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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裱
作者：空菊
内容简介
 精明克制商人攻x才华横溢手艺人受，年上 三分画，七分裱。 舒青末是裱画工艺世家的私生子，一直恪守本分，远离本家。 因好友惹上舒家二公子，为帮好友脱身，他被迫卷入了一场遗产纠纷。 舒家人各个都不让他好过，不得已之下，他盯上了大姐的联姻对象家世显赫的阎宗琅。 - 舒青末：阎先生，如果要在舒家挑一个人结婚，您可以考虑一下我。 阎宗琅：给我一个理由。 舒青末：舒家上下，就我手艺最好。 阎宗琅：哪方面？ 舒青末：？ 舒青末不想被阎宗琅看不起，故意装作身经百战。 然而当阎宗琅碰他时，他却青涩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索性闭上眼胡来，但在人前会尊称他一声小少爷的男人却皱眉拦下他，沉声道：小朋友，闹够了没有？ 精明克制商人攻x才华横溢手艺人受 划重点：攻养成受，受前期比较弱，后期会逆风翻盘 年上，33x22，1v1，he 排雷：受是私生子，文案就写得很清楚，不要看个几章才反应过来受妈是小三，说受不道德。至于受妈为什么是小三，那是他爸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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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葬礼
今年南城的六月似乎比以往更加炎热。
雅致的中式庭院里绿荫连绵成片，挡住了炙热的光线，却挡不住空气中湿热的水汽。
舒青末退到院落一角，悄悄松开衬衣的第一颗纽扣，难以忍受地呼出心中的烦闷。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昨晚舒国华因病离世，舒家人连夜在自家庭院的佛堂前搭起了灵堂。
舒青末毫不意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舒家人。
若不是舒国华立下的遗嘱中有关于他的内容，恐怕方婉柔压根不会通知他这个“外人”。
“舒先生。”
舒家的老保姆来到舒青末面前，微微躬身，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舒青末记得这位姓王的保姆，他曾经在这座院子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王保姆还会亲切地叫他一声“三少爷”。
“太太说马上会有大批宾客到来，请你去屋子里回避一下。”王保姆的视线停留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态度不卑不亢。
舒青末闻言看向方婉柔的方向。
十多年过去，岁月并没有在这位舒太太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身穿一身黑色的丝绒旗袍，展露出姣好的身段，乌黑的秀发全都梳在脑后，挽出一个端庄又优雅的发髻，无声地彰显著她女主人的身份。
舒青末在看方婉柔的同时，方婉柔也在看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似乎在催促他赶紧听从保姆的话，远离这会客之地。
想想也是，没有哪个女人会待见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舒青末淡然地收回视线，凭借稀薄的记忆，沿着回廊绕到了主楼厅堂的入口处。
入户玄关和当年一样，挂著名家的字画。
舒家是裱画工艺世家，舒青末那未曾谋面的爷爷曾主持修复过国家重点名画，在古书画收藏界享有极高的声誉。
到了舒国华当家主时，虽然他的手艺不及先父，但却凭着高超的交际手腕在江南一带的艺术界站稳了脚跟。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舒国华不到五十便因病去世，精心培养的一儿一女也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两人又都学艺不精，无能人挑起大梁。
也难怪丈夫去世，方婉柔的脸上丝毫不见伤心之色。舒家这偌大的家业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她只有打起精神，当好这一家之主。
家里的佣人都去了佛堂那边，主楼里空无一人。
舒青末不知该去哪里打发时间，索性来到了位于二楼角落的裱房。
宽敞的裱房里摆放着装裱专用的工作台和齐全的装裱工具，除此以外，墙上还挂着许多舒家人自己创作的画作。
装裱这门手艺对工匠的要求很高，不仅要会基础的装裱技法，还得会书法和国画才行。
舒青末大概扫了一眼墙上的书画，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他的视线很快落到窗边的画案上，那里放着一幅还未完成的水墨画。
这幅画应是随手之作，墨色不均匀，晕染不到位，看得出画画的人心浮气躁，水平不高。
从构图来看，画上应是窗外庭院的风景，而从裱房的窗口看出去，正好是佛堂前的院落。
此时葬礼的仪式已经开始，一名身穿黄袍的道士手中摇着招魂铃，口中念念有词，身体随之舞动。
方婉柔带着舒梦芙和舒亦晨跪在一旁，宾客们围在四周，有人在默哀，有人在啜泣。
悲伤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庭院，然而站在二楼窗后的舒青末却淡漠地看着这一切，隐隐觉得楼下的画面有些滑稽。
灵堂好歹搭在佛堂前，再怎么也该找个和尚来念经吧？
思及此，舒青末突然心血来潮，拿起了画案上的毛笔。
舒青末的右手曾经受过伤，直到现在中指和掌心的骨头上还打着钢钉，无法做精细的活。
原本他小时候在国画上极有天赋，也正因如此，曾短暂地获得过舒国华的欢心。
然而在受伤之后，他的右手拿不稳毛笔，不得不放弃国画，改画油画，因为油画只需要拇指和食指就能握住笔杆。
现在的舒青末是华南美院油画专业的大学生，不过背地里，他一直在用左手练习工笔画（注），水平早已超过了当年。
右手画油画，左手画国画，这是舒青末的特长，也是他的秘密。
所以准确来说，此时此刻在窗边的画案前，舒青末用左手拿起了毛笔。
宣纸上很快出现了几根墨色铁线，传神地勾勒出姿态夸张的黄袍道士。
舒青末熟练地运用手中的狼毫细笔，用点画的手法突出黄袍上的重点，接着再细画出道士手中的招魂铃。
而就在舒青末画得正起劲时，他左手边斜对面的窗户忽地被人推开，一个手拿香烟和打火机，满脸烦躁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眼前。
裱房的位置位于整栋建筑的角落，如果把这部分角落看作大写字母“l”，那竖线的地方是长长的走廊，而横线的地方就是裱房所在。
舒青末能看清斜对面男人的一举一动，反过来说，那个男人也能看清他正在画画。
舒青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有意思的是，对方也条件反射般地收起了不耐烦的神情和手中的香烟。
除去那西装笔挺的身姿和朗目星眉的面庞，舒青末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是他一定很善于伪装。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身上的气质便判若两人。
“你好。”阎宗琅率先开口，对舒青末微微颔首。他的语调从容沉稳，眼神扫过窗框后的画案，接着又回到了舒青末的脸上。
“你好。”舒青末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手边的毛笔推远了一些。
按照当地的葬礼习俗，亲属佩戴黑色袖章，客人佩戴白色袖章。
舒青末看到对方胳膊上戴着和他同样的黑布，怀疑这人是舒家的远房亲戚。因为若是熟悉这座宅子的人，应当不会来这个角落抽烟。
他好心提醒道：“你回到刚才上楼的地方，右转走到底有一个露天阳台，可以去那里透风。”
阎宗琅顺着舒青末的话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接着对舒青末道了声“谢谢”，关上走廊的窗户转身离去。
楼下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舒青末耳膜都在发麻。
院落里弥漫起青烟，浓浓的火药味飘到二楼，无论是听觉、视觉还是嗅觉，都让舒青末极度不适。
他本想关上裱房的窗户，但又不想被楼下的人看见，最后只得用右手掩住了口鼻。
他重新拿起毛笔，在道士的脑袋上画了一副耳机，又在他脸上画了一个口罩，无聊地心想为什么他不是神笔马良，画什么都能变成实物。
好半晌后，鞭炮声终于停止。
青烟散到空中，视野开阔起来，舒青末憋了许久，总算可以放开呼吸，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裱房的气味。
那是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气，像是清冷的檀木香，却没有那么纯粹，似乎夹杂着低调的皮革气息。
舒青末猛然反应过来这是香水味，他嗖地转过脑袋，接着便看到了本该去露天阳台透风的阎宗琅。
“你怎么在这里？”舒青末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画笔，眼神不善地质问身后的人。
裱房不是私人空间，谁都可以进来。但这样悄声无息地走到别人身后，舒青末多少还是觉得有被冒犯。
“我有敲门。”阎宗琅的语调依然很沉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但你好像没听见。”
行吧，下面的鞭炮声那么大，舒青末听得见才有鬼。
“你是舒家的人？”阎宗琅扫了眼画纸上那滑稽的道士，嘴角浮起一抹浅笑，看着舒青末问。
“不是。”舒青末下意识地做出了否定回答。他知道这人看到了他用左手画画，虽然他不怕暴露这一点，但也不想多生是非。
不再给对方继续问询的机会，舒青末直接转身离开了裱房。
仪式结束之后，方婉柔差使佣人把舒青末叫到了负一楼的书房。
这个书房是舒国华生前工作的地方，使用的桌椅和书柜都由金丝楠木雕刻而成，价格极其昂贵。
整面墙的排柜里塞满了古书和字画，置物架上还摆放着不少古玩器件，光是这一间房，就不难看出舒家的家底有多殷实。
“这位是李律师。”
方婉柔介绍了一下坐在她身边的中年男人，明明在场的人除了舒青末以外，还有她的大女儿舒梦芙和二儿子舒亦晨，但她的视线始终固定在舒青末身上，显然这里不认识李律师的只有舒青末一人。
“接下来由李律师宣读一下遗嘱。”
舒青末没想到遗嘱中第一个提到的人竟然是他。
舒国华给他留下了一部分字画和五百万存款，而其余的财产由方婉柔和两个儿女平分。
“怎么样，我爸对你够大方吧？”舒亦晨戏谑地看着舒青末，神情一点也不像刚失去了父亲的人。
舒青末没有立即表态，他总觉得事情很蹊跷。
如果舒国华真有这么大方，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对他好一点？
果然，只听李律师话锋一转：“关于小儿子舒青末继承遗产一事，遗嘱上明确写有继承要求。”
舒青末微微皱眉：“要求？”
李律师公事公办地说道：“需要获得夫人方婉柔的认可。”
在安静的地下书房里，李律师念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话音刚落，舒青末就听到了一声嗤笑，来自幸灾乐祸的舒亦晨。
方婉柔倒是没什么表情，她的神态就像在坐电梯，她知道电梯会通往几层，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这个过程结束。
至于舒梦芙，她比舒亦晨收敛了许多，但看舒青末的眼神也是毫不遮掩，就好似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舒青末垂下眼眸，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其实舒国华大可不必这么折腾，哪怕他不留任何遗产给舒青末，舒青末也不会觉得奇怪。反倒是他留下遗产，才会让舒青末感到不解。
今天舒青末之所以会回到舒家参加葬礼，完全是因为好奇——好奇舒国华临死前怎么会想起他来。
结果就如那句老生常谈，好奇心害死猫，他果然不该来掺和别人家分遗产的事。
“不用了。”舒青末站起身来，表情淡淡的，语气毫无波澜，“我不需要他的遗产。”
工笔画：国画技法之一，要求细腻写实。可简单理解为画起来更费事。

第2章 有钱
舒青末会这么说，倒不是他意气用事强撑脸面。
近些年他的国画已经能卖上不错的价钱，维持生活完全不成问题。
加上前阵子他又通过了市博物馆的面试，等到七月毕业之后，他就能有一份正式的工作。
就算撇开以上这些都不谈，现在舒青末就有一次进账的机会。
“舒舒，你看到奖学金名单了吗？”
校园咖啡厅的卡座内，叶小萱坐在舒青末对面，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刷着手机，难掩失望的神色。
“嗯。”舒青末轻轻应了一声，眼神始终停留在手中的《明清书画鉴赏》上。
“好羡慕你啊。”叶小萱无力地趴到桌面上，眼馋地看着舒青末白皙细瘦的手指，“又是一等奖。”
“别灰心，”舒青末抬起头来看向叶小萱，安慰道，“毕业前还有其他奖学金。”
“可是就阎氏奖学金金额最多了。”叶小萱撇了撇嘴角，将下巴搭在手背上，“一等奖是多少来着，一万二吗？”
“一万五。”舒青末道。
“天呐，你一定要请客！”叶小萱哀嚎。
“请请请。”舒青末笑道。
叶小萱和舒青末同是华南美院油画专业的大四学生，再过一个月，两人就要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大学期间舒青末没有住校，和班上其他同学的关系一般，叶小萱算是他在班里唯一的好友。
还记得大一刚入学时，他和叶小萱被分到同一组完成作业，自那之后两人就渐渐熟悉了起来，甚至还被误会过是情侣。
“不过，错过阎氏奖学金也没关系。”叶小萱很快打起精神，倏地蹭了起来，那恢复的速度让舒青末也感到诧异。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个小小的打击也能让叶小萱情绪低落，每次都需要舒青末安慰好久。
“你知道阎氏现在归谁管吗？”叶小萱倾身向前，神神秘秘地看着舒青末问。
舒青末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瞬，脱口而出：“阎宗琅。”
阎氏在江南一带是名门望族，早年做船运生意起家，后来也不知是不是祖上积了阴德，竟在公海打捞起几条南宋时期的沉船，靠着售卖船上的瓷器积累了大批财富，现在掌握着沿海地区数百个码头的经营权。
南城几乎没有人没听过阎宗琅的名字，舒青末会知道也不奇怪。
“那你应该知道他是舒家大小姐舒梦芙的未婚夫吧？”叶小萱来了劲，继续问道。
突然听到自己认识的人，舒青末不禁心头一跳。他和叶小萱关系是不错，但他也没向她透露过自己的身世。
舒家和阎家联姻一事在南城不是什么秘密，舒青末点了下头，问：“怎么了？”
“我只告诉你哦。”叶小萱压低声音，用左手反手掩住右边嘴角，“我有可能会跟阎宗琅成为亲戚。”
“亲戚？”舒青末怔住，“跟阎宗琅？”
“厉害吧。”叶小萱嘿嘿一笑。
“你……”舒青末欲言又止，他多半猜到了叶小萱会以什么法子去成为阎宗琅的亲戚。
叶小萱是个崇尚拜金主义的女生，拜得毫不遮掩。她生平最大的愿望不是成为知名画家，而是嫁入豪门。
在舒青末利用课余时间窝在屋子里画国画时，叶小萱的大部分闲暇时间都拿来泡吧，结交有钱有势的公子哥。
像她这样的女生，在班里的风评很不好，因为她的室友会在背后议论她背的gui是三手货。
但舒青末对此并不介意，价值观这东西就连夫妻都很难统一，更别说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成长环境不同的人。
叶小萱愿意怎么生活，那是她的事。舒青末不想过多干涉，但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你说你在跟舒亦晨约会？？”舒青末震惊地看着叶小萱，实在无法把他的好友跟他的二哥给联系到一起。
在他的认知里，叶小萱是他这个世界的人，而舒亦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这两个世界原本毫不相干，现在却因叶小萱打破了界限。
“嗯哼。”叶小萱得意地轻哼了一声，“他对我很有意思，我有信心能把他拿下。要是以后有机会嫁入舒家，那阎宗琅跟我也算是家人了。”
“小萱，”舒青末皱起眉头，“你换个目标吧，舒亦晨不适合你。”
“为什么？”叶小萱略微诧异地看向舒青末，因为舒青末从未对她的交往对象有过意见，“舒家是艺术世家，我又是学油画出身，不是很合适吗？”
“你不能只看身世。”舒青末有些着急，“舒亦晨他不是个好人。”
这下叶小萱眼里的诧异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她歪起脑袋，不解地看向舒青末问：“你怎么知道？”
在叶小萱眼中，舒青末是个只知道画画的人。每次她约舒青末出去逛街，舒青末都会以赶画为由拒绝。
所以正常来说，舒青末应该不认识舒亦晨这样的人才对。就算两人是同一个姓，也不足以让叶小萱联想到他们会是兄弟。
舒青末的确和舒亦晨不熟，不算前些天的葬礼，他已经有十二年没见过这个二哥。
如果非要说舒亦晨为什么不是个好人，那大概就是在舒青末十岁那年，他花了三天时间画好的山水图，被舒亦晨一瓶墨水泼成了废纸。
但这些事显然没法和叶小萱提，再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谁小时候没干点蠢事？
要说舒亦晨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为人，舒青末还真说不准，也没法对他品头论足。
“不信你问骆梓杭。”舒青末只好拖了一个人出来挡枪，“他对书画圈的事更了解。”
“问他做什么。”叶小萱没劲地切了一声，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敷衍地说道：“放心啦，我有看男人的眼光，如果舒亦晨真不是个好人，我会及时止损的。”
见叶小萱说到这个份上，舒青末也不好再劝。
大四下学期没课，但临近毕业事情也不少。
舒青末去教务处补交了毕业手续需要的材料，接着和叶小萱分别，回到了他在学校附近租住的老旧宿舍。
自从出生以来，舒青末就一直住在这里。
虽说十岁那年，舒家老爷子去世，他的母亲没了顾忌，气势汹汹地把他带回了舒家大宅，结果住了不到半年，母子两人又落魄地回到了这里。
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美院修建的教师宿舍，不少教师早已搬去别处，现在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教师亲戚，或零散的租客。
楼梯间常年不见阳光，楼道里处处可见霉迹。舒青末在爬楼梯时，意外地接到了方婉柔打来的电话。
上次葬礼，舒青末口头放弃了遗产继承，但按照方婉柔的说法，他随时都有可能反悔。
方婉柔打电话来的意思很明白，要他留下书证，证明他已经自愿放弃遗产。否则属于舒青末的那一部分财产，他虽然拿不到，其他人也没法动。
舒青末不想再和舒家有任何瓜葛，尽管方婉柔的要求让他多少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同意在周日抽出时间，跟方婉柔去一趟公证处。
一直画画到晚上，一阵急躁的敲门声打断了舒青末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他放下画笔，锁好画室门，不出意外这大晚上来找他的果然是住在楼上的骆梓杭。
“来看看我的新作。”骆梓杭把客厅茶几上的书一股脑地推到一边，接着把他手中墨迹半干的国画摊开放平，一脸期待地看向舒青末，“这是别人送我妈的文心兰，怎么样，好看吧。”
文心兰是一种观赏性花卉，花开后，金黄的叶片像是跳舞的舞女，因此又名跳舞兰。
花的确是好花，至于画嘛……
舒青末仔细地看了看，中肯地评价道：“还行。”
骆梓杭也是华南美院的大四学生，只不过他是隔壁国画专业。他总是喜欢把画拿给舒青末看，每当舒青末认真地给他提出意见后，他又会说舒青末早已改行画油画，是个门外汉。
听到舒青末的评价，骆梓杭果然不满，他皱眉道：“我画了大半天，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舒青末失笑：“我说点好听的，你就能让阿姨给我减房租吗？”
骆梓杭的母亲是小有名气的国画画家，不过也是最近几年才受到关注。在这之前，骆梓杭家除了有两套不值钱的破房子，家境比舒青末也好不到哪里去。
舒青末本是说了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骆梓杭却当了真。
“你最近又缺钱吗？”骆梓杭收起不满的神情，郑重其事地看着舒青末问，“要不要我先借你点？”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舒青末过得的确很困难。骆梓杭从小跟他一起长大，除了不知道他还在坚持画国画以外，可以说是对他知根知底。
“不用，我有钱。”舒青末轻松地笑了笑，免得骆梓杭以为他在逞强，“这么多年阿姨就涨过一次房租，我怎么还好意思让她减房租？”
“你别那么见外。”骆梓杭道，“要是缺钱就告诉我，我们两家谁跟谁。”
舒青末无奈：“我真不缺钱。”
话音刚落，舒青末就收到了一条转账信息。与此同时，他的微信也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师父：你的《广目天王持笔图》卖到了两万人民币。】
后面还有一章

第3章 姐夫？
在美院侧门的一条老街上，有一家叫做墨斋的书画店。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老主顾都会熟稔地叫他一声吴老板。
“师父？”
舒青末拎着一袋苹果跨进墨斋的店门，柜台后和往常一样，又是空无一人。
他把苹果放到柜台上，环顾了一圈，很快在一堆半人高的旧书中看到了吴云墨专注的身影。
“师父。”舒青末没辙地走到吴云墨面前，抽走他手中的书，“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你老是这样，别人来偷东西你也看不见。”
吴云墨这才从书中神游归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慢吞吞地解释道：“我是在整理来着……”
“你就不能雇个人整理吗？”舒青末看了眼这乱七八糟堆满书画的店，自从他没时间来这里帮工以后，墨斋就有越来越乱的倾向。
“不用雇人，我忙得过来。”吴云墨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裤子，拿起舒青末带来的苹果往里屋走去，“我去洗水果，你帮我看着点。”
吴云墨刚走，店里就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舒青末认识，自从前些年墨斋在书画圈子里“走红”之后，就经常有这样的客人来这里淘宝。
吴云墨曾经帮助过许多落魄的画家，无偿替他们卖画。
在他帮助过的画家当中，有不少人都闯出了名堂，骆梓杭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有的书画爱好者来墨斋买了一幅名不见经传的画，后来画家成名，画的价值连番上涨，这种事情发生过不少。
久而久之，“墨斋的吴老板是活锦鲤”这种说法便传开来，落魄画家愿意来这里卖画，收藏者们更愿意来这里淘画。
舒青末的国画就是放在这里售卖，前些天卖出的《广目天王持笔图》更是卖出了他个人有史以来的最高价。
送走客人之后，舒青末和吴云墨躺在藤编的摇椅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的多闻天王还没画好吗？”吴云墨是唯一一个知道舒青末的左手还能画画的人，他偏过头看着舒青末道，“买走《广目天王》的客人好像很急，昨天又打电话来问你的第四幅图什么时候画好。”
《广目天王持笔图》是舒青末画的佛教四大天王系列中的第三幅。
前两幅《持国天王持刀图》和《增长天王持戟图》分别卖出了五千和八千的价格。
而买下第三幅《广目天王持笔图》的客人想要收藏这一整个系列，不仅从之前的买家手里高价买回了前两幅，还向吴云墨预订了第四幅《多闻天王持塔图》。
四大天王图画起来非常费劲，舒青末要查阅相当多的资料才敢下笔，所以第四幅图才迟迟没有开画。
“过阵子再说吧。”他优哉游哉地躺在摇椅上，微眯着双眼道，“我那儿还有好几幅画等着装裱呢。”
墨斋的书卷气息总是让舒青末感到安心。他躺在摇椅上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时，接到了叶小萱打来的焦急万分的电话。
他匆匆起身告别吴云墨，赶到学校侧门，不多时叶小萱也从校内宿舍的方向赶了过来。
“怎么办啊，舒舒。”
叶小萱紧抓着舒青末的胳膊不放，憔悴的脸色因未施粉黛而显得格外突兀。
舒青末和叶小萱认识四年，还从未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他安慰叶小萱别着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舒亦晨把我和他的视频发到了朋友圈，他怎么是这种人啊。”叶小萱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让他删，他还不删，我投诉他的账号，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什么视频？”舒青末皱眉问。
“昨天晚上我跟他去开了房……”
不用叶小萱明说，舒青末已经想到了是怎样的视频。
他头疼地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严重吗？”
“可能也看不出来是我，”叶小萱开始下意识地自我麻痹，“视频里没有我的正脸，只要舒亦晨不说，应该……”
“到底严不严重？”舒青末见叶小萱这六神无主的样子，不容拒绝地朝叶小萱伸出了手，“视频给我看看。”
“不要了吧。”叶小萱心神不定地说道，“其实视频很短，就几秒……”
“叶小萱。”舒青末沉下声来，话语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怒气。
叶小萱向来不是个能担事的人，在舒青末的呵斥下，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点开了舒亦晨发到朋友圈的小视频。
视频总共有两条，都是从上到下的俯拍。
其中有一条口x的视频拍到了叶小萱的额头和鼻尖，如果是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
看这两条视频发布的时间，应该是昨晚舒亦晨边做边拍，随手发了出来。而直到今天叶小萱才发现。
要说严重，视频里并没有露出器官，算不上有多色情。
但要说不严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视频里的人在做什么。
舒青末简直不知该说她什么好，他恨铁不成钢地问道：“我有没有让你离他远点？”
“我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啊。”叶小萱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他的朋友里有认识我的人，他们不会全看到了吧。”
学校侧门人来人往，叶小萱的样子引起了不少过路人的注意。
舒青末把她带到一边，安慰道：“先不要着急，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现在都不理我了。”叶小萱点开舒亦晨的微信对话框，用拇指滑动页面，“我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他一句都没回。”
叶小萱给舒亦晨修改的备注是“晨晨”外加一颗爱心，光是看着舒青末都觉得头疼。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叶小萱道：“把他电话给我，我帮你解决。”
叶小萱立马停止了抽泣，看舒青末的眼神就像在看观世音菩萨一般，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可以解决吗？”
老实说，舒青末也不想掺和这种事，但就像骆梓杭对他知根知底一样，他对叶小萱也是非常了解。
他知道叶小萱自己一个人没法解决这事，虽然叶小萱表面上看起来我行我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实际上内心脆弱又敏感，抗压能力一点也不强。
“我有办法。”舒青末不想多说，“我来让他删除视频。”
舒青末所谓的办法无非就是利用遗产来和舒亦晨谈判，除此以外他也没有别的筹码。
如果舒亦晨不愿删除视频，那他就不放弃遗产，如此一来，他相信方婉柔也会出面解决这件事。
舒青末安慰好叶小萱后，联系上了舒亦晨，跟他说要谈遗产的事，舒亦晨很快便答应出来见面。
只不过他拒绝了舒青末提出的在美院门口见面，而是把地方定在了皇锦假日酒店负一楼的高端会所。
“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呢？”舒亦晨揶揄道，“还在学校门口见面。”
舒青末平时很少出门，社交圈仅限于美院附近。舒亦晨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似乎和舒亦晨相比，他的确有些没见过世面。
他没法反驳舒亦晨的话，只得同意了他定的地方。
晚上八点，舒青末准时来到了这座他从未踏入过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所在的摩天大楼是南城的地标性建筑，由国际知名建筑师操刀设计，总共有99层。
天气晴朗的时候，站在美院绘画系的顶楼也能眺望这座鹤立鸡群的宏伟建筑，绘画系的新生几乎都有拿它来练过手。
富丽堂皇的大厅让舒青末感到非常陌生，他双手捏紧了背包的肩带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大厅的服务人员应是看出了他的无措，好心上前给他指路。
来到负一楼后，舒青末发现所谓的高端会所不过就是个高档ktv，除了走道更亮堂一些、服务员更专业一些，和他们学校附近的ktv也没什么区别。
——舒青末这样安慰自己。
他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找到了舒亦晨发给他的包厢号，此时宽敞奢华的包厢内舒亦晨已经在等候，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舒青末不认识的洋酒，一看就价格不菲。
“坐吧。”舒亦晨扬了扬下巴，翻起一只纯饮杯，给舒青末倒了半杯酒。
舒青末在舒亦晨的斜对面坐下，并没有碰酒杯。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找你是因为一件事。”
“遗产？”舒亦晨自顾自地啜了一口，不甚在意地问道，“你对遗产分配有新想法？”
“那要看你的态度。”舒青末道。
舒亦晨笑了一声，重重地放下手中的厚底玻璃杯。玻璃杯和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宽敞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舒青末没有慌乱，语调仍旧四平八稳：“按照原计划，明天下午我会和方婉柔去做放弃遗产的公证，我暂时没有改变这个计划的想法。”
听到方婉柔三个字，舒亦晨轻轻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习惯自己母亲的大名就这么被舒青末直白地说出来。
“那你找我是什么意思？”舒亦晨问。
“你在朋友圈里发了有关我朋友的视频。”舒青末终于说到了重点，“你要是不删，那明天下午我就不去了。”
“视频？”舒亦晨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油画专业大四的……你和她是同学？”
“是。”舒青末道。
“哈，这么巧。”舒亦晨又拿起了酒杯，显然没把舒青末的话当做威胁，反而当成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你不去公证又怎么样？只要我妈不同意，你永远拿不到遗产。”
“你别忘了，”舒青末从容不迫地说道，“只要我不放弃，你们也别想动那一部分遗产。”
舒亦晨像是才意识到这件事，他含了一口酒在嘴中久久没有咽下，眼神看着手里的酒杯，不知在思考什么。
半晌后，他舒展了一下坐姿，靠在身后的沙发椅背上，看向舒青末问：“所以我只要删除视频就好？”
听到这话，舒青末暗自松了口气：“没错。”
“那行。”舒亦晨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随手扔到了舒青末怀里，“你删吧。”
舒青末被扔了个措手不及，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皱眉道：“密码呢？”
“密码……我也不记得了。”舒亦晨朝舒青末伸出手，“给我，我用指纹。”
舒青末坐得离舒亦晨较远，他没有扔手机的习惯，便往前挪了一些，把手机递给舒亦晨。
然而舒亦晨并没有接过手机，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
舒青末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喷到了他脸上，再看舒亦晨，不知何时另一只手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喷雾瓶。
“你干什么？”舒青末赶紧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水渍，警惕地看着舒亦晨问，“你给我喷了什么？”
舒亦晨没有回答，而是解锁手机操作了一阵，接着把屏幕竖起来拿给舒青末看：“呐，视频删了。”
舒青末不知道舒亦晨在搞什么鬼，他隐隐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不对劲，线条开始交错，灯光也开始旋转。
“不过删了又有什么用呢。”舒亦晨随意地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我早就发群里了。”
说完这句，他猛地起身，把舒青末推倒在了沙发上。
“葬礼那天我就觉得，”舒亦晨欺身上前，用食指勾住舒青末的下巴，“你还真是越长越标致了，看你这粉红的小嘴儿，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你疯了？！”舒青末惊慌地推搡着舒亦晨的肩膀，但身体却使不上什么劲，“我是你的亲弟弟！”
“就是亲弟弟才带劲。”舒亦晨说着掀起舒青末的衣服下摆，露出那细瘦的腰肢，他俯在舒青末耳边低声说道：“待会儿我好好给你拍几张，看你还敢不敢要遗产。”
舒青末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舒亦晨是想拍他的照片来威胁他。
他摸索着拿起茶几上他没有动过的酒杯，用尽全力把杯中的酒全泼在了舒亦晨的侧脸上。
“嘶，你这——”
舒亦晨的话还未说完，舒青末又一杯子砸上了他的脑袋。
尽管这一击并没能给舒亦晨造成伤害，但还是让他退后了一些。
舒青末抓住这喘息的机会，用脚蹬开舒亦晨，连滚带爬地从包厢里跑了出来。
会所的走廊就如迷宫一样，舒青末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扶着墙闷头往前走。
舒亦晨很快从后面跟了上来，他锁定了舒青末跌跌撞撞的身影，就像在享受狩猎的乐趣一般，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舒青末想找人帮忙，但走了半天一个人也没遇上。眼看着舒亦晨离他越来越近，他加快脚步绕过一个拐角，而就在这时，他毫无预兆地跌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身后响起了舒亦晨诧异的声音：“姐夫？”
舒青末茫然地抬起头来，接着便见到了在葬礼那天他见过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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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烈犬
舒青末的大脑不怎么听使唤，但他还是立马想到了一个名字——阎宗琅。
他恍惚地回忆起葬礼那天的事，阎宗琅出现在他身后，他不客气地甩脸色走人……要是他事先知道那人就是阎宗琅，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那样跟阎宗琅说话。
在南城有这样一个传说，阎宗琅养了一条狼狗，谁要是惹到了他，他就会把人拿去喂狗，要是狗没吃完，剩下的尸体就从他家的码头扔到海里去。
不管这传说是真是假，传说中的人物总是能让人心生敬畏。
舒青末莫名感到一股恐惧，他撑住阎宗琅的胸膛想要后退，但此时阎宗琅的手已经顺势扶住了他的腰，他往后仰了仰，结果又栽回了阎宗琅怀里。
阎宗琅一手扶好歪歪倒倒的舒青末，一手示意身旁的保镖不用紧张。
他看了眼怀里衣衫不整的人，又看向舒亦晨问：“这位是？”
“是我朋友。”舒亦晨含糊地笑了笑，“我们正喝酒呢，他喝多了。”
舒亦晨说着就要上前带走舒青末，但却被阎宗琅的话给打断。
“朋友吗？”阎宗琅意味不明地又看了舒青末一眼，“怎么在伯父的葬礼上见过。”
阎宗琅的话说得也很含糊，只说在葬礼上见过，没说具体是哪个场景。
舒国华的葬礼自然不会邀请舒亦晨的那些狐朋狗友，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以为阎宗琅是知道舒青末的身份，只是故意不点明。他干笑了两声，说道：“姐夫，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吧。”
在舒亦晨说这句话之前，舒青末能感到阎宗琅的手只是单纯地扶住了他，并没有特别用力。
但在舒亦晨说出“多管闲事”之后，阎宗琅的胳膊慢慢箍紧，好似在无声地宣布这里的主导权并不属于别人。
舒青末闷哼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阎宗琅硬朗的下颌线，脑袋昏沉地想阎宗琅似乎不喜欢别人这样不识抬举地跟他说话。
“多管闲事吗？”阎宗琅的语调并没有变化，听起来和刚才一样客客气气，但空气的温度却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在我的大厦，我的会所里，二少这么做恐怕不合适吧。”
阎宗琅指的无非是舒亦晨给人下药的事。虽然舒亦晨嘴上说是舒青末喝多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舒青末的样子不对劲。
“姐夫，”舒亦晨咽了下口水，挤出一个心虚的笑容，“我们闹着玩呢。”
舒家和阎家联姻一事，向来都是舒国华和阎宗琅直接商量，压根没有小辈插嘴的份。所以对于舒亦晨来说，阎宗琅是介于兄辈和父辈之间的存在，他自然不想把他干的丑事暴露在“长辈”面前。
“是吗？”阎宗琅垂下眼眸，看着舒青末问。
舒青末对上阎宗琅的视线，上次葬礼时他没有注意，现在直视阎宗琅的眼睛，他才发现这双被墨色晕染过的眼睛深沉得可怕。
“不是……”舒青末摇了摇头，脑袋更加昏沉。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听到阎宗琅对一旁的保镖吩咐了一句：“把他带到楼上去。”
*
翌日早晨，舒青末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
他从蓬松的被子中坐起身，茫然地看着斜倚在门边的阎宗琅，在脑海中思索这人到底是谁。
在他认识的人当中，好像没有这样身型颀长、面容英俊的男人。
骆梓杭的身高和长相倒是不错，但没有这般成熟稳重的气质。就算身穿休闲的居家服，也散发出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干练感。
“不起来吗？”阎宗琅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舒青末问。
记忆一瞬间回笼，舒青末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忙不迭地往下看了看，发现自己上半身一丝不挂，他又赶紧掀起被子，还好，内裤还在。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他嗖地看向好整以暇的阎宗琅，一双漂亮的眼睛难得瞪得浑圆。
阎宗琅被舒青末的一连串反应给逗乐了，他轻声笑道：“我没那么丧心病狂。”
舒青末闻言暗自舒了口气，紧绷的后背放松下来。
“你的衣服已经给你洗好烘干。”阎宗琅扬了扬下巴，示意床头柜的位置，“换好出来吃早餐。”
说完之后，阎宗琅转身带上门，离开了这间卧室。
昨晚向舒亦晨泼酒的时候，舒青末自己的衣服也难免遭殃。
他看了眼床头柜上叠放整齐的衣物和一旁的手机钱包，不禁有些惭愧，刚才他竟然以为阎宗琅对他做了不道德的事。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阎宗琅叠衣服的手艺这么好吗？简直跟商场里的新衣没什么两样。
然而当舒青末走出卧室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在宽敞明亮的下沉客厅和开放式厨房里，两个佣人有条不紊地做着手里的工作。
客厅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窗，清晨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照进屋里，顺着光线眺望出去，可以看到城市边缘的山峰。
“这是哪里？”舒青末拘谨地看了看坐在餐桌旁的阎宗琅，朝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昨晚阎宗琅对保镖说了一句“楼上”，猜想这里应该是皇锦假日酒店，但屋里的布局和内装一点也不像他认知中的酒店。
“皇锦。”阎宗琅站起身来，迈着悠然的步伐走到舒青末身后，“九十九楼的顶层公寓。”
“九……”舒青末一时哑然，他没想到曾在美院里眺望过无数次的建筑，此刻就在他的脚下。
从这里往下俯瞰，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了乐高玩具，城市的喧嚣仿佛隔绝在凡尘的世界，远离了这座云上宫殿。
这时，一阵烈犬的狂吠骤然打断了舒青末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他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只见下方花园的一角用围栏隔出了一块区域，里面有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色大狗。
舒青末原本不怕狗，但这只大狗龇牙咧嘴，叫声凶猛，让他联想到了有关阎宗琅的那个都市传说。
他吓得后退了一步，撞上了阎宗琅的肩膀。阎宗琅抬手撑住他的后背，扶他站好。
“有狗……”舒青末尴尬地说了一句废话。
“嗯，叫阿尔法。”阎宗琅举高右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阿尔法立马停止吠叫乖乖坐好，“是条藏獒。”
美院里曾经出现过几只流浪狗，在校园里神出鬼没，舒青末还喂过它们。
后来流浪狗消失，听叶小萱说，那几条狗是中华田园犬，属于烈性犬，在城市禁养犬只名单当中，所以被学校叫来的人抓走了。
就连华夏民族养了几千年的土狗，都因为有进攻性而被城市禁养，更别提有“一獒战三狼”之称的藏獒了。
“南城可以养藏獒吗？”舒青末看着阎宗琅问。
“别人不能养。”阎宗琅言简意赅道。
——别人不能养，我能养。
舒青末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里果然不是他能够融入的世界。
跟着阎宗琅回到餐厅，舒青末刚才悟到的想法突然产生了改变。
他原本以为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毫不相干，但当他看到挂在餐厅墙上的三幅画时，他惊得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
“画得不错吧。”
阎宗琅在餐桌旁坐下，优雅地拿起刀叉切割小香肠，明明是在吃早餐，却吃出了法餐的仪式感。
墙上挂着三幅一米多高的中国画，色彩明艳、细节讲究，正是舒青末画的四大天王图中的前三幅。
这三幅画的旁边空着一块区域，整面墙看起来极为不对称，但舒青末知道那是为了挂这个系列的最后一幅画。
迟迟未动笔的舒画家莫名感到有些心虚，他拉开座椅坐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不敢告诉阎宗琅这三幅画是他的作品，一是他不想暴露他这么会画画，二是他怕阎宗琅知道画的作者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后，会觉得掉价。
“你是舒家人，应该懂国画吧？”阎宗琅突然问。
“懂一些皮毛。”舒青末道。
葬礼那天，阎宗琅看到了他画国画，所以他并没有否认。但话一说完，他就发现话里的重点似乎不是他懂不懂国画，而是他承认了他舒家人的身份。
阎宗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始终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若不是那天舒青末亲眼见到了阎宗琅一脸烦躁的样子，他差点就要以为阎宗琅就是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
“那你知道画上画的是什么吗？”阎宗琅随意地问道。
舒青末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画的画，他本想说不知道，但感觉有点假，因为画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画的主题。
他说道：“四大天王吧。”句尾加了个语气词，来表示他的不确定。
“没错。”阎宗琅道，“不过跟人们印象中的四大天王不太一样。”
舒青末当然知道不一样。
不过这时候他明白过来一件事，原来阎宗琅花高价买下不知名画家的画作，并且还想收藏这一个系列，是因为他看懂了画的含义。
舒青末难得遇上知音，他犹豫了一瞬，顺着阎宗琅的话说道：“手里拿的法器不一样。”
光是这一句，还不足以暴露他就是作者。
阎宗琅诧异地挑了挑眉：“你知道？”
舒青末不再接话，埋头吃起了早餐。
人们通常在现代寺庙或影视作品中的见到四大天王，手里分别拿着剑、琴、伞、蛇四样法器。
这是因为明代小说《封神演义》让魔家四将的形象深入人心，但实际上最初的四大天王并没有持这几样物品。
同时期的小说《西游记》中，也没有针对这几样法器的描写。但有趣的是，82版《西游记》中，导演默认了四大天王手中拿的就是这几样东西。
舒青末查阅了许多资料，他所画的四大天王其实是南宋以前的四大天王形象，更加接近佛教传入中国时的原始面貌。
所以的确就如阎宗琅所说，跟人们印象中不太一样，非常特别。
“我听说，”阎宗琅放下刀叉，毫无预兆地转换了话题，“舒家有过一个私生子。”
他的语气仍旧很平淡，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是想打探，还是在单纯叙述一个事实。
老实说，舒青末并不意外。他甚至觉得阎宗琅昨晚会帮助他，很可能也是因为对这件事感兴趣。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适时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舒舒。”叶小萱哭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们把我的视频发校园群了，我不想活了。”
舒青末倏地站起身：“你在哪儿？”
半晌后，舒青末急匆匆地挂掉电话，打算跟阎宗琅告别。然而当他对上阎宗琅的视线时，竟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他才好。
跟舒亦晨一样叫姐夫？
显然不妥。
“阎先生，昨天晚上的事情谢谢你。”舒青末选了一个决不会出错的称呼，“我现在有点急事要离开。”
阎宗琅没有多问，亲自把舒青末送到了入户电梯的门口。在舒青末跨上电梯时，他听到身后的阎宗琅慢条斯理地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舒青末知道就算他不说，阎宗琅一样能查到。他回过头去，迎上阎宗琅的视线，落落大方地报出三个字：“舒青末。”
顶层公寓（penthouse）的概念之前在电影里见过，写持续高热的时候也写到过，所以不是来源于那部韩剧。阿尔法的名字来源于b站up主：阿尔法是只边牧。

