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消除了。随后她一派轻松的口气，对林望疏下最后通牒。
“林望疏，我们离婚吧。”
惊天霹雳。
林望疏一下子站不住，坐到沙发上，脸色变得更差：“你什么意思？”
“离婚。这句话，我二十年多前就该说了。”
她说完，就转身穿上她最喜欢的那双垫着细软羊绒镶嵌水钻的高跟鞋，拿起门边一把小小的花边阳伞，很从容地戴上蕾丝手套，在门边的镜子前，小心翼翼用特别定制的限量口红为嘴唇添色，仿佛她即将奔赴一场舞会。
我和秦浪跟着她身后准备一起出去，她拉开门的时候，我听见她深深呼吸了一口。
喀拉——门打开了，阳光和空气争先恐后跑进来。
她的剪影因为光线而渡上一层淡淡光晕，让我发现她的美真的被耽误太久了。
回头的时候，我看见林望疏踉跄了一下，往前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空旷的大厅里，他显得十分孤独，他冲着蓝宛喊道：“蓝宛，你还要任性到什么地步！你真以为，以为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吗？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要是出去了，你就别再回来！”
然而，我们所有人，都听得出林望疏这番话里的不自信。
蓝宛先是没有回头，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好不容易醒来了，林望疏，你却还在梦里。”
无限哀惋。
随后缓缓回头，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些水光泛着，她极度遗憾、极度失望地摇头：“你真的以为，这么多年，我就一刻也没有爱过你吗？”
林望疏整个人晃了晃。
高跟鞋哒哒往前走，走过长长的花圃路，跨过门槛，走出林苑，清脆地没有一丝犹豫。
每一步，都踏着阳光的碎片，明媚地宛如新生，而悲伤，只剩下阴影那一小块。
而被遗弃下的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也终于在失去了所有的阳光、水分、氧气之后，如一颗撑了几百年的胡杨树一样，还是撑不住，在沙尘暴中颓然，再也没有焕发新芽的可能了。
车子发动机颤抖一下，开始往前而去。
蓝宛把玩着手上的钥匙，问我：“不怪我吗？从此你就没有一个完整家庭了。”
“会吗？”我笑笑，指了指开车的秦浪和她以及小慕，“这不是很齐全？”
会为父母离婚而欢喜雀跃的，我也算个异类。
她听完也笑笑，按下车窗键，将林苑的钥匙一丢，车轮压过去，变得一点也不值钱。
秦浪回头道：“阿姨，都快十点了，大家早饭都没吃，饿了吧？前面有很多吃的，您喜欢什么菜系？”
蓝宛看着车窗外，手支着下巴：“很久没吃广式早茶了。”
秦浪转了一把方向盘：“好的。”
蓝宛又说：“别叫我阿姨。”
吱的一下一个急刹车，秦浪差点闯了红灯。他一拉手刹，猛一回头，脸上全是喜悦。连我也盯着蓝宛看。
蓝宛略皱了皱眉，似乎很不喜欢，带着一点不耐烦说：“以后叫妈吧。”然后催道：“绿灯了。”
秦浪麻溜地前行，嘴角都是笑意：“谢谢妈。”
后座位的蓝宛装作很不悦地啧了一下。
我知这女人，如我一样，纤细而敏感，有时候像个孩子一样任性，有时候像个孩子一样善良。
她是恶魔，她是天使，她是我斩不断血脉相牵的家人。LC

第66章 安心于内
蓝宛一向很坚定，说一不二。
蓝家在蓝宛出嫁的时候送过一套房子给她，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小区，比起市中心的繁华，这里的安静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我和她一样，都喜欢这种格格不入的安静。
如果以前买下来的时候这里只能称为房子的话，那么现在，这座房子已经被蓝宛像模像样的打理出了家的味道。书柜里有了书，酒柜里有了酒，总之这一切看起来都使得这所房子更像个家了。
纵然朴素，也比冷冰冰的林苑好过千倍。
林望疏当然不可能那么轻松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不过对于蓝宛来说，她身心自由，无所谓怎么耗下去。
蓝三还是时不时到我家蹭吃蹭喝。
小慕很乖巧的去洗澡睡觉，不需要操心。临睡前蓝三去给他讲了几个童话故事才出来。
“你又和裴啸庭吵架了？”我问他。
他不想搭腔：“我就在你这睡一晚你怎么还这么多心？”
“看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次你来我这不是被裴啸庭凌晨找上门来扛回去的。”
“那混蛋，”他嘟囔着，转身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出来，走回客厅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他丫的有的是男人女人送上门，不缺我一个。”
看来是吃醋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很尴尬：“所以你的解决办法就是不理他，任由那些野蜂去叮他 ？”
“他指不定得意着呢！”蓝三眯起眼，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你要真想摆脱他，那你就听你爸的相亲去，你试试看裴啸庭会怎么办。”我故意给他出馊主意
“别提了！就前几天，我爸又带着我去相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不去，我爸比女人还狠，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我就勉为其难的跟着去了。结果呢，我一看那个女的那张脸我就浑身不舒服，说是大小姐，知书达理的，我看她从头到尾，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跟以前的小脚女人似的。结果我没忍住，坐下来喝了杯水就走了。就为这，我爸还一个礼拜没理我呢。”
我抱着肚子笑了半天：“你那张嘴，真损啊。”
“本来嘛，”蓝三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我一个人照样能活的潇洒自在，你们怎么就非要让我找个女人？”
“你说话动动脑子好不好，你是一个人么？你别忘了你还有个裴啸庭。”我对他说道。
“啊啊啊啊别提他！”
于是我们两个开始彻夜聊天，一开始是我讲以前和秦浪的事情，后来是他讲他遇到裴啸庭的糟心事情。天空一点点泛白的时候，排山倒海的困意席卷而来，于是我们很没规矩的一人霸占了一个沙发，睡得横七竖八。
蓝三把自己蜷得像个松鼠一样，对我嘟囔了一句： “哥，你不容易。”
“你现在才知道啊。”
“嗯………跟感情沾边的，都特么真累。”
“傻弟弟，”我伸手在他的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不容易的事情太多了，忍忍就过去了。”
然后就是呼呼大睡。
不知道蓝三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家，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小慕也不见了，就秦浪一个人在家里翻箱倒柜。
他把两大行礼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笑着看我：“走吧，林羡。”
天知道秦浪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办好签证和机票以及住宿酒店的，我觉得我就算被他卖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飞机上，他一直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睡觉，我可以看到他眼底的乌青，大概是为了请长假而熬夜赶工作了。
所以我这种直接翘班的人，回公司以后是不是要直接被开除了？
十个小时的飞行后，我们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我手表上的北京时间是早上八点，那么没算错的话，巴黎时间是凌晨四点。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已经是巴黎的中午了，于是又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塞纳河边散步。
巴黎这座城市有一种美丽，苍老，稳重共同衍生出来的气质，让人觉得繁华却不失城府，妖娆却不失端庄，我一直都觉得，一座城市应当保留那么一两座老建筑，才会使他无论怎么发展都不显得空洞浮华，巴黎正是这样。
塞纳河边行人很多，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在国内可并不多见。河面上船只来来往往，不时传来的冗长的汽笛声笼上了一层无端的悲悯。
我和秦浪一直沿着塞纳河走，一直走到迷路，然后找了个面相和善的当地人，打听出回去的路。去坐地铁的时候，在地铁站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秦浪去买了一包烟，走到他面前。
“Bonjour。”秦浪讲法语的声音熟稔又温柔。
我在一旁看着他和那个流浪汉开心的交谈，很久之后他才冲我走过来。
“你们聊了什么？”我问道。
“秘密。”他神秘的眨眨眼。
我们要离开的时候，那个流浪汉在身后喊：“Qinlang。”
秦浪回过头。
“Bo
e nuit。”
秦浪笑了笑，冲他挥挥手。
最后终于走累了，在公园一角，一个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地方坐下，身后不远有个弹吉他的少年，唱着我不知道的歌谣，很动人，很浪漫。
我把头枕在秦浪的肩膀上，嘟囔道：“怎么这么突然就要来巴黎，弄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秦浪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再不拐你出来，等小慕上幼儿园、上学，你就更不愿意出来了。”
“是的呢。他每天都在长高长快，很快就会长得比我们还高，然后成人，再然后离开我们，过自己的生活去。”
“你说，他那么小，知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呢？”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忽明忽暗：“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的。”
他点点头，笑了笑，又说，“看看黎露，有时候觉得，不知道意外和幸运哪个先来敲门，所以还是及时行乐的好。”
我轻轻喟叹：“好险啊…如果你稍微不那么坚持，要是我再心狠一点，我们是不是就到五年前为止了？看来缘分不允许我们结束得那么草率。”
秦浪此时没有说话，只是在口袋里掏着什么，最后掏出来一只手机。很老很旧的那种，外壳断裂很长一道，一看就遭受过很多摧残。
然而这只手机，我太眼熟了。
一下子坐直，我手抖起来：“这…这是我……”
“你当初丢在机场的那个手机。你走以后，就是它陪我的。”
秦浪轻轻把手机放在我手上，我觉得它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因为加上了时间的砝码。
“我当初会从做程序开始，也是因为想复原手机里的一切资料。你发给我的讯息，你偷拍我的照片，还有…你偷偷写的日记……就这样，我才有勇气等你这么久。”
我摩挲着手机的表面，心里如一首交响乐鸣奏，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来，将我淹没。
远超过感动的震惊。
“你……你居然留了这么久。”
秦浪将我额前黏住的头发剥开，吻了一下，又在我有点湿润的眼角轻啄，最后顺着鼻梁吻下去，直到贴合我的唇，在唇齿间喃喃道：“因为它作为了我不是一厢情愿的最好证据。”
多说无益，还是接吻更能传达感情。
天越发黑了，法国小哥的歌声真动听。
轻弹一首不知旋律，只是觉得很暖心，法语念起来总是很像爱人的情话。
“你刚才和那个法国人在聊什么？”我问他。
他深情看了我一眼：“在聊…我的爱人。我告诉他，你是我的爱人。他跟我说了很多很多故事，也告诉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那你做得到吗？”
他吻了一下我的手背：“坚持，都是一些很难的、很容易放弃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坚持？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像酗酒，像赌博，像上瘾，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动词，那也应该是戒掉。当然，我愿意就这么下去。”
最后他在我唇上啄了一下：“Je t&#39;aime。”
这句不用翻译，我也听懂了。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是跨洋的视频聊天，显示是蓝宛，我接起来，小慕的笑脸就充满整个屏幕。
“小爸爸……”他脸上都是白白的泡沫，身上光溜溜的，拿着手机咯吱咯吱笑，我看见后面蓝宛拿着大浴巾在追他。
“别乱跑，把身体擦干。”我对他说。
他果然就站定了，看样子像是趴在浴缸边上，吐了吐舌头：“奶奶洗澡弄得我好痒痒……”
我也忍不住要笑了：“你奶奶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给小朋友洗澡，你可要照顾她哦。”
“小爸爸你们在哪里玩？漂亮吗？”
我把手机调转了一个方向，对着埃菲尔铁塔，音筒里就传来惊呼：“哇------”
随后我听到蓝宛的声音：“别在卫生间里玩，小心把手机掉下去！你快点出来穿衣服！别玩水了……别坐在地上，会着凉！你别……”
咕咚一下，没声音，没画面了。
若我估计的没错，手机应该是掉水里了。
想一下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现在一脸懵懂而不知所措对着一个无辜可爱的小孩子的画面，我和秦浪两个人在这四处异国浓情的巴黎，笑得分外爽朗。
真好，真好。
人生在世，有人无药可医，有人大病初愈。我觉得我很幸运，在一番挣扎之后，还是找到了自己的药。
我扣紧了秦浪的手，十指紧握。
从所未有的踏实，好想就这样静止下去，地老天荒，也算是圆满结局。
人生路很长，走过今天还有明天，走过雨天还有晴天，走过春夏还有秋冬，只是未来茫茫道路的尽头，我始终能看到我的家人和爱人在前面等着我。
北岛有首诗说，深夜饮酒，杯子碰撞在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而我年轻时候的梦，关于亲情，关于爱情，关于那些穿越世界的梦想，在经年的摔打以后，是破茧成蝶扑腾翅膀的声音。
--林羡，你觉得我把你医好了吗？
--即便终生不愈，我也安心于内。
完LC

第67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1）
当悲伤太多的时候，一个人已经无法承受，我就把投注在一个人身上的所有煎熬，分别开来再一一接受。 ——《24个比利》
今天，眼皮跳得很过分。
裴啸庭从别的堂口抢了一桩生意，处置了一个叛徒之后，遣散了保镖。他方才婉拒了底下几个合作堂口的大少们想给他身边塞的男男女女，但是酒却喝了不少，总觉得哪里憋得慌。
对了，是精虫上脑。
近来事多，许久不开荤了，也该找点乐子。他如是想。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嘶…隔壁包间是谁在唱歌？太难听了。
裴啸庭本来想找人去把那个包间的人赶出去，可是一想到人都被自己遣散了，索性就罢了。
酒喝够多的了，走吧。
门一打开，撞进来一个毛头小子。那小子穿着很嘻哈的运动衣，脸蛋白白的，一看像个学生——是那种不好好学习的类型。
他微抬着头，看到裴啸庭的脸后啧啧两声，老大不高兴：“倒霉，是个男的。”
裴啸庭还没明白，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下一刻，这家伙就冲上来，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脖子上，很没有章法乱蹭，热热的呼吸撒在他肩膀上。
如果是平常时候，裴啸庭一个小擒拿手就把这种不要命的人打趴在地上了，可今天，他没这么做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突然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喂，大叔，我玩游戏输了，你配合配合，委屈一下哈！”
裴啸庭往一旁看去，就见另一个包厢探出几个看好戏的脑袋来，还拿着手机乱拍，一下子就明白了。
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玩这种游戏么？
反正他小时候是摸子弹长大的，不大懂，不过难得能给人免费上一课也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世道险恶。
于是，裴啸庭伸手，揪了一下那家伙的衣领，把人提得脚离地，说：“好啊，那我就委屈一下。”
一个飞速的转身关门，拎着人往沙发上一丢，膝盖杠在对方腿间，摁着人的肩膀，掐着脖子，对着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唇就死死啃了下去。
那是真啃，疼得人张嘴，然后城门失守，唇齿被俘虏。
裴啸庭吻得很放肆，反正送上门的，不欺负也浪费了，于是有多深吻多深，直到那人紧张地拼命挣扎。
“握草啊！！你个变态，给老子放开！”对方开始爆粗口了。
“刚才可是你送上门的，现在管我叫变态？”
裴啸庭骨子里有点虐待欲，也就是兽性，要是不挣扎反而没兴趣了，就是这种吓得慌不择路的，才对胃口。
于是，身心都热起来了。