第5章 印章
“马上就要毕业了，你跟那些同学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见，你这又是何必呢？”
“现在大家各奔东西，谁有心思去管你的事？”
“你为了舒亦晨这样的人渣去死，你觉得值得吗？”
……
大半个小时过去，舒青末总算从绘画系教学楼的顶楼把叶小萱给劝了下来。
叶小萱的双眼哭成了鱼泡眼，鼻尖红得像个小丑，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
舒青末第一次感到后悔，作为叶小萱的朋友，或许他早该提醒她，嫁入豪门不是什么好的追求。
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很多，阶层的鸿沟没有那么容易跨过。
就好比舒青末约舒亦晨见面，他单纯地以为在学校门口就可以把事情解决，结果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回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舒青末现在都感到有些后怕。舒亦晨只不过比他大了两岁，但各方面的人生阅历都比他丰富太多。
只要舒青末不改变现有的生活环境，哪怕再给他五年的成长时间，恐怕在同样的场景下，他还是会处于被动。
这道理放在叶小萱身上也是一样。
她不过是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见识和经历都没法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相比。打从一开始，她和舒亦晨就处于不平等的地位。她会受伤，也只能说她没有舒青末幸运，能遇上阎宗琅那样的救星。
“既然冷静下来了，先把问题解决了吧。”
两人坐在顶楼的楼道里，叶小萱已不似刚才那般冲动，舒青末好歹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问叶小萱道：“你说视频发在校园群，我看了圈微信，怎么没看见？”
“是校园交友群。”叶小萱哭过之后，嗓音变得干涩无比，“群里还有其他学校的人。”
舒青末当下了然，他的微信里只有班级群或小组群，想想也是，没有人会把不雅的视频发到正经群里。
“其他学校的人应该不认识你。”舒青末安慰道，“认识你的人也不一定在那个群里。”
“是吗。”叶小萱双目无神地说道，“可是发视频的人不是舒亦晨，这说明视频已经传开了，而且这次的视频里有我的下半张脸。”
“这次的视频？”舒青末一愣，“还有别的视频吗？”
“嗯。”叶小萱点了点头，“都是那天晚上的。”
舒青末拿过叶小萱的手机看了看，发现群里的视频比朋友圈的视频尺度大很多，不仅拍到了叶小萱的胸部，还拍到了舒亦晨的那根东西。
也难怪叶小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最羞耻的一面被那么多人看到，是个人都会承受不住。
舒青末把手机还给叶小萱，神色复杂地问道：“他在拍你你都不知道吗？”
叶小萱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
“这应该算得上淫秽色情信息了吧。”舒青末叹了口气道，“我们可以去报警。”
“报警有用吗？”叶小萱那空洞的双眼里总算出现了一点星芒。
“我查查看。”舒青末道。
大多数人活到二十多岁，可能从来都没有报过警。
舒青末倒是有过一次报警的经验。那时候他和母亲刚被赶出舒家没多久，母亲在家里发疯摔东西，他联系不上吴云墨，邻居和骆梓杭家里又没人，他只好拨通了110。
不过那时的他也才十一二岁，完全算不上跟警察打过交道。
“查到了，会拘留和罚款。”舒青末从屏幕上收回视线，看向叶小萱道。
“拘留舒亦晨吗？”叶小萱茫然地问，“他家那么有钱，警察会抓他吗？”
“他散布色情信息，警察为什么不抓他？”舒青末皱眉道，“你别那么悲观，你越是软弱，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可是……”叶小萱悲凉地一笑，“跟他比起来，我就是好欺负啊。”
“别这么想。”舒青末站起身来，“我陪你去报警。”
在舒青末的劝说下，叶小萱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了学校的派出所。
在微信群里传播淫秽视频的确属于违法行为，派出所的警察也耐心地安慰了叶小萱几句。
期间舒青末接到了方婉柔打来的电话，提醒他下午要去公证处做公证。他直接拒绝，让方婉柔去找舒亦晨问原因。
叶小萱不想回宿舍，舒青末把她带回了自己家里。
一个下午过去，叶小萱过得提心吊胆又精疲力竭，但实际上除了上午交友群的群主发了一条她的视频以外，并没有人特意来找她问这件事。
“你往好的方面想，我们毕业聚会聚过了，很多同学也不在学校，现在你只需要坚持到七月拿了毕业证，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为了安慰叶小萱，舒青末今天一天说的话比平时一周说的话都还要多。
“你说得对。”叶小萱的情绪已经比上午稳定了不少，“只要离开学校，谁也不认识我。”
“你能这么想就好。”舒青末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除了骆梓杭，我跟高中同学都没怎么联系，以后大学同学肯定也是这样。”
“舒舒。”叶小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你真好。”
“我应该早点劝你。”舒青末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复杂，“别老想着嫁入豪门，踏踏实实才是真。”
“或许吧。”叶小萱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话锋一转，“对了舒舒，我看舒亦晨删除了朋友圈，是你让的吗？”
“算是吧。”舒青末没有细说，“我有个朋友认识他。”
“那你说……”叶小萱顿了顿，欲言又止地开口道，“会不会是你找人让他删视频，他不高兴所以才把我的视频发了出去？”
“什么？”舒青末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叶小萱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在为舒亦晨的行为寻找正当的理由。
“没事。”叶小萱尴尬地笑了笑，“谢谢你替我着想。”
舒青末的脑海中忽地冒出了一个想法，叶小萱似乎在怪他不该去找舒亦晨。
或许在叶小萱看来，如果他不去找舒亦晨，舒亦晨就不会发其他视频，那今天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糟糕的事情。
但舒青末很肯定这件事怪不到他头上，因为舒亦晨在删除朋友圈之前，亲口说过他早就把视频发到了群里。
这些细节舒青末也没法和叶小萱提，他只当叶小萱今天承受的压力太大，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叶小萱还是不敢回宿舍，舒青末便让她今晚暂时住在自己家里。
他租住的旧房子虽然是两室一厅，但母亲去世后有间房改造成了画室，所以屋子里其实只有一张床。
他给骆梓杭打了个电话，说好今晚去楼上睡，而就在他拿着睡衣和洗漱用品往楼上走时，意外地接到了阎宗琅打来的电话。
“是我，阎宗琅。”
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舒青末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站在楼道中央。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知道你的号码很奇怪吗？舒同学。”
舒青末知道不奇怪，阎宗琅可以有各种渠道查到他的信息，特别是阎氏奖学金的名单里还刚好有他的大名。
“有什么事吗？”舒青末问。
“你的背包落在我这里了。”阎宗琅道。
舒青末这时候才想起来，昨天他为了去和舒亦晨谈判，还特意带了纸和笔在身上，结果完全没派上用场。
他想了想，继续往上爬楼梯：“谢谢，我叫个闪送过去取吧。”
“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阎宗琅道，“有点事情想跟你确认。”
“什么事？”舒青末在楼梯间的平台停顿了一秒，接着又继续朝骆梓杭家走去。
“先说句抱歉，我家佣人擅自查看了包里的物品。”阎宗琅道。
“没关系，反正我包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舒青末说到这里时，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他好像遗漏了某个细节。
“不值钱，但很重要。”阎宗琅不紧不慢地说道，“包里有枚印章。”
听到这两个字，舒青末脑海中的弦倏地绷紧。
画国画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枚印章，舒青末也不例外。
他的印章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朵茉莉，非常特别。当初印章店的罗师傅还说他别出心裁，特意多刻了一枚给他备用，而那一枚他一直放在背包里。
要说被别人看到这枚印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偏偏看到这枚印章的人收藏了他三幅画，每幅画上都明晃晃地盖着这朵茉莉。
舒青末回想到他在阎宗琅面前装模作样地观赏自己的画，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一边往楼下飞奔，一边对阎宗琅道：“我马上过去。”
舒青末在小区外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都在思考该怎么向阎宗琅解释。
于是当他出现在皇锦假日酒店的门口时，他猛然惊觉他竟然穿着人字拖，手里拿着牙刷毛巾以及换洗的衣物就这么赶了过来。
此时此刻，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舒青末一脸悔恨地站在路中央，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要不先在前台寄放一下？
那也很尴尬……
还未等舒青末想出办法，阎宗琅派下来的佣人已经找上了他。
通往99层的电梯需要专用的门卡，舒青末只好认命地跟在佣人阿姨身后，尽量把带来的东西往后藏，希望阎宗琅不要发现。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才刚踏进顶层公寓的客厅，坐在沙发上的阎宗琅便歪起脑袋，视线飘向他身后：“你带了东西过来？”
舒青末知道藏不住，只得磨磨蹭蹭地从身后拿出了手上的东西，一脸生无可恋地说地道：“……洗漱用品。”
“这么自觉？”阎宗琅怔了一瞬，眼里很快浮起了浓浓的笑意，“你这是预感到我要把你关起来给我画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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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身世
一幅国画作品总少不了题跋和印章，因此也有书画印一体的说法。
印章同样是国画赏析的一部分，一枚好的印章能够完善画面的空间感，还能承载作者的思想感情。
舒青末的母亲叫做兰菁茉，那枚茉莉印章正是为了纪念她。
但此刻舒青末并不打算承认。
“那不是我的章。”舒青末故意作出镇定的样子，“是我在路上捡到的。”
“是吗。”阎宗琅把玩着手里小小的红色印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这个洗漱用品……”舒青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我正要去朋友家里过夜，来得有点急，忘了放回去。”
阎宗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抬起双眸直勾勾地看向舒青末，眼神就像一把利刃一样穿透了那薄弱的伪装。
“不是你的章，”他顿了顿，“那你急什么？”
舒青末一时语塞，他眼神闪躲，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拙劣地补救道：“可能是同学的，我得还给人家。”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逐渐变成了蚊子音，他自己也知道没法再糊弄下去。
“那我猜一猜，”阎宗琅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你的那个同学是不是叫舒同学？”
舒青末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坐吧。”阎宗琅倾身上前，在茶几上放下印章，接着舒展身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整个人优雅又从容，“我们聊一聊。”
舒青末拘谨地在阎宗琅斜对面坐下，心虚地问道：“聊画吗？”
“画的事回头再聊。”阎宗琅道，“先说说你的身世。”
舒青末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不抱希望地问道：“可不可以不聊？”
阎宗琅慢条斯理地给出回答：“不可以。”
老实说，舒青末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或许是因为那个可怕的都市传说，又或许是因为他欺骗了阎宗琅，总之在阎宗琅的强势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俎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方婉柔知道你会画国画吗？”阎宗琅问。
舒青末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我的右手受过伤，他们不知道我还在继续。”
他抬起右手给阎宗琅看了看，手术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狰狞又丑陋，他只给阎宗琅看了一眼，便把右手收回了左掌中。
“是因为那次绑架？”阎宗琅从舒青末的手上抬起视线，继续问道。
这次舒青末的瞳孔闪了闪，没有立即回答。
十岁的时候，舒青末被绑架过。
绑匪在行动之前，特意从舒家的保姆口中打听到舒家最受宠的孩子是小儿子，所以专挑了舒青末下手。
当时被绑架的记忆对现在的舒青末来说已经非常模糊，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回忆不起，还是不想回忆。
他只记得他被解救出来时，右手上满手是血无法动弹，绑匪们拿了赎金早已逃之夭夭，这场绑架案最终也不了了之。
相比起受伤的他，他的母亲兰菁茉反而更受刺激。
兰菁茉本是舒国华的小师妹，拜在舒老爷子门下学习装裱手艺。她和舒国华幽会被抓，当即被逐出师门，但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后来舒老爷子去世，兰菁茉没了道德上的束缚，带着舒青末回到了舒家。由于舒青末在装裱和书画上都极其有天赋，深受舒国华喜爱。
但好景不长，在舒青末受伤之后，舒国华对他明显冷淡了下来。方婉柔做主把母子俩赶了出去，而舒国华也没有阻止。
再后来兰菁茉患上躁郁症，身体变得很差，在舒青末十三岁那年病逝。
那些年要不是有吴云墨好心接济，恐怕舒青末连高中都上不了。
“阎先生，”舒青末收回思绪，没有正面回答阎宗琅的问题，“你上次看到我左手画画，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为什么？”阎宗琅十指交握，搭在腿上。
“我画国画只是因为喜欢，不想惹麻烦。”舒青末道，“如果被方婉柔知道，我怕她会以为我处心积虑想抢家产。”
“你不想抢吗？”阎宗琅的眼里一闪而过诧异的神色。
“不想。”舒青末不留余地地摇了摇头，“舒国华给我留了遗产，我也不打算要。”
阎宗琅不再接话，而是仔细打量起舒青末来，温和的眼神变得犀利尖锐，似乎在判断舒青末话里的真实性。
半晌后，他问道：“你是因为我是你姐夫，觉得我也是半个舒家人，所以想表明你的立场？”
“没有。”舒青末压根没想那么复杂，他看着阎宗琅，清澈的眼神不含一丝杂质，“阎先生，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姐夫。”
“是么？”阎宗琅挑眉问。
“因为我不觉得我是舒家的人。”舒青末道。
舒青末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他对舒家的财产或地位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如果不是因为叶小萱，他现在应该已经彻底放弃遗产成为了一名路人。
阎宗琅似乎是没想到舒青末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竟会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他的眼神不似刚才那般锐利，但仍旧让舒青末捉摸不透。
“所以……”还是舒青末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阎宗琅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第四幅画什么时候画好？”
舒青末想了想：“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吧。”
“两个月？”阎宗琅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你知道系列藏品中偏偏少了一件是什么感受吗？”
舒青末当然知道很硌硬，但他又不是打印机，上好墨盒就能把画打印出来。
他为难地说道：“这个系列我画得很慢，还要查很多资料，两个月已经很快了。”
阎宗琅沉默了一下，突然站起身，对舒青末道：“跟我过来。”
舒青末不明所以，跟着阎宗琅来到了落地窗边。
南城的夜景比白天更美，整齐的路灯勾画出一条条流畅的金色丝线，错落有致的建筑点缀两侧，形成了一幅磅礴大气的黑金都市夜景。
白天时舒青末还未注意，现在他发现外面的下沉花园多出了一个关闭的莲花型顶棚，看不见花园里的景色。
“超高层建筑不适合有露天阳台。”阎宗琅道，“考虑到风荷载，会有构件坠落的风险。”
说到这里，他拿出手机按下了几个按钮，莲花型的顶棚逐渐往外打开，露出了下方的花园。
直到这时，舒青末都没有明白阎宗琅把他带到落地窗边的意图。
随着顶棚打开，阿尔法的吠叫疯狂响起，舒青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阎宗琅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舒青末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五，身形偏瘦，看上去就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而阎宗琅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八，更别说肩膀和胸膛都比他宽厚不少。
舒青末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阎宗琅问：“阎先生？”
“或许你听过有关我的传说。”阎宗琅一手轻轻搭在舒青末的腰上，把他禁锢在落地窗前，“那些传说都不是真的。”
舒青末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让他不由自主地后背发麻。
他从反光的落地窗上对上了阎宗琅的眼睛，那双眼睛不似平常那般优雅从容，倒像是猎人盯上了猎物，散发出令人惧怕的光芒。
舒青末突然想到了他第一次遇见阎宗琅时的场景。
不知是什么原因，舒国华的葬礼让阎宗琅感到烦躁。在无人的角落，他卸下彬彬有礼的伪装，暴露出真实面貌，却不小心被舒青末撞见。
“阎先生，你能放开我吗？”舒青末紧绷着神经问道。
他也只是表面装作镇定，花园里的阿尔法叫得越来越疯狂，每叫一声，他的心脏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害怕吗？”阎宗琅问。
舒青末咽了下口水，僵硬地点了点头。
“传说不是真的，不代表我好糊弄。”阎宗琅微微低下头，俯在舒青末耳边低声道，“害怕就好好画，给你一周时间。”
舒青末总算明白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威慑是闹哪般。阎宗琅不满他两个月才交画，非要他一周以内就画出来。
可是一周的时间怎么可能画出那样精美的画作呢？
“一周真的不行。”舒青末着急想解释，但他一侧过头，阎宗琅的鼻尖就在他耳后，他的嘴唇差点擦上那高挺的鼻梁，吓得他赶紧把头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难道你真要我把你关起来？”阎宗琅轻声笑了笑，“正好你连睡衣也拿过来了。”
舒青末不确定阎宗琅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但他相信阎宗琅完全有这个能耐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关起来。
他看着另一边的地板，心急如焚地解释道：“我画国画是自制矿物颜料，很费时间，一个星期根本不够，而且……”
“而且？”阎宗琅挑眉催促。
舒青末咬了咬牙，抱怨道：“卖画的钱拿去缴房租了，你那奖学金老是不发，我没钱买颜料了。”

第7章 交易
这个理由倒是让阎宗琅有些出乎意料。
他示意阿尔法停止狂吠，接着松开舒青末道：“颜料我给你买。”
舒青末打预防针道：“矿物颜料不便宜，比普通化学颜料贵很多。”
阎宗琅问：“能有多贵？”
“好几百呢。”舒青末道，“可能还得上千。”
四大天王图是宗教题材绘画，属于重彩类型，而且画幅很大，相当耗费颜料。如果使用化学颜料，几块钱就能买到一千克，但若是用矿物颜料的话，仅仅一克就得花好几块钱。
与此相应，矿物颜料色彩明艳，不易褪色，敦煌壁画就是用纯天然矿物颜料画成的工笔重彩画，许多颜色一直保存至今。
对于舒青末来说，几百上千的价格无疑是一笔巨款。但他忘了阎宗琅是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报出的价格在阎宗琅看来无异于九牛一毛。
“贵吗？”阎宗琅微眯起双眼，表情似乎在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舒青末心虚地把话题拉回来，小声道：“那也没法一周就画好。”
阎宗琅没再继续施压，他之所以提出一周时间，也不过是讨价还价中常见的把戏，先把价格压到最低，去试探对方的底线，接着再进行调整。
既然一周不行，那他再宽限些便是。
正在阎宗琅犹豫要不要继续逗一逗舒青末时，他接到了方婉柔打来的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对舒青末道：“我去接个电话，你等我一会儿。”
阎宗琅从客厅一角的楼梯来到了下方的下沉花园。花园里种植着不少观赏性花卉，除此以外，还有吧台、桌球、泳池等娱乐设施。
他打开围栏来到阿尔法身边，一边抚摸它的下巴，一边给方婉柔通电话。
“方太太，我结婚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找伴侣，我知道舒小姐的条件很好，但并不适合我。”
——放在舒国华去世之前，或许还适合。
方婉柔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知道你开办拍卖行需要老舒的人脉，我同样也可以给你介绍圈子里的人。”
“方太太的著作我有拜读过，写得很精彩。”捧过之后，阎宗琅话锋一转，“但是恐怕方太太不能把我引荐给我想认识的人。”
方婉柔是个作家，本身艺术涵养不错。她会在舒家宅子定期举办品茗会，在艺术界的阔太太圈子里颇有名望。
身为舒国华的夫人，她自然积攒了一定的人脉，但她也就在太太圈里说得上话，真要谈到事业方面的事情，别人不一定会拿她当回事。
方婉柔道：“就算我没法像老舒那样直接帮到你，但多少还是能给你带来些好处吧？”
“我从来都不拒绝双赢的事。”阎宗琅道，“别人给我带来好处，我同样会以好处回报。但前提是，同等的价值。”
阎宗琅的话说得很明白，他可以和方婉柔做交易，但方婉柔手里的筹码还不足以让他和舒梦芙结婚。
原本舒国华还在世时，阎宗琅可以通过舒国华搭上鉴藏界的泰斗级人物，这样他开办拍卖行才能请动一批令人信服的鉴定专家，毕竟古玩这门生意，没有什么比信誉来得更重要。
然而舒国华突然病逝，阎宗琅的目的还未达到，这一条捷径便被斩断了。
没了舒国华的帮助，他必须投入更多的金钱和精力去拓展人脉，因此舒国华的去世才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再说方婉柔那边。舒家是艺术世家，舒国华一死，家里的小辈没一个拿得出手，舒家的没落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在舒国华卧病在床时，方婉柔就在筹建美术馆，为的也是能从作家转型成艺术从业者，这样好歹还能维持住舒家艺术世家的名头，在收藏界占有一席之地。
因此对于现在的舒家来说，如果能有阎宗琅这样的女婿，那便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但是很显然，阎宗琅并没有继续这桩交易的意思。
早在他婉拒旁听舒国华的遗嘱时，方婉柔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方婉柔道：“老舒刚刚去世，马上就宣布取消婚约也有些不妥……”
“那七七如何？”阎宗琅道，“在49天期限以前，礼数我会做足。”
“好吧。”方婉柔只好妥协，“谢谢你顾全舒家的脸面。”
“对了，方太太。”阎宗琅突然想到正待在自己家里的那个小孩儿，“我听说舒家还有一个小儿子……”
“一个废人罢了。”方婉柔道，“他怎么了？”
“没事。”阎宗琅笑了笑，又客气地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舒青末等了许久，阎宗琅终于从下沉花园里上来。
刚才他接到叶小萱的电话，警察查到散布视频的人是隔壁壁画专业的大四男生，也就是交友群的群主，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人大规模地转发视频。
由于情节不算严重，那个男生被拘留三天，罚款五百元。
从好的方面来看，叶小萱的视频没有引发大问题，可以安下心来。但从坏的方面来看，始作俑者舒亦晨并没有受到惩罚。
叶小萱因为这个结果颇受打击，舒青末想赶回家安慰安慰她，但阎宗琅有事在忙，他又不好擅自离开，所以只得通知了楼上的骆梓杭，让他先下去陪叶小萱一阵。
最后阎宗琅把交画的时间宽限到了一个月，舒青末总算有惊无险地从顶层公寓里脱身。
当他回到家里时，骆梓杭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但也不知他怎么安慰的，叶小萱哭得比上午还伤心。
“你说什么了？”舒青末把骆梓杭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我说她毕业之后又是一条好汉。”骆梓杭道。
“……”
舒青末在叶小萱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他就是个死直男，你别听他瞎说。”
“舒舒，你扪心自问，”叶小萱哭哭啼啼地看着舒青末，“你愿意娶我这样的女生吗？你说实话。”
“为什么不愿意？”舒青末道，“如果以后你嫁不出去，就来找我。”
“喂。”骆梓杭皱起眉头拉了拉舒青末的胳膊，俨然不怎么高兴。
舒青末瞪了骆梓杭一眼，示意他闭嘴。
其实舒青末的性取向为男，不可能跟女生结婚，叶小萱早就知道这一点。
她这么问，无非是求心理安慰，舒青末当然不会让她伤心。
“那你呢？”叶小萱哀哀戚戚地看向骆梓杭，“如果是你，你愿意娶我吗？”
骆梓杭抿了抿嘴唇，神色复杂地没有接话。
舒青末踩住骆梓杭的脚背，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在这时候煞风景。
“……我也没问题。”骆梓杭不情不愿地说道，“你是个好女生，值得被呵护。”
从骆梓杭的狗嘴里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不容易。不管是真是假，似乎都比舒青末的话更要好使。
把叶小萱哄去睡觉后，舒青末跟着骆梓杭来到了楼上。
早些年母亲刚去世的时候，舒青末因为害怕，每天都跟骆梓杭一起睡，对他们家早已熟门熟路。
现在骆梓杭家的经济条件相比以前好了很多，只是这套老房子里塞满了回忆，所以才一直没有搬走。
骆梓杭的母亲骆家慧正在画画，招呼一声后，便没有再管他们。
两人先后洗漱好，接着挤到了骆梓杭卧室里那张一米二宽的小床上。
“这张床以前就这么小吗？”舒青末用胳膊肘碰了碰骆梓杭，“你过去点，我这边很挤。”
“我再过去就要掉下去了。”骆梓杭翻了个身，面朝舒青末，“话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舒青末问。
“你说叶小萱要是嫁不出去，你就娶她。”骆梓杭道。
“她不会嫁不出去。”舒青末道，“她那么漂亮，只要她不挑剔，有一大把男人愿意娶她。”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骆梓杭不满地嘟囔道。
“她现在不需要你给她讲道理。”舒青末知道骆梓杭是不拘小节的性格，根本体会不到女生的心思，“在她伤心的时候，你尽量顺着她的话说就好，让她开心最重要。”
“所以你其实不会娶她喽？”骆梓杭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她知道我不会娶她。”舒青末道，“她现在受了伤，会胡思乱想很正常，等她熬过这段时期就好。”
舒青末并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曾经受过的伤比叶小萱现在遭遇的事情要可怕百倍，但他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当初他不再去骆梓杭家里睡觉，就是他所有情绪的转折点。
在这之前，他一度变得极其阴郁，不愿面对与国画有关的任何事情。
但偏偏骆梓杭的母亲就是国画画家，他要么克服一个人睡觉的恐惧，要么克服面对国画时的抗拒，结果就是他两者都克服了，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屋里，从头开始练习国画。
他曾因左手画不出流畅的线条崩溃得撕碎画纸，幸好他身边还有师父吴云墨开导他，教他耐心地画画。
吴云墨是个非常佛系的人，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在他的影响下，舒青末的心态也逐渐归于平静。
“你不娶她就行。”骆梓杭乐呵呵道，“好兄弟就是要一起单身。”
舒青末懒得跟骆梓杭絮叨兄弟情义，他背过身去，看着墙面发愁。
回想到阎宗琅在花园里抚摸阿尔法的画面，那只凶恶的大狗在阎宗琅面前竟然会躺在地上撒娇，这让舒青末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阎宗琅比那条藏獒还要可怕。
一个月的时间很紧，但也只有拼命画了……
不会把骆梓杭写成炮灰
明天大概率还是双更( ＇` )?

第8章 情绪ver.2（末尾有修改）
第二天是周一，舒青末一早便来到学校图书馆，查最后一幅《多闻天王持塔图》的相关资料。
尽管早期四大天王的画像或雕像在法器上较为统一，但人物的面容、服饰、形态都有较大差别。特别是后期受到藏传佛教的影响，人物脚下踩着的东西也有很大变化。
舒青末找来一大堆资料，边看边复印，不断往返于他的座位和复印机之间。
临近毕业，图书馆里复印资料的人有很多。舒青末排在一个女生之后，等那女生使用完转过身时，他才发现那是他的同班同学。
“你也来复印？”女生也看到了舒青末，主动给他搭话。
“嗯，查了点资料。”舒青末道。
“你找好工作了吗？”女生把位置让出来，站到一旁问。
“找好了，在市博物馆。”舒青末一边复印，一边跟女生闲聊。
“那挺好，工作应该很轻松。”女生点了点头，“欸，那叶小萱呢？她找工作了吗？”
没有哪个大四毕业生会不找工作，除非家里有矿。
舒青末很清楚为什么这个女生会这样问，因为班里许多人都觉得叶小萱不会找工作，会直接嫁人。
“她早就找好了。”舒青末道，“已经在实习了。”
“这样啊。”女生道，“她昨天晚上没回宿舍，我们还担心来着。”
“不用担心，她跟我在一起。”舒青末道。
复印好资料后，舒青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才那个女生是叶小萱的室友，也是叶小萱吐槽的主要对象之一。
舒青末跟那女生不熟，没有太多想法，但听叶小萱说，那个女生非常关心她的私生活，简单来说就是八卦。
舒青末不禁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那女生知道了叶小萱不雅视频的事情，那她应该会四处宣扬，刚才跟他见面时，也该有意无意向他透露才对。
毕竟叶小萱只是一个晚上没回宿舍，她都找着机会来打探。
但她并没有提到这事，所以反过来说明，她根本就不知道。而她不知道，也就代表在宿舍里以及班级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里，舒青末不由得替叶小萱松了口气。
他把他的推论告诉了叶小萱，约她中午来学校吃饭。他希望叶小萱尽快从视频事件的阴影里走出来，与此同时，他也有一点私心。
他不可能让叶小萱一直住在他家里，他还要画画，不方便家里有人。
叶小萱很快来到了学校。她的情绪比昨天稳定了许多，显然是宿舍没人知道她的事，让她彻底卸下了心里的包袱。
在食堂吃过午饭后，舒青末去学校咖啡厅买了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叶小萱，让她回宿舍好好休息。
叶小萱总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对舒青末道：“舒舒，谢谢你这几天……”
然而话还没说完，叶小萱的表情突然僵到了脸上。
舒青末顺着叶小萱的眼神看去，只见一辆风骚的紫色跑车在不远处的林荫道上一闪而过。
美术学院里有许多家境不错的学生，出现跑车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叶小萱的表情显然不对劲。
舒青末忍不住问：“怎么了？”
叶小萱看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嗫嚅道：“是舒亦晨的车。”
舒青末的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叶小萱才刚恢复过来，他也不好把她往不好的方向引导。
“没事，别担心。”舒青末拍了拍叶小萱的肩，“我送你回宿舍。”
美院校区很大，从食堂走到学生宿舍区至少需要十来分钟。
有时舒青末陪叶小萱去宿舍拿东西，两人会一边聊天一边骑共享单车过去，但今天显然不是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
走到学生宿舍区附近时，叶小萱接到了辅导员打来的电话，让她去一趟绘画系办公楼。
从这时开始，叶小萱的忧心忡忡再也遮掩不住，好不容易打起来的精神又萎靡了下去。
“舒亦晨肯定做了什么。”叶小萱紧紧拉着舒青末的胳膊，说话的样子又有崩溃的迹象。
“别着急。”舒青末皱着眉头安慰道，“先听老师怎么说。”
叶小萱被叫去了系主任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关上之前，舒青末没有瞥到舒亦晨的身影，多少松了口气。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放松得太早，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叶小萱的哭声和系主任的呵斥声。
舒青末不敢推门进去，又听不清两人在谈什么，他打心底里感到无力，思来想去只好拨通了骆梓杭的电话。
骆梓杭是系主任的远房亲戚，总是能比他们提前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在舒青末熟悉的人当中，也只有骆梓杭能够跟系主任说得上话。
叶小萱没多久便从办公室里出来，但她什么也不肯说，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舒青末把她带到了办公楼外的休闲座椅坐下，适时骆梓杭赶来，她总算肯开口：“他们说要讨论取消我的学位证……”
“为什么？”舒青末一怔，“就因为那个视频？”
叶小萱咬着嘴唇不吭声了，骆梓杭道：“我先去问问什么事。”
大约二十分钟后，骆梓杭从楼上下来，他不顾舒青末好奇的眼神，看着叶小萱问：“你威胁舒亦晨要分手费？”
“怎么可能。”叶小萱目光黯淡地说道。
“那他手里怎么有你拍的床照？”骆梓杭问。
听到这里舒青末觉得不对劲，他看向骆梓杭问：“什么床照？”
骆梓杭道：“舒亦晨手机里有她发过去的床照和视频，说是她威胁他要钱，要求学校处理。”
“我说了我没有威胁他。”骆梓杭的不信任让叶小萱的情绪就像触底反弹一样，从悲伤逐渐转变成了愤怒，“那是我跟他拍来玩的，他手里照样有我的视频，我怎么可能会拿这个威胁他？？”
“等等。”舒青末皱眉问，“你不是不知道他在拍你吗？”
虽然知道与否对整件事来说无关紧要，但叶小萱没有跟舒青末说实话，这让陪了她好几天的舒青末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叶小萱反问，“是，我是跟他边做、爱边拍视频，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么淫、荡不可以吗？”
舒青末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原来舒亦晨的视频并不是偷拍，而是两人为了情趣，互相拿着手机对拍。
他们很可能是用微信相机拍，拍完了直接发到对话框里，所以舒亦晨那边才有叶小萱发过去的床照和视频。
至于舒亦晨为什么会把视频发到朋友圈里，可能在他眼里叶小萱是个很随便的女生，玩得起，不会介意，所以他才把视频发了出去。
当然，不管是什么理由，他的做法都很有问题。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可怜我吗？”叶小萱咄咄逼人地看向舒青末，“你知道壁画专业的那个男生是谁吗？他是舒亦晨的朋友！要不是有你掺和这件事，非要我去报警，舒亦晨会没事来学校搞我吗？”
叶小萱全然忘了当初她自己也同意报警。
“叶小萱！”骆梓杭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声，“舒青末从头到尾都在帮你，昨晚他还在跟我说让你开心最重要，你怎么这么胡搅蛮缠？”
“还有你！”叶小萱不知被戳中了什么开关，眼里的泪水奔涌而出，“当初要不是你拒绝我，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拒绝？舒青末诧异地看向两人。
“你说是想专心画画，不想谈恋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喜欢舒青末！”
“叶小萱你给我闭嘴！”
舒青末已经完全跟不上两人对话的节奏。
叶小萱倏地站起身，朝着舒青末歇斯底里地大吼：“你就知道画画，根本没见过世面！你以为外面的世界那么单纯吗？报警就万事大吉！早知道我就不该告诉你这件事！”
发泄一通之后，叶小萱哭着转身跑远了。
骆梓杭来安慰舒青末，舒青末脸色复杂地说道：“我没事，你去看看她。”
骆梓杭不爽道：“我干嘛要管她。”
舒青末抿了抿嘴唇，皱眉道：“我是怕她想不开。”
骆梓杭这才不情不愿地朝叶小萱的方向追过去。
舒青末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这就跟他去找舒亦晨谈判一样，没能预料到事情的后续发展。
他承认叶小萱说得没错，他把这个世界想得太过简单，完全忘记了人心有多险恶。
但无论如何，叶小萱都是最没有立场指责他的那一个。
舒青末呼了口气，暂且把堆积起来的不满情绪放到一边。
他深知叶小萱被取消学位证的事怪不到他身上，但不得不承认是因为他去插手，事情才走向了更坏的结果。
他没法假装无事发生，从道义上来说，他还是得想想办法。当然如果以他的能力无法改变现在的局面，那他也不会强求，毕竟总有人得自食恶果。
舒亦晨肯定是没办法再去找，他不会玩那些尔虞我诈的把戏。那么除此以外……
犹豫了一阵，最后舒青末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试探地拨通了阎宗琅的电话。
“阎先生，那个画我可以提前画完，但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受不圣母，该收拾的人都会收拾

第9章 富贵
连续三天，舒青末来到睥睨天下的皇锦顶层公寓，每一次来都是不一样的心情。
佣人端上了手工熬制的冰镇酸梅汤，盛在精美的玻璃盅里，舒青末咕咚咕咚地喝了一盅又一盅，最后还是阎宗琅出声打断了他：“你来我家喝饮料的吗？”
“咳咳。”舒青末差点呛到，他接过阎宗琅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嘴，鼓起勇气道，“阎先生，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情。”
之前在路上演练了无数遍，但真到了阎宗琅面前，舒青末说起整件事来还是磕磕巴巴。
他把叶小萱和舒亦晨的事简单说了说，阎宗琅一直侧耳倾听，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舒青末说完之后，他交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慢条斯理地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解决这件事？”
舒青末捏紧双手，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
阎宗琅没有立即表态，舒青末只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他心脏，让他的心跳都不敢太大声。
好半晌后，阎宗琅终于开口，但说出的话却让舒青末摸不着头脑。
“小时候，我收养过一条流浪狗。”阎宗琅道，“叫作富贵，老管家取的名字。”
“……流浪狗？”舒青末不知道这跟他们现在聊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我是独生子，父母很忙不能陪我，所以我很喜欢富贵，因为它每天都陪在我身边。”阎宗琅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段时间我很开心，性格也很开朗，老管家说从来没有见我脸上有过那么多的笑容。”
舒青末隐隐感到阎宗琅并不是心血来潮说起小时候的事，他不再接话，老老实实地等候下文。
“但是我爸并不喜欢我这样。他觉得我没有棱角，同学借钱不还我也从不催促，这种性格以后在生意场上要吃亏。”阎宗琅顿了顿，“所以你猜怎么着？”
舒青末摇了摇头，表示猜不到。
阎宗琅道：“他让人把富贵拖到院子里打死了。”
说这句话时，阎宗琅的语气毫无变化，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但是舒青末的心里却咯噔一下，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阎宗琅之所以会养这么凶猛的藏獒，难不成是因为小时候养的狗被人打死过？
阎宗琅接下来的话证实了舒青末的想法，他笑了笑道：“所以你看，我现在养阿尔法，就没人敢动它。”
阎宗琅的语调一直平淡无波，但舒青末还是从他的眼神里觉察到了细微的变化。
聊到死去的富贵时，阎宗琅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阴霾，这说明对他来说，富贵的死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云淡风轻。
阎宗琅话锋一转：“和你说这些，不是想和你讨论养狗的事。”
舒青末的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只听阎宗琅又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保护弱小。”
听到这话，舒青末的心脏逐渐沉了下去，他现在彻底明白过来阎宗琅跟他说刚才那番话的含义。
阎宗琅从富贵身上吸取了教训，保护弱小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反而会让自己受伤，所以现在的他不会对弱者产生丝毫怜悯之情。
而在阎宗琅眼里，舒青末就是那条流浪狗，在被别人欺负时，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他没办法变得像阿尔法那样强大，那么他就只有被人打死的份。
意识到这一点后，舒青末的脸变得煞白。或许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阎宗琅放松语气，轻声道：“其实你并不弱小，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
舒青末抬起眼眸，不解地看向阎宗琅。
“你的国画不是画得很好吗？”阎宗琅道，“装裱手艺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舒青末并不觉得拥有一门手艺是多么强大的事情，他只当阎宗琅是在拿他擅长的事安慰他，略微有些失落，嗫嚅道：“还行。”
阎宗琅又问：“那你知道舒梦芙和舒亦晨都不会裱画吗？”
舒青末突然有些茫然，因为他发现阎宗琅不是在敷衍地安慰他，而是在认真地跟他聊这件事情。他稍微打起精神，说道：“大概知道，美院里有人这么传。”
舒梦芙是书画鉴定专业的研究生，跟舒青末一样今年毕业，在美院里是个名人。而舒亦晨没能考上美院，去了国外修艺术史论，据说现在成立了投资公司，想往金融方面发展。
这些在美院里都是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舒青末自然多少有过耳闻。
阎宗琅道：“从这一点上看，你手里握着一个别人都没有的筹码，而你选择把它藏起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
说到这里，阎宗琅顿了顿，继续道：“当你遇上麻烦的时候，先想想怎么运用你手里的筹码，别急着找人帮忙。”
舒青末实在是不适合这种拐弯抹角的商人式谈话，他的眼里露出迷茫的神色，但阎宗琅却没有再继续往深了说。
“另外再给你一个忠告。”阎宗琅说着勾起嘴角，轻声笑了笑，“出牌要看准时机。比如在不确定我会不会帮你的情况下，不要提前暴露你的底线。既然最后一幅画你可以提前画完，那么……给你三周时间如何？”
完败。
舒青末灰头土脸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市中心街道上，只感觉自己在阎宗琅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他原本是来找阎宗琅帮忙，结果阎宗琅不仅没帮他，还把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个月时间给缩短到了三周。这简直是身体力行地让他明白，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之前舒青末还觉得舒亦晨心机深，但现在看来，在阎宗琅面前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舒亦晨只能靠下三滥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阎宗琅只需要优雅从容地讲上一段话，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舒亦晨的那叫心机，阎宗琅的这叫城府。
而舒青末呢？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稚气。
说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舒青末除了国画之外还有一个过人之处，那就是很能调整心态。
这还多亏了他小时候的那些遭遇，让他的生活中很难再出现难以承受的“大事”。绑架、断手、母亲发疯这些事他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是他扛不住的？
从市中心步行了几公里回家，舒青末已经彻底缓了过来。
他把他和阎宗琅的对话复盘了一遍，发现阎宗琅的话其实并不复杂，无非就是鼓励他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谋取相应的利益，再以此为筹码去达到其他目的。
舒青末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此时此刻他不由得开始认真思考，如果他真的去争家产会如何？
算了。
舒青末几乎是一秒放弃，他不擅长也不喜欢去做这样的事。
他去争家产唯一的理由就是帮助叶小萱，非要说的话，他觉得……不值得。
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杆秤。
舒青末仍旧把叶小萱看作朋友，但不值得就是不值得。他还没有圣人到这地步，为了帮助叶小萱，强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
看样子要白费阎宗琅的指点了。
舒青末无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发呆，以为这件事就要以这样的局面结束时，他意外地接到了舒亦晨打来的电话。
“听说你和叶小萱吵了一架。”
电话那头传来了舒亦晨吊儿郎当的声音，舒青末本就用脑过度，他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舒亦晨只能是从叶小萱口中得知这件事。
“有什么事吗？”舒青末清冷地问。
“学位证的事我帮她解决了，知会你一声。”
“哦。”
舒青末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舒亦晨不可能会突然发好心，所以只能是叶小萱自己跑去找舒亦晨认错求情。
就结果来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觉得那句话说得很有道理，”舒亦晨继续道，“有其母必有其子。”
舒青末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平静的心里泛起波澜。
“你和你妈呢，说好听点叫做单纯，说难听点叫做天真。当初你妈带你回我们家，我看她是清宫戏看多了，还想母凭子贵，所以结果怎么着？这就叫恶有恶报。”
舒青末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心里的涟漪逐渐变得波涛汹涌。他发现命运还真是爱捉弄人，就比如现在，明明他已经“算了”，偏偏舒亦晨还要撞到他的枪口上来。
“舒亦晨。”舒青末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怎么，我说得不对——”
未等舒亦晨说完，舒青末便挂断了电话。
说到底，舒青末也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没法做到吴云墨那样对任何事都心平气和。
单纯为了叶小萱去争夺家产的确有些不值，但为他自己就不一样了。
他翻出方婉柔的号码按下拨出键，对面很快响起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声：“喂？”
“是我。”舒青末道，“我决定拿回遗产。”
“你怎么拿？”方婉柔的语气很平静，“别忘了你必须获得我的认可才行。”
“我就问一句，”舒青末道，“除了我以外，现在舒家还有人会裱画吗？”
明天开始一日一更，晚八点不见不散

第10章 中立
答案当然是没有。
方婉柔压抑住心里的诧异，故作从容地问道：“你会？”
舒青末道：“会。”
方婉柔道：“我说的可不只是单单把画裱起来。”
装裱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装裱新画，把画心托于背纸上，衬边、安轴、上杆等，过程并不复杂；还有一类是修复旧画，这涉及到处理画心的折痕、剥落、破损、霉变等情况，还需要考验工匠自身的书画修养。
中国十大传世名画当中不少都经历过修复，像唐代韩滉的《五牛图》在修复之前高达五百多处破损，历时八个月才修复完成。
方婉柔指的自然是更为复杂的修复旧画。
舒青末道：“你可以找一幅画试试我的手艺。”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方婉柔道，“我只需要不认可你，那部分财产你永远也别想拿到手。”
“那你就等着舒家没落吧。”舒青末道，“反正美院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
方婉柔最看重的莫过于名声二字，别说美院有人在说闲话，她熟悉的阔太太圈里也已经有了不好的说法，说她撑不起舒家。
“我现在说的是互惠互利的好事。”舒青末继续道，“认可我对你没有任何损失，可能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前提是你要有让我认可你的价值。”方婉柔冷冷道。
“画你随便找。”舒青末道，“我会尽力。”
“这恐怕不是尽不尽力的问题。”方婉柔道，“你已经改行画油画，这老祖宗的手艺是说捡就捡得起来的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舒青末反问。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方婉柔故意避开了互惠互利的说法，强调这是她给舒青末的施舍，“但是如果你裱的画没有达到我的要求，那你必须立即去公证处放弃遗产。”
舒青末沉默了一下，回道：“没问题。”
无论舒青末能否通过方婉柔的检验，对方婉柔来说都是好事。
他不能通过，那放弃遗产。
他若能通过——当然概率极小，那舒家至少还有人拿得出手，不至于让人笑话。
哪怕未来舒青末成了舒家的门面，方婉柔也根本不担心拿捏不住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私生子。
周六下午系里举办了一场阎氏奖学金的表彰大会。
这场表彰会举办得很突然，不少学生不得不推掉原先的计划，老老实实地按照辅导员的要求来到系里开会。
这其中大一学生来得最整齐，因为那时候大家都还是乖学生，不敢不听辅导员的安排。
与此相反，大四学生因临近毕业，不少人都不在学校，加上还有一部分人也不当回事，所以来得稀稀拉拉，舒青末的班上更是只有不到十人出席。
“叶小萱离校了。”骆梓杭不顾台上系领导的慷慨陈词，躲在下面压低声音和舒青末闲聊，“好像重新找了实习工作，也不知道在哪里。”
舒青末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视线一直停留在坐在前排的某个背影身上。
叶小萱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他，所以他知道叶小萱已经开始实习，看样子开启了新的生活。
倒是他，冲动之下给方婉柔打了个电话，现在看来完全是没事找事，本来他都已经够忙了，结果还得接受方婉柔的考验。
前方那个背影站起身来，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台上走去。
“话说你现在是要和舒家开干了吗？”骆梓杭继续道，“我听说方婉柔给你找了幅咱们美院院长的画。”
舒青末收起视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骆梓杭小声问：“什么画？”
“你不是要裱给方婉柔看吗？”骆梓杭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真应该跟我商量一下，你这么多年没画画，她给你找幅破画，你说你怎么办？”
舒青末问：“画很破吗？”
“非常破。”骆梓杭道，“那是李院长太爷爷画的，方婉柔说要是裱不好就赔他一幅同时期的画，李院长压根就没指望修复好，巴不得方婉柔赔他。”
舒青末当下了然，方婉柔故意找来美院院长的画让他裱，如果他没能裱好，那基本上等于在这个圈子里社会性死亡。
还真是一条一石二鸟的妙计。
舒青末再次感叹自己沉不住气，被舒亦晨一刺激，就把自己推上了一条不归路。这时候他也不可能去跟方婉柔说他还没考虑好，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你怎么突然就跟舒家杠上了呢。”骆梓杭道，“你知道你要是没裱好，有多丢脸吗？”
舒青末无奈：“我当然知道。”
骆梓杭道：“要不你找你师父帮帮忙？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舒青末道：“方婉柔有那么傻吗？不可能同意我找人帮忙。”
“啧啧啧。”骆梓杭摇了摇头，“那还真是难办。”
“舒、青、末。”
一道清冷的男声打断了在下面小声闲聊的两人，舒青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台上看去。
“一等奖。”阎宗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请获奖的同学上台领奖。”
舒青末突然有一种上课开小差被抓的感觉，他尴尬地跟着其他获奖者一同上台，故意缩在了最边上。
阎宗琅一边念名字，一边把手中的证书颁发给学生。只有在给舒青末时，他没有念名字，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递给了他。
“谢谢。”舒青末微微鞠了一躬，这时他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涌入鼻腔，还未等他抬头，便听见阎宗琅俯在他耳边道：“结束后来我车上。”
舒青末惊讶地站直身子，是时阎宗琅已经转身回到了最中间。
一群人合影之后，表彰大会顺利结束。
骆梓杭说带舒青末去吃烤肉，舒青末说他另外还有事，骆梓杭便先行离开。
每次开完会，都有大批学生一同下楼。舒青末等了好几趟电梯，在学生队伍的末尾来到了楼下。
此时楼外面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轿车，后座的车窗开了大约四分之一，正好可以看到车里人的双眼。
在舒青末对上那双懒洋洋的眼睛后，车窗缓缓关上，显然眼睛的主人是在等他。
他加快脚步绕到车身另一边，刚一上车就感到清凉的冷气驱散了暑热。不过还未等他多享受一阵，就听阎宗琅幽幽道：“我的演讲你听了吗？”
舒青末没想到阎宗琅找他竟然是为了这事，他心虚道：“没有。”
阎宗琅又问：“为什么不听？”
——因为和同学聊天去了。
舒青末当然不敢这么说，他埋下脑袋，态度诚恳地说了一句：“抱歉，阎先生。”
阎宗琅没有再跟他计较，而是转移话题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舒青末要裱画的事连骆梓杭都知道，阎宗琅不可能不知道。
但舒青末并没有立即回答，自从他在阎宗琅那儿上了一课之后，他就知道跟这些人打交道决不能掉以轻心。
他想了想，问道：“你是代表舒梦芙来问的吗？”
在舒青末的认知里，阎宗琅是舒梦芙的未婚夫，他理应站在这一角度考虑问题。
然而阎宗琅在感受到舒青末的戒备后，却直接笑了出来。
“你是在防我吗？”阎宗琅好笑地说道，“小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舒青末瞬间红了耳尖，他有些害臊，也有些难为情。他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哪里配得上“少爷”的称呼？
“我要小心一点。”舒青末慌不择言地说道，默认了他就是在防阎宗琅。
“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阎宗琅的语气里既有欣慰也有无奈，那感觉就好像难得教会了学生一项技能，他却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我不会帮你，但也不会害你。”
其实舒青末知道阎宗琅不会害他，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非要说的话，阎宗琅还等着他画画，害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之所以有防备的心思，也是因为上次被阎宗琅给打击怕了。
“你有信心搞定方婉柔吗？”阎宗琅问。
“画还没给我，我也不确定。”舒青末说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对劲，他奇怪地看向阎宗琅问，“方婉柔是你的岳母，你这样直接称呼她的姓名好吗？”
阎宗琅模棱两可地说道：“我是中立的态度。”
舒青末越来越觉得阎宗琅难以捉摸，他忍不住问道：“那你是希望我搞定她，还是不希望我搞定她？”
阎宗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舒青末问：“你知道有钱人为什么会越来越有钱吗？”
舒青末摇了摇头。
“因为钱会生钱。”阎宗琅道，“当你积攒到足够的资本时，你会发现事情会越来越顺利。”
舒青末不解地歪起脑袋：“所以……？”
“所以如果你搞定了她，”阎宗琅顿了顿，“我不介意站在你这一边。”
阎宗琅的语气非常云淡风轻，但舒青末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他明白阎宗琅的意思，不要当富贵，要当阿尔法，只有当自己足够强大时，才能跟强者并肩而行。
但舒青末总觉得他没有这样的能耐，他忍不住问道：“如果我没能搞定……”
阎宗琅淡淡道：“不要让我失望。”
舒青末简直头疼，您这哪里叫中立啊？

第11章 礼物
阎氏奖学金终于到账，但舒青末却没什么心思去大吃一顿。
方婉柔要他重新装裱的旧画已经差人送来，是嘉庆年间一个七品小官画的《斜阳孤松图》。若不是有骆梓杭通风报信，舒青末还不知道这就是李院长太爷爷的画作。
从落款来看，这幅画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的历史，这期间应是没有妥善保存，画心破损严重。舒青末刚一展开，就觉得颇为棘手。
为了不让他找人帮忙，方婉柔要求他一边修复一边直播，否则就不认可他的修复成果。
舒青末没有办法，也只得在开始动手之前，在画室的工作台上安装了一个摄像头。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舒青末将《多闻天王持塔图》的草稿收到一旁，沉下心来开始了装裱的第一个步骤——审视气色，仔细检查作品的破旧和污损程度。
这幅《斜阳孤松图》是绢本设色（注），如果想要达到“修旧如旧”的效果，最好在修补时使用同一时期的旧绢料。
光是这一点就可以难倒许多装裱师傅，因为现如今旧材料非常难找。
当年故宫组织修复《清明上河图》时，使用了许多乾隆年间价值不大的旧画，但现在那些价值不大的旧画也都被归为了文物。
如果换作其他人，可能在这第一步就会发愁，但舒青末还好，因为他知道墨斋里有大批旧书画，总能找到称手的材料。
“你说你要给舒家裱画？”
吴云墨站在墨斋的柜台后面，脸上难得出现惊讶的神色。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上方的银框眼镜，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舒青末。
“一开始我也没这想法。”舒青末摸了摸后颈，“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发现还是有必要争取一下属于我的东西。”
“舒家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东西。”吴云墨皱起眉头，厉声道，“除了你自己的手艺。”
“师父，”舒青末略微有些抵触，“舒国华那么对待我和我妈，我拿走他的遗产也不过分吧。”
“你拿了遗产，然后呢？”吴云墨问，“你以为你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吗？舒国华不可能好心给你留下遗产，他肯定有自己的目的，要我看，他是预感到了舒家后继无人，所以想让你回到舒家，撑起舒家的脸面！”
舒青末还很少见到他这温文尔雅的师父这般情绪激动的样子。
在他印象中，吴云墨上一次这么激动，还是他的母亲执意要把他带回舒家，吴云墨极力劝阻。
“舒国华他……”舒青末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撑起舒家的脸面呢？”
吴云墨抚着胸口喘气，眼神看着别处没有回答。
“他又不知道我还会裱画。”舒青末跟着感觉走，胡乱猜测道，“还是说他一直都知道？”
“小末，”吴云墨稍微冷静了一些，“书画圈没有那么好混，你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偶尔画画挣点生活费就挺好，不要走得太深。”
吴云墨的话引起了舒青末的好奇，他把今天来墨斋的目的抛到脑后，看着吴云墨问：“师父，你为什么不画画了呢？”
吴云墨的眼神闪躲开来，舒青末接着问：“我妈说你以前很会画画，但是后来突然封笔，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吴云墨沉下脸，转移话题道，“我不同意你给舒家裱画，你要是执意要裱，那你自己想办法找材料。”
“还有你的装裱手艺是哪里学的呢？”舒青末对吴云墨的话置若罔闻，一股脑地问出了他心中多年的疑问，“我妈本身就会装裱，但我的手艺却是你教的，因为她说你更厉害。”
“舒青末。”吴云墨的脸上浮现出愠怒的神色，“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就不要有那么多问题！”
自舒青末有记忆以来，吴云墨就一直在美院侧门的老街上做着字画生意。
当初母亲怀着他被舒老爷子赶出舒家时，第一个投奔的就是吴云墨。在吴云墨的介绍下，母亲认识了当时还是落魄画家的骆家惠，并租下了她家空置的房子，而舒青末出生之后就一直在那里长大。
回到这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宿舍，舒青末没精打采地一头栽到沙发上，胡思乱想他是不是本命年提前到来，做什么都不顺利。
要是没能使用旧材料，那重新裱出来的画必定是下乘之作，根本拿不出手。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够糟心了，偏偏舒青末还把他那脾性温和的师父给惹生气了，这简直比裱不好画还让他感到烦闷。
蔫巴巴地在沙发上趴了一阵，舒青末掏出手机打开了他专为裱画开设的直播间，一张破破烂烂的旧画摆在工作台上，就跟现在的他一样毫无生机。
在这无聊透顶的直播间里，竟然还有两三个人在线。舒青末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方婉柔安排来盯他的监工。
盯就盯吧，舒青末无所谓地想，反正他也裱不出什么好画来。
迷迷糊糊地躺到傍晚，舒青末接到了快递打来的电话。他最近并没有网购，不禁有些发懵。
没过一会儿，快递小哥把一个沉重的纸箱送到了舒青末家门口，他好奇地拆开一看，发现里面有十盒一百零八色顶配的矿物颜料粉末。
颜料的品牌舒青末认识，是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老字号，价格极其昂贵，这十盒颜料算下来至少得四五万人民币。
在舒青末认识的人当中，也只有一个人会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阎先生，颜料是你送的吗？”
舒青末拨通了阎宗琅的电话，内心不安地问道。
暂且不说他能不能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很清楚阎宗琅送他颜料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鼓励他好好完成手中的任务。但现在他找不到好的修补材料，注定没法达到方婉柔的要求。
“嗯，喜欢吗？”
阎宗琅的声音略微有些喘，似乎刚做了激烈运动。
“我不能收这么贵的礼物。”舒青末道，“而且不管贵不贵，我也没理由收。”
“要理由还不简单吗？”电话那头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让舒青末稍有分心，“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舒青末明白过来阎宗琅这是要硬找理由送他，他倔强地说道：“……不告诉你。”
“好吧。”阎宗琅无奈道，“你月底毕业是吧？那就当毕业礼物。”
“那也说不过去。”舒青末执拗地说道，“你又不是我亲戚朋友，没理由送我毕业礼物。”
“我不是你的亲戚吗？”阎宗琅反问，“我明明是你的姐夫。”
听到这话，舒青末被噎得哑口无言。阎宗琅或许是想象到了他呆呆的模样，还优哉游哉地补充了一句：“叫声姐夫给我听听？”
舒青末当然不会叫，因为他压根没有把舒梦芙当成他的姐姐。
他的脑子很快转过了弯，问道：“你有送舒梦芙毕业礼物吗？”
舒梦芙今年二十五岁，正好研究生毕业。如果阎宗琅要送他毕业礼物的话，那也该送舒梦芙毕业礼物才对。
这下换成阎宗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呼了口气，拿舒青末没辙似的回道：“没有。”
“那我就更没理由收了。”舒青末一板一眼地说道，“你可以拿去送给你的未婚妻。”
“小朋友，让你收你就收着。”阎宗琅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不再继续跟舒青末掰扯道理，而是直接沉下声来下了最后通牒。
舒青末到底不敢在阎宗琅面前嘚瑟，虽然几次接触下来，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拘谨，但非要说的话，他还是很怕阎宗琅。
“我不是小朋友。”舒青末底气不足地嘀咕道。
“那小少爷？”阎宗琅的声音放松开来，不似刚才那般暗含着不耐的意味，“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舒青末被迫收下了阎宗琅送他的礼物，这下变得更加于心不安，他抿了抿嘴唇道，“阎先生，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失望？”阎宗琅道。
“那个画，”舒青末顿了顿，“我可能没办法裱好。”
“很难吗？”阎宗琅道。
“比较难，但是对我来说也还好，我以前处理过比这更过分的画。”舒青末道。
“那我为什么要失望？”阎宗琅道。
“因为光有手艺还不行。”舒青末失落地说道，“我手里缺了一些材料，这就叫出师未捷身先死。”
“所以你现在是想放弃吗？”阎宗琅道。
“是我不该意气用事。”舒青末没有直接回答阎宗琅的问题，“我连大学都还没毕业，跑去跟人家争家产，也太不自量力了……”
舒青末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丧，或许是因为吴云墨不支持他，让他心情受了很大影响，又或许是因为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他想提前给阎宗琅打个预防针。
总之无论如何，他很明显感觉到他在害怕，怕跟师父背道而驰，也怕让阎宗琅失望。
“会游泳吗？”阎宗琅突然问道。
舒青末愣了愣，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道：“会。”
大学里有游泳课，虽然他算不上有多熟练，但在泳池里游个来回也不成问题。
“来我家。”阎宗琅道，“把泳裤带上。”
绢本设色：中国画一般画在纸上或绢上，简单来说，画在绢上的彩色的画就是绢本设色，与此相反，画在纸上的黑白为主调的画就是纸本水墨。

第12章 别怕
舒青末再次来到阎宗琅家，佣人对他的称呼从“舒先生”变成了“舒少爷”。
他不确定是不是阎宗琅在跟佣人提起他时用了“小少爷”的叫法，但他发现他好像还没有阎宗琅家的佣人更适应这种名利场中的生活。
“先生让您换好衣服直接去泳池找他。”佣人毕恭毕敬地对舒青末道，“花园里有更衣室，您可以直接去那里换衣服。”
舒青末对佣人道了声谢，接着沿着客厅一侧的楼梯来到了下方的下沉花园。
围栏里的阿尔法果然又开始疯狂地咆哮，舒青末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这时他听见泳池那边传来了一声阎宗琅的呵斥，阿尔法立马停止狂吠，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阎先生。”舒青末朝阎宗琅的方向点了点头，他能看到阎宗琅头发全湿拢在脑后，那张雕刻般的脸庞沾染上了水汽，俊朗中又透露出一丝性感。
再往下是结实的肩膀和微微隆起的胸肌，舒青末没有多看，及时把视线收了回来。
“你左手边是更衣室。”阎宗琅看着舒青末道，“换好衣服过来找我。”
舒青末站在全身镜前照了照自己穿泳裤的模样，身体好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隐约能看到手臂和腰腹的线条，但由于他平时很少出门，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瓷白，一点也不像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想到阎宗琅那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舒青末停在全身镜前，突然就不想出去了。
但他也知道当鸵鸟不是办法，所以磨蹭半晌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从更衣室里出来，一手抱着另一手的胳膊，别扭地来到了泳池边上。
“换那么久？”阎宗琅双臂舒展地背靠在泳池边，若有似无地打量了舒青末一眼。
“在热身。”舒青末眼神闪躲地说道。
“那直接下来吧。”阎宗琅道。
舒青末从泳池一角的扶手旁滑进了水里，接着沿着池边朝阎宗琅走去。
但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脚下的景色有点不对劲。
一般来说，泳池的瓷砖是蓝色，往下看去，也应是一片蓝才对。然而舒青末却看到脚下有霓虹灯光在闪烁，心里不禁浮起了大大的疑问。
“这是悬空泳池。”阎宗琅看透了舒青末的想法，解释道，“你脚下是60楼的空中花园。”
“悬、悬空？”舒青末的心脏倏地收紧，他下意识地调转方向，想要回到扶手边爬上去，但这时他的腰间突然多出了一条胳膊，把他给捞了回来。
“跑什么跑？”阎宗琅低头看着舒青末问。
“悬空不就是脚下没东西吗！”舒青末能感到后背贴上了阎宗琅的胸膛，但他还是极度没有安全感。他手脚不受控制地扑腾了半天，结果就变成了搂住阎宗琅脖子的姿势。
“没东西我们还能在这里游泳？”阎宗琅扶住舒青末的后腰，看着惊魂未定的他道，“使用的透明材料而已。”
透明的也很可怕。
舒青末没有恐高症，但在这99层的超高层建筑里，脚下没有任何遮挡，直接“悬浮”于空中，是谁都会感到害怕。
“我们不能上去吗？”舒青末吓得脸色煞白，他死死搂着阎宗琅的脖子，丝毫没意识到两人的前胸贴得有多紧。
其实两个人位于泳池的浅水区，舒青末的脚掌完全可以够到池底。但他总感觉脚下那透明的东西是一层塑料薄膜，轻轻一碰就会从这99层高楼掉下去，所以他竭尽所能地收紧了胳膊，脑袋几乎贴到了阎宗琅的耳侧。
“给我站好。”阎宗琅毫不留情地用双手掐住舒青末的腰，强行把他往下按。
舒青末敌不过阎宗琅的力气，最后只得后退一些在水中站好，但他的双手仍然紧紧抓着阎宗琅的肘窝。
“你那是什么眼神？”阎宗琅挑起一侧眉尾，看着舒青末道。
舒青末的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委屈和埋怨。
“你觉得我在欺负你吗？”阎宗琅好笑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舒青末鼓起勇气反问，“为什么你总要让我这么害怕呢？”
用阿尔法吓唬他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把他骗到悬空泳池里来，如果舒青末手中有个阎宗琅形状的小玩偶，他早就拿针扎了无数遍。
舒青末的语气很冲，但阎宗琅却并没有生气。他耐着性子把舒青末翻了个身，让他面朝外侧，接着微微低头在他耳侧问道：“所以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害怕呢？”
舒青末闻言愣了愣，一时不明白阎宗琅话里的意思。
“很多时候，人们总是自己吓自己。”阎宗琅扶住舒青末的腰，带着他一点一点往泳池中央的方向走去，“你害怕的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但是恐惧却会让你失去前进的动力。”
低沉的嗓音不断在耳边回响，令人舒适的语速让舒青末的心跳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就比如现在，”阎宗琅带着舒青末在泳池中央站定，“我告诉你泳池不会掉下去，掉下去我会和你一起死，你还害怕吗？”
舒青末看着泳池前方一望无际的黑夜，出神地摇了摇头。
在这一瞬间，透明的塑料薄膜似乎变成了坚硬的钢筋混凝土。
“不要害怕。”阎宗琅说着松开了舒青末的腰，“放手去做。”
舒青末忽然意识到，原来阎宗琅让他来悬空泳池不是为了吓唬他，而是为了锻炼他的胆量。
阎宗琅口中的“放手去做”也不单单是让他在泳池里放开手脚，还是在鼓励他放平心态去面对方婉柔给他出的难题。
舒青末的内心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但这时他突然感到身后的阎宗琅正在远离，他连忙转过身，无措地看着阎宗琅道：“阎先生？”
“别怕。”阎宗琅没一会儿便退回了泳池边缘，他对舒青末勾了勾手道，“来我这里。”
刚才在阎宗琅的引导下，舒青末的确短暂地克服了恐惧。但现在阎宗琅一离开，他立马又陷入了恐惧的泥沼之中。
“阎先生，我走不动……”舒青末一动不动地僵在泳池中央，彷徨失措地看着阎宗琅。
“你可以的。”阎宗琅丝毫没有要来接舒青末的意思，他悠然地靠在泳池边缘，大有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舒青末鼓起勇气往下看了一眼，结果脚下的画面吓得他连肝都在打颤。
他闭上双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心里不停鞭策自己，如果连这都克服不了，那阎宗琅一定会看不起他。
和同龄人相比，舒青末的心理可谓强大。他能够把左手训练得比右手还要熟练，这不光靠过人的天赋，还需要坚韧不拔的毅力。
舒青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不想被阎宗琅看扁。
他试探地迈出了第一步，还好，双腿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发软。
接下来，第二步、第三步……起初的过程无比漫长，但到了后面，他的步子越来越顺，距离阎宗琅也越来越近。
阎宗琅的眸子里隐约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舒青末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热血沸腾，心脏跳得好像快要飞出天际。
“阎先生！”最后一步，舒青末一脸兴奋地扑腾进阎宗琅怀里，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道，“我做到了！”
这大概就是克服困难后收获成功的喜悦吧，比任何一次获得奖学金都要让舒青末感到开心。
“嗯，恭喜。”阎宗琅对着舒青末笑了笑，接着却煞风景地说道，“你这么抱着你未来的姐夫是不是不太好？”
舒青末一愣，脸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赶紧松开手退到了一边。
“上去吧。”阎宗琅抬起手揉了揉舒青末的脑袋，接着率先走到泳池外拿起浴巾擦了擦身体。
这时候舒青末才发现，阎宗琅不仅手臂和胸部的肌肉线条很好看，腹肌也是沟壑明显，一看就是常年运动。
再往下看的话……
舒青末赶紧收回视线，使劲眨了眨眼才止住瞳孔的地震。
“还磨蹭什么？”阎宗琅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舒青末问。
舒青末心虚地埋着脑袋爬上岸，双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身前，只为遮住那被水浸湿后特别明显的轮廓。
阎宗琅重新拿起一条干净的浴巾扔到舒青末头上，问道：“蒸桑拿吗？”
舒青末用浴巾裹住身体，总算自在了不少，他点了点头道：“嗯。”
桑拿房就在更衣室旁边，全木质结构，大约有十来平米。
阎宗琅调高了室内的温度，对坐在他身旁的舒青末道：“受不了了就告诉我。”
舒青末没有蒸过桑拿，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受不了，但还是应道：“好。”
没过一会儿，桑拿房里的温度逐渐升高，舒青末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拿浴巾擦了擦，只听阎宗琅突然问道：“你在电话里说缺材料是什么意思？”
舒青末道：“那幅画很破，需要修补，我没有配补的材料。”
他大致把裱画中最难的修复这一步给阎宗琅讲了讲，接着又简单提了下吴云墨不支持他，他没法搞来旧绢料的事。
在说话的途中，舒青末数次感到有气无力，他隐约觉察到了是桑拿房里温度太高的缘故，但看阎宗琅就跟没事人似的，他又不想示弱，所以一直在逞强。
“你说的旧绢料是指清朝末期的绢本画是吗？”阎宗琅道，“等于拆东墙补西墙。”
“没错。”舒青末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结果这一举动让他眼里直接冒起了金星，他咬牙坚持道，“最好是同一时期的材料才能修旧如旧。”
“材料的话，”阎宗琅顿了顿，“我可以帮你找。”
“真的？”舒青末不敢相信地看向阎宗琅，他忽然感觉眼前的人就如菩萨再世，身体四周还出现了耀眼的圣光，他恍惚地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帮我吗？”
“当然有代价。”阎宗琅道，“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报答？
舒青末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运转，他的眼里开始出现重影，他听到阎宗琅在呼唤他的名字。他张了张嘴，极力想要回应，结果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舒青末？”阎宗琅还是第一次遇到蒸桑拿把自己蒸晕的人，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拿过浴巾裹住舒青末，把人横抱到室外，接着偏过头看着耷拉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道：“小少爷？”
舒青末的脸颊被蒸得通红，就好像玉白的瓷器被画上了一抹朱砂，美得朴素又大方。
阎宗琅又叫了一声：“小朋友？”
舒青末还是没有反应。
阎宗琅头疼地呼了口气：“逞什么强啊，小屁孩儿。”
有没有多的不要的海星呀

第13章 人情
第二天早上舒青末醒得很早，他从客卧里出来时，佣人还在打扫屋里的卫生。
他看了看时间，不过六点半，正在他犹豫要不要给佣人打声招呼先走时，一名佣人却主动来到他跟前，对他道：“舒少爷，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先生起床。”
舒青末一惊，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现在就走。”
佣人道：“是先生吩咐您醒来就叫他。”
舒青末记得昨晚的事情，他在桑拿房里晕了过去，还好死不死晕在阎宗琅面前，简直要多丢脸有多丢脸，所以他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阎宗琅。
然而没过多久，身穿居家服的阎宗琅就从里屋的方向走出来，拖着慵懒又低沉的嗓音对他道：“睡好了吗？”
舒青末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嗯。”
“下次别再这样。”阎宗琅来到舒青末斜对面坐下，十指交握，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不算温和地说道，“逞强也要有个度。”
舒青末很少被长辈教训，因为他学业优秀，无论是吴云墨也好，还是学校老师也好，都挑不出他什么毛病。
倒是阎宗琅教训得这么自然，让舒青末不禁有些恍惚，好像他在阎宗琅面前总是展露出他蹩脚的一面。
他没有吭声，耷拉着双肩，神色略显失落。
阎宗琅没再多说什么，他从沙发扶手后面拎出一个纸袋，递到舒青末面前道：“你要的材料。”
舒青末微微一怔，接过纸袋看了看，发现里面有十几个卷轴。他看向阎宗琅问：“是清末的绢本画吗？”
“嗯。”阎宗琅道，“我让秘书赶在吴老板关门之前去买的。”
这些画都是不知名画家的画作，大多都没有妥善保存，有好几幅破得连内容都看不清。
其实非要说的话，舒青末手里的那幅《斜阳孤松图》差不多也就这个档次，只是因为它是李院长太爷爷的作品，所以才有了特殊的价值。
“师父没觉得奇怪吗？”舒青末问，“买这么多没有价值的画。”
阎宗琅道：“我之前买过你的画，就算他觉得奇怪，也不至于赶客吧。”
舒青末的四大天王图就是阎宗琅在墨斋那里淘到的，所以对于吴云墨来说，阎宗琅的秘书并不是陌生人。
“谢谢。”舒青末收下画，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昨晚阎宗琅让他放手去做，他多少卸下了心里的包袱，但吴云墨那边仍旧是他心头的一块疙瘩。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以外就属吴云墨对他最好，师父二字本来就比“老师”、“教练”都要来得沉重，更别说吴云墨是实打实地对他有恩。
“在想什么？”阎宗琅看着出神的舒青末问。
“没事。”舒青末回过神来，故意转移了话题，“话说阎先生，昨天我晕倒的时候，是穿的泳裤吧……”
舒青末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今早起来发现自己穿戴整齐，也不知是谁给他换好了衣服。
“嗯，怎么了？”阎宗琅漫不经心地问。
舒青末明显感觉到阎宗琅的态度很敷衍，他不得不直白地问道：“我的泳裤是阿姨换的吗？”
他口中的阿姨无非是阎宗琅家里的两个佣人。尽管她们看起来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但舒青末还是觉得有些害臊。
“小少爷，”阎宗琅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是不是该提醒你，阿姨是女性。”
舒青末愣了一瞬，脑子才拐过弯来。
阿姨是女性，他是成年男性，阿姨没有任何理由给他换泳裤。
明白阎宗琅话里的意思后，舒青末的表情当下就裂开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是你给我换的吗？”
阎宗琅被舒青末的样子给逗乐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拐弯抹角地说道：“家里没有其他男性。”
舒青末只感觉一道惊雷劈在了他头上，亏得他昨天从泳池出来后还特意拿手遮挡了一下那尴尬的部位，结果没想到竟然直接一丝不挂地被阎宗琅给看光了。
等等，舒青末很快冷静下来，万一阎宗琅很绅士，是闭着眼睛给他换的呢？
他内心燃起小小的希望，目光炯炯地看向阎宗琅问：“那个，你、你应该没有看到吧？”
“看什么？你的屁股蛋子吗？”阎宗琅好笑地勾起嘴角，“又白又圆，手感也不错。”
舒青末一脸懵圈地看着阎宗琅，简直不敢相信阎宗琅的嘴里还能说出这么流氓的话来。
“不逗你了。”阎宗琅笑了笑，“昨晚叫来了家庭医生，是医生给你换的。”
劫后余生……
舒青末的脑子里倏地浮现出这个成语。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等缓过劲之后，看阎宗琅的眼神里又带上了几分埋怨。
阎宗琅早已对舒青末这些小情绪习以为常，他拉回话题道：“材料给你了，你怎么报答我？”
听到这话，舒青末的气势顿时就跟漏气的气球一样，嗖地萎了下去。他没底气地说道：“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
“那就先欠着吧。”阎宗琅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幅画。”
在阎宗琅家用过早餐后，舒青末拎着纸袋来到了墨斋。
此时距离墨斋开门还有十几分钟时间，舒青末在附近的早餐店买了吴云墨喜欢吃的豆浆油条，接着便守候在门口，等吴云墨一打开卷帘门，他就把早餐递到吴云墨面前，讨好地说道：“师父，早上好。”
吴云墨被吓了一大跳，一见是舒青末，他没什么好脸色地转身回到了柜台里面。
“师父。”舒青末跟在墨云墨身后走进店里，把早餐放到柜台上，“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云墨推了推鼻梁上银框眼镜，没好气地问：“你来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却拿起口袋里的豆浆喝了一口。
吴云墨的脾气一向很好，舒青末早就知道他不会生气太久。
“师父，我错了，不该惹你生气。”舒青末态度良好地说道，“我也不该跟舒家扯上关系，去争那个遗产。”
“你知道就好。”吴云墨放下豆浆道。
“可是……”舒青末犹豫地说道，“我已经接下了方婉柔给的画，不管结果如何，我还是不想中途放弃。”
这时候放弃，外人只会以为他是看到《斜阳孤松图》后打了退堂鼓，觉得他这是临阵脱逃。
他明明有能力修复好这幅画，如果还没开始就放弃，换作其他人也会感到不甘心。
“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吴云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给你材料，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后裱出来会是什么效果，你这忙活半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有材料。”舒青末说着把手中的纸袋拎到了柜台上，“之前买我四大天王图的客人是阎宗琅，他听说我有难处，帮我搞来了十几幅旧画。”
吴云墨立马认出舒青末手里的纸袋是他昨晚卖出去的东西，他诧异地问道：“昨晚来我店里的人是阎宗琅？”
舒青末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他的秘书。”
“我就奇怪那人买这么多旧画干什么……”吴云墨嘀咕了一句，又推了推他那老是往下滑的眼镜，看着舒青末道，“你怎么又跟阎宗琅扯上了关系？阎家可是比舒家还不好惹。”
“机缘巧合吧。”舒青末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一笔带过，“就目前接触来看，阎先生不像坏人。”
“坏不坏我不知道，但听说阎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吴云墨提醒道，“他们这样的人都不会平白无故对你好，一定会图你回报。”
舒青末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但经吴云墨这么一提，他才猛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欠了阎宗琅许多东西，一幅画、十套颜料、一个人情。
这简直就像温水煮青蛙，让舒青末细思极恐。
他敢肯定阎宗琅绝非闲来无事好心帮他，因为阎宗琅不止一次提到了“报答”二字。
“师父，”舒青末收起思绪，把手中的提袋推给了吴云墨，“我知道你不同意我用墨斋的古书画，所以我今天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介不介意我用已经卖出去的这些。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用。不过我刚才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用为好。”
舒青末没有太多心眼儿，他只觉得不该背着吴云墨搞这些小动作，所以尽管阎宗琅已经帮他把旧画弄到了手，他还是又老老实实地把画提来了墨斋。
吴云墨当然明白舒青末这是尊重他才会这样做，要是换作其他机灵点的小孩儿，肯定不会把画送回来。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对舒青末道：“我会把钱退给昨天那位顾客，这些画你拿去用，就当是师父给你的。”
舒青末愣了愣，没想到吴云墨竟然会改变主意，他问道：“师父，你这是同意我给舒家裱画了吗？”
“同意，但不赞成。”吴云墨正色道，“你展现手艺后会遇上很多麻烦事，如果自己没法解决，记得来找师父。”
舒青末心头的包袱终于彻底放下，他抿了抿嘴唇，看着吴云墨道：“谢谢师父。”
皇锦大厦88层总裁办公室内，陈秘书拿着手机找上了正在批阅文件的阎宗琅。
他把微信界面打开递到阎宗琅面前，问道：“阎总，吴老板把昨天买画的钱给退了回来，我要不要收？”
阎宗琅放下钢笔，正要接过陈秘书手中的手机，这时他自己西装上衣口袋中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阎先生，你好。”舒青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画的事谢谢你……只不过我现在自己解决了材料，所以那个买画的钱，还要麻烦你收一下。”
“怎么，你师父不反对你了吗？”阎宗琅朝着陈秘书点了几下手指，示意他收下钱之后出去。
“我今天找他聊了聊，他改变了主意。”舒青末道。
“为什么不直接用我给你的画？”阎宗琅道。
舒青末沉默了片刻，老实答道：“不想欠你人情。”
阎宗琅闻言轻笑了一声：“你还挺有脾气。”