大约是某个温度过分的部位抵得那小家伙警铃大作，也因为酒精上头太大意了，竟没注意到，一个啤酒瓶被那家伙拿在了手里，等看清的时候，就是啪嚓一个脆响！
血，热热的，从额头留下来的感觉，可以说是很久违了。
裴啸庭先是一懵，然后就被人狠狠擂了一拳，鼻梁有些疼：“嘶-----”
“变态！老子是你能欺负的吗？！去死吧！”
到底谁变态啊？
裴啸庭伸手擦了一把进了眼睛的血，那家伙就飞也似的拉开门逃走了。裴啸庭站起身来，往外看，就见刚才那个包厢的人已经跑空了，楼梯口还听见一个声音大喊：“三儿！你跑哪儿去啊，你走了谁结账啊？！”
很好，被人撩了，被人打了，又让人跑了。
可以说是奇耻大辱了。
他打了一通电话，酒吧老板吓得面如土色地小跑过来，一脸要奔丧的表情，看到裴啸庭阴沉的脸，和流血的伤口，差点就跪下去了。
“裴裴裴…裴少…怎怎怎怎…..”结结巴巴说不全话，冷汗直冒。
“给我把监控调出来。马上。”
裴啸庭舔了一下流到嘴边的血，像尝到羊血的狼。
打人的叫蓝三，是个不要命的小子。
这里蓝三打了人以后，死命拿袖子擦嘴，还是觉得那股子属于陌生男人的酒味萦绕不散。
真他妈恶心。
原以为只是打了个酒疯子，结果没想到，一回家和自家老爸一说起来，老爸揪着自己的耳朵就骂起来：“活腻了你啊？！知道是什么人物你就敢瞎凑上去？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蓝三在家里上蹿下跳躲鸡毛掸子，听他老爸上气不接下气的骂声，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大事不妙。
再怎么玩世不恭，裴家家主的名头还是听过的。那可是一条明面上的毒蛇，咬谁谁死，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这么一想索性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往地上一躺：“反正打都打了，要么你打死我好了！”
蓝老头很不客气，对着蓝三屁股就是一顿猛抽。抽完后一丢鸡毛掸子：“明天给我负荆请罪去！”
当夜，蓝三趴在床上，哀叹他可怜的屁股同时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苦思冥想大半夜，终于在鸡叫三声的时候，开窗，跳墙，溜了。
太阳还没出来之前，他还在想，是去日本泡温泉，还是去泰国做马杀鸡，想了又想，最后在取钱的时候，听到机器女声毫无感情地宣布他的卡被停了之后，出门打的去了林羡家。
后来蓝三回想起这段来，深深觉得，这是他失策的第一步。
林羡对于蓝三这种寄生虫一般的生物表示很是鄙视和谴责。
蓝三躺尸了两天，觉得没什么大毛病，风平浪静，心想人家那种大人物，应该不至于抓着他这点小毛病不放吧，于是就出门去浪荡了。
失策的第二步。
他好死不死去的又是一家酒吧，进门的时候，对着钢管舞女郎吹了一声口哨，在吧台叫了一瓶啤酒，眼睛盯着那丰乳肥臀看了好一会儿。
真是正点。
他看得正眼睛发直，就听见身边一个低醇的声音：“好看吗？”
“哇那不是盖的！我跟你说，这附近的酒吧我都去过，就这家这个女郎，身材真是要爆！”蓝三是个人来疯，自来熟得很，头也不回就自顾自说下去，“够刺激，我喜欢。”
“哦？你喜欢刺激的？”
蓝三灌了一口啤酒，装做久经风月的样子：“那可不，这多带劲儿啊！我跟你说啊大兄弟，你……”
他一面说一面转过去，看清人脸后，拿着啤酒的手就僵住了。
跟他说话的，就是头上还贴着医用胶布的裴、啸、庭。
裴啸庭慢条斯理从僵化的蓝三手里把啤酒瓶拿下来，把剩下一点都喝了，舔舔嘴唇轻笑：“这下，逃不了了吧？”
没把啤酒瓶再砸到裴啸庭头上，是蓝三的第三个失策。LC

第68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2）
其实，裴啸庭原本已经想好一千种教蓝三做人的办法，但是知道这家伙是蓝家人以后，觉得可以给他留口气。
当下属告诉他发现蓝三踪迹，并且追到酒吧的时候，他改变主意了。
那个时候，蓝三坐在吧台上，对着舞台上的女郎直吹口哨，他倒了一杯啤酒，顺手拿过一旁用来加在咖啡里的方糖，扔了四五颗在啤酒里，像是加冰块一样，看得调酒师目瞪口呆。
然后摇摇杯子，咕噜咕噜喝下去，畅快打了一个嗝。
就是这一个动作，让裴啸庭动了别的心思。
蓝三醒来的时候，脖子后酥酥麻麻的疼，身上好像泰山压顶一般动弹不得。他眼睛还没睁开就抽气一声，紧接着就听到很陌生的声音：“醒了？”
蹭的一下把眼睛睁开，就看见裴啸庭穿着宽松的睡袍，端着一杯红酒，好整以暇看着他。
“卧槽什么情况！”他猛一下要坐起来，右手扯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铐在床头，他死命挣了挣，没挣开。
“别费力了，这床是用一整块根木做的，结实得很，除非你把自己手切掉。”裴啸庭提醒他，然后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手表，摁了一下记时。
蓝三这才模模糊糊记起来了，就是这丫把他打晕的。现在好了，羊入虎口，估计小命不保。
他立刻在床上跪好，假装乖巧：“大佬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还是个孩子啊，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裴啸庭恶意地笑了笑：“就是因为你还是个孩子，所以一定不能放过你啊。”
蓝三反咬：“那不能全怪我吧！谁让你耍流氓来着？”
裴啸庭接招：“谁先耍流氓的？”
“我…我……就算是我，我那不是开个玩笑，你要是不乐意把我推开不就行了！”
“可我没有不乐意。”
“喏！所以还是你耍流氓！”
“谁先耍流氓的？”
“.…..”完了，进入了一个道德的悖论，蓝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诡辩毫无用武之地，想了想，换了一招，道，“那，算互耍流氓吧！我比你年轻比你嫩，怎么算也就是你赚了，所以，咱们就扯平？”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裴啸庭手环着胸，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扯不平，我比你帅，是你占我便宜。”
臭不要脸……蓝三死死憋住，才忍着没把这四个字骂出来。他把脸憋得猪肝色，好容易才彪出一句：“那你一枪崩了我算了！记得给我爸捎个信把我的游戏装备烧给我！”
“哦。”裴啸庭很爽朗地接纳了这个意见，然后拉开床头抽屉，赫然露出一把手枪和几枚子弹。
泛着冷光，是真家伙。
蓝三咽了咽口水，又开始狗腿：“我开个玩笑的，啊哈哈…哈哈哈…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呢，非要动刀动枪的，多伤感情啊…”
裴啸庭觉得这小子真是活宝一个，然后把抽屉合上，在床边坐下，靠近蓝三：“既然你要谈感情，也行，一会儿你别后悔。”
蓝三还没明白他说的‘谈感情’是怎么个谈法，就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人狠狠一撩，然后，裴啸庭握住他自由的左手往床垫一压，开始在蓝三身上啃起来。
比在ktv啃得色情多了。
“卧槽啊变态！你他妈给我下去！”蓝三一下子寒毛立起，似乎连头发丝都要竖起来，整个人就像被揪着尾巴拎起来的鱼一样，到处不着力。
裴啸庭真要对付起蓝三来，单膝一压就让他动弹不得了，何况还有手铐加持。他这会儿已经咬开了蓝三衣领上第三个扣子，笑道：“你这骂得也太小气了点。你要是真不怕死，就接着骂。”
于是蓝三很听话地混着中英日三语各色各样的粗话脏话轮着骂，而裴啸庭一点也没见生气的模样，不过蓝三骂得越狠，他越是调戏得很过分。
一开始还能听见蓝三中气十足：“傻逼你啃哪儿呢！滚！”
后来就是有点底气不足：“靠靠靠靠靠别撕我衣服！啊啊啊啊手！混蛋你的手…”
等裴啸庭给他扒干净了，他就是把自己蜷成虾米状，咬牙切齿：“你丫敢动我我就咬死你……”
天地良心，裴啸庭原本是没想动他的，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就很想动一动了。
他停了下来，仔细一看，蓝三到底是个没出社会混过的，整个人微微有些发抖。
嘴巴上那么不饶人，可是现在却咬着自己的一只指甲，显然是在怕。
这几日的闷气稍微有点讨回本了，裴啸庭觉得就到此为止也可以，于是伸手去想将蓝三咬着的手指拿出来。
可是他的手刚碰到蓝三的唇，蓝三哇一下大张嘴巴，对着裴啸庭的拇指就狠狠啃了下去，直接见血！
裴啸庭倒吸了一口冷气，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蓝三却是属王八的，一口咬死不松，裴啸庭用力一提，竟然蓝三整个人都被提起来了！
最后他只能铆劲一拔，也或许是蓝三咬得没力气了，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蓝三那边一下子卸了力气，往回一倒，咯嘣一下撞在结实的床头，原本就挨过一下的后脑勺二度创伤，嗷一嗓子，晕了过去。
裴啸庭黑着脸，从床上起来，甩了甩沾着血的手，低头看着昏死过去的蓝三，神情终于还是变了。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给蓝三盖上被子，看着蓝三那张稚嫩的脸，评了一句：“算你倒霉。”LC

第69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3）
蓝三算是被彻底软禁了。
虽然没有手铐加身，却屁股后面跟了两个彪状大汉。
在裴家是该吃吃该喝喝，按到底来说这简直是人生的终极梦想，可是只要一想到裴啸庭那个变态，蓝三就止不住冒冷汗。
“大佬，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吃午饭的时候，蓝三又一次发问。
“等我心情好的时候。”
“要么你打我一顿好了？只要你让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蓝三对天发誓，然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除了我的贞操！”
“你的贞操现在也不归你管。”
裴啸庭白了他一眼。随后他将青椒烤肉的青椒夹出来，只吃里头的肉，蓝三看见了，拿起叉子把裴啸庭放到一边的青椒叉住，往自己嘴里送：“你不吃别浪费啊，给我吃，我喜欢吃青椒。”
他吃得啪叽啪叽响，等咽下去了才觉得裴啸庭脸色有点怪怪的。
怎么说呢，一开始是有种迷茫，眼神也有点涣散，不过就片刻的时间，陡然清醒过来，然后微微环视一下四周，低头看手表，摁了一下计时。
仿佛刚在那短短几秒，他梦游了一般。
蓝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大佬？傻了？”
约莫是察觉到蓝三的目光，他轻咳了两声：“咳咳…刚才你说到哪了？”
“说到…什么时候放我走…”
“哦，”裴啸庭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蓝三心里一惊，怎么片刻之间，这厮想通了？
裴啸庭端起一旁的红酒问蓝三：“喝吗？”
“不不不，我葡萄酒过敏。”
裴啸庭将瓶子放下，也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了，擦擦嘴就上楼，把自己关进书房里。蓝三看着他的背影，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顾自吃下去。
这几日裴啸庭好像一点也不忙，竟然今天一整日都没出去，到了下午还坐在客厅里和蓝三那个幼稚鬼抢遥控器。
蓝三这家伙，竟然看个猫和老鼠看得津津有味，裴啸庭坐在哪里，忍到汤姆猫被杰瑞第十八次捉弄之后，终于站起来把遥控器拿走了。
“喂喂喂！别换台啊！我还要看呢！”蓝三大吼。
“你多大了？”
“要你管！”
“这是我的电视机。”
蓝三瘪瘪嘴，很不乐意：“老子才不要跟你这个闷货看新闻联播……那是我爷爷才看的东西……”
裴啸庭将频道换到网络界面，从视频库里调出一部《雪国列车》，点下播放键，慢条斯理地说：“那看电影总行了吧。”
蓝三抬起头瞥了一眼，等片头曲一响起，他就皱起眉头：“你昨天不是刚看过吗，怎么又看这个？”
话音落，裴啸庭的手就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看蓝三，随即缓缓放下遥控器，有些不自然：“...哦，还是你看吧。”
虽然重新取得‘观影权’，可是蓝三的贼眼珠子在裴啸庭身上溜来溜去的，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被他看得有些不大舒服的裴啸庭起身回房：“你看吧，我回去睡了。”
蓝三瞬间一个激灵，口气中是惊讶惊喜和一点不敢置信：“你，这就，自个儿去睡了？”
裴啸庭揉揉鼻梁，嗯了一下，上楼了。
蓝三的惊讶不是空穴来风，之前两晚，回回裴啸庭都死拖着他硬是要跟他挤一张床上睡，蓝三费个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是败了，今天这一下子解放农奴，来得猝不及防。
是裴啸庭抽风了，还是他蓝三走运了？
看到大半夜，蓝三终于也犯困起来了，将披风往背上一盖，猫手猫脚往房间去。路过书房的时候，隐约觉着里头露着光，便眯着眼瞄了一下，这才发觉是电脑的屏幕没有关。
要么说是好奇害死猫，第六感牵引着蓝三往里走，坐在电脑桌前，动了动鼠标。
屏幕下方的缩小窗口栏里，是一个文件夹。它像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招着手对蓝三说，来啊，来点我啊。
于是蓝三的那点子道德感离了消失无踪，鼠标左键点击，打开了文件夹。
里头是个视频，用播放器打开，竟然是裴啸庭的半张脸，看起来还像是自拍的角度，对着镜头絮絮叨叨在说些什么。这个电脑没有耳机，蓝三又不敢开太响，只能贴在音筒边上竖起耳朵听，断断续续还是听懂了一些。
似乎，是在说自己一整天的发生的事，倒没什么营养。视频很短，七八分钟就结束了。
蓝三满脑子的疑问，见过手写日记的，见过拿录音笔记日记的，还真没见过拍视频来记事的。可若不是为了记事，那裴啸庭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就这么绞尽脑汁想了好久，蓝三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次日一早，蓝三到了厨房，裴啸庭已经煮好咖啡了。蓝三发现，裴啸庭居然往咖啡里一块一块地掰巧克力，便很兴奋地凑上去：“诶，你也喜欢这么做啊！我还以为就我有这种癖好呢！”
裴啸庭笑了笑，将自己那杯递给蓝三，还叮嘱道：“小心烫。”
蓝三受宠若惊：“握草，大佬你还会关心人啊！”畅快饮了一口，大叹气：“热量爆表的感觉真好。”
裴啸庭重新给自已倒了一杯，就听外面一阵敲门声，几个黑衣墨镜的手下走进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他登时就像换了一张脸一样，看了看手表，走到门外，不知同那些人说些什么，直到谈完了再回厨房，眼神还是很深邃。
方才入口的巧克力味咖啡还在蓝三的舌尖萦绕着，他看着裴啸庭的脸，一下子来了主意。
眼看着裴啸庭很自然地要端起那杯的咖啡，蓝三状似无意地把掰剩下的巧克力放回桌上，裴啸庭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一块预备往咖啡里加。
蓝三挑了挑眉，道：“你刚刚加过了。”
裴啸庭拿着巧克力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又放了下去：“哦…刚才在想事情，就忘了。”
把杯子送到唇边，喝了一口，舌根顿时觉察到苦味，醇厚的苦味，根本就没有半点糖分的调和。
他的瞳孔倏地放大，表情有种皲裂之感。
而一旁的蓝三露出了一种知道了惊天秘密的兴奋表情，啪的一下扔下杯子，退了两步远，指着裴啸庭高声道：“看吧！你果然有问题！那杯咖啡你其实还没有加过巧克力！你却不记得了！”
这一刻，厨房的气氛有些凝滞，连带着裴啸庭整个人也好像被冻住了一样。他还是维持着那个端着咖啡杯的姿态，过了一会儿，才面色有点阴沉，转过头来，盯着蓝三。
那种神情，有些不妙。
秘密被揭穿，大多都是有点难堪的，何况对象是裴啸庭。他不是没想过蓝三会发现，只是发现得这么快，有一点点出乎意料。
用一杯咖啡测试他，这个小子，原来不是真的那么没心没肺。
裴啸庭用拇指擦擦嘴角的咖啡渍，低吟道：“你，知道了？”
“对！”蓝三得了三分颜色就有点想开染坊。
“我本来想放你走的，现在你知道太多，走不了了。”
“不用说了，我明白的！你放心！”蓝三一挥手，很豪迈的样子。
裴啸庭有些讶异：“明白了？”
蓝三跑上来，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很深明大义并且同情的语气说，“虽然你老年痴呆提前了，但我不会歧视你的！我用游戏本命的灵魂起誓，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真诚无比。
裴啸庭眼皮狠狠跳了跳，是生气的那种。
他要收回一分钟前的想法。这小子，就他妈缺心眼！操！LC

第70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4）
“分裂型人格障碍是人格障碍的一种，有这类异常人格的人敏感多疑，他们总是妄自尊大，而又极易产生羞愧感和耻辱感……病人虽然因此而痛苦，但并不能意识到自身的问题。大部分临床医生仍同意童年经历与人格障碍有一定的病因学联系……”
蓝三对着厉星辰给的资料一字一句地念着。
人格分裂？双重人格？蓝三还是头一回接触这种事情，他在床上翻了个滚，想起几天前裴啸庭与他摊牌的场景。
这么奇幻的事情还能叫他给碰上也算是奇闻。
最离奇的是，此事之后，裴啸庭竟然放他回来，只是要求他两件事：随叫随到、守口如瓶。
他问：“你就不怕我给你兜出去？”
裴啸庭笑道：“是我的枪不够多，还是你蓝三飘了？”
想了很久，蓝三还是决定打电话给秦浪。
而秦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说：“他既然告诉你了，那大概也默许你知道更多的事情。可是你真想知道？知道越多，就越抽不开身了。”
“反正现在一脚已经踩进泥潭，早就不干净了，要是不让我知道我憋得慌。以后爱咋咋样，现在我得把这八卦过瘾了先！”