第14章 洗画
每当直播画面里出现舒青末身影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偶尔会上升到二三十人。
三天时间过去，舒青末已将《斜阳孤松图》的旧裱揭了下来，并从吴云墨给他的旧画中裁下了十几片大小不一的纯色绢布用于配补破洞。
绢本画心的破洞要比纸本画心更难处理，选择材料时不仅要注意色泽和质地，还需要考虑绢丝的经纬、密度、双丝单丝、粗丝细丝。
选好配补材料之后，还要对原画进行“刮口”，将破洞处刮出长度约1毫米的斜坡，用于粘上补料，让补料与画心融为一体。
这一步极其耗费功夫，舒青末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整天待在画室里头，所有心思都花在了如何让破洞看起来更自然上面。
等他好不容易补好最后一个破洞，正打算趁着浆糊还没干，好好放松一下时，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舒舒，我可以进去吗？”
好一阵子不见，叶小萱的气质改变了不少。平刘海梳到了两边，经常穿的碎花短裙变成了无袖冰丝衬衣和卡其色工装裤，露趾凉鞋也变成了尖头平跟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知性ol气息。
“进来吧。”
舒青末面对叶小萱的心情有些复杂，但也不至于闭门赶客。他把叶小萱带进客厅，给她到了一杯凉茶，主动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其实从叶小萱的朋友圈来看，应该是过得不错。但现在两人都需要台阶下，舒青末不介意没话找话聊。
“还行。”叶小萱捧着杯子道，“我换了家实习公司，现在在做行政。”
之前叶小萱的实习工作是宣传策划，舒青末不知道为什么视频的事会让她连实习工作都换掉，他猜测她是想跟过去告别，一切重新开始。
“你可以把包放下。”舒青末注意到叶小萱的小斜挎包还挂在肩上，坐得有些拘谨，便提醒了一句。
“没事。”叶小萱笑了笑，把小包放到自己腿上，“不重。”
这个小斜挎包舒青末没见叶小萱背过，仍旧是她喜欢的gui，只是舒青末也看不出是真是假。
“话说舒舒，”叶小萱突然认真地看着舒青末道，“我听说……原来你是舒家的三少爷。”
舒青末喝茶的动作一顿。叶小萱的话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他给舒家裱画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叶小萱会听说也不奇怪。
他缓缓放下茶杯，说道：“不是少爷，是外人。”
叶小萱应是觉察到他的语气冷了几分，开玩笑道：“你之前还说我要是嫁不出去就娶我，现在还作数吗？”
舒青末实在是不想再从叶小萱口中提起嫁入豪门相关的话题，尽管他知道叶小萱是想缓和气氛，但他还是不苟言笑地说道：“小萱，你知道我对女生没兴趣。”
“是。”叶小萱垂下脑袋，落寞地看着手中的茶杯，“我知道那时候你们都在安慰我。”
她口中的“你们”自然是指舒青末和骆梓杭。
“对了，”叶小萱很快抬起头来，换上了一副开朗的表情，“听说你在给舒家裱画，原来你还懂国画吗？”
“懂一些。”舒青末道。他小时候的事没告诉过叶小萱，只有骆梓杭知道。
“裱画是不是还得会画才行？”叶小萱道，“你画油画的同时难道还在画国画？”
舒青末点了点头：“从小就在画，我更喜欢国画。”
“你还是人吗。”叶小萱赞叹地摇了摇头，“怪不得你老看国画方面的书。”
舒青末没有接话，喝了一口凉茶。
“那你平时都是在那个房间画国画吗？”叶小萱偏头看向画室的方向，“上次来我看到那边有个上锁的房间就觉得奇怪，原来是画室。”
“那边光线比较好。”舒青末道。
“我能进去看看吗？”叶小萱问，“好奇你画的国画是什么样。”
舒青末不可能让别人进他的画室。
虽然他的画室里正在进行一场不间断直播，但工作台上的摄像头只对着那幅《斜阳孤松图》，其他任何位置都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和舒青末从小一起长大的骆梓杭也没能进过这个房间，因为这里是舒青末的秘密基地，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有些时候舒青末会心血来潮地画些简单的线条来练手，比如他母亲的笑容，比如美院侧门的那条老街，又比如抚摸阿尔法的阎宗琅。
他不想让别人窥见他某一时刻的思考，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叶小萱进入他的画室。
“我拿出来给你看吧。”舒青末道。
他的国画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刻意藏着掖着也有些说不过去。
“好。”叶小萱道。
画室的锁原本是旧式的挂锁，不久前舒青末搞丢了最后一把钥匙，正好那时他手中又有些闲钱，便换了把几百块的智能密码锁。
密码很简单，就是他的生日。
画室门打开后，舒青末本想顺手带上门，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手上传来一股推力，下一瞬间，门把手从手中滑落，画室门就这么被跟在他身后的叶小萱给推了开来。
“哇，你太厉害了吧。”叶小萱随意地环顾了画室一圈，接着视线落到工作上台，“这就是那幅《斜阳孤松图》吗？”
舒青末愕然地看着叶小萱，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叶小萱是从哪里听说他是舒家的三少爷？
她早已离校，不可能从室友的八卦中知道。要么就是她还保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交友群，群里聊起艺术圈子里的事，她通过窥屏得知。
但她怎么会知道《斜阳孤松图》？
连骆梓杭都不知道这幅画的具体名称，舒青末也是看了题跋才知道，叶小萱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舒青末当下皱起眉头，对叶小萱道：“你给我出去。”
然而叶小萱并没有转身，她迅速打开一直背在身上的小斜挎包，从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料瓶来。
那个塑料瓶上贴的标签舒青末再熟悉不过，他眼疾手快，在叶小萱拧开瓶盖的瞬间把她的手给拍到了一边。
下一秒，墙上一幅练手的画作上骤然出现了一行斑驳的墨迹，塑料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残余的墨水弄脏了老式地砖。
舒青末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又是泼墨，又是这样的下三滥手段。
叶小萱见泼墨不成，立马将视线转移到了《斜阳孤松图》旁的一盆清水上。
那盆清水是装裱必不可少的东西，里面泡着排笔、棕刷等专用工具。
舒青末意识到叶小萱这是还没放弃，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妙，连忙拉住叶小萱的手腕阻止道：“叶小萱！”
这次叶小萱铆足了劲，她挣开舒青末的手，把人推到一边，接着不管不顾地掀翻了工作台上的水盆。
盆里的水一股脑地倾倒在才修补好的画心上，各种装裱用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啊，好可惜。”叶小萱不痛不痒地看着狼藉的台面道，“画湿了，怎么办？”
舒青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叶小萱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冷地看着叶小萱道：“你的包，是舒亦晨给你买的吧。”
叶小萱扫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微微扬起下巴道：“你什么意思？这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舒青末心情复杂地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工作台，二话不说抓住叶小萱的胳膊把她推出了画室。
画室门在身后“啪”的一声关上，智能密码锁自动上锁。
在听到锁门的响声后，舒青末这才看向正在整理头发的叶小萱，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没有看过我的直播吧？”
叶小萱停下动作，这时候还在装蒜：“什么直播？”
“如果你看过，”舒青末道，“你就会知道洗画是揭裱的第一个步骤。”
修复旧画需要先将画上的旧裱给揭掉，只留画心。而揭旧裱无非就是利用清水反复洗画，让画心背后的浆糊软化，从而将旧裱的背纸一点一点揭下来。
古时候画画都是用纯天然矿物颜料，这种颜料遇水不会晕开，所以才能利用清水洗涤。
也就是说，清水不会对画造成任何影响。
舒青末洗了三天的画，如果叶小萱有看过他的直播，那就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来。
“你在说什么？”叶小萱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什么洗画？”
“那盆清水，”舒青末冷冷看向叶小萱道，“本来就是用来打湿画心的。你以为你泼上去就会把画毁掉吗？”
叶小萱的表情瞬间僵住。回头看去，她刚才的洋洋得意就像个笑话一样，愚蠢到了极点。
然而舒青末并没有怒火上头第一时间戳破她的愚蠢，反而是沉住气，等到画室门关上之后才不疾不徐地道出她做了无用功。
两人之间的气量高下立见。
就如这四年来所有的事情一样，叶小萱总是比不过舒青末。
她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她想推开舒青末冲到画室门口试密码，但舒青末却拦住她，一把将她推到了沙发扶手上。
“叶小萱，你别不识好歹！”
尽管平时舒青末所有的锻炼仅限于爬楼梯，但他毕竟是个男生，力气还是比叶小萱大上许多。
叶小萱意识到没法再接近画室，她气急败坏地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朝舒青末砸去，舒青末下意识地举起双手阻挡了一下，结果右手手掌立马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你哪有脸说我！你家这么有钱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你根本就没有拿我当过朋友！”
舒青末不知道舒亦晨给叶小萱灌输了什么思想，叶小萱又拿抱枕在他身上用力砸了几下，他左手捂着右手，疼痛始终没有缓解，也没办法分心反击。
不过就在这时，大门边响起了疯狂的拍门声，伴随着骆梓杭的怒吼：“叶小萱，给我滚出来！”
叶小萱的动作立马停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
骆梓杭永远是叶小萱心中的一道伤疤，总是能戳中她情绪的开关。
她慌慌张张地丢下抱枕，从门口冲了出去。大门的门板猛地拍到骆梓杭身上，撞得他倒在楼道的墙上，骂骂咧咧地吼道：“别他妈让我再看到你！”
另一边，舒青末的右手还是很疼。在叶小萱扔下抱枕转身离开的同时，他裤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了起来。
他忍着右手的疼痛，用左手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阎宗琅。他按下接听键，只听一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少爷，你还好吗？”
“阎先生，你……”舒青末愣了愣，“你也在看我的直播吗？”
文内关于装裱的相关知识整理自《装潢志》一书

第15章 升值
舒青末的右手无法做出五指完全张开的动作，叶小萱拿抱枕砸他的那一下，等于是强行让他的手指完全舒展开，扯得他手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疼痛。
幸好医院检查出来他的骨头并无大碍，只是钢钉周围的软组织有部分损伤，休养几天就能痊愈。
在医院敷好活血化瘀的膏药，又拿上医生开的口服药，舒青末带着右手上的“粽子”，在骆梓杭的陪伴下回了家。
出发前往医院之前，舒青末有让骆梓杭用毛巾吸干工作台上多余的水分，并用湿毛巾盖在《斜阳孤松图》上，以免干得不均匀，影响绢面效果。
等回家之后，舒青末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画心的情况，除了有两处破洞需要重新处理以外，画心并没有受到影响。
直到这时舒青末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今天我算是发现了。”骆梓杭拿着拖把帮舒青末清理画室地砖上的墨迹，忿忿不平地说道，“你压根就没把我当过兄弟。”
“不当兄弟当什么？佣人吗？”舒青末朝骆梓杭伸出左手，“拿来，我自己拖。”
骆梓杭没有把拖把拿给舒青末，反而拖得更加用力，来发泄心中的不爽。他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国画了，没想到竟然在背后偷偷练习，还不告诉我！”
舒青末无奈，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而骆梓杭倏地站直身子，用力杵了下拖把，指着窗边画案上未完成的画道：“你竟然还在摹《百骏图》！你让我这国画专业的情何以堪？”
《百骏图》也是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作者是清朝的宫廷画师郎世宁。
郎世宁是意大利米兰人，来中国本是为了传教。但他没能完成传教士的使命，反倒是留下了不少珍贵的画作。
郎世宁的画具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他拥有扎实的油画功底，同时又会中国画技法，因此他的画可谓是中西结合，将油画和国画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中国画是散点透视，西洋画是焦点透视，若非拥有两者绘画基础，则很难临摹郎世宁的画。
而舒青末恰好擅长国画和油画，他闲来无事开始临摹横约八米长的《百骏图》，到现在已经断断续续画了近三年时间。
“我是从头开始用左手练习，起初我也画得很差劲。”舒青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画得那么差，怎么好意思告诉你？”
那段时期舒青末的心态很不稳定，除了吴云墨以外，他没有对任何人打开过心门。后来心态平复下来，他又觉得没必要刻意告诉骆梓杭，他挺享受一个人安静画画的感觉。
“那你之后也可以告诉我啊。”骆梓杭不依不饶道，“亏得我还把我的画拿给你欣赏，在你眼里我怕不是个傻子。”
“你还来劲了是吧？”舒青末瞪着骆梓杭道，“我会把傻子当最好的朋友吗？”
每次舒青末一凶，骆梓杭就会认怂。他小声“切”了一声，拖干净地砖上的墨迹，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舒青末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眼放在墙角的矿物颜料，头疼地问骆梓杭道：“你接下来几天有空吗？”
等画心干完之后，就要进行修复过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步骤——全色。
配补上去的材料到底不过是一片空白，还需要观察原画的用笔特点和整体气韵，将残缺部分的颜色补全才行。
这一步非常考验国画功底，经过好的工匠全色后的旧画，根本辨认不出修补过哪里。
舒青末的国画功底倒是非常扎实，但他现在右手受了伤，没法再自制矿物颜料，也只得让骆梓杭来帮他打下手。
六月中旬的天气已有了盛夏的架势，画心最多放置一个晚上便能干透。
骆梓杭最近在准备一家私人博物馆的面试，总体来说很闲，他答应明天过来帮忙，接着嘱咐了舒青末几句，便回到了楼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舒青末疲惫不堪地倒在沙发上想要小憩一阵，然而右手一直隐隐作痛，让他始终无法转移注意力。
吴云墨曾对他说过展露手艺之后会遇上很多麻烦事，舒青末万万没想到他这还没把手艺完全展现出来，麻烦事就已经找上了他。
还好叶小萱对裱画一窍不通，否则这场闹剧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在沙发上躺了一阵，舒青末实在睡不着，索性又回到画室里，把《多闻天王持塔图》拿出来，完成勾线步骤。
至少在专注画画的时候，右手的疼痛无法叨扰他。
一直画到傍晚，骆梓杭发消息来问吃饭要不要帮忙，舒青末回复了一句不用，接着打算点外卖，而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阎宗琅打来的电话。
“你的手怎么回事？”
宽敞的商务轿车后座，舒青末刚一上车，阎宗琅便注意到了他那裹成粽子的右手。
先前叶小萱离开时，阎宗琅打电话来问了问情况，舒青末只简单说了下有人来捣乱，便匆匆挂了电话，他完全没想到阎宗琅在下班之后竟然还会亲自找来他家小区。
“被抱枕砸了一下，没什么大事。”舒青末道。
阎宗琅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他问道：“来捣乱的是什么人？”
舒青末也不知从何说起。前些天他才为了叶小萱去找阎宗琅帮忙，结果现在却被叶小萱倒打一耙，连他自己都觉得他这是自讨苦吃。
他摸了摸后颈，难以启齿地说道：“这个说来话长……”
阎宗琅道：“那就慢慢说。”
舒青末被阎宗琅带去了一家粤菜馆，这家餐厅的装修风格是典型的古典中式，偏好红木，注重布局，四处都装饰着梅兰竹菊等中国风元素。
结合之前阎宗琅对四大天王的了解，舒青末猜测他应该挺喜欢中国传统文化。
“所以你在直播里叫的那人其实就是你朋友？”
安静的小包厢内，舒青末和阎宗琅面对面就坐，桌面上摆放着数道经典粤菜。
舒青末用左手拿起筷子，看着一盘烧鹅道：“已经不是朋友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就跟他对这段友情的感想一样，他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阎宗琅没有动筷，眼神停留在舒青末的筷子上。
舒青末的双手都能使用筷子，但他左手没有经过刻意训练，跟右手相比还是不够熟练。于是他好不容易夹起来的烧鹅，就这么啪嗒一下掉到了桌子上。
他略微有些尴尬，想要重新把烧鹅夹起来，但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他索性放下筷子，对阎宗琅道：“这几天把画裱完，然后尽快完成最后一幅四大天王图。”
“就这？”阎宗琅从盘子里另外夹起一块烧鹅，动作自然地放到了舒青末碗里。他的筷子还没有用过，见舒青末动作不便，帮一下忙也在情理之中。
舒青末看着碗里的烧鹅愣了一瞬，抬起双眼看向阎宗琅问：“什么？”
“我说你的打算。”阎宗琅又夹了一块东坡肉到舒青末碗里，“就这些吗？”
这下换成了舒青末看着阎宗琅手里动个不停的筷子，他不解地反问道：“不然呢？”
虽然舒青末也很不爽叶小萱跑来捣乱，还伤了他的手，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回敬她。
阎宗琅从容地夹着菜，慢条斯理地说道：“故意造成他人轻伤，往重了判，可以判到两年。”
舒青末向来只听说过“态度良好，从轻处罚”，还从未意识到这东西还能往重了判。
他从筷子上收起视线，看向阎宗琅，想从那平淡无波的表情里读出背后的想法，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失败了。他说道：“坐牢的事我不太懂，画没事，我的手也没什么大碍，坐牢的话……”
这种事对舒青末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他完全没有概念，也不懂该怎么操作，因此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小少爷，”阎宗琅无奈地呼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舒青末道，“我没有让你真的告她，你手里的每一张牌并不是一定要打出去。”
舒青末跟阎宗琅接触了有一阵，虽然还说不上完全开窍，但也不似起初那般懵懂。他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拿这个当她的把柄吗？”
“坐牢，还是说出幕后主使，你让她自己选一个。”阎宗琅云淡风轻地说着决绝的话，又拿起筷子继续给舒青末夹菜。
“幕后主使……”舒青末思考着说道，“应该就是舒亦晨吧？方婉柔爱面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幕后主使具体是谁并不重要。”阎宗琅道，“重点是她能证明对方做了有失公允的事，这样你会处于道德上风。”
舒青末听着听着，逐渐明白了阎宗琅话里的意思——让他利用这件事迫使方婉柔妥协，否则事情闹大后，更下不来台的必定是方婉柔。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在阎宗琅眼里，舒青末已经拿到了决胜的筹码。但是在阎宗琅点破这一层之前，他却完全没有想到。
舒青末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和阎宗琅相比他实在是太嫩了，似乎一点也不适合在这样的圈子里生存。他忍不住问道：“阎先生，你是舒梦芙的未婚夫，为什么要帮我呢？”
阎宗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继续把蔬菜夹到了舒青末碗里。等做完这些，他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看着舒青末道：“等你公开身份，我买的四大天王图就会升值。”
这句话从阎宗琅这样身价的人嘴里说出来，就跟扯淡一样。
四大天王图的年代摆在那里，不可能会升值到哪里去。就算日后它能够升值十倍、百倍，舒青末相信阎宗琅也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但话说回来，这个理由却又非常合理，因为阎宗琅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或许在他眼里，帮舒青末的忙不过是一件小事，与四大天王图的潜在价值相对等。
认识到这一点后，舒青末略微感到失望。他的脑海中曾有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以为阎宗琅会站在他这一边，是因为他更有才华。
但现在看来纯属是他想太多，阎宗琅不过是把他看作了投资当中的一个环节。这就像农户养猪一样，精心喂养没有别的目的，终究只是为了挣钱。
舒青末埋下脑袋，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闷闷不乐地嘀咕道：“你喂猪呢。”
叶小萱基本下线了，后面会一起收拾

第16章 调色
舒青末最终还是没有按照阎宗琅所说，利用叶小萱捣乱一事威胁方婉柔认可他。
一是他从未做过也不擅长做这样的事，二是他的裱画手艺足够可靠，不需要用上这种手段。
不过追根究底，或许舒青末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就是在赌气，不想乖乖听阎宗琅的话。
这个周末，市里举办了一场文人雅会，地点在美院的百年礼堂。
不少书画家携作品前来参会，其中方婉柔虽不是书画家，但还是通过关系拿到了邀请函。
由于还在守丧期间，方婉柔不便抛头露面，便让舒梦芙代为出席。
尽管对于舒梦芙来说，这场雅会不过是一群老头老太太互相吹捧的聚会，但她还是精心做了头发和指甲，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小礼裙。
“十一点钟方向，穿褐色衣服的人就是美院的李忠道院长。”
敞亮大气的百年礼堂内，舒梦芙挽着身旁阎宗琅的胳膊，压低声音给他介绍在场的文人雅士。
阎宗琅礼貌地偏头倾听，眼神飘向李忠道的方向。等舒梦芙介绍完站在李忠道身旁的人后，他直起身对舒梦芙道：“我过去打个招呼。”
“李叔。”舒梦芙跟阎宗琅一起来到李忠道面前，自觉地当起了牵线人，“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阎宗琅。”
“听说过。”李忠道跟阎宗琅握了握手，笑呵呵地对舒梦芙道，“你还真是找了不错的人啊。”
舒梦芙温婉地笑了笑，用手将脸侧的发丝挽到耳后。
“李院长，”阎宗琅自然地接过话茬，直接转移了话题，“听说最近夫人要开办个人画展，有没有考虑把地点选在皇锦？”
李忠道摆了摆手道：“我家那口子纯属小打小闹，她那水平哪里敢去皇锦展出。”
皇锦大厦是南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最为宏伟的建筑之一，曾经承办过不少国际展览。而李忠道的妻子不过是华南美院的一个老师，在皇锦举办展出的确有些自抬身价。
“这都好说。”阎宗琅由此打开话题，简单讲了讲近几年皇锦的展览成果。他借机约李忠道一起吃饭，在他率先示好的情况下，李忠道自然不好驳他面子，便应了下来。
三人散开之前，李忠道突然叫住舒梦芙道：“对了小梦，我的画裱得如何了？”
舒梦芙的笑容瞬间淡下来不少，她礼貌地回道：“前期处理好像还不错，不过还是要看后期的修复效果。”
“我那画，前期处理都不容易。”李忠道颇有自知地摇了摇头，“能裱好当然最好，这江南裱画果然还是得看你们舒家。”
舒梦芙的表情微微僵住，她努力挤出笑容，回道：“是。”
等李忠道走远后，舒梦芙收起假意的笑容，看向身旁的阎宗琅道：“你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阎宗琅淡淡地垂下眼眸，明知故问：“什么？”
和舒梦芙来参加这场文人雅会，阎宗琅的确有他自己的目的——结识美院院长李忠道。
他承认有舒梦芙在，事情进展得比较顺利，但舒梦芙逢人便介绍他是她的未婚夫，这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不悦。
礼数做足不代表他要配合演戏，更别说还是在被动的情况下。
“我们的婚约。”舒梦芙扬起下巴，态度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照样可以给你带来人脉，刚才的李院长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阎宗琅已经跟方婉柔谈过这个话题，他不需要把话说透，方婉柔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但很显然舒梦芙并不像方婉柔那样拎得清。
“不一样。”阎宗琅道，“如果有你父亲在，那现在事情很可能已经说定。但是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还得约李院长吃饭，而且很可能还要约他三五次，才能进入正题。”
“阎家在江南那么有势力，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舒梦芙道，“他同意跟你吃饭，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没那么简单。”阎宗琅耐着性子道，“你知道为什么阎氏奖学金是系级奖学金吗？”
舒梦芙思考了一瞬，接着摇了摇头。
“就算阎氏再有钱，美院也不会给一个经商的家族设立校级奖学金。”阎宗琅道，“你可以想想看，你们学校的校奖是不是大多都是为了纪念著名艺术家。”
舒梦芙恍然大悟道：“好像是的……”
“所以并不像你所说，有钱就可以搞定一切。”阎宗琅继续道，“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尾，这些文人骨子里就不爱跟商人打交道。”
舒国华算是特例。他注重交际，人脉很广，也正是因为如此，阎宗琅最先搭上了他。
舒梦芙的眼里浮上不甘的神色，她看向阎宗琅问：“那舒家对你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了吗？”
阎宗琅隐晦地说道：“就算今天没能约到李院长，我也有其他渠道去结识他。”
话里的潜台词：是的，一点价值也没有。
阎宗琅根本不愁无法结识谁，他只是在意效率，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
舒梦芙自嘲地笑了笑：“看样子过不了多久，舒家在书画圈也说不上话了。”
阎宗琅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那不一定。”
舒梦芙的眸子里倏地闪过一丝光芒。
“你们家的小公子不是在修复李院长的画吗？”阎宗琅不咸不淡地说道，“如果他真有这个手艺，你们家还愁在书画圈立不住脚？”
两天时间过去，原本舒青末还怕舒亦晨会变着法子来找他麻烦，但所幸无事发生。
画心早已干透，他依照原图的线条和笔墨补好了松树和岩石上的破洞，但唯有斜阳上的破洞让他觉得颇为棘手。
“这个颜色应该可以了吧？”
骆梓杭拿着一只花口小碗递到舒青末面前，一边搅拌碗里红彤彤的颜料，一边对舒青末道：“我刚试了下，这次绝对跟画上的颜色是一个调。”
舒青末接过骆梓杭手里的小刷子，蘸起颜料看了看，接着放下小刷子道：“不行，再加点朱磦。”
“还加？”骆梓杭很是不解，“画上的颜色没有那么亮，你这补上去很突兀啊。”
舒青末道：“我用了十多年的矿物颜料，心里有数。”
“行吧。”骆梓杭撇了撇嘴，按照舒青末的要求又在小碗里加了半勺朱磦粉末。
买来的矿物颜料粉末通常不能直接使用，还得进一步研磨、去除杂质，然后不断浸洗至颜色单纯。
阎宗琅送给舒青末的那套颜料倒是省去了这一步，但同样需要加入明胶和明矾来增强附着力和稳定性，并根据作画的需求来进行调色。
由于矿物颜料粉末和明胶融合后会显得饱和度很高，因此相较化学颜料来说更难调色。
现如今像骆梓杭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会使用矿物颜料，基本上只有壁画专业的学生才会专门去学习。
“现在呢？”骆梓杭又把重新调好的小碗递到了舒青末面前。
小半个上午过去，在废掉三碗颜料之后，舒青末总算点了点头。
这下最难的调色问题已经解决，斜阳部分的破洞对舒青末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
他拿起一支干净的羊毫细笔，用笔尖利落地蘸取小碗里的橙红颜料，接着在一旁的废料上试色之后，娴熟地抬高手肘竖起手腕，轻重有度地将残缺处的颜色补全。
“你看吧！”一旁的骆梓杭咋呼道，“我就说颜色亮了，你还不信！”
舒青末放下毛笔，无语地看着骆梓杭道：“这是矿物颜料，干后会变个色，一两年后还会变个色，你不能只看现在，要考虑它永存保存下去会是怎样。”
骆梓杭挠了挠后脑勺道：“我看不出来，那你现在这幅画是补好了吗？”
舒青末看着工作台上焕然一新的旧画，这何止是补好了，简直是补得完美无缺。
他重重地舒了口气道：“就只差上杆这几道工序了。”
最后的几个步骤同样有诸多讲究，但和修补、全色比起来不过是小菜一碟。
舒青末又花了三天时间，把最后的收尾工作结束。这时候的《斜阳孤松图》已经堪比博物馆里展示的藏品，丝毫看不出之前破败的痕迹。
在精湛的裱画手艺下，这样一幅破画都能焕然新生，方婉柔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不认可舒青末。
她若要耍赖，那就只能变成书画界的笑话。
舒青末一边思考着这些无聊的问题，一边收起了《斜阳孤松图》。而他才刚关掉直播，方婉柔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恭喜你。”方婉柔的语气相当淡漠，丝毫听不出恭喜人的意思，“什么时候拿画回家？遗产的事还有一些细节要谈。”
回家？
舒青末听到这个词不禁觉得好笑。
“过几天吧。”他懒洋洋地说道，“右手还有些不舒服。”
其实舒青末的右手已经好了大半，几乎不再疼痛。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同时又想故意硌硬方婉柔一把。
“手你可以慢慢养。”方婉柔道，“画你先——”
方婉柔的话还没说完，舒青末的手机又接到了一个来电。
他看了看屏幕，打断方婉柔道：“有其他电话打进来，先不说了。”
打电话来的人是阎宗琅。
舒青末估计阎宗琅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阎先生，画我裱好了。”
“嗯。”阎宗琅应了一声，“画你会交给方婉柔吗？”
舒青末道：“还没有想好，不过我不是很想交给她。”
其实舒青末心里也没主意，他只是隐约觉得不能就这么把他的成果给交出去。
阎宗琅语气平淡地问道：“不交的话，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舒青末犹豫了片刻，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直接交给李院长，免得方婉柔在背后搞事。”
“那下来吧。”阎宗琅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什么？”舒青末愣愣地问。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阎宗琅道，“我现在要去跟李院长吃饭。”

第17章 开窍
要说舒青末和李忠道的交集，无非就是每年学校的校庆日上，舒青末坐在班级方阵里，听台上的李忠道发表演讲。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和李忠道坐在同一张桌上面对面吃饭。
“好家伙。”
李忠道两手抻着焕然一新的《斜阳孤松图》，从上到下来回看了无数遍，始终不敢相信这就是前些天他拿出去的那幅画。
好半晌后，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舒青末问：“这都是你自己处理的？没有其他人帮忙？”
舒青末拘谨地摇了摇头道：“没有。”
“他修复的时候开着直播。”阎宗琅适时接话道，“李院长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找来看看。”
“不得了不得了。”李忠道重新把画收好，“能把我这幅画裱好可不容易，之前找过你爸，他都没办法。”
“爸”这个字眼对舒青末来说着实陌生，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李忠道是在说舒国华。
舒国华的裱画手艺不及他的社交能力，这在江南书画圈里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不少人心里都可惜舒老爷子的手艺没能传承下来，只是不会摆在明面上说。然而舒国华去世之后，这些流言没少传进方婉柔的耳朵里。
“你今年多大年纪？”李忠道毫不掩饰对舒青末的欣赏之情，“听说你马上毕业，应该也才二十出头吧？小小年纪，大有可为！照我看，你很有你爷爷的风范！”
“李院长过奖了。”舒青末礼貌地回以一笑，心想他爷爷估计不会喜欢听到这种话。
“不过话说回来……”李忠道突然话锋一转，好奇地看向阎宗琅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这也是舒青末心中的疑问。
起初他只想着能把画直接交给李忠道就好，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阎宗琅会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他家小区门口。
现在真正和李忠道吃上饭之后，舒青末才感到奇怪。
既然阎宗琅会专门过来接他，那说明这场饭局并不是一个巧合。很可能阎宗琅一早就谋划好了三个人在一起吃饭。
那么也就是说，阎宗琅一直关注他的直播，很可能是为了确定什么时候约李忠道。
而做这一切的前提，是阎宗琅已经算准他裱好画后，会想要直接找李忠道，而不经过方婉柔之手。
——或许就算他没有这个想法，阎宗琅也会适当地“提点”他。
尽管舒青末并不知道阎宗琅这样做的目的，但他朦胧地意识到，这一切似乎都在阎宗琅的掌控之中。
“我想着李院长应该想尽快拿到这幅画，”阎宗琅坦然自若地回答道，“正好得知他裱画结束，就把人带了过来。”
“这样。”李忠道称心如意地点了点头，“还真是个惊喜。”
舒青末不难看出李忠道毫无心理准备地拿到《斜阳孤松图》，心里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这幅画是由方婉柔转交给他，那方婉柔铁定不会让他这么惊喜，说不定还会说些打压舒青末的话，让他觉得裱好这幅画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所以单从结果来看，舒青末在阎宗琅的帮助下获得了李忠道的赏识，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舒青末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暂且把这股莫名的酸涩抛到一边，有礼有节地对李忠道说道：“这次裱画，姐夫也帮了我很多忙。”
这个词一说出口，舒青末立马感觉到身旁投来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舒青末不善于社交，但并不是傻子。
他非常清楚阎宗琅不会无缘无故帮他，从饭桌的氛围来看，他估摸着阎宗琅应是想通过他拉近和李忠道的关系。既然他这边已经获得了好处，那他也不介意帮阎宗琅美言几句。
“我早就看出来了。”李忠道看向阎宗琅道，“阎老板是个文化人。”
“文化人不敢当。”阎宗琅客气地举起酒杯，“喜欢传统文化倒是真的。”
一顿饭吃下来，李忠道的情绪始终高昂。若不是他对阎宗琅说了一句“相见恨晚”，舒青末差点以为这两人本身就是相熟的朋友。
送李忠道离开后，舒青末跟着阎宗琅上了他那辆低调的商务轿车。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车窗外不时闪过七彩斑斓的霓虹灯。舒青末一脸疲惫地靠在车窗上出神，不多时，他听见阎宗琅漫不经心地问他道：“心里有事？”
舒青末没有立即回答，他垂下眼眸沉默了一阵，接着才缓缓坐直身子，问道：“阎先生，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阎宗琅很轻地笑了一声，他把手肘搭到车门上，虚撑着下巴，歪头看向舒青末问：“我利用你什么？”
“接近李院长？“舒青末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小少爷，让我重新给你定义一下利用。”阎宗琅好整以暇地说道，“利用是我单方面通过你获得好处，而你一无所获。那你觉得这是事实吗？”
舒青末抿了抿嘴唇，他也知道他并没有吃亏，谈不上被谁利用。
但他的心里就是不太舒服。
他曾单纯地以为阎宗琅抽时间看他直播，是为了欣赏快要失传的中国传统手艺。也正因如此，他裱得格外用心，发挥出了他一百二十分的水平。
结果搞了半天，阎宗琅只是为了把握他裱画的进度，好看准时间约李忠道吃饭，这简直是浪费他的表情。
舒青末闷闷地说道：“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你的打算，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之所以没有告诉你，”阎宗琅顿了顿，看着舒青末道，“是我不确定该不该把你带坏。”
舒青末不解地问：“带坏？”
“你就像……一张白纸。”阎宗琅道，“我都不忍心把你弄脏。”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怕有歧义，又补充道：“我指思想上。”
舒青末明白过来，阎宗琅是在说他没有心机，所以不想教他那些工于心计的东西。
“不过，”阎宗琅话锋一转，“我没想到你会开窍这么快。”
舒青末微微一愣：“开窍？”
“那声姐夫，”阎宗琅轻声笑了笑，“你倒是叫得挺自然。”
舒青末要帮阎宗琅在李忠道面前说话，那当然要表现得他和阎宗琅很熟悉，这样他的话才能多一分信服力。
但此刻他并不想接受阎宗琅的夸奖，所以故意反着说道：“我那是随口叫的。”
阎宗琅挑了挑眉：“那你再随口叫一声听听？”
舒青末别扭道：“……不叫。”
阎宗琅没辙地呼了口气，拉回话题道：“所以我觉得或许你适合这个圈子也说不定，你很聪明，一点就透。”
再次面对直白的夸奖，舒青末心里闷堵的小情绪化解了不少。他没有接话，只听阎宗琅又道：“你现在手里有一副好牌，好好打，不要浪费。”
舒青末知道阎宗琅是在说他开头这一仗打得不错，他正要应声，而这时阎宗琅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有过一面之缘”、“帮个小忙而已”，等挂掉电话之后，他看向舒青末道：“是方婉柔。”
舒青末的神经倏地绷紧，他问道：“她找你做什么？”
“敲打我。”阎宗琅淡淡地勾起嘴角，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笑意，“让我离你远一点，否则带她的太太团排挤我。”
舒青末听不出阎宗琅是在单纯陈述后果，还是在讽刺。他不确定地问道：“你怕她排挤你吗？”
“怎么会。”阎宗琅道，“但没必要跟她撕破脸。”
“的确。”舒青末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没有必要为了我跟她撕破脸。”
话音刚落，舒青末这边也接到了方婉柔打来的电话。
大意是今晚的事不跟他计较，但警告他不要瞎折腾，阎宗琅在艺术圈里也说不上什么话，如果他还想在江南书画圈混，就不要跟她对着干。
“说我坏话？”阎宗琅懒洋洋地看着舒青末问。
“嗯。”舒青末点了点头，“把我也敲打了一遍。”
“别怕。”阎宗琅抬起手揉了揉舒青末的脑袋，“你现在是舒家唯一的希望，她不敢拿你怎样。”
回到家里，舒青末总算可以在没有纷扰的环境中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其实阎宗琅在他面前一直都很坦诚，包括他可怕的一面，也包括他精明的一面。
只是舒青末到底还是太年轻，没有习惯社会人的思考方式，总是抱有某种单纯又稚嫩的想法，所以才会跟不上阎宗琅的行事节奏。
好在舒青末学东西很快，他知道现在的他还不适应这样的圈子，但他不相信他无法适应。
这几天下来舒青末着实有些疲惫，他本打算直到毕业之前都闭门不出，好好休息一阵，然而骆梓杭却在这时发消息来约他明天一起去吃饭。
【骆梓杭：我拿到offer了，明天请你吃大餐】
【舒青末：恭喜恭喜】
【骆梓杭：想吃什么？】
舒青末想了想，慢腾腾地回复。
【舒青末：火锅？】
【骆梓杭：ok】
【骆梓杭：我下周就要去北京工作了】
【骆梓杭：以后回来的机会应该不多】
【骆梓杭：明天给你说一件大事】
【舒青末：有什么事现在不能说？非要等明天】
【骆梓杭：秘密。/得意/得意/得意】
该来的还是来了。
舒青末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自从那天在办公楼前，叶小萱歇斯底里地把所有事情都说开之后，舒青末就预感到会有这样一天的到来。
他知道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但……果然还是很难办。
骆小哥会有好结局的

第18章 变数
骆梓杭应聘的是一家北京的私人博物馆。
其实以他的条件来说，可以去到比私人博物馆更好的单位，但实际上这家博物馆的馆长大有来头。
“终面是杜文笙老先生给你面试的吗？”
热热闹闹的火锅店内，舒青末夹起一片毛肚，一边顾着“七上八下”的涮毛肚原则，一边分心和骆梓杭闲聊。
“对。”骆梓杭喝了一口可乐，“我紧张得差点没结巴。”
杜文笙老先生是现代大书法家，在“丑书”、“乱书”盛行的当下，他坚持写工整的碑体，可谓是别树一帜。
“他有为难你吗？”舒青末好奇地问。他参加的面试不多，很顺利地拿到了市博物馆的offer，但一提起面试，他还是会觉得头大。
“没有。”骆梓杭摇了摇头，“挺和蔼的，还夸我画得不错。”
骆梓杭的画虽然比不上舒青末，但在同龄人当中也算得上优秀。
舒青末回想到骆梓杭总是屁颠屁颠地拿画给他看，他笑了笑道：“以后你的画不用给我看了，你可是杜老先生钦点过的人。”
骆梓杭“切”了一声，继续道：“他知道我妈也是画家，可能给我加了点印象分。”
提到骆家惠，舒青末忍不住问道：“你一个人去北京，阿姨舍得吗？”
骆家惠是个单亲妈妈，一个人把骆梓杭从小拉扯到大，非常不容易。
“她还鼓励我出去闯呢。”骆梓杭道，“想要在这个圈子里闯出名堂，还是得去北京才行。”
“的确。”舒青末认可地点了点头，但却话锋一转，“你去闯，我在这南城乐得自在。”
“话说，”骆梓杭突然认真地看着舒青末问，“你接下来就没什么打算吗？”
“接下来……”舒青末顿了顿，看着坐在他身旁的吴云墨道，“师父，你能给我点建议吗？”
是的，舒青末知道回避没用，但他还是鸵鸟地把吴云墨给叫了过来，美其名曰一起为骆梓杭庆祝。
骆梓杭也是从小就认识吴云墨，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吴云墨来给他庆祝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没有骆家惠在场，他们一大两小坐在一起吃饭，多少有些奇怪。
“我能有什么建议？”吴云墨老神在在地说道，“这是你自己找的事。”
“我也没想到这么复杂。”舒青末发愁地撇了撇嘴角，“等拿到遗产肯定还有更多事，也不知道我承不承受得住。”
“你暴露你手艺的时候早就该有心理准备。”吴云墨语重心长地说道，“舒家现在什么情况？方婉柔的美术馆开业在即，她为了寻求转型，肯定还会利用你。”
舒青末从来没有听吴云墨这么正经地分析过书画圈子里的事，他挑了挑眉，看向吴云墨道：“师父，你还知道这些？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对面的骆梓杭随口接话道：“吴师父每天跟那么多买画卖画的人打交道，怎么会不知道。”
“是，”吴云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顺着骆梓杭的话道，“那些老主顾没事就爱跟我闲聊，不想知道也难。”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舒青末咬着饮料吸管问，“任由方婉柔利用我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吴云墨道，“你不主动搞事，来事了也不怕事，能做到这一点就很好。”
舒青末也知道他现在没法跟方婉柔抗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吴云墨道，“小骆他妈妈成名之后送了我那么多画，非要说的话，我现在也很有钱。”
舒青末还很少听到仙风道骨的吴云墨谈钱的事，他觉得好笑，故意道：“早知道我这么折腾干什么，直接等着继承你的遗产就是了。”
吴云墨啪地拍了下舒青末的脑袋，瞪着他道：“没大没小。”
舒青末缩了缩脖子，赶紧认错：“我错了师父。”
吴云墨拿他没辙，继续道：“别太担心以后的事，你还年轻，人生本来就会充满很多变数。”
“可是师父，”舒青末道，“就是未知的变数才让人担心啊。”
“别想那么多。”吴云墨道，“你现在经历的事情，等过个十年、二十年再倒回来看，其实都不是事。”
这句话乍一听很假大空，似乎和其他心灵鸡汤没什么区别，但舒青末却很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曾经经历过非常糟糕的事情，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现在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这么一想，舒青末也就释然了，内心顿时通透了不少。
不过就在这时，他意外地接到了市博物馆馆长打来的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舒青末从火锅店门口回到座位上，自嘲地对另外两人笑道：“还真是很多变数。”
“怎么了？”骆梓杭问。
“市博物馆决定取消录用我。”舒青末耸了耸肩道，“理由是，大材小用。”
简直就像讽刺一样。
“是姓方的干的吗？”骆梓杭皱眉道。
“不然呢。”舒青末长长地呼了口气，倒也没有太多想法。
幸好他之前一直暗示自己方婉柔不会让他好过，也算是做足了心理建设，否则他还真没办法以平常心对待这事。
“靠，这老巫婆还真是有手段。”骆梓杭忿忿不平道，“那你工作怎么办？”
“放心吧，我饿不死。”舒青末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叛逆的寒光，“大不了去街头卖画。”
“她应该会给你安排些事情做。”吴云墨安慰地拍了拍舒青末的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吴云墨刚说到这里，舒青末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一看，头疼地对吴云墨道：“行了师父，我知道了，您的嘴开过光，别再说了。”
骆梓杭问：“又怎么了？”
舒青末点开消息，看着手机屏幕道：“方婉柔让我周末去参加舒家大宅举办的家宴。”
“鸟她做什么？”骆梓杭咬了口鱼丸，“不去。”
“说是李院长也会参加，很期待见我。”舒青末把手机放回桌子上，苦笑着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去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一顿饭吃得也还是其乐融融。
从火锅店里出来，三人慢悠悠地步行回家。
六月底的日照正是一年之中最长的时候，三人走到美院附近，天空都还蔓延着落日的余霞。
吴云墨拜托了隔壁印章店的罗师傅帮忙看着墨斋，此时罗师傅正躺在店门口的摇椅上，远远地挥着手里的蒲扇朝几人打招呼道：“吃好啦？”
“吃好了，谢了啊老罗。”吴云墨加快步伐走到店门口，又对罗师傅道了几声谢。
和吴云墨告别之后，舒青末和骆梓杭肩并肩朝着旧小区的方向走去。
老街上的熟人时不时会给两人打招呼，舒青末能感到骆梓杭一直欲言又止，但却总是被人打断。
而离开老街后，路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美院的学生们吵吵闹闹地开始了夜晚的活动，显然也不适合在这样喧闹的路上说话。
直到走到了小区门口，舒青末还以为两人就要这样各回各家时，骆梓杭却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了他。
“问你个事。”骆梓杭定在原地，看着舒青末的后脑勺道。
“什么？”舒青末跟着停下脚步，回过上半身对上骆梓杭的视线。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跟你表白，所以才把吴师父叫上？”
带着湿气的微风拂过两人的衣角，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舒青末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一个“是”字里包含了太多含义，骆梓杭抬起头来看着橘红的天空，如释重负地叹道：“我就知道。”
舒青末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叫了一声：“骆梓杭。”
两人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早就习惯了直呼对方的姓名。
“你对我来说——”
骆梓杭收回下巴，打断舒青末的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把我画的画拿给你看吗？”
舒青末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他收起到嘴边的话，摇了摇头。
“我想，等到有一天你夸我画得好了，我就把画当场送给你，然后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舒青末微微怔住，他从未想过骆梓杭每次把画拿给他看，都是在为表白做准备。
“但是应该永远也没机会了吧。”骆梓杭笑了笑道，“你画得比我好多了，我有自知之明。”
“没有的事。”舒青末皱了皱眉道，“你一直都画得很好。”
“你不用安慰我。”骆梓杭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没事。”
“骆梓杭，”舒青末直直地看着骆梓杭，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你对我来说就是家人，那些年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会一直自闭下去，你不知道我有多谢谢——”
舒青末话还未说完，骆梓杭便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骆梓杭拍了拍舒青末的后背，“我还是你的家人，我这马上就要去北京工作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舒青末抿紧了嘴唇，强忍下心里涌上来的伤感，点了点头。
在楼梯间和骆梓杭分开之后，舒青末突然想到阎宗琅说他是个开窍很快的人。
现在看来，这句话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在感情的事上他从来都没有开过窍。
骆梓杭长相帅气性格又好，在学校里有大把人追。但不知是否是两人太过熟悉的缘故，舒青末对骆梓杭一次都没有心动过。
他茫然地想，这或许是他的问题。
或许他心动过，但他不知道那就是心动。
又或许小时候的事剥夺了他部分情感功能，让他没法再对别人心动。
当然，这些都是舒青末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他只是朦胧地意识到，心动好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本文预计下周二入v，当天双更，谢谢支持～
小同志工作没了还会有更好的工作