“你啊...难怪你哥要天天为你担心。好吧，这说来有点长，”秦浪笑了一下，“裴家本来是有两个儿子的……”
这故事要倒流很多年前了。裴啸庭有个亲兄弟，十几年前，一次帮内大血洗，被人挟持走了。
裴家老爷子和裴啸庭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绑在废墟堆里，身上的定时炸弹只剩下十秒，只来得及看最后一面，便爆炸得四分五裂，一块完整的尸骸都收不起来。
裴母大约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当天也饮弹自尽了。
那年，裴啸庭才十一岁。
蓝三听了，沉默很久，才道：“所以，他是因为受了打击，所以才生出一个特别的人格？”
“或许吧，”秦浪也不清楚，“这些事他也很少提起。不过做了他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多少也知道，他撑起裴家有多艰难，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冷血足够狠心的个性，活不到现在。”
“等等，哪一个才是本人格？按你这么说，那个抓我囚我的坏蛋，才是变异出来的人格？”
“一般...只有在外人或是下属面前，这个狠辣的人格才会出现。其他时间...至少我大多数时候见到的他都比较温和。”
“难怪……”
秦浪有些好奇：“你和他怎么样了？他竟然会把这样的秘密都告诉你，你们………”
“哎呦我的大哥诶，你别瞎跑舌头！”蓝三炸毛起来。
“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不是！他只是喜欢捉弄我！”
“他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捉弄你这样的毛头小子。”
“啊啊啊谢了啊！我有事，挂了！”蓝三急忙挂了电话，陷入沉思。
究竟裴啸庭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
最后蓝三照了照镜子，很臭屁地甩甩头发，眨了眨眼，喟叹道：“都怪我的盛世美颜犯的错～”
————
按照约定，蓝三每日都去裴家报到，因为上了心，所以他也渐渐观察出两个裴啸庭的不同来。
本人格的裴啸庭，为人傲慢，嘴巴有时候很毒，可是待人接物有礼有节；他和蓝三一样，有很多饮食上的怪癖，譬如在啤酒里加糖，饺子蘸沙拉酱。
所以蓝三很喜欢同他一起吃饭。
而次人格的裴啸庭，就是让蓝三毛骨悚然的流氓一只；眼神永远是像狼一样，嘴角总是若有似无的冷意，说话做事杀伐决断；他挑嘴得很，与主人格相反，最讨厌奇怪的食物搭配，哪怕糖盐味道重一些都拒绝食用。
最可恶的是，他以欺负蓝三为乐。
从时间上看，本人格出现的时间略久一些，而每次他们交换，都会下意识看手表。
“大哥，”蓝三冲本人格那家伙这么叫，嘴里嚼着裴啸庭新发明的‘披萨卷火鸡面’，辣得直吸气，“还是你好，不像‘他’脾气那么坏，难相处。”
裴啸庭轻笑了一下：“你管我叫‘大哥’，那你管‘他’叫什么？”
“二货、流氓、色狼、禽兽！”
“噗——”裴啸庭没把持住。
“就是嘛！能不能麻烦您跟‘他’好好沟通一下，别再缠着我了……”
“你觉得可能吗？”
蓝三想了想，也就放弃了。可他还是有些不大明白，凑上去压低嗓子问：“可‘他’到底图啥？难道‘他’真的、真的喜欢我？喜欢一个男的？”
这时候裴啸庭的手顿了一下，辣油多加了一勺，抬起头来看着他，半认真半玩笑说：“或许吧。不过你对我们而言，有很特别的用处。”
“这又是什么意思？”
裴啸庭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料：“你以后会知道的。”
和一个双重人格的人相处，其实也有好处的。
譬如，要钱的时候。
早上出门，蓝三可怜巴巴哀求道：“大哥，借我点钱呗～”
裴啸庭唰唰签了一张支票给他，动作潇洒得让人一眼就能爱上。
等到他出门之后，蓝三估摸着他已经‘交接’成功，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大佬，没钱了～”
“叮——”钱到账了。
蓝三乐不可支地数着一连串的零，觉得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正有一晚，蓝三抱着一堆魔方，硬缠着裴啸庭和他一起解，解了大半夜还是没解出来。
裴啸庭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我不太擅长这个。”
“不是吧大哥，你看起来挺聪明的啊。”
“你还是找‘他’吧，玩魔方‘他’很厉害的。”
“谁？那色狼？”蓝三支着下巴，“算了，让他帮我解魔方，我还得牺牲自己的豆腐。不过……算起来，好像‘他’很久没出现了……嗯……得有快两天了吧。”
裴啸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怎么，你想‘他了？’”
“啧，别说得那么暧昧嘛……你们俩现在都是我的‘衣食父母’，大家都这么熟了，我就都得关心一下嘛。”
裴啸庭的眼神变了一变，他摇了摇红酒杯，举到眼前，看着里面猩红的酒色：“那如果，有一天只剩下一个人格，你希望是谁留下？”
玩魔方的蓝三愣住了，魔方从手上脱落，骨碌碌掉在地上。
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因为太习惯这样诡异的相处模式，以至于蓝三都快忘了，这是一种病。
而只要是病，总有治好的一天。
看到蓝三的沉默，裴啸庭有些不悦：“很难回答吗？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他’吗？还是说，你也很讨厌‘我’？”
蓝三忙摇头：“不是的，你挺好的，我当然不讨厌你！”
顿了顿又说，“我也确实挺讨厌那个‘色狼’的，又暴力又流氓，抓我回来，还拿手铐拷我……可是，处得久了，我其实也知道，他就是吓吓我，从来也没真的伤害我。”
“那是你没见过‘他’真正残忍的样子！”裴啸庭一下就把红酒杯搁在桌上，语气低沉下去。
蓝三抖了一下，这个裴啸庭动怒，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只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
感情这俩家伙，彼此看不过眼？
“我是没见到……可是，那、那也不就是说明了…‘他’没有伤害我的意思吗？”蓝三支支吾吾。
裴啸庭沉默了，他低垂着头不说话，随后转过去，手把玩着红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三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很落寞的样子，担心是自己的话令他难过，便干笑了两声，凑上前去拍他的肩膀。
“哎呀，不管哪个不都还是你吗？你也不用同自己比较来比较去的！”
裴啸庭没动。
蓝三咬咬牙又说：“你放心，在我这里，你比那个小肚鸡肠、精虫上脑、腹黑又记仇的家伙，好太多了！”
“哦……是吗？”终于有反应了。
“那必须的！我跟你说，就你这条件，要是你俩拆成两个人，那妥妥甩‘他’十条街！放眼童城，鹤立鸡群啊！”
蓝三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不负责任，只顾嘴瘾爽。
不过话说出口了，他才觉得，裴啸庭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啊？”
裴啸庭抬起眼眸，像暴怒前的狮子，还能挤出一点冷笑。
然后，做了一个招牌动作——摁手表。
“妈呀！！！”蓝三嗖的一下跳得老远，跌坐在地上，毛骨悚然，“你你你你你你你们什么时候换过来的！”
“从你说小肚鸡肠、精虫上脑、腹黑又记仇开始。”
蓝三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嘿嘿……嘿……误会，这是误会……”
“不是误会，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极、其、正、确。如果我不做点什么，那就实在对不住你的高度评价了。”
“等会儿！！冷静！大佬，你不要冲动！”
裴啸庭将酒杯一饮而空，两步走上前去，摁着蓝三的下巴，就死死吻了下去。
这个吻是红酒味的，蓝三的下颚被捏得很疼，嘴巴一松就只能张开，然后就觉得被硬灌了一口下去，直接由裴啸庭的舌渡到喉咙口，连推拒都没可能，就咽下去了。
“咳咳……咳……我不能喝……咳……”
不出意外地呛了一大口，蓝三又是摇头又是要挣扎，只觉得酒精冲到鼻子上头，熏得眼睛都有些涩涩的。
裴啸庭还在那里舔个没完，又咬又啃，蓝三几乎都要闭过气去。
那种连呼吸都被纠缠，舌尖抵触在一起，消化和回味同一个味道的感觉，总是带着灭顶的羞耻感。
终于趁着裴啸庭微微起身的一个空档，蓝三软绵绵地给了他一耳光，轻得像猫挠人。打完了他就有些不对劲地软瘫在那里，嘟囔着什么。
“我靠……我要是死了……做鬼一定找你……”
这时候裴啸庭才发现，蓝三整个人皮肤都微微有些发红，一点一点起疹子，眉头一紧：“你怎么了？！”
蓝三欲哭无泪：“葡萄酒……过敏……”
“那你怎么不早说！”裴啸庭斥责了一句，手穿过蓝三的脖子和膝弯，立刻把人抱起来往外跑。
“我和你……说过了……”蓝三的委屈像是银河之水天上来，“是和另一个你说的。”
“………”
晕过去之前，蓝三心酸巴巴地想，果然这家伙，不但很记仇，还睚眦必报。LC

第71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5）
蓝三醒来的时候，裴啸庭对他笑了笑：“你好好养病吧。”就出去了。
这个一看就是本人格。
不过蓝三昏昏沉沉的时候知道，另一个裴啸庭一直握着他的手陪着他。
说起来也很奇怪，明明是同一个身体，但是手指的温度是不一样的——何况那个本人格，从来没有碰过他。
他直起身子坐起来，床头摆了一排的魔方，都已经还原了，魔方下面还压了一张纸，写着不同阶数的魔方还原法。
难得的细心。
蓝三看见疹子都消退下去了，便拔了手里的点滴，往楼下走。
门口有点吵闹。
他看见俩保镖拦着一个怒目而视的男孩子，好像在争吵什么，那男孩子想进来，两个保镖不让。
“怎么了？”蓝三开口问，太久没喝水，嗓子有点干。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没回答，只是对那个男孩子呵斥道：任少爷，你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那小少爷瞪了蓝三一眼，深长地呼吸了一下，然后冷笑：“呵，庭哥的眼光越来越差了，就这样的也往家里领？”
这下蓝三听明白了，哦，是老情人来撕逼了。
诚然，以前就听说裴啸庭是个荤素不忌的，没想到还能碰上撕逼现场。虽然看起来很刺激，但是，主角如果换了自己就不是很愉悦了。
不过怼人，蓝三还是很有一套的。
“咋了？我凭本事进来的，有本事你进来逼逼啊？”
小少爷气不过往前顶了一步就被那两人拦回去了。
“这人需不需要通知一下那个流……呃…裴啸庭？”蓝三指着那人问保镖。
保镖坚定摇摇头：“裴少从不准外人进这个房子，他吩咐过，除了您之外，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许去烦他。”
这话震惊了两个人，门里一个，门外一个。
门里那个是颇为讶异，门外那个就很是伤心了。
“哟…我还有这特权呢？可以啊，到底是老铁，得劲儿！”蓝三乐了。
保镖对蓝三的反应有些无奈，正常人都看得出，裴啸庭对这家伙可以说是宽容到了极致，偏偏这家伙没心没肺。
蓝三正儿八经打量了一眼，那小少爷应该比自己大一点，长得眉清目秀，尤其是唇红齿白，穿的深v上衣，头发淡棕色，确实挺好看。听了保镖的话，一双眼睛又是愤恨又是难过，眉头一皱，还挺可怜的。
唉…蓝三拄着门问道：“喂，你不是要哭吧？”
“谁会哭！用不着你在这跟我显摆！你一个被包养的货色！”
蓝三本来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有咽下去了。因为他细细想了想，自己吃裴啸庭的，喝裴啸庭的，住裴啸庭的，还从他那里骗钱，而自己就‘被迫’陪他吃陪他玩，时不时还要陪他盖着被子纯聊天………这他妈不就是包养了么？！
大意了……
“你说的有点道理啊，”蓝三摸了摸下巴，十分认真的样子，“那我会跟他说说，让他下回自己睡。”
“你滚开！”那小少爷尖叫着猛的推了一下蓝三，蓝三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疼的怪叫。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个保镖猛然从兜里掏出枪来，干脆利落地上膛，直指那家伙的额头！
那架势，说要杀人也不为过。
空气凝固，呼吸困难。
小少爷原本气得发红的脸一下子就褪色了，嘴唇微微发抖，连僵持在半空的手都在颤栗，略退了两步，见那二人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蓝三也被吓到了，虽然被人推了一把很生气，可还是说：“卧槽不是吧…二位大哥，打个架而已，不用动枪这么狠吧？”
一位保镖开口：“任少爷，你再不走，这子弹打在你手上脚上可都是不舒服的。”
“你敢！”
“裴少说了，出了任何事，他担着。”
小少爷咬了咬下唇，气得一跺脚，指着蓝三大骂：“等你被他赶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然后跑走了。
人是被气走了，可是蓝三心里有口闷气，上不去下不来。
“这脾气这么爆他还下得去手？”蓝三嘟囔道。
原本没指望那俩会回答，谁知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收起了枪还是多嘴了一句：“这个不是裴少的情人，是任家的小少爷，两家从前常来往。”
蓝三略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揉揉胳膊揉揉腿，回到床上，躺着看天花板，不知道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裴啸庭发了条短信回来：“中午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蓝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懒洋洋回了两个字。
“随便。”
————
饭桌上难得诡异的安静。
蓝三一向是个聒噪的，吃饭也啪唧嘴，可是今天一反常态，格外安静。
裴啸庭给他带了寿司，特意嘱咐要现磨出来的芥末，还带了一盒纳豆。蓝三将纳豆和芥末拌在一起，淋在寿司上，心不在焉地吞下去。
吃了两三个，就停下了。
他放下筷子，突然有点认真地对裴啸庭说：“我以后……能不能不来了？”
裴啸庭吃寿司的手顿了一顿，然后一瞬间抬起头，先是错愕，然后是有些不悦。
“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蓝三有点心虚，“我就是觉得咱们之间交情也算不错了，以前的误会也一笔勾销了吧，我老是呆在你家也没什么事……”
裴啸庭把餐布一丢：“你要是不说，我就要好好审问一下今天看家的人了。”
“别别别！我说就是了！嗯……就是，就是我老在你家呆着，叫别人说闲话……还说得挺难听的。咱俩清清白白，还是避个嫌的好？”
裴啸庭大约明白了，他直截了当地说：“看来你是见到什么人了。”
蓝三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这寿司算是吃不下去了，裴啸庭站起来，凑过去一点，低沉道：“如果是为那些风流债，你该找‘他’去说，我不背这个锅。另外，就算我答应，‘他’也未必肯。”
“‘他’要是肯，我也不跟你废这个话了！”
“所以，你是仗着我脾气比他好，拿我开刀了？”
“你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吧…”
“蓝三，我一向比较尊重你，不代表我是不会发火的。”
“可是我到底要留下来干嘛啊？难道你们就是缺个人陪吃饭吗？”
裴啸庭眼神暗了下去，冷冷道：“至于这个，你也一并去问‘他’吧。”
蓝三气得一拍桌子：“裴啸庭！你耍我是不是！哦，你有病你有理，我凭什么在这伺候你的恶趣味！”
不欢而散。
一场小型的冷战，将美国和苏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零星和平，毁灭干净。
一连三天，两人都没有说过话，而裴啸庭竟然连个正脸都没有给过蓝三。这个事情发生在一向有礼的主人格身上，可以说是个大事件了。
这个裴啸庭摆起脸色来，也不比另一个差。蓝三暗骂，果然宁得罪火脾气的喷子，也别得罪一向斯文的败类。
而其实他也憋得难受，没有裴啸庭的允许，家里的保镖就是两座雕塑，没人陪他说话，他几乎要发霉。
也不是没想过豁出去跟另一个裴啸庭摊牌，只是眼巴巴等了好几天，那家伙就是不出现。
终于等到望穿秋水的一刻，才把人给盼出来。
那是午夜了，蓝三已经睡了一觉，忽然被雷声打醒，骤雨打在窗户上，恼人得很。他翻了个身，看见床边一个人影，陡然一个激灵，就被握住了手。掌心冰凉，冰得皮肤一个激灵。
“吵醒你了？”
“是你！”蓝三忽然有点惊喜。
裴啸庭点点头，又问：“身体全好了？”
蓝三却反问：“你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从上次到这次，足足有五天吧。”
忽然一个闪电，房间里亮了一瞬，把裴啸庭的脸色照得惨白，然后又暗下去。
裴啸庭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听‘他’说，你想走？”
蓝三变了脸色，把自己在被子下的身体团起来，声音变调：“我留下不是打扰你好事么…”
“吃醋了？”
“才没有！”
“你很介意吗？我以前的那些风流史？”
“谁，谁说我介意。我只是平白无故被人骂不爽而已。”
“我会多派点人，以后保证不会再有别人到你面前说那样的话。”
“不用，”蓝三扭过脖子，“我又不是你养的金丝雀，不劳烦你。你这样，我他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耍小孩脾气，”裴啸庭沉吟道，“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到底想怎样？”
蓝三一下子有点上火：“我就是，就是看你看烦了！在这里也呆烦了！我不知道你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给不起大佬您！我要走！我要自由！这样行不行？”
话音结尾，与雷电无缝结合，显得格外有力，震耳欲聋。
好像有一团鬼火，在这暴风雨夜燃烧，烧在两个人的心间，却不是滚烫的热，而是阴森的寒。
因为看不清脸色，蓝三总是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这个暴脾气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然而听了蓝三的咆哮，裴啸庭一点气也没有，很平静地牵起蓝三的手，道：“……好吧，你跟我来。”
没有点灯，没有叫人，就这么黑灯瞎火的，蓝三被牵着，出了房门，下了楼梯，拐角，在一个最靠边，像是杂物间的门前停下。
裴啸庭用指纹解开锁，吱呀一声门打开，借着一点点昏暗的壁灯，蓝三才看清里面的陈设。
房间很小，都是柜子和抽屉，木箱子，墙上都是照片。蓝三凑上去看，照片里都是一个女人在做饭，在花园，在海边…各种各样的照片。
柜子里也都是女人用过的东西，衣服、项链、镜子，甚至连书都是打开到某一页，纸张泛黄，似乎在告诉别人，这是她曾经看到这里，还没看完呢。而木箱子里的东西就比较杂乱，都是小男孩爱玩的玩具枪、滑板一类的东西。
裴啸庭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泥塑模型，上面是一个女人在画画，两个小男孩在她身边玩闹。其中一个小男孩，眉眼和裴啸庭很像；另一个小男孩，长得和那女人很像。
他摸了摸，道：“你应该从秦浪那里知道了一些什么吧？这个女人，和这个男孩是谁，你也猜到了吧。”
蓝三觉得从天灵盖开始都有些麻麻的，好像在走进一个巨大的悲痛，他忐忑着开口：“你的母亲和你的兄弟。”
“准确来说，是‘他’的。我不过是他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这个，是‘他’的母亲，还有弟弟，裴啸岭。”
“可是……你看起来也很难过。”
“一个人，如果情绪到了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要多一个人来帮他分担。没有这些情绪，也就没有我了。”
蓝三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怕显得自己虚伪。哪有什么感同身受，你不是他，又怎么懂。
可是不说点什么也很难受，蓝三干巴巴挤出一句：“以前的那些意外，你不要再去回想了……”
“不是意外。”裴啸庭打断他，冷冰冰的。
“啊？”
“人，是我杀的。”
惊天霹雳！蓝三瞳孔收紧！
“那件事后，所有人都以为裴啸岭是因为爆炸而死的，其实不是。裴家驱车赶到的时候，裴啸岭的确是被绑着炸弹，在他周围，是一群和他绑在一起，各个堂口家的儿女，时间也只剩下十秒。也就是说，裴啸岭必死无疑，可是，剩下的那群孩子却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一枪打爆那个定时装置……”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可是那么滂沱的雨声，都盖不住裴啸庭的话。
“……定时装置就在裴啸岭的胸口，裴老先生端着枪却下不了手，最后那一秒，是我，扣下了扳机。”
砰！
是蓝三往后一退撞到木箱的声音。他脑中已有画面，是鲜血淋漓，是举枪的少年，还有哭声。
裴啸庭走到窗边，一下拉开窗户，雨点打进来，打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很舒服，好像透了一口气。
“裴夫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当天就饮弹自杀。而‘裴啸庭’这个人，从那一天开始就分裂成了两个人。所有残忍的、嗜血的、可怖的、变态的事情，都是我这个家伙干的，剩下的他，还是那个善良的、正常的人。我们彼此依存，却又彼此厌恶。我们是那么不像，却努力学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在人前完美掩饰。”
雨越下越大。
“呵，哈哈哈……说起来像不像自欺欺人，可是只有把罪孽全都归咎给我，‘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弟弟不是他杀的，他才能安然入睡。”裴啸庭走回来，脸上都是雨水，低落到地上，他看着蓝三：“害怕吗？我让你害怕了吗？”
蓝三想开口说自己不怕，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因为太震惊的缘故一下子说不出来，倒吸了一口气反而呛住了，猛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裴啸庭本想触摸他的手缩了回去。
“你和‘他’很像，兴趣、癖好相投，你也很有趣。所以跟你在一起，‘他’总是会觉得很放松，也很心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让你留下，你没发现，自从你来了，我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吗？”
“你…你是说……我能帮你们？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他’因为害怕才有了我。而你，让‘他’感到安心。”
“安心……”蓝三喃喃道，然后开始回忆，恍然大悟，“那块青椒…我第一次吃那块青椒的时候，你们交换过…还有咖啡…还有……”
裴啸庭轻笑了一下，却不是愉悦的那种：“你不经意的每个动作，都像是一把钥匙，让我们角色转换。你待在我们身边越久，我们交换的频率就越低，我想或许很快…这个病就会彻底消失吧。”
蓝三心头陡然紧了一下：“消失，什么消失，是说你、你会死吗？”
“什么死不死的，我只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还给他而已。况且……原本我就是被迫诞生的，至少现在好了，我可以自主地选择离开。”
又是一道雷鸣。
今夜所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蓝三觉得脑子如一团浆糊一样，难以消化。好似一团棉花梗在喉咙口，让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说不上来这种难过名为什么，却有一种很想抓住裴啸庭的欲望。
“‘他’想你消失吗？”蓝三闷闷地发问。
“没有谁会希望被占据身体和时间。我的价值已经利用完毕，‘他’当然讨厌我。”
“那你呢？你难道也想消失吗？”
裴啸庭沉默了。蓝三心跳的很快。
随后他走上前，抱住了蓝三，额头搁在蓝三肩膀上，像个求抚摸的大型犬：“我累了。我原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人，和一切都格格不入。这么多年了，我替他背负了这么多，也受够了。”
从童年起就是拿刀拿枪，看的是世态炎凉，见的是人心丑恶，学的是尔虞我诈，防的是至亲之人。
回首前尘，全是难堪而血腥的过往。
蓝三现在才明白，裴啸庭不是天生的怪物，他只是因为生长在地狱，才变得畸形而诡异。
慢慢伸出手，顺着裴啸庭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裴啸庭长长叹了一口气：“蓝三，快了，很快你就能自由了。所以，再忍耐一段时间。好不好？”
这是很认真的祈求。
蓝三觉得很荒唐，因为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自杀”，而刽子手是自己，可是濒死的人却在渴求刽子手赶快动手。
“……好。”
他看见裴啸庭笑了。可是他莫名却有点想哭。LC

第72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6）
蓝三在林羡家蹭饭。
“浪哥，你以前讨厌我哥，后来为什么又喜欢上他啊？”
秦浪给小慕擦了擦嘴，笑了一下：“不知道。”
“啊？”
“哪有为什么，有原因的感情叫别有用心，我没有原因，只要他是林羡就行了。”
蓝三托着下巴，不明确所以，秦浪又补充说：“嗯……我只知道，他离开，当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时候，觉得心被掏了一个洞一样。”
他说完就带小慕去午睡，蓝三一个人在桌前傻傻发呆。
蓝三磨蹭了很久才回到裴家，今日裴家倒是奇了怪了，气氛有些微妙的愉悦？
别的不说，就连石柱子一般的保镖们，嘴角崩得很艰难，好像下一刻就要笑出来，可是又不敢笑，内伤一片。
尤其是在看到蓝三的时候，整个人都抖了抖，鼻子拼命憋气，有一个憋得狠的，两行清泪唰唰掉。
蓝三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皱着眉摸摸自己的脸，腹诽道，咋的这是，都被我帅哭了？
走进屋里这就明白了。
裴啸庭黑着脸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从蓝三的房间里搜刮出来的糖果点心巧克力。
蓝三嗜甜如命，买甜食跟囤嫁妆一样，那些花花绿绿粉粉嫩嫩的包装少女心十足，有些高档糖果甚至塞在毛绒玩具肚子里，以至于现在裴啸庭正北一圈粉色团在当中。
蓝三心里咯噔一下，遭了，是不爱吃糖的那家伙。然后一个飞扑，跟母鸡护仔一样挡在他的“心肝肉”前面，大喊：“有什么冲我来！别动它们！”
裴啸庭本板着的脸，一看他那副视死如归到有些消化不良的脸，一下子就忍不住破功想笑了。
“你这是要用糖炼什么仙丹吗？”
“我乐意！”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把蓝三提起来，指着那堆东西很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吃现买就行了，有必要把家里堆得跟山一样吗？”
“看起来舒服。”
“你吃的完吗？”
“看起来舒服。”
裴啸庭暗暗咬牙：“那你买归买，吃归吃，就别放得到处都是！你知道今天我去给各个堂口的管事训话，有人不服，我直接拔枪顶在他脑袋上，结果从枪管里掉出一根棒棒糖？！！你知道那群家伙是什么脸色，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越说越是内伤，“……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形象，就这么扫地了。”
蓝三一听，立马知道事情大条，急忙打哈哈：“哎呀你天天拔枪的，多伤和气，这个惊喜好啊…你们就当调节调节气氛，哈、哈哈…”
“哦是吗？”裴啸庭冷冷打断他，“那我跟他们对账本的时候，一打开，里面夹着许多吃剩的糖纸，风一吹就跟下雪似的，这也是调节气氛？”
“………”蓝三哑口无言。
“我掏纸巾要擦手，结果掏出来一个粉红色印着机器猫的包糖果纸，这也是惊喜？”
蓝三垂了脑袋下去，半晌才嘟着嘴说：“小气样…要是另一个才不会说我呢……”
裴啸庭盯着他半天，然后拿起自己外套往楼上走：“不是说你，是让你好好收拾东西。我已经让人给你定了一个专门放糖果的橱柜，你以后就别在到处捣乱。”
等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他停下，没有回头，淡淡地又说了一句话：“‘他’脾气好由着你，给你惯出毛病来，等以后我不在了，就没人管你了。”
一句话，击碎了方才还轻松的话题，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蓝三望着他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知道秦浪说的那个感觉。心痛不是矫情，是真的好像一只手紧紧的把心脏抓起来，揉碎了的感觉。
夜里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的结果就是容易饿。
蓝三越想越觉得饿，睡衣外套都没穿就溜到厨房找东西吃。
冰箱里倒是有蔬菜和一点点肉，不过蓝三不会做饭，又想到自己刚买的两包面条，翻箱倒柜找出来，可是又有些犹豫。
要知道，晚上没睡的，不止蓝三一个。
裴啸庭夜起听见窸窸窣窣的，像耗子偷东西吃的声，到了厨房一看，蓝三在啃着黄瓜，两腮鼓鼓的，问道：“你干嘛呢？”
“饿了。”
“就吃黄瓜？”
“我想吃这个面，但是吧……怕你那啥……”
裴啸庭接过他手里的包装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螺蛳粉”。
这玩意裴啸庭当然不可能吃过，只是听说味道有些微妙，效果堪比面中榴莲，难怪蓝三不敢煮。
“那就吃吧。”
“不了不了，”蓝三摇头，“大晚上的，你又不吃宵夜，这玩意我一个人吃多没劲。我还是找点别的干粮吧。”
裴啸庭抬头看埋头在冰箱里掏的蓝三，脱下自己的睡衣给他盖上：“去外面坐着吧，我给你煮面。”
睡衣温温热热的触感，一下子包裹住皮肤，让蓝三觉得很贴心舒服。
他没有听话出去，而是瞪大了眼睛看这个裴啸庭做东西，觉得月亮打北边出来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裴啸庭会做饭吗？
裴啸庭看起来显然不太会下厨，煮了一锅白水以后就是对着包装上的食用说明研究，看了好一会儿才拆开包装，将干粉丝放下去，盖上锅盖。
水沸腾八分钟后，沥干，再加干净的水，倒入豆皮、花生、各色榨菜、卤水包、醋等等，等水咕咕冒泡，就关火起锅。
最后淋上红油，色香味全都跑出来了。
不得不说，虽然手法看起来很生疏，但是裴啸庭的悟性还是可以的，做出来挺像个样子的。
汤的红，面的白，还有那酸爽的臭味，蓝三一下子就把持不住，端到桌边狼吞虎咽起来。
“嗯嗯嗯！好吃！！”吸面条的声音刺溜刺溜的。
裴啸庭显然比他优雅，他那碗比蓝三的小很多，一小口一小口，吃得也很慢。
蓝三边吃边吸气：“哎呀，这辣，带劲！嘶——呼——辣辣辣！”
他这样吃着，就看见裴啸庭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正在喝凉水解辣。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么臭还这么辣，可是他一句牢骚也没有。
说来也怪，明明平时嘴巴那么毒。
空气里全是酸笋的臭味，就连两个人身上也不例外，对于不喜欢这种食物的人而言，这大约算是生化武器。
蓝三有点不好意思，把面条吸进嘴，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啊？对不起啊。其实你不用勉强的，我吃点水果也行的。”
裴啸庭拿起纸巾，给蓝三沾着汤汁的嘴角擦擦：“你想吃就行。”
蓝三受宠若惊，眨眨眼：“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这样说起来，我以前对你很不好吗？”
“嗯……除了你对我动手动脚以外都挺好的。”
裴啸庭笑笑：“说不定以后连对你动手动脚的机会都没了，现在对你好一点，省的你以后想起来，我都像个恶霸一样。”
蓝三好像头一次看裴啸庭笑得这么温柔，一下子有些看愣住了，于是又把头低下去，盯着碗里的面——
面汤里有裴啸庭特意加的两个鸡蛋，他煎得不好，有一个稍微有点焦，另一个蛋黄流出来了。可是刚才为了煎这两个蛋，他的样子很认真。
另一个裴啸庭喜欢跟他共享，会陪他吃，会顺着他，会依着他，可是这个裴啸庭，却居然会为了他，去尝试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如果要说到对他“好”，那究竟怎么样的标准才算是更好呢？
蓝三有些犹疑，吃下面条的辣意往上冲，想到这碗螺蛳粉可能是裴啸庭会给他煮的最后一碗，他端起来大口大口往下咽。
吃得很急眼。
裴啸庭又笑了：“真的那么好吃吗？我从来没做过，你这是独一份。”
“好吃……很好吃……”蓝三眼睛都红了。
“喂，你不用好吃得哭了吧？”
“我这是…辣的………”他放下碗，眼睛鼻子都是红彤彤，鼻涕还止不住挂下来，死命吸也停不下来，那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好了，吃饱了就去睡吧，很迟了。”裴啸庭起身就要走，可是他刚一站起来，袖子就被人抓住了。
他低头，就看见蓝三的手很用力扯他的袖子，十指收得紧紧的，每个指头都在叙说一种压抑的情绪，而且微微发抖。
蓝三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了张，随即仰着头，像一只求人的京巴狗一样，竟有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裴啸庭，我能不能选择不要你消失啊？”
——
裴啸庭又开始和蓝三冷战了。
又是早起出门，夜归或不回，蓝三想跟他搭话他转身就走，只剩下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蓝三知道是为什么，因为自己的那句话。可是蓝三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他就这么渴望消失吗？
就这么互相晾着两三日，终于有一天，蓝三从林羡家回来，推开门，就听见很腻味的笑声。
不是开玩笑的声音，而是有点缱绻的喘息。
“庭哥……很痒，饶了我吧……哈哈……”
他一下子像是被钉在冰柱子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一个透心凉。
不由自主地往里走，就看见一个少年，坐在裴啸庭的腿上，肩膀上的衣服微微有点扯开，两只手缠着他的脖子，而裴啸庭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啃着。
大约是看到了蓝三，裴啸庭眉头略微抬了抬，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啊。”
蓝三喉咙干涩：“你这是在干什么？”
裴啸庭哂笑：“你也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还看不明白吗？”
蓝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恶意，没好气地说：“那你继续，我走了。”
他才转过身去，裴啸庭几个大步走过来，就把门压住了，似笑非笑看着他：“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骚你的，我眼不见为净。反正你最近也不想理我，我也不想理你了……”他说着又去拉门，“我以后也不来了。”