第19章 心跳
舒家的家宴定在这周周日，名义上是为了答谢前来参加葬礼的朋友，但舒青末心知这是为了公开他的身份。
他也不清楚方婉柔会不会给他设局，不过他的心态就如吴云墨告诫他的那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些天除了去机场送骆梓杭以外，舒青末就一直待在家里完成欠阎宗琅的那幅《多闻天王持塔图》。
阎宗琅给他的期限是三周时间，正好到七月底。现在因为裱画的事耽搁了一周，无论舒青末再怎么快马加鞭，也没法按时完成。
他估摸着在舒家的家宴上应该能见到阎宗琅，所以打算到时候再跟阎宗琅商量一下交画期限。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家宴这晚，阎宗琅的确来了舒家大宅，然而舒梦芙始终挽着阎宗琅的胳膊，让他完全没办法靠近说话。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老舒的小儿子，舒青末。”
方婉柔并没有邀请很多人，一张能容纳三十二人同时进餐的大圆桌便坐齐了所有受邀的宾客。
这些宾客大多都是南城艺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就包括华南美院的院长李忠道。
对于方婉柔来说，相较于承认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存在的私生子，舒家的没落更让她不能接受，因此她也不介意把舒青末拉出来溜一圈，告诉其他人舒家的手艺还没有失传。
“青末。”方婉柔偏过头来，温柔地看着舒青末道，“起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舒青末没有立马动，因为他实在是不想站起来。
圆桌上所有人都坐着，就他一人站起来，这就好像上舞台表演一样。
但在座的客人都是舒青末的长辈，加上方婉柔又发了话，他也不可能在这时候不给方婉柔面子，这只会让那些长辈觉得他是个不懂事的人。
舒青末无奈地轻呼了口气，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对客人们道：“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舒青末。”
“我的画就是他裱好的。”坐在斜对面的李忠道用食指点了两下舒青末，眼里满是欣赏的神色，“他还是我们美院油画专业的学生，油画也画得不错。”
“这小伙子看着也是一表人才。”有人接话道。
舒青末微微倾身，礼貌地鞠了一躬，而就在他正要坐下时，方婉柔却突然对他道：“那位是书画协会的黄会长。”
舒青末不得不重新站直身子，对对方点了点头道：“黄会长好。”
接下来，方婉柔挨个介绍了饭桌上的所有人，有的人介绍起来还要聊两句。舒青末只能一直站在一旁，方婉柔让他叫人他便叫人，那感觉着实煎熬。
十多分钟后，舒青末总算可以坐下，但他的屁股还没坐热，就听有人对他道：“听说这次裱好画后，你直接找到了李院长？”
舒青末不知道对方问这话的用意，他还没来得及应声，另一人便道：“可以理解，人家小公子迫不及待地想出人头地。”
舒青末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说他没有。
“年轻人想出头是件好事。”饭桌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但还是要多学学人情世故，怎么能撇开方太太直接去找李院长呢？”
“嗐，不都一回事嘛。”李忠道出声道。
“本来身份比较特殊，就更应该有自知之明，你们说是不是？”
“年轻不是莽撞的理由，得脚踏实地才行。”
“没错，像我家那儿子，我就教育他……”
饭桌上大多人都在明里暗里地讽刺舒青末不懂事，起先舒青末还觉得难堪，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表情淡淡地夹菜吃，把那些话都当作放屁。
舒家大宅是方婉柔的地盘，舒青末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顿饭能好好吃。
不过有一说一，味道倒是真不错。
他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盘清蒸鲈鱼，虽然他伸出筷子可以够到，但必须越过坐在他身旁的舒亦晨，这让他有点硌硬。
他把左手搭在放菜的玻璃圆盘上，犹豫着要不要把那盘鲈鱼给转过来，但转动圆盘必定会影响整个饭桌，而他作为一个正在被批斗的人，这举动似乎有点过于不端正。
正在舒青末打算放弃那盘让人垂涎欲滴的清蒸鲈鱼时，舒亦晨的另一侧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把那盘菜转到了他面前。
舒青末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看，不出意外地对上了阎宗琅的双眼。
两人的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阎宗琅率先收回视线，优哉游哉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不一会儿后，舒青末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发现是阎宗琅给他发来的消息。
【阎宗琅：好吃吗？】
舒青末郁闷的心情瞬间消散了不少，他快速回复。
【舒青末：还行。】
【阎宗琅：玉米嫩兔味道不错。】
【舒青末：好。】
舒青末收起手机，夹了一块鲈鱼，又舀了一勺玉米嫩兔到自己碗里。
这时，不知那些人聊到了什么，只听方婉柔开口道：“都是一家人，老舒的儿子同样是我的儿子。”
“还不叫妈？”舒亦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压低声音对舒青末道。
舒青末看向方婉柔的方向，正好方婉柔也在看他，似乎在等他表态。他放下筷子，淡然地抿嘴一笑，模棱两可地说道：“有家人真好。”
他口中的家人当然不是指坐在这里的任何人。
方婉柔不咸不淡地收回了视线，饭桌上很快又重新聊了起来。
“你还真会说话。”舒亦晨偏过头来看着舒青末道，“既然都是一家人，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二哥？”
“就你？”舒青末冷冷地瞥了舒亦晨一眼，“我不叫垃圾哥哥。”
“你说什么？”舒亦晨伸出一只手撑在舒青末的腿旁，整个身子倾斜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干死你信不信。”
舒青末忍住用筷子戳爆舒亦晨眼睛的冲动，皱着眉头警告道：“离我远点。”
舒亦晨并未移动，表情似乎在说“我就喜欢你这副讨厌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不过就在这时，舒亦晨的另一边响起了阎宗琅的声音：“二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个项目，你的资金到位了吗？”
舒亦晨立马收回手，兴致盎然地跟阎宗琅聊了起来，完全把舒青末抛到了一边。
舒青末暗自松了口气，他感激地看了阎宗琅一眼，接着不停告诉自己再坚持一阵，等饭局结束他立马就走。
然而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一群客人又去娱乐室打起了麻将。
舒青末平时很少会参加同学聚餐，他忘了年轻人聚餐后都会去ktv继续找乐子，这事放到中年人身上也是一样。
“我可以走了吗？”舒青末找上方婉柔问。
“客人都没走你走什么？”方婉柔微微蹙眉，“待会儿一起送客。”
已经忍了大半个晚上，舒青末不想在这时候前功尽弃。他不打麻将也不喝茶，索性跟上次来参加葬礼一样，当起了透明人。
二楼的裱房不适合在晚上使用，开灯必定会引起他人的注意。舒青末在院子里待了一阵，由于时不时会有佣人路过，他干脆来到了二楼面朝后院的露天阳台。
还记得上次他偶然撞见阎宗琅在走廊抽烟，他给阎宗琅推荐的绝佳透风之地就是这里。
后院是一汪碧池，一到晚上就非常安静，没有吵闹的蝉鸣和蛙叫，只能偶尔听见锦鲤在水中摆尾的水声。
池边种植着精心修剪过的绿植，搭配上恰到好处的鹅黄色灯光，夜晚的庭院美景同样值得观赏。
舒青末站在阳台围栏边，惬意地呼了口气，暂时放空了大脑。
不过没过多久，他的身后就响起了一道耳熟的声音：“你果然在这里。”
舒青末诧异地回过头去，看着阴影中走出来的人道：“阎先生？”
“怎么样，”阎宗琅迈着长腿来到舒青末身边，看着脚下静谧的庭院道，“这样的场合还习惯吗？”
舒青末卸下了一整晚的防备，摇了摇头道：“不太适应，随时都想走。”
“其实我也想走。”阎宗琅笑了笑，看向舒青末道，“这种无意义的聚会，我也不想来。”
“那你为什么要来呢？”舒青末忍不住问。
很显然这场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舒青末一个下马威，饭桌上的人除了“教育”他以外，就是在夸舒梦芙秀外慧中，夸舒亦晨聪明能干，相信对阎宗琅来说也是浪费时间。
“我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来。”舒青末继续道，“你要是不想来，方婉柔应该也不会强迫你吧？”
“她敢强迫我吗？”阎宗琅淡淡道，“是我自己来的。”
舒青末不解：“那……”
阎宗琅道：“怕你被欺负。”
舒青末怔了怔，没想到阎宗琅来参加这场无聊的家宴竟然是为了他。
但他并没有傻傻感动，自从开窍之后，他就习惯去分析阎宗琅行为背后的真实目的。
他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怕我被欺负，还是怕我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阎宗琅闻言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舒青末竟能把他看透。他没有否定，抬手揉了揉舒青末的脑袋，轻声道：“刚才表现不错。”
舒青末早已习惯了阎宗琅的行事逻辑，倒也没觉得失望。他正想感谢一下阎宗琅帮他把那盘清蒸鲈鱼转到他面前，而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响起了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女声：“阎先生？”
是舒梦芙。
舒青末下意识地想要往外走，毕竟阎宗琅是他名义上的姐夫，他们两人单独待在这里聊天，被别人撞见了肯定不好，更别说现在走来的人还是阎宗琅的未婚妻舒梦芙。
但舒青末刚一转身，阎宗琅便抓住了他的胳膊。
阎宗琅的意思很明白，别急着出去。
舒青末也后知后觉地想起阳台位于二楼的角落，只要他一出去，必定碰上舒梦芙，这样反而还有做贼心虚之嫌。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舒青末没主意地看着阎宗琅，而这时阎宗琅突然环住他的腰，悄声无息地把他带进了阳台角落的阴影里。
阎宗琅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墨一般的阴影里本就不容易被发现。他把舒青末罩在身前，让两人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舒青末直到被阎宗琅罩住之后，才一脸懵圈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他姐的未婚夫，竟然在他姐面前，跟他一起藏了起来。
这似乎有点不对劲吧？？
舒青末的心跳陡然加快，他能闻到阎宗琅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也能感觉到阎宗琅近在咫尺的体温，他甚至能看到……阎宗琅那凸起的喉结和工整的衣领之间，有诱人的荷尔蒙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阎宗琅应是觉察到了舒青末的不安，他埋下脑袋，贴在舒青末的耳侧轻声道：“嘘——”
舒青末越过阎宗琅的肩膀，愣愣地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
他很清楚阎宗琅在“嘘”什么，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声简直比池塘里锦鲤摆尾的声音都还要大。

第20章 肩膀
舒梦芙离得最近的时候，就在阳台的玻璃门里。
她的叫声萦绕在舒青末耳边，仿佛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
舒青末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无论怎么看，他和阎宗琅的姿势都像是阎宗琅在亲吻他的脖子。
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两人以这样暧昧的姿势被人发现，那他一定会被扣上勾引姐夫的罪名。
好在舒梦芙只是在门口晃了一眼，见阳台没人便按照原路返回，去了别的地方。
舒青末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包裹周身的危机感总算解除，但他砰砰直跳的心脏却并没有平复下来的迹象。
“阎先生，”舒青末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氛围，结果干涩的嗓音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她走了。”
“嗯。”阎宗琅应了一声，脑袋却始终埋在舒青末的耳边没有动。
“你不起来吗？”舒青末微微推了一下阎宗琅的胳膊，“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不管阎宗琅是不是舒青末的姐夫，两人之间的距离都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阎宗琅闻言终于站直了身子，但他并没有后退，仍旧把舒青末圈在墙角，双手慵懒地撑着墙壁。
他垂下眼眸看着舒青末，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啊？”舒青末愣了愣，看着挂在阎宗琅耳后的月亮，略微有些出神，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老实道，“蓝月亮。”
阎宗琅若有似无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张开嘴唇：“你身上有一股墨香。”
舒青末下意识地以为阎宗琅是在暗指他不换衣服，他紧张兮兮地说道：“我每天都有洗澡。”
阎宗琅闻言微微一怔，没理解舒青末话里的逻辑，但下一秒便直接笑出了声。他后退了几步，倚在阳台围栏上，随意地问道：“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呢。”舒青末摸了摸后颈，走到阎宗琅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方婉柔把我市博物馆的工作搞黄了，估计是想让我帮她做事吧。”
“不仅是让你帮她做事。”阎宗琅提醒道，“你没有自己的工作，无法在社会立足，这样对她来说更容易掌控。”
舒青末也明白这个道理，一个成年人，无论是富二代也好，还是家庭主妇也好，都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抵御未知的风险。
“我会想办法的。”舒青末看着被夜色笼罩的池塘，视线逐渐放空，语气平淡地说道，“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说到这里，舒青末猛然想起来正事还没说，他收回视线，看向阎宗琅道：“阎先生，那个画……”
“还要画多久？”阎宗琅问。
“大概一周。”舒青末道。
“那下周六给我吧。”阎宗琅道。
“行。”舒青末点了点头。
“这就没了？”阎宗琅突然问。
“什么？”舒青末不解。
“你不要报酬的吗？”阎宗琅好笑地说道，“让你画你就画，你这小孩儿这么实诚？”
舒青末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不是……为了让你帮我保守秘密吗。”
“那你的秘密守住了吗？”阎宗琅问。
现在整个书画圈的人都知道舒家的三少爷拥有精湛的裱画手艺，左手能画国画，右手能画油画，这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也不需要阎宗琅去保守。
舒青末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
“所以你看，我拿来跟你交换的东西已经失去了价值，你还要免费给我画画吗？”阎宗琅问。
舒青末回想起之前他不想欠阎宗琅人情，还特意把买画的钱退给了阎宗琅。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不想吃亏，结果现在这么明显吃亏的事就摆在他眼前，他却没有发现。
他不禁有些奇怪，阎宗琅作为他吃亏的“受益者”，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他呢？
这搞得好像……一场实战教学一样。
舒青末想了想，决定当个一点就透的好学生，于是他顺着阎宗琅的话道：“那第四幅画我就不给你了。”
阎宗琅挑了挑眉：“你敢。”
舒青末简直搞不懂，这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到底要怎样啊？
他皱起眉头，看着阎宗琅问：“阎先生，你是不是在耍我？”
阎宗琅的脸上闪过一丝头疼的神色，他无奈地呼了口气，说道：“把下周末的时间空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舒青末一愣：“去哪儿？”
阎宗琅道：“毕业旅行。”
舒青末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这时候隐约明白过来阎宗琅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要画，但是又不希望他傻傻白给。
说得那么隐晦，他听得出来才有鬼。
不过舒青末还是不确定地问道：“阎先生，你这是想支付我报酬吗？”
“是。”阎宗琅道，“我正好要去出差，可以把你带上。”
舒青末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远门，他好奇地问：“是很远的地方吗？”
如果很远，那他就不去了。
“不远。”阎宗琅道，“不过要过夜，把你的换洗衣物带上。”
阎宗琅要带舒青末去的地方是邻市的石狮山，在江南一带是一个非常著名的风景区。
其实舒青末对旅游并没有太大兴趣，相比起来，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画室里面。
不过最近一个月他遭遇了太多变故，早就累得身心俱疲，阎宗琅说要带他去附近散心，他不仅没有拒绝，多少还有些期待。
在周六到来之前，方婉柔又差人送来了一幅唐代的《仕女游春图》，说是书画协会黄会长的藏品，让舒青末处理。
舒青末记得在家宴那天黄会长曾说过他一表人才，而且后面也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损他，所以他不怎么抗拒地把画收了下来。
时间很快一晃到了周六，舒青末一早便拿着他亲自装裱的《多闻天王持塔图》来到了皇锦大厦的顶层公寓。
餐厅里那一直空缺的白墙上总算挂齐了四幅四大天王图，每个天王神态各异、造型考究，画面色彩层次清晰、大胆明艳，乍一眼看上去，这面墙给人的视觉效果非常震撼。
阎宗琅站在餐桌前，一手抱着手肘，一手虚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观赏着墙上的四幅画。
“太美了。”他自言自语地低喃了一句，接着问舒青末道，“你不觉得吗？”
“呃……”舒青末作为创作者本人，实在是不好自吹自擂，他谦虚道，“还行吧。”
“不要妄自菲薄。”阎宗琅淡淡地瞥了舒青末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美就是美。”
舒青末难为情地摸了摸后颈，老实说，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系列发挥出了他在国画上的最好水平。
以至于十分钟过去，阎宗琅仍旧一动不动。
舒青末看了看时间，忍不住提醒道：“阎先生，我们还不出发吗？”
阎宗琅道：“再等等。”
舒青末看得出阎宗琅很喜欢他的画，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不再催促，毕竟没有哪个作者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人欣赏。
又过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楼下的陈秘书打电话上来，阎宗琅这才收起赏画的心思，带着舒青末来到了皇锦负三层的地下停车场中。
这次出行阎宗琅换了一辆体型庞大的白色越野车，在舒青末跟过来时，车边已经有阎宗琅的秘书、司机以及保镖在等候。
之前舒青末被舒亦晨下药时，曾见过阎宗琅的保镖。这次再见他仍然觉得很新奇，所以眼神老忍不住往身型高大、不苟言笑的保镖身上瞟。
白色越野车包含司机在内可以乘坐五人，陈秘书坐在副驾驶座，后排从右到左以此是保镖、舒青末和阎宗琅。
从皇锦出发抵达石狮山至少得两三个小时，舒青末昨晚为了调整卷轴睡得很晚，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因此车才开上高速没多久，他就开始昏昏欲睡。
他的脑袋有节奏地一上一下晃着，有时遇上急转弯或减速带，他会清醒过来一阵，但没过一会儿又会忍不住开始打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舒青末感到他的脑袋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是身旁保镖的肩膀。他抬起头来看着保镖道：“不好意思。”
保镖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不过就在这时，舒青末的左侧突然伸了一只手过来，勾住他太阳穴的位置，把他的脑袋带向了左边。
舒青末的脑袋顺势靠在了另一个坚硬的物体上，与此同时，他的头顶响起了阎宗琅慢条斯理的声音：“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舒青末猛然惊醒，他和阎宗琅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靠在肩膀上睡觉的地步吧？
他嗖地坐直身子，拘谨地看着自己的膝盖道：“我不困了，阎先生。”
阎宗琅抿了抿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接着面无表情地瞥了另一边的保镖一眼。
保镖：老板我冤枉

第21章 兔兔
结果后半程舒青末还是没能抵抗住睡魔的诱惑，靠在阎宗琅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等抵达石狮山时，时间已接近中午。舒青末一脸尴尬地从阎宗琅肩上醒过来，刚一下车便感到四周袭来了一股凉意。
石狮山的海拔足有三千多米，尽管一行人只来到了半山腰，但此处的温度最高也不过十七八度，跟山下相比，就好似从盛夏来到了初秋。
舒青末从背包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厚外套穿上，他好奇地看了看阎宗琅，发现他仍旧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模样，似乎根本感知不到温度的变化。
“阎先生，你待会儿还要工作吗？”舒青末忍不住问道。
他记得之前阎宗琅说的是过来出差，顺便带他放松放松。他倒不是非要有阎宗琅陪着，如果阎宗琅要忙，那他就自己去附近转一转。
在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哪怕只是无所事事地坐着，都是一种洗涤心灵的享受。
“很快就结束。”阎宗琅道，“要跟我一起去吗？”
舒青末一愣：“我可以去吗？”
“没什么不可以。”阎宗琅道，“视察工程进度而已。”
舒青末当下了然，如果是有重要的工作要做，那阎宗琅应该也不会把他带在身边。
看样子阎宗琅本身就是为了过来放松，视察工作只是顺便，而舒青末刚好又无事可做，为了回馈他的画作，阎宗琅便把他带了过来。
舒青末突然发现他对阎宗琅的认知似乎又更进了一步，阎宗琅的确不会做吃亏的买卖，但反过来说，他也不会主动去贪别人的便宜。
就像舒青末免费给他画的最后一幅四大天王图，明摆着舒青末在这件事上吃了亏，他便另外想办法给补偿了回来。
吃过午饭，司机把阎宗琅和舒青末的行李拿去度假村办了入住，接着载着一行人来到了度假村两公里外的一处施工现场。
石狮山的山势不算陡峭，半山腰处有很大一块天然空地。舒青末远远地看了眼工地上的告示牌，这里似乎在修建一个大型的旅游休闲中心。
几个包工头模样的人毕恭毕敬地站在阎宗琅面前汇报项目进度，舒青末无心听了听，只听到了“改建”、“猎场”、“投资”等几个关键词。
其中他最听不懂的便是猎场。
“阎先生，这里原来是个猎场吗？”
返回度假村的路上，舒青末看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问了一句。然而阎宗琅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待会儿带他去看看。
度假村就在工地不远处，不多时一行人便回到了这里。
山间的度假村没有修建高层建筑，供客人居住的房间都是单独成栋的小木屋。
阎宗琅去他的小木屋中换了身衣服，等他再出来时，他的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外套，脚踩一双画有京剧脸谱的运动鞋，完全没了平时商人的影子。
“看什么看？”
阎宗琅步伐轻盈地跨下木质台阶，看着等候在一旁的舒青末问。
舒青末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耳根微微有些泛红，眼神闪躲地看着别处道：“阎先生，你好像……年轻了几岁。”
阎宗琅眉一挑：“我本来就不老。”
舒青末记得阎宗琅三十岁时正式接管阎氏，当时媒体还大肆报道了一番。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他刚开始摩《百骏图》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前。
如此算来……阎宗琅好像比他大了十一岁。
人们都说三岁一代沟，那么他和阎宗琅之间隔着三又三分之二个代沟。
但阎宗琅穿运动装的样子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所以四舍五入，他和阎宗琅之间只隔着一个代沟。
舒青末在心里默默做着无聊的算数。
阎宗琅遣散了秘书和司机，只让保镖一人跟着，接着把舒青末带去了一个没有对外开放的接待中心。
从外观上看，这个中心颇有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范，外墙上贴着白色瓷砖，大门上方挂着“石狮山国际狩猎中心”几个金色大字。
前台处坐着一个工作人员，应是事先知道阎宗琅会过来，主动小跑到门口迎接道：“阎总，车已经给您备好了。”
舒青末原先还不懂为什么要换车，直到他在内部停车场看到了并排停放的山地越野车，以及摆放在车上的猎枪。
“我爸喜欢打猎。”阎宗琅率先上车，动作娴熟地检查起猎枪的情况，“他包下这片山，开了这个猎场。”
舒青末一听阎宗琅提起他的父亲，脑海中就想起了可怜的富贵。
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他看着阎宗琅手中的双管猎枪，怔怔地问道：“阎先生，那个是真枪吗？”
“你觉得呢？”阎宗琅反问，“谁打猎用假枪。”
舒青末对打猎根本就没有概念，阎宗琅应是看出他面露怯色，轻声安抚道：“放心，猎场使用的枪都是合法枪支，不会出问题。”
舒青末这才安下心来，跟着爬上车，好奇地问道：“那随便谁都可以来打猎吗？”
“当然要事先经过培训。”阎宗琅说着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充当司机的保镖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近些年，国家对枪支的管控越来越严格，加上人们保护动物的意识不断提高，猎场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
开办猎场的成本非常高昂，捕杀多少动物，就得投入同等的资金去补偿大自然的损失，因此阎宗琅在接管阎氏之后，大刀阔斧地关闭猎场，改为修建旅游休闲中心，预计今年年底就能开业。
舒青末从未具体了解过阎宗琅的事业，他一边觉得阎宗琅教他商业上的事，说不定对他以后有帮助，一边又听得一愣一愣的，因为他完全不懂。
“所以……这山里有老虎吗？”
听了半天，舒青末最终问了一个他最关心，却非常没有水平的问题。
阎宗琅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他让保镖把车停在一个山坡下，然后拿上猎枪带着舒青末下了车。
“看到那个围栏了吗？”阎宗琅指着立在山林间，极其违和的一张铁丝网道，“那是高手区和新手区的分界线，我们现在在高手区。”
墨绿色的铁丝网上生满了老锈，四处都是破洞，可见这个猎场已经废弃了有一段时间。
“新手区的猎物基本是野鸡和兔子，高手区的话会有山猪出没。”阎宗琅道，“不过都是猎场培育出来的，不会很危险。”
“这样。”舒青末明白过来，原来在正规的猎场里打猎并不会打到野生动物。
这时，一阵响动引起了舒青末的注意。
他顺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看去，只见一只小白兔从新手区那边钻了过来，正躲在草丛中吃草吃得津津有味。
他不想惊扰到小白兔，于是悄悄拉了拉阎宗琅的衣角，用下巴指着那边小声说道：“阎先生你看，那边有只小兔子。”
阎宗琅当然看到了那只小白兔，他收回视线，看着舒青末道：“跟你很像。”
舒青末不解地问：“什么？”
“我说那只兔子，”阎宗琅道，“你就是只小白兔。”
舒青末回想起阎宗琅曾说过他像张白纸，他忍不住辩解道：“我也没有那么白……”
阎宗琅笑了笑，道：“我是说你的处境。”
舒青末微微一怔，立马听懂了阎宗琅的隐喻。
他和那只小白兔一样，本该属于新手区，却莫名其妙跑来了高手区。高手区看似和新手区没什么区别，但是却四处都充满了危机。
只不过和那只小白兔不同的是，舒青末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没法做到像那只小白兔那样心安理得。
“高手区的猎人比新手区的猎人危险得多。”阎宗琅道，“小白兔来到高手区，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说到这里，阎宗琅倏地举起了猎枪。
舒青末心里一惊，虽然他不似那些不吃兔兔的人一样矫情，但他从未想过阎宗琅竟会是这般心狠手辣。
随着一声枪响，舒青末感到自己的心脏也沉了下去。
然而预想当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见那抹白色的影子嗖地窜出了十几米远，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一只俯冲而来的灰褐色大鸟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重新飞回了天空。
舒青末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老鹰。
所以阎宗琅其实是帮小白兔赶走了从天而降的凶猛捕手？
另一边的阎宗琅还在说着他的人生哲学：“猎物再强大始终是猎物，不要做猎物，试着去做猎人。”
说着到这里，阎宗琅回头看了舒青末一眼，发现他脸色铁青，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他挑了挑眉，看着舒青末问：“你以为我要打兔子？”
舒青末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如果阎宗琅真的开枪打死了那只小白兔，舒青末还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阎宗琅好笑地抬起胳膊揉了揉舒青末的脑袋，意有所指地说道：“兔兔那么可爱，我怎么舍得。”
明天入v，调整一下更新时间～v章今晚0点放出，之后还是日更

第22章 手相（一更）
在石狮山上转悠了大半个下午，山清水秀的景色和清新沁人的空气让舒青末彻底洗去了这一个月以来的疲惫。
尽管一路上没能碰上野猪，但阎宗琅还是打到了两只山鸡，因此晚餐的形式也随之变成了烧烤。
每到周末，度假村便会人满为患。大多都是附近市区的人，来石狮山玩个两天一夜。
周六夜里工作人员会在度假村的门口组织篝火表演，许多客人都会来凑个热闹。
不过舒青末和阎宗琅并没有参加，他们住宿的小木屋位于度假村最里面，也是整片区域海拔最高、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他们只用坐在小木屋门口，便能一边享受安静的环境，一边俯瞰下方热闹的场景。
在小木屋旁用过晚餐之后，服务人员撤走了餐桌和烧烤架等一系列物品，陈秘书也带着司机和保镖回到了各自的小木屋里休息，小小的篝火旁边很快就只剩下阎宗琅和舒青末两人。
下方的大型篝火旁有歌手在表演，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原本舒青末和阎宗琅都在静静地听歌手唱歌，结果舒青末一个喷嚏打破了这安谧的氛围。
山里早晚温差大，刚才吃着烧烤时舒青末还没注意，现在吃饱喝足后，他便隐隐觉得有些发冷。
“冷吗？”阎宗琅从下方收起视线，看向舒青末问。
“还好。”舒青末用食指擦了擦鼻尖，肩膀缩得更紧，任谁看也不像是还好的样子。
“要不进去？”阎宗琅提议道。
“没关系，再看会儿吧。”舒青末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八点多，就算回到小木屋中他也无事可做。
“那等我一下。”
阎宗琅说完之后起身回了一趟他的小木屋，等再出来时，他的手上赫然多了一件西装外套。
他把西装外套抖开，搭在了舒青末身上，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舒青末难为情地收了收下巴，小声道：“谢谢。”
盖上外套之后，舒青末的身上暖和了不少，但他的右手仍旧有些不适。
这些年来，舒青末的右手堪比晴雨表，如果头天手掌隐隐作痛，那第二天必定降温。特别是到了冬天，舒青末几乎暖手袋不离手。
为了缓解不适，他在西装外套下用左手按摩右手，西装外套也随之一下一下地拱起，同时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阎宗琅很快注意到了舒青末怪异的举动，他看着西装问：“手不舒服？”
那个位置只能是手在运动，舒青末没法含糊过去，只好道：“嗯……天气冷了会有点疼。”
阎宗琅朝舒青末摊开手掌，道：“手给我。”
舒青末不太喜欢把右手完整地暴露在别人面前，他没有动，婉拒道：“不用。”
阎宗琅皱了皱眉，不容拒绝地沉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舒青末磨磨蹭蹭地伸出右手，放在了阎宗琅的掌心之中。
阎宗琅的手掌很大，手指比舒青末的手指长出了一个指节，骨节分明却并不干瘦。他包裹住舒青末的右手轻轻按了按，问道：“这样疼吗？”
舒青末摇了摇头，他只感到手背上传来的温暖顺着皮肤到达了指尖，让他整个人都不再感到寒冷。
阎宗琅就这么用自己温热的大手包裹住着舒青末的手，两人继续看下方的表演。
脚边半米多高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示意着柴火的充分燃烧。明明火势和刚才并无变化，但舒青末却总觉得莹莹的火光烤得他浑身发热。
他抽了抽手，对阎宗琅道：“阎先生，我不冷了。”
阎宗琅并没有松开，他转过头看着舒青末问：“你会看手相吗？”
“手相？”舒青末摇了摇头。他多少知道手掌中圆弧的那条线代表生命线，但其他的一概不知。
阎宗琅用拇指轻轻拨开舒青末蜷着的四指，在火光的照耀下，一条蜈蚣跃然出现在舒青末的手掌当中。
舒青末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不想把那丑陋的手术疤痕展现在阎宗琅面前。
“能给我看看吗？”阎宗琅停下动作问。
这句话的语气很随意，舒青末相信只要他不同意，阎宗琅也不会强求。但最后他只是抿了抿嘴唇，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指。
“你的手型很好。”阎宗琅将舒青末的四指合拢，“没有闭不拢的指缝，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舒青末当然不知道，他按着商人的思维猜测道：“适合数钱吗？”
阎宗琅笑道：“不是，代表你能守住财，财运不会从你的指缝中溜出去。”
舒青末这时候总算对“手相”一词有了点实感，说到底不过是封建迷信。
他没有忍住，勾起嘴角偷笑了一下，阎宗琅立马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挑眉问：“笑什么？”
“没有。”舒青末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好像做生意的人都很迷信。”
舒青末是绝对不迷信的，他不相信鬼神的存在，如果他信，那他也不可能在母亲去世后的屋子里独自生活。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没有嘲讽阎宗琅的意思，他只是发现阎宗琅也有这样一面，觉得很有趣。
“商人的迷信也分种类。”阎宗琅没有介意舒青末的话，语气平淡无波地说道，“像我，我就只捡听好的听，坏的一概不听。”
舒青末见阎宗琅没生气，胆子大了一些，说道：“这是自我麻痹吧。”
“这叫心理安慰。”阎宗琅淡淡地瞥了舒青末一眼，接着继续拿起舒青末的手，“我再看一看。”
这次阎宗琅看得极其仔细，把舒青末的每个指头都看了一遍，包括左手。
由于室外光线不够明亮，只能依靠篝火提供微弱的光线，阎宗琅离得近的时候，舒青末甚至有种阎宗琅会亲吻他手心的错觉。
好半晌后，阎宗琅总算松开舒青末的手，略微诧异地看着他道：“你的双手竟然有十个斗。”
舒青末不解：“什么斗？”
阎宗琅解释道：“你的指纹如果是螺旋状，能形成圆圈，那就叫斗；与此相反，指纹呈流线状，就叫簸箕。”
舒青末问道：“那有什么含义吗？”
“九斗十斗享清福。”阎宗琅道，“斗越多，代表你命越好。我双手有九个斗，我的命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多。”
舒青末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只听阎宗琅又道：“如果放到武侠小说里，你这就叫……万里挑一，骨骼清奇。”
舒青末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听到好话就立马相信，他不太赞同地说道：“我的命算好吗？”
作为一个私生子，舒青末的命确实不算好。但面对这个问题，阎宗琅仍旧可以自圆其说：“以后肯定会好。”
这就像所有迷信一样，总能找到合理且无法反驳的解释。
舒青末不置可否，他连一个舒亦晨都搞不定，也不知这算什么命好。
这时，阎宗琅又说道：“十个斗还有其他含义。”
舒青末只当听故事，配合地看向阎宗琅。
“十个斗的人会旺夫。”阎宗琅道，“因为命数够强，所以会给另一半带来好运。”
“旺……夫？”舒青末愣了愣，不知为何心里坚定的唯物主义开始动摇。
“嗯。”阎宗琅的眸子在火光中闪过一抹深沉，他偏过身子靠向舒青末，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那些大富大贵的商人结婚都会看对方的命格，像你这么强的旺夫运，绝对是抢手货。”
“是吗？”舒青末丝毫没有意识到，那道叫做唯物主义的大墙已经彻底土崩瓦解。
“当然。所以你呢，很可能会有个不错的结婚对象。”阎宗琅说到这里，突然凑到舒青末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道，“刚才不是不信吗？你就这么希望自己旺夫？”
舒青末猛然惊醒，他的双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连忙辩解道：“我没有信！”
阎宗琅笑着靠回了椅背上，一副乐到不行的样子。
舒青末一脸懊恼，他就知道阎宗琅才不是什么大善人，他这么不给面子，阎宗琅竟然还会对他和颜悦色。
他忍不住强调道：“我真的没有信！”
这话说出来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阎宗琅还在旁边笑，舒青末一下来了气，他把西装掀到一边，闷闷不乐地说道：“我进去了。”
阎宗琅总算停了下来，他抓住舒青末的手腕，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不逗你了。”
舒青末扭了扭手腕，把手抽回来，执拗地解释道：“我刚才是为了配合你。”
这事要是不说清楚，那真的太丢脸了。
“好，配合我。”阎宗琅顺着舒青末的话说，也不知是真认可了这个说法，还是单纯给舒青末一个台阶下。
舒青末不吭声了，耷拉个脑袋看着跳跃的篝火。
阎宗琅不忍心看他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不跟你扯迷信了，你的手很好看。”
舒青末别扭地说道：“……一点也不好看。”
其实舒青末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在阎宗琅面前他总是有那么多小情绪，甚至还会有那么一点叛逆。
要是骆梓杭把他惹生气，他顶多就是不理人，自己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但是每次阎宗琅让他不高兴，他就忍不住赌气，什么都跟他对着干。
“真的好看。”阎宗琅轻声道，“美不美这种事不能只看外表，还要看内在。”
舒青末的手上有狰狞的手术疤痕，就算手型生得再好看，疤痕也会让观感大打折扣。
但如果抛开外观，从内在出发，舒青末的手是工匠之手，他所掌握的手艺不是任何人都会。他能够让一幅破烂的画重获新生，成为艺术品，也的确就如阎宗琅所说，他双手的内在足够美。
舒青末闻言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他从篝火上收回视线，看向阎宗琅道：“如果我没有这门手艺，我是不是也没有机会跟你坐在这里？”
“你明白就好。”阎宗琅没有虚与委蛇地否定，“不要浪费你的才华。”
若是前阵子的舒青末，听到这么直白的回答或许还会觉得有些冷酷，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越来越适应这样的交流方式。
“阎先生，你说这话是站在哪个立场？”舒青末问道，“是人生前辈劝告后辈，还是合作共赢的立场？”
阎宗琅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希望是哪个？”
舒青末想了想，远远地看着下方热闹的人群，淡然地说道：“不重要，反正我不会浪费我的才华。”
“嗯。”阎宗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角也微微弯起，跳跃的火光在他眼里映照出欣赏的神情。这时，他突然道：“我刚才没有糊弄你。”
“什么？”舒青末收起视线问。
“你的手相，”阎宗琅道，“是真的旺夫。”
怎么又提这个。
舒青末还是感到害臊，他皱了皱眉，掀开西装扔下一句“我进去了”，这次不再给阎宗琅抓住他的机会，直接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中。
阎宗琅看着舒青末离开的背影，轻声笑道：“小朋友脾气真大。”
潜台词：小朋友真好玩儿

第23章 日出（二更）
第二天天还未亮，舒青末哆哆嗦嗦地站在小木屋前，等着阎宗琅去给他找衣服。
太阳升起前的气温是一天中最低的时候，舒青末原以为他带上一件外套就足够抵御寒气，结果事实证明他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没过一会儿，阎宗琅把陈秘书的外套拿了过来，虽然是商务休闲款式，但总比阎宗琅的西装外套要好。
“待会儿陈秘书怎么办？”舒青末一边穿上外套，一边问。
“没事。”阎宗琅道，“他起床的时候我们已经回来了。”
石狮山之所以叫石狮山，是因为山顶有一块巨石，因天然风化逐渐变成了狮子的形状。
除此以外，石狮山山顶的日出和云海浩瀚壮阔，不少来石狮山旅游的人都是奔着山顶的美景而来。
阎宗琅让舒青末五点起床，带他去看日出，舒青末想着正好可以积攒画画素材，于是五点钟准时爬了起来。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看日出这个活动当中，起床竟然不是最难的一个环节。
在看不见尽头的石阶上，舒青末大口喘着气，靠在一旁的栏杆上休息。
他不是没爬过山，但他以前爬过的山垂至高度顶多一两百米，慢悠悠地走上半个小时就能走到山顶。
而石狮山的海拔高度足有三千多米，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对于常年不锻炼的舒青末来说，简直比跑三千米还要困难。
一旁的阎宗琅和跟在两人身后的保镖倒没什么事，就像在爬普通的楼梯一样。
阎宗琅看了看腕表，问舒青末道：“还能继续往上爬吗？”
舒青末勉强调整好呼吸，正犹豫着要不再休息一会儿，而这时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朋友路过，小朋友一边往上爬，一边对看着舒青末的方向道：“爸爸你看，那个哥哥爬不动了。”
大人牵着小朋友很快就走到了前方，舒青末直起身来，咬了咬牙道：“爬。”
没过一阵，舒青末又剧烈地喘了起来，他只感觉肺里的空气完全不够用，每深吸一口气，都好像要把肺撑爆似的。
阎宗琅停下脚步，看着脸色煞白的舒青末问：“你真的没事？”
其实他已经有些头晕了，也不知是不是轻微的高原反应。而且在这低温的天气当中，他的右手也在隐隐作痛，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但是无论怎样，他都不想半途而废。既然其他人都能爬上去，那他照样也可以。
阎宗琅头疼地呼了口气，对舒青末道：“照你这个速度，我们爬上去别人都该看完日出下来了。”
舒青末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嘴唇，他迈着步子继续往上爬：“那我走快一点。”
“行了。”阎宗琅抓住舒青末的胳膊，“你要是在这儿晕过去，我可不好给你叫医生。”
上次舒青末也是逞强，蒸桑拿都能晕过去。阎宗琅丝毫不怀疑，直到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舒青末都不会向他低头示弱。
“我不会晕的。”舒青末固执地说道，“我可以跟上。”
阎宗琅不再接话，而是来到舒青末下面两级台阶，半蹲下身道：“上来。”
舒青末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一旁的保镖便道：“阎总，要不我……”
阎宗琅面无表情地瞥了保镖一眼，保镖立马噤声。
舒青末没注意到阎宗琅和保镖之间的小插曲，他看着眼前宽厚的后背，不确定地问道：“阎先生，你是要……背我吗？”
“上来。”阎宗琅些微不耐地说道，“你再磨蹭下去，真看不上日出了。”
舒青末有些难为情，但阎宗琅说得没错，以他这爬一分钟，休息三分钟的速度，恐怕真的会错过日出。
他老老实实地趴到阎宗琅背上，阎宗琅勾住他双腿的膝盖窝，毫不费力地站起身，继续往山上爬去。保镖则是牢牢跟在两人身后，以免出现意外。
温暖的后背让舒青末的不适瞬间缓解，他略微忐忑地问道：“阎先生，我会不会太重？”
“你这也叫重？”阎宗琅直视着前方道，“你的身体素质真应该加强，小姑娘都比你身体好。”
阎宗琅话音刚落，一个女生健步如飞，从两人身侧唰唰走到了前头。
舒青末小声道：“我平时很少锻炼……”
“看得出来。”阎宗琅漫不经心地说道，“除了屁股，身上都没肉。”
舒青末不知该怎么接话，耳根微微泛红。
阎宗琅也没想把天聊死，他继续道：“以后你早上起来，先去楼下跑两圈。”
舒青末道：“我住的小区没有可以跑步的地方。”
“那就游泳。”阎宗琅道，“来我家。”
“你好像魔鬼教练。”舒青末小声嘀咕道，“以后你和舒梦芙的孩子一定很惨。”
阎宗琅闻言脚步一顿，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别瞎想。”
随着日出时间靠近，沿途的风景逐渐有了轮廓。
道路两侧的松树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云雾缭绕的山谷准备迎接清晨的第一缕晨曦。
舒青末闲来无事地趴在阎宗琅背上胡思乱想，他隐约记得他第二次遇上阎宗琅时，阎宗琅曾让保镖把他带到楼上去。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阎宗琅并没有背他或者抱他上楼。
但是今天却很奇怪。
舒青末偏头看了看跟在两人身后的保镖，想不明白为什么阎宗琅不让保镖背他，这种粗活累活竟然自己来干。
但他又不好问出口。
如果他一提，阎宗琅突然反应过来可以不用自己背，把他甩给保镖，那估计保镖小哥会恨死他。
在舒青末胡思乱想着快要睡着时，身下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四周变得人声鼎沸，舒青末从阎宗琅背上跳下来，远远地看到天边的桃色云霞中出现了冉冉上升的朝阳。
“是日出！”舒青末的脸蛋被阳光打上了一层浅浅的橘色腮红，掩盖不住满脸的兴奋，他看向阎宗琅道，“好美啊，阎先生。”
“嗯。”阎宗琅正好也在看舒青末，他淡淡地笑了笑道，“是很美。”
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天空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硕大的石狮下有不少游客在合影留念，舒青末兴起之下把阎宗琅也拉过去合照了一张。
“果然是站在高处才能看到更美的风景。”
在山顶逛累之后，舒青末双手搭在栏杆上，惬意地眺望无边无际的云海。
“下次你自己爬上来。”阎宗琅站在舒青末身旁，一语双关地说道，“我不可能永远帮你。”
舒青末“嗯”了一声，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对了，”阎宗琅说着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紫色的丝绒小盒子，“这个给你。”
舒青末接过小盒子，不解地看向阎宗琅问：“这是……？”
阎宗琅道：“毕业礼物。”
舒青末打开小盒子一看，发现里装着一枚金色的茉莉花胸针，和他的那枚印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做工更加精细，连叶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把胸针拿在手里，分量很沉，不难看出这枚胸针是由实打实的黄金锻造而成。
“喜欢吗？”阎宗琅随意地问了一句。
舒青末回过神来，他啪地关上小盒子，递给阎宗琅道：“阎先生，我不能收。”
阎宗琅的表情有些意外：“为什么？”
舒青末老实道：“你已经送过我毕业礼物了。”
上次阎宗琅送来的十盒颜料，还剩下了一大半。
阎宗琅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当画的报酬。”
舒青末摇了摇头：“你带我出来旅游就是报酬了。”
阎宗琅耐着性子道：“那就当爬上山顶的奖励。”
舒青末道：“可我是你背上来的。”
阎宗琅被舒青末的倔脾气搞得实在没辙，他懒得找借口，皱起眉头道：“这是专门为你做的，你要是不想要，就丢到山下去。”
舒青末哪里舍得丢，他默默把胸针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心想阎宗琅表面上看起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实际上却霸道得要命。
阎宗琅见舒青末总算乖乖收下礼物，舒了口气问：“你的印章为什么是朵茉莉花？”
舒青末抿了抿嘴唇，接着缓缓说出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阎宗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舒青末知道她母亲的名声在外面不怎么好，他也不知想辩解什么，主动对阎宗琅道：“其实她很可怜，她一直相信她和舒国华是两情相悦，但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说到这里，舒青末突然意识到他似乎没有必要去辩解，于是他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对阎宗琅道：“可能你会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毕竟她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阎宗琅没有表态，看着舒青末道：“不了解的事，不好评价。”
舒青末不再接话，这个话题的确有些沉重，阎宗琅转移话题道：“方婉柔给你的那幅唐代《仕女游春图》，你会好好裱吗？”
“会。”舒青末道，“黄会长那天帮我说过话，我没有必要跟他过不去。”
阎宗琅微微皱眉，奇怪地问：“黄会长？”
舒青末道：“那幅画是黄会长的藏品。”
“呵。”阎宗琅轻笑了一声，“那不是黄会长的藏品，是你们舒家的藏品。”
舒青末怔住：“什么？”
阎宗琅道：“方婉柔的美术馆马上开业，要展览很多作品，那幅《仕女游春图》就是镇馆之宝。”
舒青末在愕然的同时，恍然大悟。
敢情方婉柔是自己想裱画，但又怕舒青末耍手段，所以才编了个借口糊弄他，而且还偏偏选了在家宴上帮他说过话的黄会长当幌子。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怪不得能教出舒亦晨这样的儿子。
舒青末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怒火。
阎宗琅看着舒青末的样子，好整以暇地问：“这样你还会好好帮她裱画吗？”
“裱，为什么不裱？”舒青末冷冷道，“不管画的主人是谁，它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阎宗琅诧异地挑了挑眉：“那你这是打算向她妥协？”
舒青末没有立即回答，他思索了一瞬，看向阎宗琅道：“阎先生，那四幅四大天王图，能否借我一下？”
铺垫够了，小同志要开始反击了 ps明晚仍旧是0点

第24章 塞翁（上）
七月十日，三伏盛夏，方华美术馆盛大开业。
曾经在十多年前拍出三千万天价的唐代《仕女游春图》作为此次开业展览的镇馆之作，赚足了各界书画爱好人士的眼球。
仕女图尤指封建社会上层阶级的女性画像，发展于两晋时期，到唐代最为兴盛。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唐宫仕女图》就是中国古代仕女图的重要代表。
舒家收藏的这幅《仕女游春图》经过重新装裱，画面不似之前那般灰暗，各处细节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带人们重新回到了大唐盛世。
驻足在这幅画展柜前的来客络绎不绝，甚至有人不远万里飞来南城，只为目睹这幅仕女图的芳容。
骆梓杭便是其中一人。
“这舒家还有点儿东西。”
骆梓杭和舒青末站在一幅墨竹前，仔细观赏着这幅画的笔墨特点和整体风韵。
“不愧是王士画的竹子。”舒青末道，“下笔苍劲有力，浓淡层次分明，很有个人特点。”
“的确。”骆梓杭赞同地点了点头，“就是封笔了，有点可惜。”
王士是二十多年前在画坛崭露头角的一位国画画家，本来正值事业上升期，却突然封笔，传世的几幅墨竹成了珍品，未曾想全被舒家收藏了去。
继续往前走，舒青末和骆梓杭来到了舒家人的作品展示区。
有一整面墙上挂着的都是舒国华的墨宝，还有关于他生平的简介。舒青末只大概扫了一眼，便兴趣缺缺地往前走去。
“这就是舒梦芙画的画？”骆梓杭问。
下一面墙上挂着舒梦芙、舒亦晨的书画作品，有点莫名其妙的是，墙边的展柜里还放着方婉柔小说的手稿，足以看出这一家子是多么想展现自己。
“她更擅长书法。”舒青末用眼神示意旁边一幅字道，“喏，那是她写的字。”
舒梦芙擅长写草书，曾经在舒国华的牵线下，跟著书法大家学习过一阵子。一般人很难想象那么飘逸的大字竟会出自这样一个娇娇小姐之手。
不过舒青末始终相信由字观人，既然舒梦芙的字会是这么潇洒不羁，那她的内里或许并不像她的外表一样乖巧伶俐。
“舒梦芙的字勉强能看，”骆梓杭道，“这舒亦晨的画是拿来搞笑的吧？”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舒亦晨的画只有寥寥几幅，看上去中规中矩，没有败笔，但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此人功力不深，顶多就是依样画葫芦。
其中有一幅画是舒家大宅二楼裱房外的风景，舒青末很快想到了葬礼那天，他在画案上看到的那幅半成品。
现在想来，应是方婉柔为了美术馆的开业展览，逼着舒亦晨画画交差。而舒亦晨实在不知该画些什么，索性打开窗户，画起了庭园的风景。
也不知他看到舒青末在他画上画的那个滑稽道士时，会作何感想。
舒青末心里暗爽了一把，跟着骆梓杭继续向前走去。
“咦，这又是谁的作品？”
两人按着参观路线观赏画作，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过道。
这处过道挨着通往二楼的楼梯，通常来说，这种地方都会挂一些不太重要的作品。
但此处过道上挂了四幅重彩类型的宗教题材绘画，画作极其精美，足够吸引每一个过路人的眼球。
当骆梓杭和舒青末走到这里时，画前的隔离伸缩带后已经驻足了好几位正在观赏的人。
“舒……”骆梓杭探了个脑袋过去查看画作信息，很快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他震惊地站直身子，看向舒青末道：“你画的？！”
“嗯。”舒青末淡淡应道。
舒青末没有在《仕女游春图》上动手脚。
不管画的主人是谁，他的职业修养都不允许他去做这样的事。
再者，如果这么贵重的画作因他被毁，无论是道德也好，还是金钱也好，他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因此他另外想了一个办法。
“展出你的画？”
电话那头，方婉柔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语调，显然是舒青末提出的要求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舒青末从容不迫地说道：“作为交换条件，你在开业展览上展出我的画，我就按时帮你裱好《仕女游春图》。”
“你的画，”方婉柔的话说得很慢，应该是在边说边斟酌，“拿得出手吗？”
舒青末轻“呵”了一声，道：“总比舒亦晨好吧。”
其实那时候舒青末还不确定舒亦晨的水平如何，但传言都说舒亦晨水平不行，加上他有这种家庭背景，却连美院都没有考上，足以看出他的能力有多差劲。
“展览的作品都已经安排好，”方婉柔说话的语气冷了几分，显然是不喜欢听舒青末贬低他的儿子，“没有地方挂你的画。”
舒青末悠悠道：“那你自己想办法。”
方婉柔反问：“我要是不想办法呢？”
“那……”舒青末故意拖了个长音，“我这右手才受了伤，可能就没那么好使了。”
舒青末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方婉柔不接受他的条件，那他就拖延裱画工期，让《仕女游春图》赶不上开业展览。
“跟我耍花招是吗？”方婉柔冷冷道，“你要是敢破坏我的开业展览，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舒青末相信方婉柔有这个能耐，这也是他在家宴上选择忍气吞声的原因。
但方婉柔忘了，舒青末手里还有一张一直没有打出去的牌。
“我可没有故意破坏。”舒青末淡淡道，“手受伤的事，直播里有记录。听说故意伤人最高可以判到两年，也不知道伤我的人是愿意去坐牢，还是愿意说出幕后主使。”
幕后主使必然是舒亦晨，方婉柔的那个蠢货儿子。
但就如阎宗琅所说，不管派叶小萱来捣乱的人具体是谁，只要是舒家的人，那舒青末就会处于道德上风。
这样一来，就算他没能按时裱好《仕女游春图》，别人也会觉得是方婉柔自作自受，谁让他们先派人去打伤了舒青末的手呢？
方婉柔是个聪明人，立马明白了舒青末话里的意思——如果这件事闹得难看，那吃哑巴亏的必定是她方婉柔。
她不得不妥协，同意在开业展览上展出舒青末的四大天王图。
尽管最后她给到的位置并不是很好，但舒青末知道适可而止，没有再进一步提要求。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杆秤，方婉柔也不例外。
她想要展出《仕女游春图》的心情，和她抗拒给舒青末画作曝光的心情，这两者必须达到平衡。
如果舒青末得寸进尺，要求把他的画放在更加引人注目的地方，那很可能方婉柔心里的抗拒会让她放弃展出《仕女游春图》，当这事从未发生过，那舒青末反而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在博弈论当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使各方面趋于平衡，而舒青末正是做到了这一点。
“你怎么连重彩也画得这么好？”骆梓杭不满地抱怨道，“也太不拿我当朋友了。”
舒青末被骆梓杭话里的逻辑搞得哭笑不得，他故意道：“交学费，叫师父。”
骆梓杭“切”了一声：“我才不叫。”
尽管这一组四大天王图挂在不起眼的过道，但这四幅画两两分开，挂在过道两侧，使这不起眼的过道也变得惊艳起来。
每个路过这里的人都会驻足观赏，有时甚至会造成过道的拥堵。
本来第一批受邀参观方华美术馆的人大多都是混美术圈的人，多少知道舒家三少爷的名号。
有人听到骆梓杭和舒青末的对话，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这四幅画作的主人，忍不住问舒青末道：“请问，这个系列有售卖的意向吗？”
还未等舒青末回话，他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道耳熟的声音：“这个系列已经有买主了。”
“哟，是阎老板啊。”那人朝走来的阎宗琅竖了个大拇指，“有眼光。”
“阎先生。”舒青末给阎宗琅打了声招呼，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的发小，骆梓杭，现在在北京给杜文笙老先生做助理。”
说完，他又对骆梓杭道：“这是阎宗琅。”
第二个介绍极其简短，因为不用舒青末多说，骆梓杭也知道阎宗琅是谁。
“那不就是你的姐夫吗？”骆梓杭对舒青末说了一句，接着看向阎宗琅道，“你好。”
“你好。”阎宗琅微微颔首，对舒青末道，“这就是帮你调色的那个朋友吗？”
之前舒青末装裱《斜阳孤松图》时全程都开着直播，所以看过直播的人都知道后半程舒青末多了一个调色的帮手。
“是的。”舒青末道，“我们关系很铁。”
骆梓杭补充道：“从小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
舒青末闻言看向骆梓杭：“我们哪有穿同一条开裆裤？”
“那不是比喻嘛。”骆梓杭道，“你小时候还在我床上尿过床呢。”
“骆梓杭！”舒青末下意识地瞅了眼旁边的阎宗琅，耳根烧得厉害，他推着骆梓杭往前走，对阎宗琅道，“阎先生，我们先去二楼了。”
在上楼的途中，骆梓杭随意地把胳膊搭在舒青末的肩膀上，问他道：“诶我说，你跟那个阎宗琅很熟吗？”
“还行吧。”舒青末道，“他没有帮着舒家整我，还帮了我不少忙。”
“那就好。”骆梓杭没心眼儿地说道，“那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尊称他一声姐夫？”
“瞎扯。”舒青末笑道，“我都没叫他姐夫。”
楼梯旁的过道里，阎宗琅始终抬眸看着舒青末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阎先生，找你好久了，你在这里啊。”
舒梦芙脚步轻快地从另一边走来，动作自然地挽住了阎宗琅的胳膊。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两人取消婚约的消息就会对外公布。
阎宗琅之前给舒梦芙说得很明白，他没有继续婚约的意愿。到了这时候，舒梦芙也该注意保持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然对外宣示着她阎宗琅未婚妻的身份。
无论她是故意还是无意，都让阎宗琅心生烦躁。
阎宗琅抬起眼眸，看了眼楼梯上方搭在舒青末肩上的那条胳膊，只觉得更加碍眼。
他微微动了动肩，从舒梦芙的手中抽回胳膊，表情淡淡地说道：“舒小姐，这条胳膊不属于你。”
开朗的骆小哥能有什么坏心呢？今晚手误提前了，之后还是0点哈～

第25章 塞翁（下）
此次方华美术馆的开业展览着实很有分量，除了那幅镇馆之宝《仕女游春图》以外，还展出了不少近代著名文人的笔墨，连舒青末都不得不承认，舒家的确有在江南美术圈立足的资本。
当舒青末和骆梓杭参观到书法展区时，一个眼熟的面孔找了过来。
“小舒，快来，找你好半天了。”李忠道一边朝舒青末走来，一边对他招了招手，“给你介绍个老师。”
李忠道的身边跟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是标准的三七分。
舒青末叫不上来名字，但他对这人有印象，知道是系里的老师。
“这是郑功勋，郑教授，壁画专业的教研主任。”李忠道介绍道。
舒青末有些茫然，不知为何李忠道会给他介绍壁画专业的老师。
不过他还是有礼有节地点了点头，打招呼道：“郑教授好。”
李忠道接着又转头对郑功勋道：“这就是舒青末，老舒的三儿子，楼下那几幅重彩就是他画的。”
听到这话，舒青末心里了然，这位郑教授应是看到了他画的四大天王图，对此感兴趣，便找上了李忠道让他介绍。
“你那几幅画用的是矿物颜料吧？”打过招呼后，郑功勋直奔主题地问起了画的问题，“普通颜料应该画不出这么厚实的颜色。”
“是的。”舒青末道，“因为修补旧画需要使用矿物颜料，所以我自己画画也就习惯了用矿物颜料。”
“我家那幅《斜阳孤松图》就是他补好的。”李忠道说道，“他的手艺一点也不比老舒差。”
“走走走。”郑功勋迫不及待地指着楼梯的方向道，“我们下去说。”
一行人很快重新回到了楼下的四大天王图前，此时过道里本来就有几个人驻足，舒青末等人一过来，这里便变得拥挤不堪，不一会儿便引起了方婉柔的注意。
“那你这个色用的是什么配比？”郑功勋指着某处纹饰，问舒青末道，“让我猜猜跟我想的一不一样。”
郑功勋说出了三个颜色，并精准地猜到了三个颜色的用量。
“厉害。”舒青末一脸佩服地说道，“完全一样。”
“郑教授那可是修复过敦煌壁画的，”李忠道道，“对颜料的配比相当在行。”
几人聊得正起劲，而就在这时，方婉柔突然从过道一侧出现，主动跟李忠道和郑功勋寒暄了起来。
舒青末顿时成了被冷落的那一个，他和骆梓杭对看了一眼，大大的无语写在二人脸上。
半晌后，也不知是不是郑功勋不想再跟方婉柔唠家常，他突然话锋一转，面朝舒青末的方向道：“我这手里有个项目，想带小舒一起去参加。”
“哦？”方婉柔微笑道，“什么项目？”
郑功勋道：“国家要复刻克孜尔石窟被盗走的部分，召集了一批专家学者，我手上可以带三个学生，现在正好有一个空缺。”
郑功勋话音刚落，舒青末就感到骆梓杭在暗地里掐了他一把，可见骆梓杭听到这个消息，比他还要兴奋。
新疆克孜尔石窟被认为是仅次于敦煌的艺术宝库，据说我国古代著名高僧、汉传佛教四大佛经翻译家之一的鸠摩罗什就是出生在这里。
克孜尔石窟比敦煌莫高窟还要早开凿三百年，损毁极其严重，精华部分都被盗去了德国。
国人想要欣赏克孜尔石窟中的精美壁画，竟然只能通过图片来欣赏，这实在是让人遗憾。
“……国家项目吗？”方婉柔的脸上还保持着笑容，“我们家老三恐怕担不起这个重任吧。”
“我可以跟着老师去学习。”舒青末谦逊地说道，“正好我手边没有其他工作。”
——本来是有工作的，还多亏了方婉柔搞黄了他市博物馆的offer。
一个是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个是参与国家项目的科研人员，哪个工作经验更有分量，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学过壁画吗？”方婉柔的笑容冷下来了一些，“国家项目不是儿戏，不要去给别人添乱。”
“方太太，你这话就言重了。”郑功勋接话道，“国画和壁画的基础专业课都有白描和重彩，只是工艺不同，一个画在纸上，一个画在墙上，这两者其实是相通的。”
方婉柔抿了抿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知该怎么回话，因为她的确不懂这些。
郑功勋又道：“小舒画的这几幅四大天王图，可以看出他对佛教题材也有所了解。石窟本来就是僧人开凿出来生活起居的地方，我还正愁找不到有相关绘画经验的学生，我觉得小舒非常合适。”
舒青末从没接触过壁画，但他对矿物颜料的使用很有心得。
在刚才和郑功勋的聊天当中，舒青末几乎可以肯定郑功勋的研究方向就是色彩。而在这一点上，他已经积累了十多年的经验。
如果真的能去克孜尔石窟，那一方面他能开阔眼界，一方面又能积攒阅历，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差事。
方婉柔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舒青末，她又开始拿舒青末的年龄说事，说他年纪还小，怕他出乱子。
但这一点很好反驳，因为郑功勋另外带去的两个学生，一个是他的博士生，另一个是今年大四刚毕业，马上研一的准硕士生，年纪和舒青末一样大。
舒青末接着又说自己从懂事开始就在画国画，暗示他已经拥有将近二十年的绘画经验，他的年纪根本不能代表什么。
“那……”方婉柔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但还是强撑着一副笑颜，“既然如此，那希望我们家老三能在这个项目中帮上忙。”
郑功勋心情颇好地笑道：“不说帮忙，我能带这么优秀的学生过去，也是给我们华南美院争光嘛。”
直到这事完全敲定，舒青末这才松了口气，狠狠地反掐了骆梓杭一把，来抑制内心的激动。
方婉柔想坏他好事的心思不要太明显，但好在没有让她得逞。
之前跟着阎宗琅去石狮山的那一趟，让舒青末彻底明白在高手区中当小白兔有多危险。
他安安分分不搞事，方婉柔只会把他当傻子耍。
既然如此，那他只能逆流而上，让方婉柔知道他也没那么好欺负。
“靠，你也太用力了吧！”
等郑功勋、李忠道和方婉柔三人离开后，骆梓杭使劲揉了揉被舒青末掐疼的胳膊，一张脸早已憋成了猪肝色。
“抱歉抱歉。”舒青末拍了拍骆梓杭的肩，“太激动了。”
“牛啊你，”骆梓杭道，“这都直接参与国家项目了，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兄弟我。”
“我也没想到。”舒青末细细品味刚才发生的一切，的确有些不可思议，“应该是走了狗屎运。”
“我听杜老先生说国家很重视艺术一带一路，”骆梓杭道，“克孜尔石窟应该就是其中一环吧。”
其实舒青末也不太清楚这些，但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国家非常重视的项目。
原先被方婉柔搞黄了市博物馆的offer，舒青末还略微有些惋惜，但此时此刻他只想说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跟我过来一下。”
未等舒青末和骆梓杭返回二楼，方婉柔便重新绕了回来，让舒青末单独跟她去美术馆外人少的地方。
她刚才没有在李忠道二人面前直接叫走舒青末，应该也是怕落下话柄。
“没事。”舒青末对拉住他的骆梓杭道，“你先上去吧，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美术馆外有一块广场，方婉柔把舒青末带到广场一隅的梧桐树下，彻底卸下了虚伪的伪装。
她冷笑了一声，对舒青末道：“你比你妈有能耐。”
舒青末发现这对母子还真是喜欢拿他妈来刺激他，他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道：“是吗。”
“不要以为你去参加个项目就能怎样。”方婉柔道，“这个社会是人情社会，你还小，不懂很正常，我劝你不要莽撞，免得做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放心吧，我不会。”舒青末的态度就像一团棉花，让方婉柔有力无处使，“你也不用老想着打压我，有意思吗？”
方婉柔要说有意思，那倒显得她幼稚可笑；要说没意思，那她这些举动又显得她莫名其妙。
她一时语塞，最后只道：“枪打出头鸟，不要以为风头盛是好事。”
舒青末态度端正地回道：“谢谢你的忠告。”
面对一团不受力的棉花，方婉柔没法再继续放狠话，只得不够尽兴地皱着眉头离开了梧桐树下。
舒青末看着方婉柔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他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得那样淡定。
他刚才所有的举动，都在脑子里经过了仔细的斟酌，斟酌怎样才能不激怒方婉柔，同时又能表现出他也有脾气。
回到美术馆内，舒青末下意识地寻找起了阎宗琅的身影。
他总觉得应该跟阎宗琅分享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因为如果没有阎宗琅教他出牌看准时机，那他也没法在这里展出他的四大天王图，从而走运结识郑教授。
然而舒青末才刚走进美术馆，就发现方婉柔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定时炸弹一样。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在展厅里转悠。
一楼没有见到阎宗琅的身影，在舒青末准备前往二楼时，他无意识地抬头往上看了看，结果意外地对上了阎宗琅的视线。
舒青末停下脚步，顾忌地看了眼方婉柔的方向，接着掏出手机给阎宗琅发了条消息过去。
【舒青末：阎先生，我可以上去找你吗？】
舒青末还记得阎宗琅之前给他说过，没有必要跟方婉柔撕破脸。
若是他现在当着方婉柔的面单独去找阎宗琅，那必定会给阎宗琅带来麻烦。
此时阎宗琅正站在二楼的扶手后，俯瞰着一楼的展厅，因此舒青末那顾忌方婉柔的神情自然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不甚在意地扫了眼方婉柔的方向，接着拿出手机给舒青末回复消息。
【阎宗琅：我无所谓，你不怕就上来。】
阎老板要开始站队了

第26章
舒青末能感到方婉柔还在盯着他。
他不用想也知道，方婉柔一定很好奇他和阎宗琅的聊天内容。
“克孜尔石窟？”
听完舒青末的叙述，阎宗琅也是没想到舒青末竟然运气这么好，能够得到这样宝贵的机会。
“在新疆。”舒青末道，“过两天我就要跟着郑教授去新疆了。”
“新疆是个好地方，风景很美。”阎宗琅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但是那边早晚温差很大，你记得多带些厚衣服。”
舒青末闻言抿了抿嘴唇，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
但他这举动怎么逃得过阎宗琅的眼睛？
阎宗琅微微挑了挑眉，问：“笑什么笑？”
“没有。”舒青末收起下巴，看着下方的展厅道，“就是觉得阎先生你……”
阎宗琅问：“我怎么？”
舒青末鼓起勇气道：“好像一个老父亲。”
阎宗琅：“……”
舒青末赶紧抬起脑袋，看着阎宗琅道：“我没有不好的意思，谢谢你关心我。”
阎宗琅看向别处，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转移话题道：“这个项目很重要吗？”
“应该很重要。”舒青末道，“听郑教授说，是由中央牵头的，不是地方政府。”
“这样。”阎宗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舒青末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令他生理不适的声音：“姐夫？”
他皱了皱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移到了阎宗琅的身后。
“二少。”阎宗琅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谢谢姐夫捧场。”舒亦晨来到阎宗琅面前，“买了我和我姐好几幅画。”
阎宗琅淡淡道：“应该的。”
听到这对话，舒青末微微蹙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爽。
那感觉就好像高水平社团里突然加入了一个垃圾，让整个社团的水平都跟着下降了一样。
不过这股不爽一闪即逝，舒青末相信阎宗琅的审美水平不会这么差，就如舒亦晨所说，买画应该也是为了捧场。
“姐夫好像跟我们家老三很熟的样子。”
舒亦晨自然地把话题带到了舒青末身上。
阎宗琅瞥了一眼站在他侧后方的舒青末，坦然道：“见过几次。”
“不会有什么吧？”舒亦晨意有所指地说道，“他那模样的确是想让人好生疼爱一番。”
舒青末面无表情地看着舒亦晨，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舒亦晨之所以会好死不死地出现，应该是方婉柔好奇他和阎宗琅的谈话内容，但又不想亲自来打探，所以就差了舒亦晨过来。
本来舒亦晨就是口无遮拦的类型，反倒更方便问出他们心中龌龊的疑问。
阎宗琅面不改色地反问：“二少是从哪里看出我跟小少爷会有什么？”
一声小少爷听得舒青末心头一跳。
这还是阎宗琅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么称呼他。
按照阎宗琅称呼舒亦晨的逻辑，他也应该叫舒青末为“三少”或者“三少爷”才对。但他并没有使用这个带着距离感的叫法，反而用一个“小”字若有似无地体现出了两人的亲昵。
舒青末知道阎宗琅是故意的，这句话表面上否定了舒亦晨的提问，但同时又表达出了另一层含义：就算我们有什么，你又能如何？
这种暗中打压对方的说话方式，的确很有阎宗琅的风格。
“上次在皇锦，”舒亦晨说得更加直接，“老三的药劲也不知道怎么过去的……”
“舒亦晨！”舒青末听懂了舒亦晨话里的意思，忍无可忍地开口道，“你给我下药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少在这儿乱说话！”
“哟，生气啦。”舒亦晨挑了挑眉，“难不成我说准了？”
“二少。”阎宗琅从容不迫地接下了话茬，“石狮山的改建项目，你的投资——”
“这几天资金就到账！”舒亦晨立马换上了一副狗腿的嘴脸，“姐夫，我刚才说这些可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舒青末心里窝火，他就没见过比舒亦晨还不要脸的人，这不明摆着就是在针对他吗？
只听舒亦晨又道：“我就是想提醒老三一句，想混这艺术圈，名声很重要，不要去学娱乐圈那一套，搞什么潜规则。”
“我——”
舒青末想要和舒亦晨理论一番，但却被阎宗琅拉住了胳膊。
“哦对了。”舒亦晨越说越起劲，“还有你去参加那个什么项目，你也就是个边缘人物，顶多去打个酱油，这也不是什么谈资。”
扔下这些话之后，舒亦晨和阎宗琅打了个招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二楼的扶手边。
舒青末从阎宗琅手中抽回胳膊，不爽地看着舒亦晨的背影道：“我哪有搞什么潜规则？”
阎宗琅安慰道：“我知道。”
舒青末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反驳他？”
“因为没必要。”阎宗琅道，“你站得越高，不仅会看到更美的风景，还会遇上更多的蠢货。”
听到阎宗琅站在他这一边贬低舒亦晨，舒青末的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他呼了口气，调整好心态，问阎宗琅道：“那遇上这种蠢货怎么办？”
“先看他对你还有没有利用价值。”阎宗琅改变了以往引导为主的点拨方式，取而代之，他直接在舒青末面前展现出了他狠厉的一面，“如果没有，就看能不能一脚踩死，让他无法翻身。”
舒青末在这种事上比之前通透了许多，他立马明白过来：“所以说如果暂时还不能直接踩死他，就先放他一马？”
“嗯。”阎宗琅应了一声，接着换了副温和的语气，“你也听到了，边缘人物小舒同学，去新疆好好表现。”
舒青末从未出过远门，为了去新疆，他特地买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带了许多冬天的衣物。
南城直飞乌鲁木齐的航班一天只有一趟，在早上六点。舒青末原想预约一个滴滴师傅，然而在出发前一天，他接到了阎宗琅司机打来的电话，说是负责送他去机场。
这天早上四点半，舒青末抵达了南城机场。
机场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他在司机的帮助下找到了值机柜台，接着便坐在休息区里等候。
大约十分钟后，郑功勋带着一个二十七八的女生出现在了舒青末的视野里，他赶忙起身和那二人汇合。
“咦，你怎么从头等舱休息室里出来？”
郑功勋看着舒青末走来的方向，好奇地顺嘴问了一句。
舒青末也不清楚什么是头等舱休息室，司机让他进去休息，他便去了。
不过看郑功勋的反应，那里应该不是谁都可以去，看样子应是沾了阎宗琅的光。
“我可能走错地方了。”舒青末挠了挠后颈，含糊地说道。
“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郑功勋对舒青末道，“这是我的博士生，李莉莉，研究的就是魏晋时期的壁画。”
李莉莉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脸上未施粉黛，看上去朴素大方。
前几天，为了提前做好准备，舒青末在郑功勋的介绍下添加了李莉莉的微信，说过几句话，所以他们并不是完全的陌生人。
舒青末对李莉莉点了点头，打招呼道：“学姐好。”
郑功勋又对莉莉道：“这就是之前让你加微信的，舒青末。”
“你好。”李莉莉对舒青末道。
相互认识之后，李莉莉拉开斜挎包，拿出身份证，对郑功勋道：“郑老师，我先去办值机吧。”
“行。”郑功勋道，“小舒，把你身份证一起给她。”
李莉莉去了值机柜台排队值机，舒青末想起以前听别人说过，硕士生和博士生都得帮导师打杂，看样子果然不假。
“前几天她发给你的资料，你看了吗？”郑功勋和舒青末闲聊道。
“都看了。”舒青末道，“修复壁画也有很多讲究。”
“不容易吧。”郑功勋笑了笑，“光是颜色这方面，学问就很深。”
两人聊着聊着，李莉莉拿着三张登机牌走了过来，问郑功勋道：“郑老师，我们要先进去吗？”
“走吧。”郑功勋道，“先不管他了。”
听到这话，舒青末突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
刚才抵达值机柜台时，司机没有帮他值机，而是让他等郑教授他们到了之后再一起值，说是这样座位才能选到一起。
但舒青末记得郑功勋说会带三个学生一起去参加这个项目，那还有一个人在哪里？
通过安检后，郑功勋带着二人去候机厅里吃了个早餐。
机场里的物价让舒青末瞠目结舌，好在郑功勋说可以拿经费报销，他这才心安理得了一些。
用过早餐，郑功勋去卫生间里蹲起了大号，而舒青末则是跟着李莉莉来到了登机口边坐着休息。
两人聊着聊着，舒青末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郑老师不是说要带三个学生去吗？”
“你可以假装那个人不存在。”李莉莉道。
舒青末的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李莉莉压低声音又继续道：“关系户，你懂的，郑教授本来也不想带他来。”
“原来如此。”舒青末恍然大悟道。
“他考研初试成绩排倒数，但有什么办法，他过了国家线。”李莉莉道，“往年我们专业录取线至少三百七八，今年为了让他上岸，愣是降到了三百五，刷了好几个三百七十多分的考生。”
舒青末听得一愣：“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难怪李莉莉一提起那个人，就一副不太喜欢的样子。
这就跟阎宗琅买舒亦晨的画一样，等于变相拉低了舒青末的水平。
“不公平的事多着呢。”李莉莉道，“他前阵子还被派出所拘留过，都没影响他的名额。”
舒青末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拘留？”
“行政拘留，不会留下案底。”李莉莉以为舒青末的重点是这个，“但要是换成其他人，政审肯定不能通过。”
壁画专业、大四、拘留……
舒青末的心里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恰在这时，郑功勋带着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对舒青末道：“小舒，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跟你同年级的郭志宇，郭同学。”
跟在郑功勋身后的是一个很潮的男生，衣服和背包上四处都印着LV的标志。
舒青末只觉得一阵头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叫做郭志宇的人就是叶小萱那交友群的群主。
而且根据之前叶小萱的说法，这人还有另外一层身份——舒亦晨的狐朋狗友。
舒青末不禁默默祈祷，去新疆的这一趟能够跟郭志宇相安无事。但不出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发现郭志宇很明确地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是跟舒亦晨争遗产的小儿子，也知道他是害他蹲派出所的“罪魁祸首”。
在一行人检过票，稀稀拉拉地通过登机桥上飞机时，郭志宇故意走在舒青末斜方后，小声对他道：“吃牢饭的滋味可不好受。”
这话一听就是为了给舒青末一个下马威，但舒青末好歹也是见过真枪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唬住？
“牢饭？”舒青末回过头去，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郭志宇两眼，“就拘留三天也叫吃牢饭，你让狱里的大哥大姐情何以堪？”
既然不能相安无事，那他就见招拆招。
郭志宇应是没想到舒青末的态度竟然会这么强硬，他憋了好半晌，愣是没想出该怎么回怼。