突然，裴啸庭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腕，一个反转的使劲就把整个身子拧过来。
“你…你想什么！”蓝三嘴上不生气，可是脸上摆满了愤懑之色，不停地甩着裴啸庭的手。可是，那手直接将他抱住，在后腰间死死箍住收紧再收紧。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嗯？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
“裴啸庭你放手！”
“走什么？”裴啸庭越说声音越冷，“不是舍不得我离开吗？行啊，要是告诉你，跟我做一次，我就不会消失呢？怎么样，你做不做？”
挣扎中的蓝三一下子就呆住了，整个人有点恍惚，瑟瑟出声：“这……你……你骗我的吧……”
裴啸庭顿时很嘲讽地笑出来：“果然呢，说什么不想我消失，其实你也在想这种事情对吧？早说啊，我不介意床伴多你一个。”
他说完就听沙发上那个少年软绵绵地叫了他一声，“庭哥…”他恶意地笑笑，把蓝三拖过去，压在沙发上：“今天赶巧，不如你也来，一起开心啊。”
蓝三一下子怒火中烧，死命掐他：“你他妈有病！滚开！”
“我他妈有没有病，你不是最清楚了吗？别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我是什么性格你最清楚了，我可不是‘他’，你想我留下，就要做好这种心里准备！”
裴啸庭发狠吻下去。
他就像是疯了一样，仿佛把蓝三视为仇敌，表现地就是一个彻头彻底的恶魔，掠夺蓝三的呼吸。
蓝三能从他肆无忌惮的舌尖感觉到那种生吞活剥的欲望，赤裸裸的，全是占有。他一下子心慌了。裴啸庭一把撕开他的衣服，他吓得用牙齿咬了，浓浓的血腥味立刻在齿间蔓延开。
“滚开！你他妈滚！”蓝三趁机用尽全力推了裴啸庭一把，从沙发上滚下去就要跑。
可是他刚走两步，就被那个少年恶意绊了一跤，裴啸庭捏着他的脚踝就把人拖回去，从背后软禁，抵着他的耳边说：“蓝三，听着，这才是我。”
滴着血的吻在蓝三脖子和耳边逡巡，蓝三不停地扭动，整个人如羔羊一般，在狼爪子下瑟瑟发抖。
裴啸庭的手已经从衣摆下面往上摸去，停在蓝三胸前，蓝三失声尖叫：“别……你别让我恶心你！”
“恶心吗……”裴啸庭手顿了一下，蓝三不知道他什么表情，“那也挺好…”
终于，蓝三的衣服被他一把扯住，整个人甩在地毯上，他撞得仿佛灵魂都颤动了一下，整个上身都是裸的，一时间还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关节都在作疼。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他真的要被强 暴！
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惊慌失措，让蓝三抱紧了自己的身体，他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地涌出来，哀求道：“救救我……”
大概哀求真的有用。
裴啸庭看了他一眼，最后将沙发上的外套往他身上一盖，“现在，你还要我留下吗？”
随即沉着脸走了。LC

第73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7）
蓝三离家出走了。
没人知道他跑去哪里，裴啸庭也不知道。他本不想派人去找，可是忍了几个小时，还是没忍住给林羡打电话。
“蓝三……嗯……今天和我有些不愉快，然后一个人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的电话也打不通，如果去了你那里，你照顾他吧。”裴啸庭开门见山。
然后林羡头皮就麻了：“你们又闹什么幺蛾子？”
“有了消息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好，知道了。”
挂掉电话之后，林羡开始发愣，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叫闹不愉快？什么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蓝三想起来一出是一出，怎么找？
他一直都知道裴啸庭不是正常人，身份地位和这个人都不正常，可是秦浪一直给他做担保，他也没说什么，但是蓝三在他身边，究竟是不是好事，现在看来很难说。
如果说蓝三和他吵架了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因为他的问题。
“怎么了？”秦浪擦着头发，“蓝三出事了？”
“和裴啸庭吵架了，然后，貌似是‘离家出走’了。？
秦浪翻了个白眼儿：“多大了啊他，过家家呢？”
“一天到晚的不安分……”林羡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去给蓝三那些自己比较熟悉的在童城的朋友打电话。
“小舅,蓝三在家吗？”
“你好，是蓝三的同学吗，我是他哥哥，请问蓝三在你那里么？”
……
“不在啊，那就算了，没什么他关机了，我有点事情要给他说。”
林羡打遍了所有他所认识的蓝三的朋友们，却依然是杳无音讯。
深夜，秦浪提着一瓶红酒，慵懒地到裴家，坐在裴啸庭书房里，对他说：“喝一点么？”
裴啸庭从文件堆里把头抬起来，看了看手表，整个人心不在焉：“怎么样？有消息了么？”
秦浪没有回答他，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对他说：“你要不要抽一根冷静下。”
裴啸庭干了一瓶的酒，挨着秦浪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说他能去哪？”抽了口烟，感觉冷静了一些。
“现在知道着急了？”秦浪漫不经心的说，然后“嘭”一声，打开了另一瓶红酒，“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就是想自己安静一下，指不定这会儿在哪疯玩儿呢。”
“怎么偏偏就今天把手机关机了。”裴啸庭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你对他做什么了？”
“让他知道，我不是个好人。”
秦浪表情变得很严肃：“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知道……”裴啸庭接过他递过来的红酒，喝了一口，“他不可以喜欢上我，那样对他对我，都是添乱。”
他这句话刚一出口，秦浪正了正身子，把眼睛瞪的更大了：“喂？你没毛病吧，啸庭，你是裴啸庭诶。你竟然会为了这种原因做这么蠢的事？”
“那是你活的真简单。”裴啸庭摆出一副懒得再和他争辩的样子，手指又一次机械的拨出了蓝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还是呼叫转移的状态。
“啸庭，做兄弟的劝你一句，人活一次，谁知道意外和幸运哪个先来，你不能因为有‘可能’到来的不幸，去拒绝现在已经到来的幸福。”
裴啸庭闭着眼睛，往后陷进沙发里，沉重地摇摇脑袋：“我一个人的事情，倒是可以这样。只是，不该把他拖进来。”
“晚了。”秦浪戳穿他，“你已经喜欢上蓝三了。”
“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不，蓝三也已经对你有感觉了。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不是这样，你干嘛急着把人吓成那样。”
裴啸庭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自嘲笑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你这么了解我，那么，两个我，你更当谁是朋友？”
秦浪拿起酒杯，笑得很爽朗：“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初在巷子里跟我彻夜打群架的那个疯家伙，这辈子都是我兄弟了。”
裴啸庭也笑了：“干一杯。”
“干。”
又喝了一口酒，在脑子里迅速的开始整理蓝三可能会去的地方，然后再一个一个的推翻排除。
“阿浪，你在‘然而’酒吧有朋友么？”他转过头问秦浪。
“当然，what can i do for you?”他得意的回答我。
“行，你得帮我一下，你让你的朋友看一下，蓝三十有八九在那儿。”
“好，你等我打个电话。”
裴啸庭没有任何证据，只是那个酒吧是他把蓝三扛回来的地方，蓝三曾经告诉他那是他最喜欢去的酒吧，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那里喝一杯。
除了这里，他也想不出蓝三能去哪里了。
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十分钟后，秦浪告诉他，蓝三不在那里。于是他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不派人去找吗？”秦浪这么问他，裴啸庭有些纠结。他真的要出手找人，一定会把童城翻个底掉，阵仗太大，不是不舍的这么做，而是……
秦浪一眼看穿他：“行了，忍不了就别憋着，内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秦浪回去了，裴啸庭接着边抽烟边给底下人打电话。他忽然想起蓝三之前带着泪水的眼睛，像极了那个身上绑着炸弹，面对着枪口的裴啸岭。
回忆这种东西，太可怕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酒精的作用让他有了睡意。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那个只有秦浪打电话才会响起的铃声。
“怎么？”他急切的问，甚至有一点心跳加速。
“人回来了。”
————
蓝三其实哪儿也没去，在机场呆了两天，又回来了，回来的原因是没钱了。
秦浪看着蓝三，问：“你是就今天住在这儿啊，还是要住一段儿日子？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如果你要在这住一段儿的话，我让你哥去给你拿一床新被子。”
“我……”
“他就住两三天，不用拿被子。”林羡打断蓝三的回答，毫不退让的看着他。
“你别气，”秦浪笑着对林羡说：“他这不是回来了吗。”
“几岁了？还离家出走？”
蓝三垂着头，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说着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你去补个觉吧，反正我还没叠被子，不介意的话你就直接去睡好了。”秦浪站起来，边往卫生间走边说。
林羡把小慕放下，拉着蓝三的手走进卧室。
“你……”
“你让我睡一觉，醒了我什么都告诉你。”蓝三蜷在被子里面，声音闷闷的。
“你好好睡吧，”林羡把被子往下拽了拽，蓝三的脑袋露了出来，他伸出手去揉了揉头发，“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遇到事情不要那么消极。我妈身体不大好，最近好像腰疼，我得去看看，你放心呆在这，冰箱里什么都有，需要什么你就去问小慕，想走想留，你自己定。感情的事情，我不掺和。”
蓝三没有回答，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
人生其实如果什么都不发生,一定会发现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的。
比起几天前,蓝三再一次恢复了一个人制造出二三十个人的声势的功力。
比如现在,他一只手拎着酒瓶,另一只手拿着麦克风,撕心裂肺的吼着零点乐队的歌。
吼着吼着，把刚喝的酒给吐了，然后傅小瓷给林羡打电话，林羡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裴啸庭半蹲在地上,不 ,他几乎是跪在地上,蓝三躺在吧台边,背后靠着椅子腿,似笑非笑，显然不知人事。
而裴啸庭，用手背擦他的嘴角，然后很忘我地开始一场接吻。
旁若无人，舌尖交融。
于是，他又默默地离开了。
————
次日，蓝三醒了，一睁眼就知道是在裴家。
他头晕目眩，一下床腿一软就跪下去，还把床头的杯子也给推倒了，砸碎在地上。
“蓝三?”裴啸庭用手敲了敲门，然后开进来。
两人见面，好像气氛有点尴尬。
“没割到吧?”裴啸庭问道，然后放下手中的牛奶，笑得很温和，“看你，这么粗心，快起来。”
哦…不是那个‘裴啸庭’啊……虽然没有尴尬，但是陡然出现一种失落。
“没……没……”蓝三赶紧站起来。
“酒醒得怎么样了?”
蓝三伸了个懒腰,说:“好多了……”
“哦,是吗?”裴啸庭凑过去，想闻闻他身上是不是还有酒气，可是他一靠近，蓝三突然往后一退，退得直撞床板。
裴啸庭身子一僵，就退了回来，然后他把牛奶递过去：“好像‘他’欺负你了是吗？”
蓝三小口小口啜着牛奶，没有回答。
裴啸庭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蓝三这才看到他手腕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说：“蓝三，你可以走了，‘他’放你走了。”
“放我…走？”蓝三突然没有语气的说。
“嗯，‘他’不会再找你了，只要你不在这里，就不会再遇见他。别担心，以后我有空还是会多抽时间去看看你的。”
“他……”蓝三把手指向裴啸庭,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惶恐:“他，亲口说的？”
眼前恢复了刚刚那种温和的表情,对他说:”怎么了?这样多好，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你可以放心了。以后，你只有我，我永远不会欺负你的。”
永远。不会。多好。
蓝三脑子有点乱，宿醉的疼让他捂住脑袋：“你出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裴啸庭站起来，走到门边，又说：“对了，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车也随时等你出发。你觉得好一些了再走也行，如果不放心有什么落下的，你可以四处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带走也行。”
咔哒，门轻轻关上了。
蓝三觉得手脚发凉，他去了卫生间。镜子里，自己的脸是惨白的。
打开花洒，水流的声音让人稍微安宁一点点，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放了一点音乐,不知名乐队，没多久,关掉。
开始收拾行李.这期间手机震动了一次,新信息,林羡的，他没看,直接删掉,然后摁了关机。
当一个人不愿意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你大可以当这件事情不存在,从你的生活里除去一切有关的痕迹,干干净净的逃避就好了。
可是啊,蓝三现在不明白，他在不愿意面对什么。
裴啸庭的确让人收拾得很干净，什么都没落下，吃过的饼干，玩过的游戏机，全都拿走了。
走到那个充满了回忆的房间，蓝三鬼使神差，推进去了。
大概是上帝的指引，让他忍不住窥探，想到可能是最后的偷窃，他显得格外淡然。
摸过柜子，看着那些墙上的照片，打开箱子，摸着相册，蓝三突然想到，那个下雨的夜里，裴啸庭抱着自己，让他别走。
现在让他走了又是什么意思。
是他放弃治疗了？
还是说，他已经快要消失了？
心里憋着闷闷的情绪，蓝三翻开相册，里头也是幼年的裴啸庭，和幼年的裴啸岭。
裴啸岭长得很像母亲，而裴啸庭大约从了父亲的长相，两兄弟差别很大。
他一页页翻着，直到有一页，似乎是裴啸庭过生日吧，在花园里摆着好大的桌子，两兄弟坐在桌边，裴啸岭一手拿着蛋糕，另一手拿着巧克力，脸上做着鬼脸，而裴啸庭却显得正经多了，低头玩着自己的玩具。
他们笑得真开心，是蓝三没见过的那种天真的、发自肺腑的开心。
把这一页翻过去，想看下一页的时候，他动作停住了，好像电光火石在脑子里‘嚓’一下点亮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那张照片………
他瞬间想到了什么，又把相册翻回去，死死盯着看，好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他有些不相信，死命擦了擦眼睛，再瞪着好一会儿，然后手臂就开始发抖，肩膀也颤栗，剧烈呼吸使得胸膛起伏不定！
怎么会这样？
竟然是这样！
“啪”的一声，他合上了相册，略有一些气势汹汹的样子，夺门而出，冲上二楼，一直到裴啸庭的门前才堪堪停下，用尽所有的力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这才能宛如正常地敲敲门。
“是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裴啸庭开门：“怎么了？缺了什么东西吗？”
“啊对……上回你送我的魔方找不到了…”蓝三干笑，然后抬头，有点狠厉地盯着裴啸庭，“走之前，我想谢谢你上回给我写魔方的解法。”
裴啸庭眯了眯眼睛，好像在回忆，然后失笑：“你忘了？我不是说我从来没玩过魔方吗？嗯……大概是‘他’吧，至于魔方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不怕，我再买几个，下次带给你。”
一如既往的，衣冠楚楚与彬彬有礼。
可是这一刻，却让蓝三觉得很虚伪。
他眼神越来越冷，像地下数千公里的寒冰层，一眼就让人感觉得到那种愤怒。
在裴啸庭不解的目光中，他把背后的相册拿出来，狠狠砸在他身上，咆哮道：“你骗我！”
“你们居然在骗我！”LC

第74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8）
有些时候,猎人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然后在一旁等待着猎物落进来,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焦急的,期盼的,惶惶不安的?
冷漠的,阴险的,还是淡定如斯的?
谁知道?
猎物知道。
蓝三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猎物，而猎人还是两个人，一左一右，将他困在当中戏弄，让他精疲力尽，还笑他看不穿陷阱。
混蛋。
裴啸庭低头，相册掉在地上，翻开来，风吹得纸页微微浮起。
蓝三指着地上的照片低吼：“这上面，在玩魔方的那个，不就是裴啸庭吗？而往咖啡里放巧克力的，才是裴啸岭！我相信再多翻一翻，一定会有更多证据，你不是主人格，他才是！对不对？！”
裴啸庭眼神暗下去。
蓝三气急了他的不回答，上前揪住他的脖子，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回答我！哑巴了吗！你不是很能说吗！没什么骗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蓝三不知道自己想得到怎么样的答案，这事情来得太突兀，他还没有完全消化。
他只知道，他需要裴啸庭亲口说。
终于，那家伙把他的手掰下来，先是自暴自弃一般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打在蓝三的七寸上。
“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裴啸岭。”
蓝三惶恐，受挫，震惊，愤恨，所以他往后退了两步，反而是裴啸庭——不，是裴啸岭往前逼近，捡起地上的相册，吹了吹灰尘。
“没想到会这样暴露，如果‘大哥’知道，应该也会很惊讶。”
“你是……裴…裴……”蓝三结巴。
“裴啸岭已经死了，说得准确点，我是他幻想出来的弟弟。可以说我是他，也可以说我不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是多么痛苦的回忆，所以才会有我这样一个脾气、性格、习惯、爱好都如出一辙的存在。”
真相暴露，他没有一点点的惊慌，强大的心理能力，让他显得是那么游刃有余。
而且他说着自己的事情，居然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这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
“在外面，他依然是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只有在人后，我才会出来，拯救他这肮脏不堪的人生。”
蓝三嘴唇发白：“那为什么…要故意骗我？他才是主人格啊！你骗我我可以理解，你想留下，你想取代他！可他……”
“你觉得他想留下吗？呵，”裴啸岭冷笑了一下，“我想取代他是真的，但前提是他心甘情愿把这个身体拱手让给我，而我，是替他接管他这不堪入目的人生。”
蓝三频频摇头，裴啸岭步步紧逼，每个字都是一把刀子：“想想吧，谁带你回来的？谁关你在这里的？谁求你留下的？我吗？呵……都是他。是他发现你能让他安心，是他发现和你在一起会让我出现的时间更久，是他要利用你让自己‘消失’，而我——”
顿了顿，他把最后一刀扎在心上：“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砰的一下，蓝三跌坐在地上，双目瞪大。裴啸岭想扶他，却被他一巴掌打开：“你别碰我！”
“怕了？”
蓝三牙关打颤：“我已经不知道，你嘴里说的，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你其实不需要知道的。蓝三，你只需要接受我们告诉你的就够了，为什么要刨根问底呢？”
“因为我不想被当猴子耍！”
“我从来没有在耍你，我只是选择让你没有太多负担，”裴啸岭蹲下去，“蓝三，就像之前那样，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你相信我，没有他，我们会更好的。”
他伸出手，要摸蓝三的脸，蓝三躲开了。
裴啸岭手握成拳头：“你看起来，很失望。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蓝三咬着自己的下唇，觉得眼眶热热的。
“你不用回答了，早在之前，我就已经有感觉了。”他捏着蓝三的肩膀，十分用力，责问道，“明明，我跟裴啸庭几乎同时认识了你,为什么你就选择了他,为什么不是我？”
蓝三一个激灵，然后咬了他。
他夺门而出，只留下一句话。
“我不认识你，我只跟他说。”
————
初冬很凌厉。
裴啸岭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今天是母亲和裴啸岭的祭日，该去上坟了。
可是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上坟之前与裴啸庭的‘交换’了，年年如此，雷打不动，可是今年，总觉得有些不大一样。
于是他泡了一杯茶放在手边,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
刮得太用力，流血了，和白色的泡沫混在一起，真他妈好看。
他洗了脸,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早上好，混蛋，现在你真有个人模狗样。”
————
蓝三是边哭边嚎去的林羡家，林羡没见过他这德行，哭完他倒头就睡，什么也不说。
第二日他起床去买早饭,初冬的早晨天亮的很晚,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开始下雨，北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呵气几乎成霜。
回到屋子里之后,由于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打算在床上呆一整天，于是脱下外套走进卧室.
“哥？”他叫了一声,林羡没有回应,蓝三想了想算了,这会儿也还早，他和秦浪一定没起床。
小慕倒是已经醒过来了，因为惦记着绘画作业还没画完。蓝三去看了一眼，他画的是‘我的家’。
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孩子。
蓝三瘪瘪嘴：“你这样交上去，老师怕是要吓坏了。”
小慕抬头：“不会的，我已经和大家说过了呀！”
“说、说过了？”
“嗯，上次上课，老师说做家庭介绍，我就说了呀，有什么不对吗？”
“你同学和老师……没什么反应？”
小慕咬着手指头：“唔……他们好像有点点吓到……嗯，就一点点吧。”
真不知道这小孩子哪里来的接受能力。
不过话说回来，蓝三他自己也是很自然就接受了林羡和秦浪的事。可能是因为发生在别人身上，总觉得离自己还是有距离的。
蓝三摸小慕的头：“那你觉得，自己的家庭，会和别的同学不一样吗？嗯？会觉得自己少了一个妈妈吗？”
小慕把画收起来，夹在画板里，很天真无邪地说：“不会啊，有了小爸爸和秦叔叔，我看别人家里就都是多了一个妈妈。”
他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蓝三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从书柜里翻出一张唱片来,放进卧室的电脑里，打开音响。
其实这张唱片他也有，听了很多遍了,但他仍然不厌其烦。
音响不大不小，正好盖过蓝三的叹气声。
外面的天空蒙蒙亮,但也就要结束了。
时间就这样平稳的驶向三天后。当然了,圣诞节必定能让单调的生活有一些起色。
这天家里面异常的热闹，林羡的妈妈,和萧陶、傅小瓷,都挤在林羡家。
原本，裴啸庭也是应该会出席的。
“今天他去码头了，听说底下有人叛乱。”秦浪这么跟他解释，明明他什么都没问。
林羡订了酒楼，大家哈哈大笑,分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林羡一边发动车,一边问他。
“不是不说，这个很难说，也不知道怎么讲。我一直就不是好学生，表达能力很差，你就别为难我了。”
“所以这下算是彻底和裴啸庭结束了,是不是?”
“…不知道，我突然觉得，跟他好像根本就没认识过一样，他要做什么，我管不了……爱咋咋地吧。”
林羡伸手打开车里的音乐《You look so fine》。
“求求你了我的哥,你别放这歌,你放东北大秧歌也好,放陕北信天游也好,哪怕你放庞龙的 《两只蝴蝶》 你也别放这个了,我现在听见我就想吐。”他抱怨。
“好好好，”林羡很无奈,说罢换了梁静茹，“你越来越难伺候了。”
蓝三在后座瞪着林羡的后脑勺大大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这样，就是任性，就是讨人厌。”
林羡知道他需要发泄，笑笑:“随你。”
虽然耳朵里听的是梁静茹，但是蓝三的心里却不停播放着那首《You look so fine》。
You look so fine
（你看上去很好）
I want to break your heart
（我想令你心碎）
And play with your mind
（玩弄你的心）
You&#39;re taking me over
（你带我走吧）
It&#39;s so insane
（这足够疯狂）
You got me down and chained
（你让我低沉让我被束缚）
I hear your name
（我听见你的名字）
I&#39;m falling over
（就此沦陷）
……
蓝三在路上想了无数遍该怎么让这件事不这么草率地继续，他知道这是个逗号，可是笔好像没墨了，写不下去了。
窗外街景真美好。
蓝三这么看着，突然猛的坐了起来，用力一扯林羡：“哥！停车！停车！”
“卧槽！三儿你要死了！”林羡难得爆粗口，一个急刹车，险些和后面接尾，于是就听到后面的司机探出头来谩骂。
“妈的会不会开车！找死啊傻逼！”
车还没停稳，蓝三就跟一条鳗鱼一样溜不见了。
“蓝三！你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
是啊,做什么?
十二月份的童城虽说没有北方那么冷,但也终究不怎么热,如果这时候爬到房顶的天台上,沿着边坐了下来，整座城市尽收眼底,江边上的所有建筑全部灯火通明,整条江水仿佛被泼上了水的油画一样,一片污浊。
蓝三跑到路边，前面二十米，一辆跑车的边上，坐着一个额头流血的男人，一只袖子挽起来，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人流。
裴啸庭。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烟盒,晃了晃,拿出一支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真他妈的。”
他恶狠狠地诅咒了一句,抬手用袖口擦干了嘴角,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打开又看了一遍那通讯录,却在拨打键上停了很久。
只是看着，不动。
“为什么不打?”蓝三不带任何语气的问。
裴啸庭一下子抬起头来，蓝三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一起愧疚和害怕。
他走上前，把裴啸庭的烟头掐掉，扔到垃圾桶：“绑人都敢，打个电话却不敢。”
“蓝三……”裴啸庭开口了。
“闭嘴，我还没让你讲话。”蓝三直截了当地发脾气。然后他看了看一旁的药店，说，“咱么还是进去说吧,外面挺冷的。”
说罢,自己率先打开车门，把裴啸庭推进去，又去药店买了点止血贴。
裴啸庭死死盯着给自己包扎的蓝三:”为什么?”
“你倒还先问我了。”蓝三下手故意重了点。
“还生气呢？”
“你被人溜一个试试？妈的，这破事拿去吐槽赶得上天涯贴了，什么嘛……”
裴啸庭笑：“那你想我怎么补偿你？支票？甜食？游戏机？”
蓝三难得很严肃：“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
车里一阵沉默。
“你个傻逼、白痴、二百五，”蓝三打破沉默，“抹杀自己的存在，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就是个疯子。”
“这世上就没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你觉得留下来很值得的事情吗？”蓝三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他。
裴啸庭觉得喉咙有点干。
“蓝三,已经晚了,事情走到这一步,于我,没有回头的权利了。”裴啸庭叹了一口气,说道。
蓝三的心像浸泡在海水里：“裴啸庭,你可不可以放过你自己?”
“放过?”裴啸庭笑了,”别说的那么吓人,我没打算杀了自己,我只是活腻了。蓝三，你摸过枪吗？你知道子弹出膛的感觉吗？你感受过一个活生生的人，血喷射在你身上，张大嘴祈求而死去的感觉吗？夺取了我的母亲和弟弟两条人命,其实不止,我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了,你让我放过自己,开什么玩笑?”