第27章 实力
克孜尔石窟位于天山南麓，抵达乌鲁木齐机场后，还需转机至龟兹机场，接着乘坐大巴前往。
等舒青末一行人辗转至克孜尔石窟附近镇上的酒店时，夜幕已笼罩天空，一轮弯月静谧地照亮着平坦的大地。
祖国大西北的风貌和江南地区迥然不同。
江南小城就如窈窕淑女，婉约精致；边疆城镇就如杨家女将，气宇轩昂。
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舒青末来说，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走遍祖国大好河山的想法。
在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舒青末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看满天繁星是什么时候。
来到这边塞小镇，他随意地抬头一望，漫天的星星几乎触手可及。
他心头一动，拿出手机想要永久地保留下这美好的一幕，但奈何手机拍照功能不佳，拍出来的画面漆黑一片，无法还原眼前真实的景色。
舒青末略微有些遗憾，他只能用干巴巴的文字来表达他的心情。
【舒青末：阎先生，新疆真的好美啊。】
不出五分钟，阎宗琅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舒青末和郭志宇被分到了一间房，他不想让郭志宇听到他的聊天内容，便拿着手机来到了酒店外。
“那边的气候还习惯吗？”
阎宗琅开口的第一句话，果然是询问这边的气候。
新疆的夜晚的确很冷，明明还在夏季，晚上的平均气温却只有十度。怪不得新疆有“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说法。
“还好，我带了冬天的衣服过来。”舒青末道，“现在手上还拿着一个暖手袋。”
“那就好。”阎宗琅道，“注意保暖。”
“嗯。”舒青末应了一声，问道，“阎先生，你来过新疆吗？”
“十年前去过。”阎宗琅道，“去自驾游。”
“这样啊。”舒青末还想着如果阎宗琅没来过，那他正好可以给他好好描绘一番。
或许在这之后，他也应该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世面。
“项目还顺利吗？”阎宗琅找了个话题，继续往下聊。
“今天跟其他队伍打了照面，有好多厉害学校的老教授。”舒青末道，“有的教授带的博士生，本身就是其他学校的大学老师，整个队伍的学术氛围都很好，就是……”
就是队伍里有郭志宇这颗老鼠屎。
舒青末发现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郭志宇简直跟舒亦晨一个德行。
就比如刚才，他在窗户边拿手机拍星空，郭志宇就嘲笑他土包子，不知道手机拍不出星星。
不过郭志宇好歹经受过国内正规的高校教育，道德底线比舒亦晨高了不少，他也顶多就是嘴上硌硬舒青末，倒没有搞什么下三滥手段。
“郭志宇？”
阎宗琅听完舒青末的叙述后，又确认了一遍。
“嗯。”舒青末应道，“听学姐说，他们家有上百条船，是什么江南船王，家里很有钱。”
“我知道。”阎宗琅道，“我认识他父母。”
舒青末差点忘了阎宗琅的老本行是开码头，他好奇地问道：“他们家跟你是同行吗？”
“不算。”阎宗琅道，“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包租公，他们家租我的地方做生意。”
“这样。”舒青末思考着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跟他分到了一个房间？”阎宗琅又问。
“是啊。”舒青末无奈道，“郑教授跟其他老师一起住，学姐又是女生，我只能跟他住一间房。”
“换房间。”阎宗琅不容置疑地说道。
“怎么换呢？”舒青末不是没这想法，但其他队伍的人他又不认识，贸然去找别人换房间，估计也没有人愿意。
“酒店就没有空房间了吗？”阎宗琅问。
舒青末闻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死脑筋了。
第一次跟着队伍出远门，他潜意识里就觉得应该听从组织上的安排。
但实际上，组织安排他吃盒饭，他要是有钱，完全可以给自己加个鸡腿。
舒青末道：“我马上就去换。”
边塞小镇本就人烟稀少，克孜尔石窟又并非热门旅游地，因此项目队伍住宿的酒店里还有不少空房间。
舒青末另外开了一间单人间，当他回房间收拾行李时，郭志宇果然问他道：“你去哪儿？”
舒青末惜字如金道：“楼下。”
郭志宇接着问：“你跑到别人房间里去睡？”
舒青末头也不抬道：“我另外开了间房。”
“你还另外开了间房？”郭志宇简直就像在听笑话一样，“你给郑教授申请了吗？国家的经费是你想花就花的吗？你以为你是谁？”
看样子郭志宇也和刚才的舒青末一样，下意识地觉得来这一趟，食宿都应该包在公家身上。
舒青末拉着行李箱往房间门口走去，淡淡地瞥了郭志宇一眼道：“我自己出钱。”
舒青末已经拿到了舒国华的遗产，除了一部分存银行以外，另一部分交给了阎宗琅推荐给他的投资机构打理。
所以现在的舒青末，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富翁。
别说一间单间，就是整个酒店，他也有钱买下来。
郭志宇立马意识到他刚才的问题才像个笑话，他不甘心地说道：“我们要在这儿住多久还说不定，你自己出钱，你是傻子吗？”
舒青末拉开房门，好笑地看着郭志宇问：“我缺这点钱？”
换房间这事，舒青末还是给郑功勋知会了一声。
在说理由时，他只道喜欢安静，也没说什么郭志宇的不是。不过郑功勋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说休息好最重要。
此次克孜尔石窟项目总共需要复刻四个石窟，时间跨度从公元三世纪到六世纪，横跨了三百余年。
每个洞窟的工作进行了详细划分，包括地质组、雕刻组、壁画组等，最后细分下来，郑功勋负责的是二号石窟天井的色彩部分。
接下来几天，每个石窟的负责小组都在开研讨会，舒青末所在的小组自然也不例外。
“应该不是这个颜色。”郑功勋放下手中的资料图，又看了眼手边舒青末调出来的颜料，“这里的空气湿度很低，最后不会褪成图上这样。”
“那要不直接试试三青？”舒青末问。
“那个年代的工艺还没能过滤出三青。”李莉莉道。
“哎。”舒青末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德国那边肯把盗走的石板借给我们化验就好了。”
明明是我们自己的东西，竟然还得低声下气去借，光是想想舒青末都觉得郁闷。
“没关系。”郑功勋安慰地拍了拍舒青末的肩，“我们国家一路都是这么走来的，外人越不看好我们，我们越要做出成绩。”
“同年代的石窟当中还有些残余的壁画，”李莉莉道，“等隔壁化验结果出来，我们也可以拿来参考。”
三人围着一张工作台讨论得热火朝天，唯有郭志宇一人站在一旁，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完全插不上嘴。
本科四年能够学到的东西非常有限，真正涉及到研究层面，还是得硕博士研究生上阵才行。
舒青末是自身积累了将近二十年的绘画经验，所以一开始郑功勋让他们三人都去调颜料时，舒青末总是调得又快又好。
反观郭志宇，动起手来犹豫不决，畏手畏脚，最后郑功勋索性让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旁边学习。
“来，小舒，多吃点儿肉，看你瘦的。”
晚餐时间，郑功勋让服务员把肉菜都放在了舒青末面前。
舒青末道了声谢，在郭志宇阴霾的目光中，谦逊地把肉菜推回了饭桌中间。
这边塞小镇物资非常匮乏，连洗澡水都得节省着用，一顿饭能吃上几个肉菜已经相当不易。
等等。
舒青末看着餐桌上的饭菜，突然觉得奇怪。
“郑教授，我们是改善伙食了吗？”舒青末一边夹菜一边问。
平时餐桌上只能看见一道肉菜，今天不知为何，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了三道肉菜。
“是啊，所以让你多吃点嘛。”郑功勋道，“有私人企业家资助了我们这个项目，过几天还有大批水果送来。”
私人企业家？
舒青末不禁回想到来新疆的第二天，他和阎宗琅聊天时，曾无意中说过这边伙食不太好，难不成……
在下榻的酒店吃过晚餐，郑功勋简单地讲了下明天的安排，接着便宣布就地解散。
由于李莉莉那边有几个博士论文的问题需要跟郑功勋沟通，两人没有立即离开餐厅，而舒青末又不方便留下来旁听，所以只得跟郭志宇一同往电梯走去。
“我就想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背景，郑教授那么偏向你？”
密闭的电梯空间里，郭志宇一开口，舒青末就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酸味。
他本懒得回答，却听郭志宇又道：“你一油画专业的，壁画你懂个屁。”
“那我就明确告诉你吧。”舒青末看向郭志宇，淡淡地说道，“我没有任何背景。”
“没有背景，那你牛逼什么？”
“我的实力就是我的底气。”
说完这句，舒青末的楼层正好抵达。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电梯，隐约听到郭志宇在他身后骂了一句“操”。
回到房间，舒青末第一件事便是给阎宗琅发消息过去，询问他改善伙食的事。
结果不出意外，那位私人企业家果然就是阎宗琅。
看着对话框里的“嗯”字，舒青末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等他回过神时，手机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一段傻傻的文字。
【舒青末：这几天我表现很好，我们小组的任务完成了大半，郑教授还夸我对色彩很敏感，很有天赋。】
舒青末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想撤回消息，但他和阎宗琅一直是短信沟通，根本就没有撤回的功能。
他把手机一扔，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去。
他为什么连老师夸他这种事都还要给阎宗琅报告？这搞得就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手机很快振动了一下，舒青末抗拒地拿起手机，看到阎宗琅只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
【阎宗琅：乖。】
舒青末咬着下嘴唇，嘴角一点一点地微微上扬。
0点更新我自己也挺不习惯，还是改回晚8点。现在手上木有存稿了，下周可能请假，会提前通知。
ps文案上那一幕大概还有一周左右

第28章 转机
翌日，石窟勘探组的工作彻底结束，其他小组可以正式进入石窟内部，开展实地调研。
石窟内的景象比舒青末想象中破败得多，佛像损毁严重，墙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壁画。
他和李莉莉分别在代号256和代号257的石窟中收集资料，由于石窟内光线环境很差，必须使用不伤害壁画的冷光手电筒进行照明，因此对着一个地方盯久了之后，眼睛难免感到酸痛。
“你没有想过读研吗？”
石窟外，李莉莉和舒青末并排坐在一级石阶上，双双望着天空放松眼睛。
上午的阳光不似中午那般热烈，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身上很是舒服。
“之前经济不太宽裕，只想赶紧毕业挣钱。”舒青末回道。
“那现在呢？”李莉莉问，“我觉得你很适合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李莉莉多少听说过舒青末的事，也知道他现在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
“现在……我也不知道。”舒青末道，“还没有很仔细地考虑过未来。”
无论是工作还是进学，舒青末总得选一个。就像阎宗琅所说，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才行。
“你最好早做打算。”李莉莉道，“很多事都是边做边想，等你完全想明白再做，可能就来不及了。”
“谢谢学姐。”舒青末点了点头，“这几天我好好琢磨一下。”
休息够了，舒青末和李莉莉重新返回了石窟当中。
现在舒青末这边只剩下天井上的壁画还没有查看，他爬上铝合金人字梯，拿着冷光手电筒，一心一意地观察着这残存的图案。
然而就在这时，舒青末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非常轻缓，只有鞋底隐约摩擦细沙的声音，就好像有人故意蹑手蹑脚地靠近一样。
舒青末从壁画上收起视线，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看，但明暗的差异让他的双眼短时间内没有适应，只看到了身后漆黑一片。
下一瞬间，舒青末感到有人狠狠推了一把他脚下的人字梯，他重心不稳地在半空中前后晃动了几下，结果还是没能保持住平衡，从人字梯上摔了下来。
手肘和膝盖立马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与此同时，铝合金人字梯倒在地上，发出了一记响亮的声音。
李莉莉闻声从隔壁赶来，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一看眼前的场景，她连忙跑到舒青末身边，扶住他问：“你没事吧？！”
“有人推我。”舒青末的身上疼痛得紧，他在李莉莉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走到石窟外，只见他的右手手肘处擦破了一大块皮，长裤上右侧膝盖的位置也隐隐渗出了血迹。
“你等等，我去找郑教授。”
李莉莉说完之后就跑到不远处的另一个石窟中找到了郑功勋，郑功勋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扶住舒青末的后背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刚才我在人字梯上看天井……”舒青末忍着痛说道，“有人进来推了我一把。”
“你看清是谁了吗？”郑功勋紧跟着问。
“还能是谁？”李莉莉忿忿不平地接话道，“刚才我出来就看到郭志宇在那儿台阶下面晃悠，肯定是他！”
郑功勋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打了个电话，找附近的农户安排了一辆车过来，然后让李莉莉送舒青末去县上的医院，剩下的交由他来处理。
舒青末在县上的医院里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右手肘和右膝盖擦破了皮。
李莉莉全程都陪同着舒青末，又是帮他拿报告，又是帮他拿药，舒青末闲来无事，便和李莉莉聊了下他和郭志宇的“渊源”，气得李莉莉鬼火冒。
“有钱就了不起吗？就是因为家里有钱，所以他才没有被教育好！”
原先舒青末还以为郭志宇不会搞下三滥手段，现在看来真是高估了这人。他无奈道：“我早该防着点他。”
“亏他还能过国家线。”李莉莉气愤地说道，“就怕这种人渣还有点儿文化。”
说到这个，舒青末好奇地问道：“郑教授有说怎么处理他吗？”
“刚才郑教授打电话来问有没有确凿证据。”李莉莉的气势顿时萎了一截，“你没看到，我也没看到，郑教授说有点难处理。”
“这样。”舒青末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说起来，为什么郑教授会收他这个学生？”
“我这么跟你说吧。”李莉莉道，“高校里的老师通常会分为两派，一派是学术派，另一派是商务派。学术派看不起商务派，但是商务派会给学校拉来赞助，学术派又不得不顾忌商务派。”
“郑教授就是学术派吧？”舒青末思索着说道，“那他顾忌的是……系主任吗？”
李莉莉诧异地看着舒青末道：“你反应还挺快。”
舒青末记得舒亦晨来学校找过系主任，所以这个对他来说不难猜。
“高校里的权力斗争也很激烈。”李莉莉无奈道，“如果郑教授没能把这事处理好，你要相信他也有为难的地方。”
舒青末知道李莉莉是在安慰他，让他放宽心，不要太较真，因为这个社会上的确有很多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
他表面上一副顺其自然的态度，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可并不打算吃这个哑巴亏。
在县里解决午饭后，舒青末和李莉莉准备返回镇上。
不过就在两人准备找车时，舒青末突然接到了郑功勋打来的电话。
“常院长？”
舒青末听完郑功勋安排他的事情，一时间有些发愣。
“常院长你都不认识？”郑功勋道，“北京博物院的院长，常月娥。”
“我认识。”舒青末道，“我和学姐现在就去龟兹机场接她吗？”
“你这受了伤，就不用来石窟上了，你们正好去给常院长带个路。”
常月娥要代表中央来克孜尔石窟视察工作，项目这边也是才接到消息，常月娥已经抵达了乌鲁木齐市，下午三点左右就会抵达龟兹机场。
从镇上到县上需要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而从县上到机场又得花上一个小时。
就算这时候项目上立马组织人前往机场迎接，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凑巧的是，舒青末正好在县上的医院看伤，加上他的爷爷曾经又和常月娥在博物院一起工作过，因此项目负责人当即拍板，让舒青末去做这次的迎接工作。
“你还好吗？”
龟兹机场的接机大厅，舒青末和李莉莉手中举着一张大大的白纸，上面写着“欢迎常院长一行莅临项目视察指导”两行大字。
李莉莉见舒青末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伤口还疼？”
“还好。”舒青末道，“不是很疼。”
“那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李莉莉笑着问，显然是想缓和气氛。
舒青末呼了口气道：“我是怕……没能接待好。”
舒青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重量级的人物。
北京博物院是所有文化人心目中的向往，而博物院的院长常月娥则是大家敬仰的对象。
常月娥今年年满六十，马上就会退休。尽管她已经辞去了党内的职务，但这些职务若是放到南城，至少也是市长级别。
舒青末倒不知道得这么详细，他只是隐约觉得眼前摆着一次非常珍贵的机会，如果他把握住了，那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
“不用担心。”李莉莉安慰地拍了拍舒青末的肩，“很多事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就算我们没有接待好，他们也不会跟两个年轻人计较。”
如果仅仅是给人带路，舒青末倒也不怕接待不周。他是担心自己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之前裱好《斜阳孤松图》，如果不是有阎宗琅牵线搭桥，恐怕舒青末也只会白白给方婉柔做嫁衣。
现在没有阎宗琅在身边，他难免有些心里没底。
信息提示屏上显示乌鲁木齐飞来的航班已经抵达龟兹，舒青末不禁紧张起来。然而他还未等到常月娥一行人从通道口出现，便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正在朝外面走来。
“陈秘书？”
舒青末愣了愣，连忙给李莉莉打了声招呼，三两步来到陈秘书跟前，拦下他道：“陈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小舒？”陈秘书明显也愣了一下，“你的伤没事吗？”
这下舒青末更愣了：“你怎么知道……？”
“噢，我这两天一直在乌鲁木齐。”陈秘书解释道，“阎总不是资助了你们的项目吗？我过来负责采购，跟你们的项目对接。”
“这样啊。”舒青末没想到阎宗琅对这件事这么上心，竟然还把他的贴身秘书给派了过来。
“我听说你受了伤，赶紧过来看看。”陈秘书上下打量了舒青末两眼，“你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舒青末抬起胳膊给陈秘书看了看，“就是擦伤。”
“那就好。”陈秘书松了口气，“阎总知道你受伤，很生气。”——气得火冒三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然，后半句话陈秘书没有告诉舒青末。
“他生气了吗？”舒青末心里一紧，“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舒青末的心里一直记得，阎宗琅不喜欢弱者，更不会保护弱小。
他能够让阎宗琅一点一点地偏向他，这绝不是因为阎宗琅乐善好施，而是因为他一直在努力摆脱弱者的标签。
结果现在倒好，他一个大意，栽在这么低级的手段上，阎宗琅岂不是非常失望？
“这个……老板的心思我也不好猜。”陈秘书挠了挠后脑勺，转移话题道，“话说，你怎么会在机场？”
“我来接人。”舒青末沉下心气，眼神变得干劲十足，不似刚才那般心神不宁。
他话音刚落，因为等行李而走在后方的常月娥等人便从通道口走了出来。
“陈秘书你帮我告诉阎先生，”舒青末一边往李莉莉的方向走去，一边对陈秘书道，“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大家不用生气，因为这些人都会被收拾，郭马上就会栽_(:з”∠)_

第29章 等等
从通道口走出来的一行人中，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五左右的小老太太。
她顶着一头花白的短发，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走路的速度不算迟缓，但整体给人从容不迫的架势。
“这还安排了人来迎接吗？”
常月娥很快看到了举着牌子的舒青末和李莉莉，带着队伍径直往两人的方向走去。
“小王，你看你。”常月娥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对跟在她侧后方的人小声说道，“都说了不要提前透露我们要过来，免得影响项目进度，结果人家还是知道了。”
“是，保密工作没有做好。”小王倾身道，“不过看那两个年轻人，应该也没有做很重要的工作吧，否则也不会安排他们过来。”
常月娥不喜欢搞形式主义，因此项目上的人即便知道了常月娥会过来，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搞欢迎仪式。
那么被安排过来的这两个年轻人，肯定在项目上也是无足轻重，就算离开半天，对项目进度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常院长好。”
这边的舒青末和李莉莉还不知道才刚一见面，两人就被定义为了无足轻重的人。
两人主动上前迎接，在跟常月娥打过招呼后，他们又对跟在常月娥身后的三人点了点头，用眼神表达问候的意思。
刚才舒青末特地找郑功勋问过，跟常月娥一起前来视察的会有哪些人，他和李莉莉好提前认一认。
但郑功勋那边也不清楚视察队伍的具体情况，因此舒青末和李莉莉也只好见机行事，认准常月娥之后，剩下的人用点头带过。
就如李莉莉所说，即便他们叫不上来所有人的职务，那些人也不会跟两个年轻人计较。
“你们是特地过来迎接的吗？”
一行人一起往机场外走去，常月娥跟舒青末二人随意地闲聊。
“我们刚才在镇上办事。”舒青末回答道，“镇上离这里不远。”
舒青末受伤的事没必要刻意给常月娥提起，而提与不提，肯定是他本人说了算，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话茬。
他没有说特地前来迎接，不想显得谄媚，殊不知这正好让常月娥稍有改观，至少知道了这两个年轻人并不是闲人。
常月娥的目光随之转向舒青末，看到了他裹着纱布的手肘，和脏兮兮渗着血迹的裤子。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常月娥问。
舒青末顺着常月娥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右手肘道：“在石窟那边不小心摔了一跤。”
“一定要注意安全。”常月娥道，“我年轻的时候下到墓里，脚下踩空，伤到了腰，现在都没好。”
聊到这里，常月娥突然问道：“对了，你们是哪个老师带过来的？”
舒青末看向李莉莉，等她回答。
从辈分上来说，李莉莉是他的学姐，这个问题自然轮不到他来回答。他要是抢话，那倒显得他爱表现。
“华南美院的郑功勋教授。”李莉莉接话道，“我是他带的博三学生，李莉莉，研究方向是魏晋时期壁画。”
介绍完自己，李莉莉又看向舒青末道：“他是我们绘画系的大四毕业生舒青末，在色彩上很有天赋，郑教授特意把他带来，现在我们小组的进度比其他壁画小组的进度都要快。”
“看来老郑还挺有想法啊。”常月娥看两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带两个学生过来，一个理论派，一个实践派，都备齐了。”
李莉莉和舒青末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提他们小组还有一个“隐形人”。
其实舒青末和常月娥之间还有一层关系。
他的爷爷曾经被国家请去北京博物院，主持修复一批珍贵的古画，而那时候常月娥也在博物院里工作。
如果这时候舒青末把这事说出来，肯定能和常月娥拉近关系，但他想到阎宗琅告诫他的那句话，出牌要看准时机，而现在这张牌还没有到打出去的时候。
成功把视察组接到石窟上后，舒青末和李莉莉两人总算可以放松下来。
郑功勋让他们回酒店休息，两人也没有在石窟上多待，直接返回了下榻的酒店。
一起吃过晚饭，舒青末和李莉莉分别回了各自的房间。
舒青末没有立马休息，而是拿出了今天上午收集到的资料，继续研究他们小组一直没有解决的一道难题。
2号石窟的天井上画有佛教天龙八部的八种神怪，其中阿修罗的脸上用了一种介于青蓝之间，又灰蒙蒙的颜色。
舒青末始终想不明白这层朦胧的质感来自什么矿石粉末，就连郑功勋也是毫无头绪。
现在他们小组就只差这一个颜色无法敲定，其他颜色基本上都已经确定了下来。
在房间里抓耳挠腮到深夜，舒青末还是找不到任何方向。
他索性把工作放到一边，来到卫生间里洗漱外加换药。
此时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有些松散，舒青末绕开最外面的一层纱布，接着忽然发现他手中的纱布呈现出了两种颜色。
最外层的纱布明显偏黄，而里面的纱布还是洁白一片。
考虑到新疆的地理环境，出现这种现象也不奇怪。
新疆风沙很大，有时舒青末只是好好站着什么都不做，也会感到手上沾满了灰尘，很不舒服。
新疆的女性习惯戴面纱，也有为了防尘的因素在里面。
……沙子？
舒青末灵光一闪，在佛教当中，阿修罗是善妒、丑陋又好战的护法神，他的形象更偏向贬义，所以在画他时，绘画者在珍贵的矿石粉末中混入沙子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一点，舒青末迅速给郑功勋发了条消息过去，但这时时间已晚，郑功勋没有回复，估计是已经睡着。
第二天，舒青末起了个大早，在去石窟的路上，他顺道收集了好几袋质地不同的沙子。
等郑功勋来到石窟这边时，他已经调配出了三种跟资料图上非常接近的颜色。
“加沙子？”郑功勋看着石板上的试色，惊异地问道。
“对。”舒青末道，“我试了不同的粗细度，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两种，其他都可以排除。”
舒青末指了指桌子上装有沙子粉末的两个小碗，接着又道：“最后试出来有三种颜色都比较接近，但壁画的褪色我把握不是很好……”
郑功勋立马戴上眼镜道：“我来看看。”
三个小时后，经过反复试验，2号石窟天井部分的色彩终于全部敲定，进度比其他小组快了不少。
适时有人来通知小组负责人去会议室汇报工作进度，郑功勋看着舒青末道：“小舒，你去汇报。”
“我？”舒青末愣了愣，“汇报什么？”
“汇报我们组的成果啊。”郑功勋道，“今天是给常院长的视察组汇报，壁画组应该只有我们完成了任务。”
“给视察组汇报？”舒青末直接傻在了原地。
“没事。”李莉莉宽慰道，“如果你以后读研读博，多的是时候需要汇报。”
“可是我……”没汇报过啊。
郑功勋拍了拍舒青末的肩道：“你先听听其他人怎么汇报，跟着说就是了。”
舒青末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点了点头道：“好。”
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围坐在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常月娥坐在会议桌一头，一边听各个负责人汇报，一边记着笔记。
舒青末同样也在做笔记——为了组织语言。等到他发言时，他基本上已经打好了草稿。
“各位领导好，我是舒青末……”
舒青末刚一开口，就有不少人偏过头来看他，应是好奇郑功勋怎么不自己做汇报。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总共确认了十八种颜色，即2号复刻窟天井部分的所有颜色，圆满完成了第一阶段任务。”
“已经完成了？”常月娥诧异地推了推眼镜，看着舒青末问。
“你们之前不是有个颜色一直没有头绪吗？”项目总负责人跟着问道，“怎么突然就解决了？”
“关于那个颜色——”
舒青末正要回答，而坐在他身旁的郑功勋跟他同时开口道：“人家小舒想出来了。”
郑功勋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又表扬了下舒青末这几天的表现。会议桌那头的常月娥一边听一边点头，看舒青末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时，有人突然感慨了一句：“不愧是舒老的孙子。”
“别忘了他还是我们华南美院的学生。”郑功勋的语气里难掩得意，“所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带过来了。”
“舒老的孙子？”常月娥偏过头，看着一旁的总负责人问，“是我认识的那个舒老吗？”
“是啊。”郑功勋远远地接话道，“他裱画也是一绝，要说他们舒家谁传承了舒老爷子的手艺，也就只有小舒了。”
舒青末原本的计划是等常月娥视察到他们洞窟，了解到他的工作能力后，他再打出他爷爷这张牌，让常月娥记住有他这么个人。
结果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别人帮他把这张牌打了出去，而且打在了更好的时机上。
会议结束后，常月娥特意叫住了舒青末，跟他私下聊了几句，言语里都是对舒青末的关切和喜爱。
舒青末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爷爷还是常月娥的老师，也难怪常月娥对他说话会这么亲切。
“你现在是还在读书吗？”常月娥问。
“没有，今年刚大学毕业。”舒青末道，“现在在家里画画。”
“画画也不错。”常月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看向舒青末，说了一句让舒青末事后每次回想起来，都非常心潮澎湃的话——
“你看看你有没有兴趣来博物院工作？”常月娥道，“书画组那边正好缺人。”
“北、北京博物院？”舒青末愣愣地瞪大眼睛道。
“不然呢？”常月娥道，“你要是有兴趣……”
“我有！”舒青末连忙答道。
常月娥笑了笑，道：“我明天就要返回北京，你送我们去机场吧，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在机场随便吃个饭。”
直到舒青末返回工作岗位，都还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
最后还是李莉莉听说他要去博物院工作，激动地不停摇晃他的肩膀，他才后知后觉地被一股巨大的喜悦浪潮所席卷。
回过神后，舒青末第一时间想要跟阎宗琅分享这个消息，但打电话过去，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暂时把这事放到一边，专心做好了下午的工作，接着又跟郑功勋、李莉莉去吃了一顿简便的“庆功宴”。
吃过晚饭，郑李二人惯例要聊博士论文的事。舒青末跟他们分别，接着独自一人慢悠悠地朝酒店电梯的方向走去。
他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给阎宗琅拨了个电话，这次对面很快接起。
“姐夫？”
电话一接通，舒青末便俏皮地叫了一声。
他记得阎宗琅之前想听他叫姐夫，他没有叫，而今天他心情好，不介意叫给他听。
阎宗琅的声音果然很诧异：“怎么？”
舒青末道：“给你创造了个机会要不要？”
阎宗琅问：“什么机会？”
“如果你明天中午之前能够赶到乌鲁木齐……”舒青末顿了顿，故意吊足阎宗琅的胃口，“我可以让你跟北京博物院的常月娥院长吃顿便饭。”
常月娥的身边还跟着其他人，所以这顿饭并不是正式的私人饭局，只不过是一伙人聚在机场，随便解决午饭。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舒青末正好有个熟人也在乌鲁木齐机场，那叫上一起吃饭也很正常，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资助过这个项目的私人企业家。
电话那头传来了阎宗琅的轻笑，他道：“这么有能耐？我约了好久都没能约到常院长。”
“那是。”舒青末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我有条件。”
“哦？”阎宗琅道。
“帮我收拾郭志宇。”舒青末道，“你说他们家租你的码头做生意，你应该有办法收拾他吧？”
之前方婉柔对舒青末说过，阎宗琅在艺术圈说不上话。
但码头是阎宗琅的地盘，舒青末相信有关阎宗琅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阎宗琅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你还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舒青末小声嘀咕道：“我这是跟你学的。”
“好。”阎宗琅应道，“我帮你收拾他。”
阎宗琅话音刚落，舒青末面前的电梯正好抵达了一楼。
他跟着一男一女走上电梯，对阎宗琅道：“我现在上电梯了，信号不好，待会儿回房间再打给你。”
说完之后，舒青末便打算挂断电话，但这时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声“等等”。
“怎么了？”舒青末重新把手机贴上耳朵，看着即将关上的电梯门问道。
“我也要上。”阎宗琅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上什么？”舒青末不解地问。
“电梯。”
下一秒，正在关闭的电梯门突然向两侧打开，一个身穿及膝长风衣的男人从电梯外走了进来。
舒青末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掉到地上。他惊讶道：“阎先生？”
“小朋友。”阎宗琅挂掉电话，看着舒青末，淡淡地笑道，“好久不见。”
来看看媳妇伤得如何

第30章 忍着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舒青末和阎宗琅都没有说话。
舒青末是有太多话想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估摸着阎宗琅应该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现在这个电梯却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主要是因为……
“亲爱的，我们晚上几点出发？”
“十二点吧，流星雨两点才来呢。”
“那我们先睡觉？”
“先睡的话，你起得来吗？”
“你叫我呀，难得旅游遇上流星雨，我今晚一定要看。”
电梯里有另外一男一女，听对话是过来旅游的情侣，正在商量凌晨去看流星雨。
舒青末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等待电梯抵达楼层。然而就在等待的途中，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阎宗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青末很清楚阎宗琅做事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首先阎宗琅肯定不可能是来石窟旅游，舒青末相信他还没有闲到这个地步。
其次他也不可能是来做生意，因为龟兹这个小县城只有旅游资源，而江南的旅游资源更加丰富，他也没有必要特地来开发这里。
那么……
舒青末很快想到昨天他在龟兹机场迎接常月娥一行人时，碰到了陈秘书。
陈秘书既然能跟在阎宗琅身边做事，想必各方面工作能力都很不错。
如果他把常月娥在龟兹的消息告诉了阎宗琅……
什么啊。
舒青末突然觉得很失落，他还以为他给阎宗琅创造了一个绝好的机会，敢情阎宗琅早就知道常月娥在这边，还特意飞了过来。
亏得他还以此为筹码，让阎宗琅帮他收拾郭志宇。恐怕在阎宗琅眼里，不过是陪他玩过家家而已。
从电梯下来，阎宗琅见舒青末耷拉个脑袋，明显情绪不高的样子，便问了一句：“心里有事？”
舒青末沉默着往前走了两步，缓缓抬起头看向阎宗琅，问道：“阎先生，你是不是知道常院长在这边啊？”
阎宗琅没有否定：“嗯。”
“果然。”舒青末小声嘀咕道，“我就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青末说到这里时，正好走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闷闷不乐地往里走去，也懒得去思考阎宗琅为什么要跟在他身后。
“你觉得我来单纯是为了见常院长？”
阎宗琅跟着舒青末走进屋里，带上房门，顺势把手中的商务小行李箱竖在了一边。
“不然呢？”舒青末在床尾坐下，“你在这边又没有生意。”
“小朋友，人是一种复杂动物。”阎宗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迈着步子往舒青末的方向走去，“一个人做一件事，可能拥有很复杂的动机，并不是简单一句话就说得明白。”
舒青末不自觉地去思考阎宗琅话里的意思，他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就比如当初，他稀里糊涂去争家产，也是多方面动机共同导致的结果。
而越是心思复杂的人，做起事来会思考更多，因此行为动机可能也就越复杂。
这些念头在舒青末的脑海中一闪即逝，他还没来得及深思阎宗琅的第二层动机会是什么，就见阎宗琅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你的伤给我看看。”阎宗琅道。
“啊？”舒青末的思绪倏地被打断，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回过神来，脱掉只在晚上穿的羽绒外套，把胳膊肘伸到阎宗琅面前，道：“就是擦伤，不是很严重。”
“腿上是不是还有伤？”阎宗琅问。
舒青末埋下身去，把裤腿挽起来，露出了白皙细瘦的小腿。
“磕到了膝盖。”舒青末道，“穿着裤子，比手肘好一些。”
膝盖处的伤口上贴着一块方形纱布，而手肘处的伤口则是直接用纱布裹了一圈。
这么一对比，可见手肘上的擦伤比膝盖上的磕伤要严重许多。
阎宗琅皱着眉头问：“什么时候会好？”
“不清楚。”舒青末摇了摇脑袋，“按时换药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阎宗琅问：“今天换过药了吗？”
“还没有。”舒青末道，“我待会儿换。”
“我来给你换。”阎宗琅说着站起身脱下了长风衣和里面的西装外套，接着动作娴熟地扯下领带，将衬衣衣袖挽到了手肘，“药在哪里？”
舒青末看着阎宗琅结实的小臂，小声道：“卫生间。”
阎宗琅很快从卫生间里拿出了酒精、纱布等医疗用品，接着重新半跪在舒青末身前，小心地撕下了他膝盖上的纱布。
纱布和伤口有轻微粘连，疼痛让舒青末皱起了眉头，但好在还不是不能忍受。
然而当阎宗琅用沾着酒精的棉签给伤口周围消毒时，舒青末有些忍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下嘴唇。
阎宗琅抬起眼眸扫了眼舒青末隐忍的模样，淡淡道：“别咬嘴唇。”
舒青末听话地松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地对阎宗琅撒娇道：“好疼。”
然而阎宗琅并没有安慰他，反倒是毫不留情地说道：“忍着。”
舒青末撇了撇嘴角，心里有些委屈。
“你知道小狗怎么表现疼痛吗？”
阎宗琅不多时便发现舒青末又有了小情绪，一边替他贴上纱布，一边跟他聊天。
“它们会忍着。”阎宗琅说着解开了舒青末胳膊上的纱布，手肘下方骤然出现了一大片破皮的地方，看得阎宗琅拧起了眉头。
他把纱布放到一边，继续道：“小狗的天性让它们不会在敌人面前暴露出软弱的一面，如果暴露出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手肘上的伤口比膝盖上更疼，舒青末强忍着疼痛，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所以你也一样。”阎宗琅抬起下巴，直视舒青末的双眼，“不要让别人看出你受伤。”
总算等到阎宗琅缠好纱布，舒青末吐出一口气，双眼的眼眶都已经憋到泛红。
他委屈地看着阎宗琅道：“你对我好严厉。”
阎宗琅把换下来的纱布收拾好，揉了揉舒青末的脑袋道：“这是为你好。”
舒青末多少能够感觉出来，阎宗琅是在培养他。
说培养或许有点奇怪，总之是看好他，对他有期许，不希望他浪费才华。
也正因如此，阎宗琅对他才会这么严格。
舒青末收起小情绪，对阎宗琅道：“阎先生，我八月就要去北京工作了。”
阎宗琅倚靠在书桌上，环抱着双臂问：“北京？”
“常院长邀请我去北京博物院工作。”舒青末道，“等我去了北京，方婉柔就管不到我了。”
“那挺好。”阎宗琅的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不过他很快收起笑容，若有所思道，“你在北京有认识的人吗？去到陌生的城市，得先安顿下来。”
“有啊，骆梓杭就在北京。”舒青末道，“我可以先跟他住在一起，不用担心我。”
阎宗琅抿了抿嘴唇，下颌线轻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发表意见，但最后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哦。”
舒青末没有注意到阎宗琅情绪的变化，他略微遗憾地说道：“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就不多了。”
“不会。”阎宗琅道，“李院长这边的工作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工作重心也在北京。”
“真的？”舒青末没想到一天竟然会收获两次惊喜，“那我在博物院，也可以给你牵线搭桥。”
“嗯。”阎宗琅笑了笑，“小朋友越来越有本事了。”
舒青末闻言脸一红，没有接话。这时，他突然听阎宗琅说道：“你晒黑了。”
舒青末的胳膊和小腿完全是两个颜色，他不自觉地用右手抱住左边胳膊，也不知为何想把胳膊藏起来，小声说道：“过来工作，顾不上那么多。”
“没有不好看。”阎宗琅道，“认真工作的人最美。”
舒青末被夸得有些难为情，他一晃眼瞥见阎宗琅的行李箱，奇怪地问道：“阎先生，你要跟我住一间房吗？”
话一说出口，舒青末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他这间房是单人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阎宗琅怎么可能会跟他住一起？
阎宗琅挑了挑眉，反问道：“你想我跟你住一间？”
“没有没有。”舒青末连忙摆了摆手，“我就随口一问。”
阎宗琅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想姐夫抱着你睡。”
“我都说了没有了……”舒青末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非常刻意地转移了话题，“咳，那个郭志宇，你会怎么收拾他呢？”
阎宗琅没有继续逗舒青末，说道：“他现在还在项目上吧？”
“在。”舒青末道，“但是郑教授没有让他上石窟，他现在就是闲人一个。”
阎宗琅问：“你想怎么收拾他？”
舒青末想了想，道：“至少让他先滚回去吧，看着碍眼。”
“好。”阎宗琅淡淡地应了一声，接着又补充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舒青末的脸颊有些发烫，他眼神不自然地落到地板上，问道：“阎先生，你还不回你的房间吗？”
阎宗琅抬起手看了看时间，问道：“你晚上有事吗？”
“晚上？”舒青末微微一愣，“没事。”
阎宗琅问：“要不要跟我出去？”
“去哪里？”
“看流星雨。”