“可……”
裴啸庭亮起衣袖：“看见这个疤痕了吗？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我母亲是怎么拿刀砍我的。”
他一下子陷入了回忆。
母亲一直很偏爱裴啸岭，他可爱、善良、温和、淳朴，像个天使一样，不像裴啸庭，像只小狼。
那天，裴啸岭的死讯传回家，母亲就半疯了。
而在知道凶手是谁之后，彻底崩溃。
深夜十二点钟，在冰冷黑暗的房屋内，少妇穿过长长幽森的走廊，悄悄打开一扇门，然后走进去。
面前的男孩正低头收拾弟弟的东西，她没有呼唤，慢慢走近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小刀，像死神的镰刀，对着无辜的生命扎下去。
男孩机敏的肉体反应让他躲开，并拿手臂挡住。
刀刺进手臂，肌肉猛烈收缩，血在刀抽离手腕的时候开始泛滥成灾！全部溅在少妇身上，把她眼眶染红，她并没有感到惊讶，疯狂地继续下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他是你弟弟！你嫉妒他对不对！为什么！你也去死！你也去陪他！”
男孩摔倒在地，发出闷吭，捂着手臂，用双腿一点一点挪动，看着那个浴血的女人冲自己咆哮和哭泣。
“你不是我儿子！你不配！你不是！你就是个杀人的机器！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终于，保镖们都冲进来了。
他们团团把男孩护住，整个房间里乱作一团，都是血液那种粘稠的腥味。
她凌乱着，表情也是，心绪也是，然后突然像是大梦初醒，扔掉了刀子。保镖们打算架着她出去，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猛然抽出了枪！
砰！
如一只被摧残的蝴蝶，揉成一团，栽在地上，整个脑袋都烂成浆，可怖而狰狞。
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都是这个声音，这个场景。
经年的折磨。
“现在，你是世上第二个知道我所有事情的人了。”裴啸庭把头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萦绕着阴沉的气息。
“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不……”蓝三没办法把“自杀”两个字说出来。
他不说，裴啸庭却懂。
“我不能死，因为我是裴家的家主，我死了，下面有多少人要喝西北风，有多少人要死得不明不白，所以，连死我也是没有自由的，”裴啸庭打断他,“……还好，我不是一个‘人’。‘他’出现了，有他在，这么多年了，肮脏的、血腥的事情我已经做够了，可以完美画上句号了。”
蓝三虚浮出声：“所以我是那个句号？”
裴啸庭低哑笑了一下：“可惜了，差了一点。”
说完之后,他又点了一根烟。
蓝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猛然拉车门，走下去，站在外面吹着半夜的凉风。
他的眼神停留在空气中的某个地方，脸上是满满当当的伤心,路灯委屈的白光照的他脸色更不好。
“蓝三?”裴啸庭叫他。
沉默。
“进来吧,上面风大,又冷,回头感冒了就知道难受了。”
沉默。
裴啸庭只能下车，走到蓝三正面，这才发现，蓝三正低着头哭。
哭得真是难看，五官挤在一起眼泪跟黄豆一样大，嘴巴瘪成一条线。可是裴啸庭有点手足无措。
“你……你又怎么了？别哭啊。”
不说还好，一说，蓝三哇一下嚎出来了。裴啸庭立马用袖子给他擦：“喂……你要杀要剐都行，你就是别哭啊……”
蓝三狠狠甩了他一大嘴巴子，骂到：“我他妈现在就是很想拿枪崩了你啊！你他妈谁啊！把我骗回家，玩弄我感情，现在又要甩了我管自己走了，我他妈就是活该被你利用吗？你说走就走！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行，下半辈子你就跟‘他’生死相随去吧！”
他这嗓门十分并且极其大，方圆三十米以内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猛得把头转过来，一看是两个男人，纷纷倒抽冷气。
裴啸庭有点尴尬：“你…你能不能换个不那么让人误会的说辞？”
蓝三把鼻涕往他身上抹：“我哪一句说错了？！”
裴啸庭回味了一下，还真是一句都反驳不了，只能把蓝三塞回车里。
哭得爽了，蓝三板起脸来，很认真地说：“我所承受的,你必须加倍偿还。”
裴啸庭眉头皱起来：“蓝三，我想你得明白……”
他的话说不出来了。
因为蓝三一个鹞子翻身，从副驾驶翻到他的驾驶座上，坐在他膝盖上，把椅背放倒，对着他的嘴巴就啃下去了。
真啃。
不过显然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因为裴啸庭只觉得疼了。
啃完之后，蓝三直起身子，把外套脱掉，两只手圈着裴啸庭的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随你了。”
裴啸庭每个细胞都冻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你什么意思？”
蓝三壮着胆子道：“你不是说和你做你就不会再想离开的事情吗？行啊，我做！你说到做到！”
仿佛几千个雷劈在裴啸庭耳边。他微微仰头看蓝三，他的脸很红，耳根都是红的，肩膀在害羞地发抖，唯独眼神无比坚定。
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肯？”
“我不想你走。”
“我以为，你和‘他’相处的很好，他应该很照顾你，也很讨你开心，你会更喜欢他的。”
“是，他很好，”蓝三的手收紧，踌躇很久，才发出蚊子一样小的声音，“……不一样。”
裴啸庭：“哪里不一样？”
蓝三：“他不会玩魔方。”
裴啸庭：“啊？”
蓝三：“他不会做螺蛳粉。”
裴啸庭：“就这样？”
蓝三：“他不会在我喝醉之后握着我的手照顾我一整晚。”
裴啸庭：“这些……其实都没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蓝三贴在他耳边，“即便用了同一个身体，‘他’也不是你。”
这句话其实真的很温暖。因为就连裴啸庭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把两个人看做一个人。
人心都软，可是这个世界风霜刀剑全都摩拳擦掌，你一出现就把你千刀万剐，刻出棱角，雕出尖锐，一点点的把它变得坚硬起来,变得冰冷起来,直到最后,变成一把双刃剑。
那个时候,你才能活的像是一朵玫瑰一样妖冶，一样浑身是刺。
伤人伤己。
你永远都应该记住,有很多很多令人伤心欲绝的时刻,不是记不起——而是忘不掉。
但是，可以替代掉。
裴啸庭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蓝三，好像在拥抱一种救赎。
“为什么抽烟?”蓝三问,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责怪，“我讨厌你的烟味。”
裴啸庭仍然一声不吭的抱着。
“我问你呢。”蓝三伸手制止住他，“你以前没抽烟的。”
“我一直抽，只是没让你看见。”
蓝三没吭声,他失去了追问下去的勇气,他知道这都是拜他所赐。
“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抽了。”裴啸庭说。
蓝三又一把抱住裴啸庭,咬他的肩膀，好像一种嗔怪的表达。
“对不起。”
裴啸庭轻轻地咬了咬蓝三的耳朵，说：“别傻了,我送你回家吧。”LC

第75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9）
裴啸岭之前问他，为什么同时出现，他选择的是裴啸庭？
蓝三有认真地去想了想这件事，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没有原因。
如果可以选择，他当然要控制自己不去喜欢他们任何人，甚至是个男人。然而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决定，唯有感情和疾病，连自己也做不了主。
情感的奴隶，爱情的下等物种。
蓝三觉得，眼前，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而且是只有他能做。
他一直都挺废柴的，学习不好，每天游手好闲，嘴巴朝天。一直起来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所谓的好学生，用他的话说，那是“人模狗样”。
而大学时期，他向往的的生活就是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用林羡的话说，他是“游手好闲”。
蓝三当然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家庭，当然，只是物质方面。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外面混日子，萎靡不振，醉生梦死，各种浪荡。
“人生在世，就要活得像狗。”——他说的名言。
可唯有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像个英雄。
而英雄都是无名的，他只是独属于一个人的英雄。
————
回到蓝家以后，先听了老爹长达三个小时“谆谆教诲”，然后躲回房间，打给裴啸庭，因为过节的关系，他早就回家了。
“喂，裴裴啊，到家了？”蓝三的声音柔软的像是一块儿海绵。
“叫我什么？”
“裴裴啊，多好听，”蓝三在床上打滚，“我觉得特亲切。”
蓝三没敢告诉他，自己家养的泰迪狗叫佩佩。
裴裴，佩佩，老亲切了。
“我已经到家了。”
“啊……想你了，怎么办啊？”蓝三很不负责且慵懒的说到。
裴啸庭直接看穿他：“说吧，又想买什么？”
“诶嘿嘿嘿，圣诞节限量装备。”
“哦，那你求我啊，求我等会儿手指不小心滑一下给你打钱。”裴啸庭故意逗他。
“求你。”
“我只接受肉体的请求。”
“去你大爷的！”蓝三得意的笑了笑，“如果你不现在开车来陪我去市中心的圣诞集会，我就不告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吧，那我答应你。”裴啸庭笑笑，“说吧，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这还差不多。好消息就是……”电话那头蓝三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极点那边通知，面试之后，我就可以去上班了！我一想到可以做游戏，我就兴奋地不得了！”
“这个好消息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我有工资了呀，以后可以给你省点钱。”
“……”裴啸庭无奈，“我怎么记得极点是秦浪的公司，你这进自己家人的后门还真是顺。”
“走后门怎么了？后门也是要技术的。”蓝三叫了两句，不和他扯这个： “对了，去西宁的机票、酒店你都定好了吗？”
“当然，不过……”裴啸庭顿了顿，“我对你不是很放心。”
蓝三拍着胸脯：“我办事你放心。”然后又故意酸他：“哎呀就是要去那么久，唔——”
裴啸庭说：“行了，你别跟个小媳妇似的，一个礼拜而已，一晃就过去了。”
蓝三故作幽怨：“一个礼拜啊，整整七天啊，一百八十八个小时啊，我怎么熬啊我～～”
裴啸庭在电话这头忍俊不禁。然后才用他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说：“我等你。”
这其实是很让人心头鹿撞的一句话，隔着看不见的电波，传到很远之外的蓝三耳朵，该是如烟花绽放的瞬间喜悦。
可是蓝三想了想，却说：“咱们还是再聊聊钱的事吧……”
“…挂了再见。”
“嘤嘤嘤……”
————
每年十二月，是个大日子。
特别是对于暗道上的人来说，都是盘点的时候。
今年格外不同。因为以往这段时间都是裴啸庭处理的，而今年，却是裴啸岭。
裴啸岭不知道裴啸庭是出了问题，还是他出了问题，居然打破了这么多年的惯例。看来蓝三的事情是个刺激。
他右眼皮一直跳，总之不会是好事。
然后“好事”就来了。
“你陪我去西宁吧！”蓝三发来的语音,“我攻略都做好了，你要是不答应也太没友爱了啊！”
裴啸岭问：“你知道你在邀请谁吗？”
蓝三回：“全世界都会认错你们我也不会。”
于是裴啸岭毫无犹豫说了同意。
“那后天出发，我把行程发给你。”蓝三的声音很跳跃，“晚上也一起吃吗？咱们就别出去了,反正我那就五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吃火锅，你去给我旺旺人气。”
“五个人？”
“对啊对啊！”
于是裴啸岭头就大了。
一个秦浪加上一个林羡还有一个小孩子，两个陌生人,他肯定受不了这一堆人聒噪。
真希望有公事。
在他有了这个想法不到一分钟之后,手机响了。
“裴少,出了点事，需要您赶紧过来”
他特别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其实事情倒不是和他完全有关系,找他来无非是因为没人敢做主。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他明面上的合法公司,法务部的总监突发心脏病在家里去世,而奇怪的是整个公司都没有人愿意出任这一职位,原因很简单,法务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因为之前公司和其他公司产生了极为严重的经济纠纷,现在总监一死,这件事情没有人愿意出来承担,如果继续这样无限期的拖延下去,那么砸在手里的十几亿就变成了坏账。
也就是说,现在谁当法务部总监,谁负责把钱拿回来。
十几亿，谁敢？
而且万一没要回来，裴啸庭的枪子，谁吃？
于是裴啸岭不得不焦头烂额的耗在这件事情里。他不知道裴啸庭以前都是怎么应付这些事情的，至少他有些措手不及。
结果是终于他在合同书严密的法律效力背后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说白了,有空子可钻。
有惊无险的一件事。
以前的那些过得硕果累累、赚得盆满钵满的冬天，原来都是这么惊险刺激的。
在这一点上，裴啸岭承认，裴啸庭很厉害。相信,没有人能从他的手下讨到便宜。
当然了,现在还不用认为什么都是这么美好。
毕竟还有一个旅程没有走，你说是吧。
————
蓝三本来可以成为一名程序员，读大学的时候专业就是这个，后来出国留学，学的仍然是这个。
回国之后却开始游手好闲。起初他学程序，初衷是想研发游戏，最后发现，去他妈的，玩游戏比做游戏有趣多了。
所以如果有“玩”这个专业，蓝三绝对是佼佼者。
可是裴啸岭就不太一样了。
一路上，他的脸就好像一个被迫要去西夏和亲的妃子一样，毫无意识地跟着坐飞机直达西宁的机场。
在机场看到好些时候未见的蓝三。
说起来蓝三倒是真的不算什么帅哥，还过得去的脸上是很一般的五官，皮肤是很白皙，额前垂着稀松的刘海，耳机线软软的搭在胸口，身上是一件很随意的运动衣，袖子挽起来勒着他细细的小臂。
他就站在那里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眼神里是一种深入到瞳孔的干净。
“老天爷,你终于到了。”他率先看到了裴啸庭，夸张的高声问。
“什么叫终于，我又没有迟到。”裴啸岭淡淡的笑了笑，回答他。
“我都等了你半小时了。”蓝三敲了敲脑袋，疑惑的想了想，然后粲然一笑，“走吧！”
事后这几天，裴啸岭都一直回想蓝三认真思考后突然明白时的那个表情，好像是一个婴儿哭闹之后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那个满足的表情。
“我可从来没旅游过，你别指望我能给你什么帮助。话说……你靠谱吗？”裴啸岭问道。
蓝三翻白眼：“咋的？我还能回答你我不靠谱？安心啦，又不会卖了你！”他就这么很随便的回答我，听不出不自信的语气。
“我怕你把自己卖了，”裴啸庭笑了笑，“我们现在打算去哪？”
“不知道，要不然——”蓝三眼睛一亮，“咱们直接包车先去青海湖吧？要么先去塔尔寺也行？”
“我说你啊，你胆子真大，不是说做过攻略了？”裴啸岭无奈。
“怕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都计划好了，就没意思了。”蓝三吐了吐舌头，无辜的说道。
裴啸岭摇了摇头，说：“好吧，你最想去哪儿？”
“青海湖。”
“走吧。”
就这样，裴啸岭把一个原本应该很惬意的旅行变得异常喧闹，蓝三一个人就能轻而易举制造出二三十个人的声势。
到青海湖是下午，西北的风在冬日张牙舞爪的嚎叫着，像是一个个不甘战死沙场的凄怨的魂在趁着夜色放声悲歌。
可是一整片青海湖，却像一块巨大的琥珀，温和平静地，如美人侧卧在那儿。尽管骨子里没有一丝一毫对西北的向往，可是在这种环境下，它赤裸裸的出现在你面前，对任何人来说却有着无可比拟的震撼与叹服。
绝美的宁静。
像是地球上的一颗泪。
蓝三又是在湖边跑来跑去，又是租了马让裴啸岭牵着他走，又架着他一起拍照。
可劲儿折腾。
蓝三还不知从哪个流浪画家那里买来的画具，赶鸭子上架一样逼着裴啸岭给他画画。
“你的眼神好像在告诉我，我是蠢猪。”蓝三姿势都摆僵了，裴啸岭都没画好。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有特色。”
蓝三低头看着裴啸岭的画，素描，画面上他是一脸愁相。
我勒个去。
“你要是去当画家应该三天就饿死了。”蓝三收起画。
“可我买得起一整个美术馆的画家。”
“啧啧啧………大佬，缺朋友吗？特别会花钱那种。”
“那好极了，我缺，”裴啸岭笑了，“不过我对脸是有要求的。”
“那好极了，我啥都要，就是脸皮可以不要？怎么样？”
裴啸岭终于受不了他：“蓝三，我走过这么多地方，在北京听到了一句歇后语，叫‘蝎子粑粑——独一份’。我估计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男生来了。”
“嘶……？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蓝三着急的问。
“不知道，你去问蝎子吧。”
找到旅馆住下来之后，裴啸岭发现自己竟然在做过去这么多年都没做的事情，却觉得很开心。
躺在床上，蓝三发了一堆照片过来，裴啸岭点开来看，有一张，蓝三趁他不注意，找了一个奇怪的角度，马嘴张开，错位拍过去，就叼着裴啸岭的头一样。
蓝三还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过来。
裴啸岭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三四天，他们去了古湟中八景，去了塔尔寺，去了祁连山，西北的荒凉感总是轻而易举的长驱直入到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个缝隙，让人觉得想是被偷窥了一样不舒服。
但同时，它温和的色彩和质朴的景致却又是一剂良药，填充不安的心。
对了还有雪。
其实有很多时候,你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美好。
比如早上拉开窗帘,看到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裴啸岭一直就喜欢冬天,冬天的时候,无论天空或者大地,都有一种特别纯粹的干净。让你觉得什么都是井然有序的。
蓝三似乎不喜欢冬天,理由很简单,冬天要穿厚厚的衣服,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出去开心地玩了。
裴啸岭觉得他这个理由和女人冬天不能穿好看衣服一样幼稚，蓝三跳起来往他衣服里塞雪球。
整个旅途，因为蓝三的存在，徒增了许多乐趣。
在金银滩的时候，蓝三端着手机自拍小视频，然后凑到裴啸岭面前：“来来来，笑一下！怎么样？请发表一下这几天的旅游感言。”
“你干嘛。”裴啸岭躲开镜头。
“没干嘛，留点纪念，看你，这么好的脸不拍浪费了，我拿去骗骗小姑娘多好。”蓝三清澈的笑笑，好看极了，“我好不容易在游戏里勾搭到一个女生大神，万一要爆照，这不多有底气。”
“那你要失望了。”
“怎么？”
“你那个‘女生’‘大神’是我让秦浪找他们公司的技术员假扮的。”
“卧槽！”蓝三怒气冲冲的瞪他一眼，“你不早说！这下鸡飞蛋打！”
就这样，裴啸岭一边笑着，一边躲蓝三的小拳头。
依旧是疯一般的几天旅行，最后两个人都有点憔悴。
头发松散，脸上棱角分明有些晒黑，嘴里面叼着还没有点燃的烟，浑身上下的找打火机——这就是此刻凌晨，在黑马河边上裹着棉被，坐在帐篷口，陪蓝三等日出的裴啸岭。
可以说是这辈子最邋遢了。
蓝三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递给他说：“呶，抽吧。”
裴啸岭抽了一口，觉得暖和多了。
“还有半个小时，太阳就出来了。”蓝三盯着手表，打着哈欠。
“累了要不要靠着我？”裴啸岭体贴的说道。
蓝三笑着摇头。
裴啸岭很快抽完了一根烟，掐灭烟头，扔到一边，盯着黑黢黢的河面，问了这几日他一直想问的事情。
“为什么要陪我来旅游？”
对，是陪他，而不是他陪蓝三。
他看出来了，这几天蓝三不遗余力的耍宝卖萌，拼命地开心模样，其实都是在想办法让他愉悦。
蓝三侧过脸看他，眼珠子格外有神：“不是你说想来的吗？”
“我？”
“我问过裴啸庭，出事的那一天，是裴啸岭的生日。在这之前，他最后的一个愿望，是去西北看日出。裴啸庭答应了带他去的，他做不到了，我替他做到。”
说起来，蓝三有时候是个很有分寸的男生，他算不上聪明善良或细腻入微，但他很真诚的面对人们，很善于融入各种各样的圈子，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从来不会恶意伤害别人，就是因为他身上所有的美好裴啸庭都没有，他才会在第一眼陷去，并且至今没能爬出来。
裴啸岭沉默了。
然后他又抽了一根烟出来，打火机老是点不着，他心里有些别样的滋味。
酸涩、苦闷、惆怅、压抑。
有种追了一部很长很长的电视剧，到了最后，终于要大结局的怅然感。令他不是激动，而是叹息：“哦，原来就到这里了吗？”
多少是有些舍不得的。
“裴啸岭，你开心吗？”
蓝三很认真问他。
“你开心吗？我和他，都想看到你开心的样子。你看这几天的照片，你笑得很好看。”
裴啸岭一时间觉得喉咙沙沙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蓝三说。
“其实你也是知道的，他是你哥哥，他永远都不会害你。他不是杀你的凶手，你也不是恨他的仇敌。你就是他的一部分，像他身上的一块肉，对吗？”
对啊，能不对吗？
一块肉怎么能从身上掉下来，还企图独自鲜活下去。
裴啸岭还没来得及整理他的回答，太阳出来了。
远方一线光芒，一整条金边的线在天边升起来。
人们喜欢看日落日出是因为这个现象代表着白天黑夜的交替，无论哪一个，都是极致的绚烂做开场，浓烈到让天下所有人都不容忽视。
金翻云卷，气蒸梦泽，虹色孕育那一轮圆日冉冉升起，众生都得到温暖。
原本，旅途过后浑身上下排山倒海的疲惫感让他们两人没有丝毫的力气去做别的事，只是坐着就很累，可此刻，眼前灿烂的光辉，阳光照射的地方可以看到空气里面毛茸茸的尘埃，帐篷里是很温暖的阳光的味道。
于是，这个静谧的安然的环境让裴啸岭错误的，固执的，甚至虔诚的相信他的生活会永远如此美好如斯。
终于，太阳全部出来了。
蓝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摁下开关，里面是裴啸庭的醇厚的声音——
“小岭，生日快乐。”
这一刻，裴啸岭明白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温柔惊喜。
所有的痛苦都是必须要承受的,是庞大华丽的爱恨情仇交织错落也好,是纷繁琐碎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也好,生老病死、怨憎恨、爱离别、求不得,无论什么,无论怎么。
别无选择。
快乐也一样。
裴啸岭的手有些哆嗦，他试图再抽一根烟，却被蓝三摁住了手。蓝三凑上前，抱住他，阳光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笼罩得闪闪发光。
“裴啸岭，你走吧。”
“谢谢你陪他这么多年，现在，他有我了，你可以离开了。”
“我知道，就算你再怎么谩骂，做出怎么样的表情，表达出你多么强烈的憎恨……其实你也很爱他的，对不对？”
“他愿意重新开始，你可以放过他了。”
蓝三细弱的声音，既像是祈求，又像是劝告，但其实是一种宣告。
谁才是那么通透的一个人？至少现在裴啸岭觉得，蓝三是看穿了他的一切。
他是为爱而生的，为了解脱裴啸庭，为了拯救裴啸庭，为了分担他的痛苦，他的无助，他的自我厌弃，可是————时间到了，裴啸庭终于等到了命运为他准备的良药，所以，他这副收效甚微的镇定剂终于可以落幕了。
多善良，在落幕之前，他们还为他编织了一个最美好的花圈。
裴啸岭紧紧抓着蓝三的手腕，眼睛低垂：“蓝三，你有一刻讨厌过我吗？”
“有啊，”蓝三声音也有些抖，“你给我包芹菜水饺的时候，都跟你说了我不爱吃芹菜，你非是不听，我都吃吐了。”
故作轻松的口气，两个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回想起来，其实裴啸岭最开心的那段时间，也是喝蓝三度过的，他们一起钻研古怪的口味，一起打游戏，一起买甜品。
于蓝三而言，这世上没有比裴啸岭更合胃口的朋友了。
以后再也没有了。
裴啸岭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有些苍凉：“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蓝三的手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你太累了。”
他们都知道只要一对上眼,他们俩一定会哭,所以,就这样就好。
最后裴啸岭起身走了，把蓝三一个人留在黑马河边。
走之前只有一句话。
“我把他全部还给你。告诉那个混蛋，这么多年，真他妈承蒙他照顾了。”
————
涌动着的暗流一点点把人推向风口浪尖,在那里,有肮脏和污秽,有丑陋和虚伪,你的脸是个面具,或者说面具本身就是你的脸。
所以，谁知道你有几张面孔呢？
当他到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好吧，裴啸岭打心眼里不想把这个故事变成一部狗血的肥皂剧。
所以他现在想把时间拨快一点，故事才会结束。
他走进那个房间，把箱子、模型、相册、相框、玩具通通搬出来，拖到院子里的一个坑中。
打开车盖，取出油箱，把汽油浇下去。
“哥，过你的吧。这些，我带走了。”
点燃打火机。
一下子火光冲天，火舌舔着那些回忆，是毫不留情且一视同仁的，当所有的色彩最后都融合为火焰的颜色，就好像一场雪——这真是个不恰当的比喻——下在脑海里，白茫茫落的一个干净。
在这呛死人的烟尘中，裴啸岭抽出最后一根烟，借着这火点起来了，一口一口，抽的很认真。
其实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究竟有什么重要的意义，或者留下了什么。他只是知道裴啸庭是真正的爱上了蓝三，而蓝三也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裴啸庭。
总有人要过得好一些的。
也总有人要结束的。
裴啸岭盯着那团火，蹲在地上，等待着火焰熄灭那一刻的休止符，发起了牢骚：“真久啊……”
他笑了。
火灭了。
————
旅行结束。
回程。
蓝三一个人坐在飞机上，夕阳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
其实林羡从小就特别宠他这个表弟，什么事都挡在他前面，老爸要打他，也是他劝的多，所以他知道，一个哥哥爱弟弟的本能，和弟弟爱哥哥的天性。
说真的，他了解他们，他们都各自有软肋。
飞机空降童城。
踏出机场大厅，蓝三远远就看见那家伙了——裴啸庭剪了一个头发，整个人神采奕奕，穿着笔挺西装，脸上还带着西北的太阳与风沙吻过的痕迹，老远笑着看蓝三。
张开双臂。
蓝三扔掉行李就奔过去，差点把裴啸庭扑倒。
“一百七十个小时啊！我容易么我，还不过来让朕好好宠幸宠幸！”蓝三笑的一脸灿烂。
裴啸庭伸手把他拦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蓝三故意在嘴上嫌弃他： “你就把口水使劲往我头上蹭吧啊。”
裴啸庭忍俊不禁，腾出手来挠他痒痒：“你个刻薄的小混蛋。”
蓝三埋在他怀里，鼻子里都是他的气息，熟悉的味道。
他长长吸了一口，然后喟叹道：“真好。”
在机场外，他们旁若无人地拥抱，谁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告别了什么，忍受了什么，现在在享受什么。
他们才不在意呢。
现在，唯有死亡才能让他们分开。LC

第76章 番外之傲慢与偏见·裴蓝篇（10）
有人说，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一定要一个
刚一个柔，能补到一起。
你在闹，他在笑，如此就好。
可是换到蓝三身上，裴啸庭一般就是咬着牙从牙齿缝里硬笑出来的。
上回，蓝三心血来潮说想做糯米饭给裴啸庭吃，裴啸庭原本还高高兴兴坐在书房里等着，没一会儿就听见一声“轰”的巨响，他拔腿往楼下跑去，就见蓝三端着一个着火的锅子，在客厅里上蹿下跳，两个保镖端着灭火器在后头追他。
随后，裴啸庭当机立断，一个锅盖盖下去，这才消停。
“你家这锅真是易燃易爆炸。”蓝三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裴啸庭眉头跳了跳，忍着满屋子的油烟味，勾着蓝三的脖子去外头下馆子，并且心中暗暗决定，再穷不能穷厨师，以后蓝三要是再敢进厨房，就弄断他的两………两张信用卡。
以至于蓝三现在提起来，还仰望天空，长叹一声：“唉，他当年就这么扼杀了一个有创造力的厨师。”
要么就说蓝三是个真戏精。
上了个厕所出来，面色愁云满布，弯着腰，捂着肚子，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低抽泣，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裴啸庭看着不对劲，忙去扶他：“怎么了？”
蓝三幽幽道：“扶朕去躺一躺。”
裴啸庭立刻打横抱起，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大掌覆在他手背上：“怎么了？我替你叫医生吧。”
“不用，不用，嘶……”
“有病不能忍。是胃疼？肠道不好？还是……痔疮？”
蓝三像慈禧太后一样，慢吞吞躺倒，然后盖上自己的小被子，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点对傻逼的心疼，然后说：“蹲久了，腿麻。”
“……”
裴啸庭就很想把蓝三拖到卫生间里去，把他脑子里的水倒一倒。
当然，裴啸庭何许人也，他出来当名镇一方的恶霸时，蓝三还是个豆芽菜。如果连这个小家伙都搞不定，他不如就回家种红薯算了。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清晨，蓝三躺床上，不想起来，就闷在被窝里玩手机，隐约听见裴啸庭在楼下喊他起床吃早点，他翻了个身，没理会。
“蓝三的赖床癌是晚期了，没得治。”来做客的林羡说道。
“谁说的？”裴啸庭邪魅一笑。
他走到客厅的一个古董桌边，对着墙上的一个开关，往下一拨，然后坐回桌上，很自信地说：“再数三秒他就起来了。”
林羡不知道他搞了什么鬼，不过，一秒之后，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然后是拖鞋哒哒哒的脚步声，门一开，穿着睡衣的蓝三，头发跟鸡窝似的，冲着他们大喊——
“谁断了我生命的wifi？！”
林羡目瞪口呆。
裴啸庭志得意满。
这都是从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总结出来的革命经验。
————
关于备注。
裴啸庭给蓝三的备注是大长虫，蓝三在一次偷看裴啸庭的手机时就炸毛了。
大长虫？虫？？？
蓝三端着手机拷问他为什么，裴啸庭眼皮都不抬，说：“你睡觉太不老实了，弯来弯去，像个长虫。”
说完还露出一个挺满意的表情：“怎么样？我觉得特别形象生动，还挺可爱的。”
去他妈买匹！
蓝三掏出自己的手机，愤愤不平：“哼，我要给你改备注，就叫短小君！”
裴啸庭不急也不恼，一翻身骑在蓝三身上，从上到下色情地把他看了个遍，然后下嘴了。
“行啊，如果这样你都嫌‘短小’，以后别哭得那么响。”
蓝三觉得就像被枪顶着一样，一下子整个人都麻麻的，又被裴啸庭吻得七荤八素的，立刻就举手投降了。
裴啸庭放过他的时候，他裹着被子就从床上滚下去，然后蹭蹭蹭挪挪挪地从房间出去。
那样子，活像一条大长虫。
————
话说裴啸庭白养了蓝三这么久的肥肉，真正下手，还是在蓝三自己作死的道路上。
那天大约是蓝三高中同学聚会，一时没把持住，喝high了，整个人像抽风的陀螺。
最要命的是，裴啸庭来接他回去的时候，他整个人身上，黏着一个企图攀上豪门的女人，而他似乎没什么自知。
裴啸庭那一刻仿佛觉得头顶一片草原。
然后二话不说，揪着蓝三，拖进车里，在后座位就开始扒衣服，埋头啃。
前面开车的司机，浑身僵硬，一眼也不敢多看，一脚油门就往裴家开。
后面当然不用多说，斋戒太久的裴啸庭，遇上个酒后乱性的蓝三，天雷勾地火，梨花压海棠。
即便是喝醉了，可是蓝三依然被裴啸庭欺负哭了，毫无清醒意识地推拒着裴啸庭。
然而，裴啸庭此人恶劣就恶劣在，猎物越害怕，他越兴奋。
于是一整晚，蓝三就像平底锅上的鱼，正面煎了反面煎，还特么不放油。
最后他被裴啸庭拦腰抱起来，整个人大汗淋漓，被迫打开，坐在他怀里的时候，迷迷糊糊在想：“还来啊………”
彻底不省人事。
醒来之后就更有趣了，一哭二闹三打滚……呃，滚不起来，腰疼。
裴啸庭吃饱喝足，当然也愿意好声好气地哄着，可是蓝三还是臊得慌，收拾收拾跑了。
跑也没跑远，不过裴啸庭这回不打算去追，而打算让蓝三自己回来。
晚餐时分一个电话。
蓝三：“怎么了？”
裴啸庭：“我让厨师做了一桌你爱吃的菜，你不回来，那我只能嚼给你听。”
蓝三咽了咽口水：“你少来这套啊。”
“这松露不错。”
“我不是那种没骨气的人！”
“鹅肝还可以再烤久一点。”
“………我一点也没有很想吃…”
“嗯，这神户牛肉快吃光了。”
“卧槽！！！你他妈给我留着！！不许吃！！放下！！”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裴啸庭笑了笑，挂断电话，翘着腿等着自家的小家伙回来。
爱吃的人，都特别好哄。
蓝三在那里大快朵颐的时候，裴啸庭给他擦脸上的汤汁，不由叹气：“你这么馋，别人要是拿个鸡腿，我看你就被拐走了。”
蓝三灌了一口饮料，认真想了想：“鸡腿再好也不走。”
“为什么？”
“我这个人认第一口食物，对胃了，其他的就都不是最好的。”
明明说着吃的东西，可裴啸庭听出了点别的意思。蓝三没心没肺，就连自己说出了这么暧昧的话，也全无知觉。
色狼裴就喜欢绵羊三的这种天然蠢。
色狼：“吃饱了吗？”
绵羊：“嗝…饱了。”
色狼：“那咱们继续。”
绵羊：“继续什么？”
色狼：“昨晚你醉得太厉害了，我还没尽兴。”
绵羊：“我靠！！你不要一本正经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色狼：“别生气，不是你刚刚说的，认第一口食物？”
绵羊：“老子不是那个意思！”
色狼：“呵，我是。”
再一次被平底煎的蓝三彻头彻底阵亡，这次更狠，连跑的力气都没了。
绵羊三咬着被子，委屈巴巴，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而书房里的色狼裴，吹着口哨，又从法国定了十箱酒。
这鸡飞狗跳的日子，才刚刚开始。L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