第31章 声音
英仙座流星雨将在今日半夜达到峰值，这座没有光污染的边塞小镇，正是观看流星雨的绝佳场所。
阎宗琅让陈秘书安排了一辆车，接着单独带舒青末来到了小镇两公里外的一处戈壁空地。
一眼望去，空地上矗立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巨石，因长年风蚀形成了新疆地区独具特色的雅丹地貌。
不远处有牧民搭建起来的铁丝围栏，围栏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肥羊。
一条威风凛凛的牧羊犬沿着围栏来回踱步，警惕着偷盗者和野狼的出现。
“先睡一会儿吧。”
阎宗琅停好车，没有熄灭发动机，让车里的暖气一直运行。
他放下驾驶座的椅背，看了看时间，对舒青末道：“你也定个两点的闹钟。”
“好。”舒青末点了点头，接着在副驾驶座的右侧摸到了调节座椅的扳手。他试着拉起扳手，想要往后倒，但椅背却纹丝不动。
“阎先生，”舒青末看向左侧的阎宗琅，奇怪地问道，“这个为什么不起作用？”
阎宗琅坐起身，一手撑在舒青末的椅背上，一手探到舒青末的腿侧，道：“这是调节前后的。”
说完之后，他的手往后摸了摸，很快找到了另一个扳手。
下一秒，随着“咔”的一声，舒青末只感觉后背悬空失去了支撑。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躺在了座椅上，与此同时，阎宗琅的上半身也跟着压了下来。
车里的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舒青末瞪大双眼，咽了咽口水，看着笼罩住他的阎宗琅道：“……阎先生？”
“嗯。”阎宗琅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舒青末的嘴唇，接着重新躺回了驾驶座上。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舒青末暂时还不困，他无所事事地偏过头，悄悄观察阎宗琅的侧脸。
从南城来到这座边塞小镇需要坐大半天的飞机，外加三个多小时的汽车。
舒青末第一天抵达这里时，小组里的所有人都非常疲惫。想必今天赶来的阎宗琅也不例外，否则也不会这么快睡过去。
舒青末往左侧挪了挪脑袋，这样看得更清楚。
阎宗琅的鼻梁很挺，下面是两片朱砂色的嘴唇，舒青末常用这个颜色来画红鱼，代表着祥瑞。
再往下是半遮半掩在衬衣衣领里的喉结，被拴在那一丝不苟的领带里，总给人一种禁欲的感觉。
舒青末盯着那喉结不自觉地出了神，而就在这时，安静的车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澈的男音：“小屁孩儿，偷看我？”
舒青末猛地一震，赶紧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道：“我没有。”
他庆幸车里没有开灯，否则阎宗琅就会看到他的脸红得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阎宗琅很轻地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问道：“姐夫好看吗？”
舒青末咬了咬下嘴唇，别扭道：“……一点也不好看。”
“是吗？”阎宗琅微眯起双眼，挑了挑眉，“你确定？”
舒青末仍旧看着窗外，自顾自地说道：“骆梓杭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呢，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早就对帅哥免——”
舒青末说到这里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并感到左肩旁边的座椅陷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发现阎宗琅又像刚才给他调座椅时那样，上半身倾靠过来，笼罩住了他。他结结巴巴道：“阎、阎先生？”
“不好看那你偷看什么？”阎宗琅问。
“我没有……”舒青末心虚地小声道。
“当我瞎吗？”阎宗琅说着松开领带，解开衬衣第一颗纽扣，微微扬起下巴，露出喉结道，“刚才是哪个小朋友一直在看我的脖子？”
又出现了。
那源源不断从脖子上冒出来的荷尔蒙。
舒青末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眼神闪躲地说道：“我不是小朋友。”
——所以你口中说的那个小朋友不是我。
“那是什么？”阎宗琅歪着脑袋，好笑地问，“小少爷？”
不知为何，这声带着笑意的小少爷听起来格外宠溺。
舒青末的脸红得快要超负荷，他知道没法再否认，索性承认道：“我、我是在观察人体，是为了积攒画画素材。”
“这样吗。”阎宗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接着毫无预兆地压下身来，嘴唇凑在舒青末的脸侧道，“那你再观察仔细一点。”
熟悉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舒青末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得绷紧了全身。
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愣愣地看着阎宗琅近在咫尺的双眼，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思考。
“不观察了吗？”阎宗琅轻声问道，墨色的瞳孔里隐含着淡淡的笑意。
“我、我们不这么观察。”舒青末气息紊乱地回答，飞速跳动的心脏都无法给他的大脑供氧。
“那怎么观察？”阎宗琅问了一句，接着稍稍直起上半身，一手扯掉领带，解开衬衣的第二颗纽扣，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噢，我知道了，要脱光。”
舒青末闻言一惊，他赶紧抓住阎宗琅的手，慌乱地说道：“阎先生，我承认刚才是在偷看你，你不要再逗我了。”
阎宗琅总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垂下眼眸看着身下彷徨无措的舒青末，恍惚间想起了猎场里的那只小白兔，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左手轻轻挣开舒青末抓着他的双手，接着坐直身子，慢条斯理地系好了衬衣纽扣。
“不逗你了。”他重新躺回座椅上，淡淡地瞥了舒青末一眼，“睡觉。”
舒青末暗自松了口气，他偏过头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星空，脑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为什么阎宗琅会是他的姐夫呢……
不知过了多久，舒青末被一阵闹铃声吵醒。
他揉了揉双眼，按掉自己的手机，然而车里的闹铃声却并没有随之停止。
他循声看去，发现两个座位中间的扶手箱里阎宗琅的手机还在振动，便伸过手去关掉了阎宗琅的闹铃。
此时窗外的星空愈发璀璨，美丽的银河几乎肉眼可见。
舒青末看了一会儿，发现暂时还没有流星群划过，便决定让阎宗琅再多休息一阵。
这次阎宗琅闭着双眼的神态非常安宁，舒青末可以肯定他正在沉睡。
回想到刚才偷看被抓时的窘迫，舒青末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甘，他坏心地伸出食指，轻轻在阎宗琅的额头上写下一个“王”字，接着又在阎宗琅的脸上一边画了三根胡须。
等做完这些，他满意地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让你欺负我，看我不把你画成大花猫。”
如果现在手边有毛笔，他应该还能画得更加得心应手一些。
然而舒青末刚想到这里，阎宗琅的睫毛便动了动，双眼缓缓睁开，一双眸子逐渐从混沌变得清明。
舒青末吓了一大跳，赶紧端正坐好，但他的动作太过不自然，反倒显得他做贼心虚。
阎宗琅坐起身来，看了眼时间，接着看向一旁脑袋对着窗外的舒青末道：“怎么不叫醒我？”
舒青末没有收回视线，仍旧看着窗外，假装在欣赏夜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是想让我多睡一会儿，”阎宗琅顿了顿，“还是在捣蛋？”
这次舒青末索性装聋作哑，反正他每次说谎都会被阎宗琅看穿，那还有什么回答的必要？
阎宗琅倒也没有生气，他优哉游哉地整理了一下大衣，淡淡地说道：“小朋友捣蛋是要被打屁股的。”
“你不能打我。”舒青末回过头来，较真地说道，“哪有姐夫收拾小舅子的？”
阎宗琅一时语塞，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姐夫呢？”
舒青末正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接连划过了三根银线，他猛地睁大双眼，拍了拍阎宗琅的胳膊道：“阎先生，流星雨来了！”
英仙座流星雨是全年数量最多、最为活跃的流星雨，达到顶峰的时候，一小时之内可能有60颗流星出现。
舒青末赶紧打开车门，跑到车外观看，但他才刚带上车门，就被戈壁上的大风给刮懵了。
刚才一直待在开着暖气的车上，舒青末对窗外的情况毫不知情，完全没想到夜里的风竟然会这么大。
本来晚上的温度就只有十度上下，现在呼啸的大风刮在脸上，就跟冰刀子没什么两样。
舒青末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哆哆嗦嗦地对跟下来的阎宗琅道：“阎、阎先生，快看天上！”
阎宗琅也被车外的大风给刮了个措手不及，他一边看着头顶上划过的流星，一边从车头绕到了舒青末身边。
“要不要回车上？”阎宗琅皱眉看着舒青末问，“你的手没事吗？”
“没事！”舒青末难掩兴奋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这么美的夜空！”
阎宗琅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广阔的夜幕上正在划过一根根银线，饶是已经领略过各式美景的阎宗琅，也不得不承认浩瀚的宇宙美得是那样摄人心魄。
他收回视线，看了看身旁冻得发抖的小孩儿，说道：“过来。”
“嗯？”
此时舒青末的注意力全都在天上，他抽空瞥了一眼阎宗琅，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我说过来。”阎宗琅又重复了一遍，接着把舒青末拉到自己身前，敞开大衣，从背后牢牢地裹住了他，“这样还冷吗？”
舒青末看着夜空，使劲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阎宗琅竟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厚实的大衣将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温热的呼气喷在耳后，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燥热了起来。
“还冷吗？”阎宗琅又问了一句，嘴唇几乎就贴在舒青末的耳边。
“不冷……”
舒青末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耀眼的星空，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之前他一直不懂心动是怎样一种感觉，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心动就是流星划过天际的声音。
末末：怎么办，喜欢上了别人的未婚夫/自闭.jpg

第32章 看我
舒青末到底没能在寒风呼啸的室外坚持多久。
尽管有阎宗琅在背后抱着他，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的腿便有些发麻，鼻头也被风吹得通红。
他难耐地动了动鼻尖，回过头去看着阎宗琅的下颌线道：“阎先生，我们回车上吧。”
阎宗琅闻言收起下巴，对上舒青末的视线问：“不看了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舒青末甚至能感受到阎宗琅说话时的呼气。他的脸颊禁不住又开始泛红，但好在这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用怕被阎宗琅发现。
他强压下心里莫名的燥热，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道：“我有点冷，我们去车上看吧。”
阎宗琅应道：“好。”
重新回到车上，舒青末第一件事便是合拢掌心摩擦双手。
观赏流星雨的激动让他暂时忘却了右手的不适，但缓过劲之后，被寒风刺激过的右手果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次阎宗琅没有再询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而是直接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双手。
“下次戴上手套再出门。”阎宗琅微微皱着眉头道，“不要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手背上的温热顺着血管直达心脏，舒青末能感到他的心里正在发生微妙的化学反应。
他忽然有些介意“年轻”二字，忍不住问道：“阎先生，你今年三十三岁吗？”
阎宗琅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反问：“怎么？”
“我二十二岁。”舒青末道，“你比我大十一岁，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
阎宗琅不知舒青末为何突然做起了算数，他道：“你本来就是小朋友。”
“哦。”舒青末微微用力，挣开阎宗琅的手，把自己的双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阎先生，我有点困了，我们回去吧。”
舒青末的失落显而易见，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不想当阎先生的小朋友，他想要获得更多。
阎宗琅瞥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看了看舒青末的侧脸，了然于心地收回视线，淡淡道：“好。”
这天晚上的后半夜，舒青末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睡着。
他的床头坐着两个吵吵闹闹的小人，一个怂恿他想要就去争取，一个告诫他不要做不道德的事情。
阎宗琅是舒梦芙的未婚夫，他怎么能去插足别人的婚姻呢？
但转念一想，阎宗琅甚至没有送舒梦芙毕业礼物，反倒是送了他颜料和胸针，这是不是说明阎宗琅对舒梦芙根本没有感情？
但话说回来，没有感情又如何呢？这也不能成为插足别人婚姻的理由。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舒青末的大脑里激烈碰撞，导致他第二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时，眼底里布满了血丝。
今天还要送常院长一行人去乌鲁木齐机场，这样的状态可不行。
舒青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很快调整好心态，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全抛到了一边，因为他很清楚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小镇和机场之间有班车往来， 不过一天只有一趟，并且是在下午。
常月娥一行人需要乘坐中午的航班返回北京，因此只能由项目负责人安排小镇上的农户开车把他们送过去。
不过凑巧的是，资助项目的私人企业家正好也在小镇上，而且更巧的是，他也要前往机场乘坐飞往北京的航班，于是他干脆安排了一辆七座商务车，捎上了常月娥一行人。
“哦，所以说这其实是你未来的姐夫？”
常月娥坐在商务车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她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阎宗琅，又看向舒青末道：“他的资助不会也是你拉来的吧？”
“我觉得大家挺辛苦的……”舒青末摸了摸后颈，隐晦地认下了这个说法，因为他很难给常月娥解释为什么阎宗琅会出现在这里。
阎宗琅来到这边塞小镇的最大动机无非就是想结识常月娥，然而这一点自然不能直白地说出来。
舒青末只能另外想理由，但——
如果说是因为他抱怨了一句伙食不好，阎宗琅便特意赶来，那这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的关系也太奇怪了点；
如果说是阎宗琅没有任何缘由，就想资助这个项目，并且还不偏不倚正好和常月娥赶在同一天乘坐飞机，那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他没有别的目的。
所以为了不暴露阎宗琅的真实目的，舒青末只能把自己的作用夸大。
这样既合理地解释了阎宗琅出现在这里的动机，顺便也能让他揽走部分功劳，可以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他相信这是最优解，阎宗琅也会赞同他这样做。
“而且姐夫对传统文化事业本来就很上心。”舒青末又补充了一句，“他自己也很喜欢收藏书画。”
“还是个收藏家吗？”常月娥明显来了些兴趣，他看着前排的阎宗琅，对舒青末道，“那你这位姐夫主要是做什么生意？”
舒青末识时务地没有回答，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而正如他所料，坐在前排的阎宗琅默契地接下了话茬。
“我主要在沿海一带做码头生意。”阎宗琅说着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常月娥，“我们家早年在公海区域打捞起了几条南宋的沉船，现在家里都还有不少南宋的瓷器。”
“我有点印象。”常月娥说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对对，就是姓阎。当年这事可是轰动了全国，到现在都还有很多人跑去打捞沉船。”
阎宗琅和常月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结果给他们两人牵线搭桥的舒青末反倒是睡了过去，就这么一路睡到了机场。
下车时，舒青末发现常月娥对阎宗琅的称呼从“这位姐夫”变成了“小阎”。
要不是这两人是由他介绍认识，他差点以为他们老早就是忘年交。
阎宗琅给常月娥一行人升到了商务舱，此时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常月娥便做主找了一家大漠菜馆，几个人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便饭。
席间常月娥总算找着机会和舒青末好好聊一聊，舒青末没有刻意隐瞒他私生子的身份，因为他想着日后去了博物院，常月娥也总会知道。
最后在安检口分别时，常月娥对舒青末说期待他早日去北京。
听到这话，舒青末突然有些感慨，他发现原来真的只要努力去争取，或许就会得到老天爷的眷顾。
“阎先生，你不进去吗？”
阎宗琅让陈秘书把常月娥一行人带去了登机口，自己却站在安检口迟迟没有往里走。
“我去抽根烟。”阎宗琅看着舒青末道，“你要去吗？”
打火机不能带上飞机，在通过安检口时便会被收缴。
现在是阎宗琅在上飞机前最后一次抽烟的机会，但舒青末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不会抽烟，阎宗琅怎么可能不知道？
事实证明舒青末想的没错，阎宗琅没有把他带去吸烟室，而是把他带到了机场外的马路边，并且也没有把打火机拿出来。
“什么时候回南城？”阎宗琅问道。
“应该就这周内吧。”舒青末道，“我们只负责色彩部分，现在已经在收尾了。”
“我过几天也会回南城一趟。”阎宗琅道，“之后七月底再去北京。”
舒青末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阎宗琅这是在告知他的行程。
一般两人聊起各自行程重合的部分，多半都是为了下一次相见。
舒青末不露声色地轻轻勾了勾嘴角，接着直直地看向阎宗琅道：“阎先生。”
阎宗琅应了一声：“嗯？”
舒青末的心里豁然开朗，虽然他不能学他的母亲，去破坏别人的婚姻，但在一切成为定数之前，他仍然可以去争取。
他不会用无耻的手段，也不会耍卑劣的心机，他要堂堂正正地让阎宗琅向他走来。
“我以后会变得非常厉害。”舒青末看着阎宗琅的双眼道，“所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道：“以后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阎宗琅的表情微微怔了一瞬，接着很快柔和地化开来。他抬起胳膊揉了揉舒青末的脑袋，淡淡地笑道：“好。”
小组的工作已经在收尾，舒青末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去送机，因此返回小镇后，郑功勋没有让他上石窟，而是让他回酒店好好休息。
然而舒青末才刚一踏进酒店，就听到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老佛爷身边的红人总算回来了。”
舒青末循声看去，只见郭志宇正盘腿坐在待客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台打游戏专用的笔记本电脑。
他顿时有些奇怪，为什么郭志宇还在这里。
不过他还是当做没看见，继续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舒青末。”郭志宇收起电脑，大跨步走过来，拦住了舒青末的去路，“我有话问你。”
舒青末微微皱眉：“什么？”
郭志宇道：“你不是说你没背景吗？”
舒青末反问：“我有什么背景？”
“你的姐夫不算你的背景？”郭志宇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有本事，连姐夫都敢勾引。”
舒青末闻言心生反感，不耐烦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还给我装傻。”郭志宇道，“我爸妈专门托人打听了，阎老板故意找我们家麻烦，说是因为我在外面惹了事。除了你，我还惹了谁？”
舒青末当下了然，原来阎宗琅已经替他出了气。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问道：“他怎么找你们家麻烦？”
“你还好意思问？”郭志宇的脸上写着大写的荒唐二字，“禁渔期马上就要结束，他找些破理由，说我们家的船卫生不达标，不准我们出海，这不是断人财路吗？”
“哦。”舒青末淡淡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好好做卫生？”
“这是卫生的问题吗？”郭志宇火冒三丈地说道，“不达标的船多了去了，都是阎老板一句话的事！”
“是吗。”舒青末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你们家是‘江南船王’，一年不打渔，也没事吧。”
“放你妈的屁！”郭志宇爆起了粗口，“我们家的钱都拿去投他的石狮山项目了，他要是不准我们出海，光是发工人工资就可以让我们家破产！”
听到这里，舒青末这才意识到阎宗琅不仅是替他出了气，更是帮他捏住了郭家命运的咽喉。
怪不得阎宗琅之前说随便他怎样都可以，敢情是把悬在郭家头上的闸刀交到了他手里。
想到这一点后，舒青末有些奇怪地看向郭志宇问：“你现在找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去给阎老板说 ，一人做事一人当，让他不要找我爸妈的麻烦。”郭志宇道。
舒青末突然有些想笑，事实上，他也的确笑了。
这人把他从人字梯上推下来，不仅不道歉，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还以为我已经够天真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天真的人。”舒青末摇着头叹了口气，看着郭志宇道，“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郭志宇面不改色道：“要怎么负责，你说。”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在求我吧？”舒青末好心提醒道，“所以你确定还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郭志宇脸色一黑，看样子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还没有适应立场的转变。
他的喉结蠕动了两下，再开口时，气势俨然已经削去了一半：“你到底要怎样？”
“本来呢，”舒青末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放弃项目资格，从我眼前消失我就不打算计较了。”
郭志宇立马道：“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多待吗？我明天就走！”
“我允许你打断我说话了吗？”舒青末沉下声来，冰冷的眼神直视郭志宇的双眼，气势与刚才无所谓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这一声呵斥，让郭志宇彻底愣住，脸上隐约出现了一丝畏惧的神色。
“既然你这么不知悔改，”舒青末重新换上了一副淡然的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我觉得这研你还是不要读了，回家打渔多好。”

第33章 归来
几天后，南城。
皇锦大厦88层总裁办公室内，陈秘书推开厚重的木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阎总，61楼前台打电话来说您的未婚妻来了。”
阎宗琅从航班查询的页面抬起双眸，微微皱眉道：“她来做什么？”
“不清楚，说是找您有事。”陈秘书道，“要不要找个理由打发走？”
阎宗琅扫了眼摆在办公桌上的台历，思索了一瞬，淡淡道：“不用，让她上来。”
不一会儿后，身穿一件碎花裙、头上搭配同款发带的舒梦芙从总裁办公室外走了进来。
此时待客用茶几上已经摆放着两杯红茶，阎宗琅坐在单人位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对舒梦芙扬了扬下巴道：“坐吧，舒小姐。”
舒梦芙挽了一下耳后的发丝，在阎宗琅斜对面坐下，腰背始终挺得笔直，时刻保持着从头到脚的精致。
“阎先生，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一件事。”
舒梦芙甫一开口，饱满的唇珠便在灯光下反射出明亮的色彩，可见光是修饰嘴唇她就花了不少工夫。
“嗯。”阎宗琅多半猜到了舒梦芙找过来的意图，但他懒得接话，索性装作不知。
“听说，”舒梦芙开门见山道，“我弟弟有个朋友得罪了舒青末，被迫放弃读研，家里还赔了一大笔违约金。”
郭志宇放弃读研资格，好歹过了舒青末那关，但站在舒青末身后的阎宗琅却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家。
所有参与石狮山项目的投资者都签有投资协议，如果单方面撤资，需要支付一定比例的违约金。
阎宗琅迟迟没有放郭家的船出海，郭家为了不让公司资金链断裂，只得选择支付违约金，从石狮山的项目中撤资。
最后，阎宗琅总算不再卡郭家的船，但郭家已经损失了郭志宇的读研资格、一大笔违约金以及本该在石狮山项目中获得的未来收益。
短短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江南商界传起了一句话——阎老板不乐意带谁玩，那谁家就玩完。
许多人都好奇其中缘由，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一切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郭家的纨绔儿子把舒家的小少爷从人字梯上推了下来。
阎宗琅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问道：“怎么？”
舒梦芙没想到阎宗琅甚至懒得解释两句，她不得不直白地问道：“阎先生，你为什么要给舒青末撑腰？”
阎宗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今天几号？”
舒梦芙微微一怔，从名牌手包中拿出手机看了看，道：“二十五号。”
阎宗琅点了点头，接着慢条斯理地问道：“那舒小姐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
听到这话，舒梦芙的表情略微变得有些僵硬。
她在脑海中迅速做了一道算术题，这才发现两人的婚约已经在昨天彻底解除，只是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
她不再是阎宗琅名义上的未婚妻，阎宗琅也不用再配合演戏，以顾全舒家的脸面。
刚才阎宗琅的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单纯为了确认，但实际上却暗含着“不要多管闲事”的意味。
舒梦芙没有慌乱，她拿起茶几上的红茶抿了一口，说道：“阎先生要在南城开办拍卖行，以后我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没有必要这样针锋相对吧？”
“针锋相对？”阎宗琅一字一词地重复了一遍，慢悠悠地说道，“我从来没有针对舒家的意思，舒小姐这是要擅自做主给我下定义吗？”
说得好听点叫做下定义，说得不好听点，叫做扣帽子。
阎宗琅是什么人？
舒梦芙要给他扣帽子，他反手就把这顶帽子扣回了舒梦芙头上。
——我未曾想针对，既然你主动挑事，那我针对便是。
舒梦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很快意识到，要跟阎宗琅玩话术，她还是太嫩了点。
她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阎先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站在舒青末那边。”
“为什么？”阎宗琅也懒得再绕弯子，“舒家给不了我想要的，还不准我另寻门路，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我不明白，舒青末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舒梦芙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急，“他除了会裱画，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阎宗琅没有回答，他的食指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若是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这是他耐心用尽的表现。
“还是说……”舒梦芙顿了顿，眼底里浮现出一丝恶意，“他的床上功夫特别好？”
“说起这个，”阎宗琅倏地停下敲击沙发的手指，“舒小姐见到自己的偶像开心吗？”
舒梦芙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故作镇定道：“什么意思？”
“上周修杰来南城开演唱会，我安排你单独跟他一起吃饭，”阎宗琅道，“能睡到自己的偶像，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我？”
“你……”舒梦芙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你怎么知道？”
阎宗琅没有回答，一脸淡然地说着狠话：“井水不犯河水，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我觉得舒小姐应该不希望我专门抽出时间，亲自教会你这个道理。”
南城的夏日闷热潮湿，就连傍晚的微风都带着一股热意。
舒青末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两口袋新疆土特产，本来打算和郑功勋、李莉莉二人一起拼车回家，结果没想到在接机大厅见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舒少爷，阎先生让我来接你，请跟我来。”
司机二话不说接过舒青末手中的行李和口袋，接着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舒青末顿时有些尴尬，他看向郑功勋二人道：“郑教授，你们跟我一起吧，我家在美院附近。”
李莉莉就住在美院的学生宿舍里，不过郑功勋的家要稍远一些。
最后司机先把郑功勋送回了家，之后才把舒李二人送到了美院。
下车之后，舒青末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拎着土特产来到了老街上的墨斋。
“师父，快来吃瓜！”
舒青末把一个硕大的哈密瓜咚的一声放到柜台上，吓得吴云墨鼻梁上的眼镜又往下滑了一截。
“正宗新疆哈密瓜。”舒青末道，“快来尝尝。”
“你这小崽子，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吴云墨埋怨了舒青末一句，眼神却藏不住心里的高兴。
他去屋里处理好哈密瓜，端出来一个大盆，接着和舒青末躺在墨斋门口的藤编摇椅上，一边吃瓜一边聊天。
“北京博物院？”
吴云墨听舒青末说到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常月娥，一时间听得入了迷，手中的一瓣瓜久久都没有吃完。
“没错，就是那个博物院。”舒青末笑了笑道，“今年国庆，博物院要赶一个献礼活动，人手不够，所以补录了一批人。其他人都是各地文化部门推荐面试，只有我是常院长钦点的。”
“哦哟，钦点？”吴云墨配合地说道，“可以啊，小伙子。”
“我之前也没想到去一趟新疆会有这么多收获。”舒青末感慨道，“不过师父，以后我去了北京，就没人陪你说话了。”
“谁说的？”吴云墨嫌弃道，“我这儿这么多街坊邻居，哪里需要你陪我说话。”
舒青末知道吴云墨这是不希望他牵挂，所以才故意这么说。他问道：“话说师父，你去过北京吗？”
“北京啊……”吴云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出神，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他咬了一口哈密瓜，道：“去过。”
“年轻的时候去的吗？”舒青末也咬了一口瓜，随意地问道，“那时候北京是什么样？”
“挺好的。”吴云墨道，“那会儿国家刚创办经济特区，沿海一带还没有这么发达，去北京什么都感觉新奇。”
舒青末点了点头，心想那应该是九几年的事情了。
“师父，你是去北京旅游吗？”舒青末继续问道。
吴云墨没有立即回答，他把手中的瓜吃得干干净净之后，这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说起来，”舒青末道，“常院长说九几年那会儿我爷爷被请去博物院修复名画，还带了三个徒弟过去。”
吴云墨扔瓜皮的动作一顿。
“一个是舒国华，还有一个是我妈，她是小师妹。”舒青末道，“好像还有一个大师兄，不知道是谁。”
说到这里，舒青末看向吴云墨问：“师父，你认识吗？”
“不认识。”吴云墨把吃剩的瓜皮收拾好，兴致不高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坐了一天的飞机，赶紧回去休息吧。”
把大部分土特产都拿给吴云墨后，舒青末的行李轻了不少。
他拖着行李箱往小区的方向走去，一边感受四周亲切又熟悉的环境，一边掏出手机给阎宗琅报了个平安。
【舒青末：阎先生，我回南城了。】
手机很快振动了两下。
【阎宗琅：好。】
【阎宗琅：你去北京是住同学家里？】
【舒青末：嗯，已经给他说好了。】
【阎宗琅：如果不方便就告诉我，我帮你安排住所。】
舒青末的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他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专心给阎宗琅发消息。
【舒青末：好的。】
【舒青末：阎先生，北京见。】
【阎宗琅：嗯，北京见。】
下章预警：小青末暂时还去不了北京，会受委屈，文案上的一幕马上出现。
ps文已经过半，我一定会让亲儿子逆风翻盘的(? ??_??)?

第34章 想你
接下来舒青末就要去北京工作，但他并没有退掉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宿舍。
对于舒青末来说，这个老旧小区构成了他关于生活的所有回忆，哪怕这之后他的生活和工作重心将转移到北京，他也不想丢掉他曾经扎根过的地方。
在出发前往北京的前一天，舒青末起了个大早，重新清点了一遍行李。
部分衣物和画具已经提前打包寄给了骆梓杭，舒青末只需要携带一些随身物品前往北京就好。
他带上身份证和毕业证等材料，准备去美院对面的小店复印。
人事处发来的短信当中列有材料清单，其中证件照那一条没有写明到底是要白底还是蓝底。
以防万一，舒青末打了个电话过去确认，结果博物院人事处的人听到是他，第一句话便让他直愣愣地停在了路中央。
“舒青末？你不是不来了吗？”
“什么？”舒青末愣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来？”
“你姐姐说你以学业为重，要考研。”
听到这话，舒青末只感觉大脑嗡嗡作响，好像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涌向了头顶。
他强行抑制住颤抖的双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没有要考研，我明天就会去北京。”
“你这现在来也没用啊，小伙子。”对方的口音是地道的老北京，“博物院的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已经找人补上了，没法再给你安排。”
“你是说……”舒青末深吸了一口气，让空落落的心脏停止下沉，“我不能去博物院工作了吗？”
“是的。”对方的语气也有些莫名其妙，“你们家什么事儿我也不清楚，你最好去问问你姐姐。”
“等等。”舒青末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之所以还能撑住，全靠一口气提着 ，“我姐说我不去工作，你们为什么不打电话跟我本人确认？”
“还确认啥，那可是你亲姐啊。”对方道，“而且她是专门跑到人事处说这事儿，我们难不成不相信她，还当着她的面给你打电话确认吗？这不没事找事嘛。”
“你说什么？她在北京？”舒青末搞不清状况地问道。
“那当然了。”对方道，“你姐姐刚入职古书画研究所，她不在北京在哪里？”
“什么研究所？”舒青末愣愣地问。
“北京博物院的古书画研究所。”对方为了让舒青末听清，一字一词地说道，“就我们这地儿。”
舒青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用手撑住一旁的大树，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同学，你没事吧？”
两个路过的女生发现舒青末不对劲，好心问了一句。
舒青末摇了摇头，精神恍惚地捏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继续往前走。
他的工作又没了。
舒梦芙去了博物院。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说越努力越幸运吗，为什么总是恶人笑到最后？
为什么……
一声刺耳的鸣笛和司机的叫骂拉回了舒青末的注意力。
他恍惚地走在小路中间，挡住了身后汽车的去路。
“聋了吗你？喇叭都听不到？”
舒青末面如土色地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司机，突然发现这世界原本就是这样。
他只是好好地走在路上，一条挨着居民区、宽不过三米、本该是人行道的路上。
就因为他挡住了不该通行于此的汽车，车上的人就视他罪大恶极，用言语把最大的恶意施加到他身上。
他凭什么要承受这些？他明明只是在走自己的路而已。
舒青末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婉柔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了一道游刃有余的女声，仿佛已经猜到了舒青末打电话过去的意图。
“为什么不让我去北京？”舒青末的语气就如一潭死水，扔下一块石子都泛不起任何波澜，“我去北京，你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吗。”
“当然不是，虽然你很烦，但是我可以忍。”方婉柔云淡风轻地说道，“谁让舒家现在全指望你了呢。”
这句话听起来甚是刺耳。
明明舒青末是舒家手艺最好的人，却因为没有人脉关系，被方婉柔掌控于股掌之间。
方婉柔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捧他，但实际上却是在说，他要怪只能怪自己手艺太好，否则她也不会这么“舍不得”他。
“你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舒青末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语气仍旧很平淡，似乎并非在骂人，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今天发生的这事，让舒青末的心态彻底改变，不像之前那样害怕触碰到方婉柔的逆鳞。
就算他再小心翼翼又有什么用？
看不惯他的人始终不会让他好过。
他安安分分不惹事，方婉柔只把他当傻子耍；他想要躲得远远的，方婉柔偏不放他走。
那既然如此，他不介意跟方婉柔斗个鱼死网破，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说什么？”方婉柔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度，应是很少听到有人当面骂她。
“我说你不要脸。”舒青末又重复了一遍，“弄飞我的工作，把自己的女儿安排进去。”
“你给我搞清楚，小梦不是我安排进去的。”方婉柔的语速稍快了一些，显然是很介意舒青末的说法，“她是单位推荐，通过面试，堂堂正正考上的。”
“谁知道呢。”舒青末自然不会相信。
就算最后的面试结果方婉柔无法左右，但至少前期的推荐环节一定有她的“功劳”。
舒青末继续道：“你这么不希望我跟你女儿进同一个单位，是怕我把她比下去吗？”
“笑话，我会怕你？”方婉柔冷笑了一声，“小梦在裱画上是欠缺了天赋，但她可是正儿八经毕业的研究生，是你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能比的吗？”
舒青末咬了咬牙，他没想到方婉柔竟然拿舒梦芙的学历来压他，这就好比某些倚老卖老的人总是拿年纪说事一样，让人火大。
他缓了口气，说道：“你连公平竞争都不敢，能不能比你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公平竞争？你和小梦吗？”方婉柔的语气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们本来出生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你是忘了你跟你妈怎么被赶出去的吗？”
舒青末表情一僵，一时语塞，只听方婉柔又道：“别忘了你只是个私生子，小梦胜过你是理所应当，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方婉柔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舒青末用力捏紧手机，心里憋着的一股怒火逐渐变得无力，最后竟转化成了一股悲伤。
以前看社会新闻时，舒青末就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不公平的事情。
看到让人难过或者生气的新闻，他也会跟着共情一下，但他从未想过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他身上会如何。
原来就是现在这样的心情，愤怒、无力又悲伤。
他前几天才告诉吴云墨自己将去北京发展，骆梓杭那边也已经收拾好房间，就等着他过去。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两人，他一切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吴云墨会劝他想开，但是背地里一定会替他感到惋惜。
骆梓杭就不用说了，肯定会比他还要愤怒。
他现在没有力气去应付这些，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不定睡一觉之后，他心里的愤懑就会消解，因为他一向擅长处理这些负面的情绪。
舒青末神思恍惚地向前走着，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的场景不知何时变得车水马龙。
眼前出现了一道富丽堂皇的旋转门，门上是金色的“皇锦”二字。
舒青末忽然意识到，原来一个人脑海中的潜意识真的会左右这个人的行动。
他再也坚持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阎宗琅的电话。
南城国际机场，广播里响起了飞往北京航班的登机提示。
阎宗琅站起身来，正要离开头等舱休息室，这时却接到了舒青末打来的电话。
“阎先生，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气若游丝，还带着轻微的颤抖。阎宗琅心里一紧，立马停下了脚步。
“找我有事？”阎宗琅问。
“嗯。”舒青末道，“我在皇锦楼下。”
“出什么事了吗？”阎宗琅的语速提升了一倍，脚尖已经转向了与登机口相反的方向。
“我……好难过。”舒青末喃喃道，“我真的好难过，阎先生，我好想见你啊，我想马上见到你……”
“阎总？”
刚从卫生间回来的陈秘书一头雾水地跟上阎宗琅的步伐，他指着登机口的方向道：“头等舱已经开始登机了。”
“改签。”阎宗琅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改？”陈秘书回头看了看登机口，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我们的行李已经托运上去了。”
“我说了，”阎宗琅皱起眉头不耐烦道，“改签！”
行吧。
陈秘书在阎宗琅身边待了那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看自家老板这么暴躁的样子，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又是因为那舒家的小少爷。
明天码不了字，下一章待会儿码完了放上来（最迟零点）

第35章 小狗（二更）
舒青末被阎宗琅家的佣人接去了皇锦的顶层公寓。
此时阎宗琅还没有赶回来，舒青末无所事事地坐在客厅里，听着两个佣人阿姨忙碌的声音。
阿姨时不时就会来跟舒青末搭话，问他想喝什么、想吃什么、屋里的温度合不合适。
舒青末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索性跟阿姨打了声招呼，来到了下方的下沉花园。
花园里的莲花型顶棚没有打开，室内略微有些闷热。
阿法尔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在见到舒青末后，也只是“汪”了两声，懒得站起来。
“阿尔法？”
舒青末试探地靠近围栏边缘，这次阿尔法收起了长长的舌头，倏地站起身来，警惕地瞪着舒青末。
“你好凶啊。”
舒青末不敢再靠近，转头坐在了围栏两米开外的一张休闲长椅上。
“你的毛那么厚，不热吗？”他看着阿尔法问。
阿尔法身上的毛发特别旺盛，脖颈的一圈毛就如同一头雄狮一般。
舒青末想象了一下在这大热天里戴上一条貂毛围巾，顿时觉得有点窒息。
而围栏里的阿尔法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又重新趴回地上难耐地吐起了舌头。
“你打架应该很厉害吧。”舒青末又对阿尔法说道，“不然阎先生也不会留你在身边。”
“其实在你之前阎先生还养了一条叫做富贵的小狗，但它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我现在也发现，如果你自己不够强大，那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到你头上。”
舒青末说到这里，阿尔法突然蹭起身，对着斜上方疯狂地叫了起来。
他吓了一大跳，顺着阿尔法的眼神往后看去，发现楼上的落地窗后出现了阎宗琅的身影。
阎宗琅一边示意阿尔法停止吠叫，一边沿着楼梯往花园里走来。
舒青末心里好不容易收起来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他迈步朝阎宗琅走去，脚下的步伐不断加快，最后直接扑到了阎宗琅怀里。
“阎先生……”舒青末紧紧抱住阎宗琅的腰，脸埋在他的肩头，双眼眼眶不受控制地变得温热。
说起来，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在身边没有人陪伴的时候，无论是多大的痛苦都能够独自一人默默消解。
离别也好、失败也好，反而是在给他人倾诉时，情绪才会达到顶峰。
舒青末现在就是这样，明明他已经把难受的情绪压在了心底，结果一见到阎宗琅，那些情绪就如坐上了火箭，一发接一发地喷涌而出。
“到底怎么回事？”
阎宗琅一手环住舒青末的后背，一手揉了揉他的后颈，语气里带着平时罕见的焦躁。
“我、我去不了北京了。”舒青末抬起头来看着阎宗琅，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去不了北京？”阎宗琅拧着眉头问。
舒青末一抽一抽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其实他也没有仔细想过他到底期待阎宗琅会有什么反应，他只是想把心里委屈说出来。
不是说给别人听，唯独想说给阎宗琅听。
然而阎宗琅听完他的述说后，并没有安慰他，反而微微皱着眉头，问道：“哭够了吗？”
舒青末红着眼眶无措地看着阎宗琅，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把眼泪给我收起来。”阎宗琅道，“我不喜欢看我的人哭。”
阎宗琅的语气很凶，舒青末鼻头一热，差点又掉下眼泪来。
回想到之前在悬空泳池里，他害怕成那样，阎宗琅还是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以及在新疆大漠里，他的伤口那么疼，阎宗琅还不准他表现出来，可见阎宗琅是真的很讨厌他露出软弱的一面。
可是……
什么叫做“我的人”？
是因为他和阎宗琅站在同一边，所以阎宗琅自动把他归为了他的人吗？
舒青末不敢哭，也不敢问，一脸委屈地跟着阎宗琅来到了楼上。
“吃饭了吗？”阎宗琅问。
“去洗手。”阎宗琅道，“过来吃饭。”
舒青末老实道：“哦。”
佣人阿姨也是临时知道阎宗琅要回来，所以中午的这一餐算不上丰盛，只有几个简单的家常小菜。
舒青末的心情仍旧不是很好，但至少在阎宗琅身边让他感到非常安心。
他一直闷头吃饭，阎宗琅也一言不发，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半小时后，这顿沉闷的午餐终于结束。
阎宗琅让佣人端上小点心，接着把舒青末带去了下方的下沉花园。
花园里的长椅可以并排坐三四个人，阎宗琅坐下之后便一直浏览手机消息，丝毫没有搭理舒青末的意思。
最后还是舒青末沉不住气，试探地开口道：“阎先生，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阎宗琅又往上滑了两下页面，这才从手机上抬起视线，看向舒青末问：“冷静下来了吗？”
舒青末垂下脑袋，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并不是个喜欢宣泄情绪的人，非要说的话，他反而更擅长一个人躲起来，通过画画纾解心里的烦闷。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铜墙铁壁出现了倾斜，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去依靠阎宗琅。
或许他早该意识到，当初他不愿意向阎宗琅示弱，是因为他心里非常在意阎宗琅对他的看法。
这种在意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潜移默化当中发生了改变，让阎宗琅成为了他唯一想要主动示弱的那个人。
直到今天之前，舒青末都不知道他竟然还可以抱着一人哭得那么厉害。
“冷静了就来说说你找我的理由。”阎宗琅道。
舒青末咬了咬下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来找阎宗琅的理由，无非就是因为委屈，想找人安慰。但他同样也很清楚，阎宗琅不会喜欢这个理由。
“你为什么来找我？”阎宗琅见舒青末不说话，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因为……”舒青末缓缓开口道，“我就是下意识地……很想见你。”
“我知道。”阎宗琅没有被这个理由糊弄过去，“我是问，你受了委屈，为什么要来见我？”
舒青末又不吭声了，这还能是为什么？
半晌后，阎宗琅迟迟等不来舒青末的回答，索性替他做了总结：“你来找我，是因为想求安慰，觉得我会给你撑腰是吗？”
求安慰的确不假，但舒青末并没有想过要阎宗琅给他撑腰。
在乌鲁木齐机场和阎宗琅分别时，舒青末曾踌躇满志地让阎宗琅多看看他。
他这么说当然是想做出成绩给阎宗琅看，怎么会是想让阎宗琅带他走捷径呢？
“没有。”舒青末摇了摇头，阎宗琅的这个想法让他心里生出一股不甘，他倔强地迎上阎宗琅的视线，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就是想见你，没别的意思。”
阎宗琅盯着舒青末看了一阵，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舒青末始终仰着下巴，不躲不闪地正视阎宗琅的双眼，只因不想暴露他其实毫无底气。
“我之所以会帮你收拾郭志宇，”阎宗琅收起了锐利的视线，淡淡地开口道，“是因为你让我结识了常月娥，这对我很有帮助。”
舒青末早已习惯阎宗琅的行事逻辑，所以阎宗琅把整个事件说成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他也并不意外。
“不过除此以外，”阎宗琅顿了顿，“我承认我有一点私心，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
舒青末闻言心脏往下一沉，以他对阎宗琅的了解，这接下来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只听阎宗琅继续道：“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一点打击就能让你哭成这样。”
舒青末张了张嘴，想要说他本来没有哭，只是见到阎宗琅后才忍不住哭了起来，但他及时止住了话头，因为这时候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
“不能去博物院，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现在不能去北京，不代表你以后不能去。”
“你的本事始终是你的本事，你应该多想想你能做什么，而不是只专注于你不能做什么。”
“我不赞同方婉柔说的话，至少在我眼里，你各方面都比舒梦芙强。”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这点小事就能让你崩溃成这样？”
舒青末茫然地看着阎宗琅，突然觉得他和阎宗琅之间的距离还有好远好远。
他果然还是不够强大，跟不上阎宗琅前进的步伐。
“我之前跟你提过富贵的事。”阎宗琅忽地放轻了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你可能不知道，失去那条小狗让我非常难过。”
舒青末明白阎宗琅话里的意思。
阎宗琅不会再养第二条富贵，因为富贵没法保护自己，若是它受了伤，阎宗琅也会跟着心疼。
而阎宗琅不想再尝受这种滋味。
“我知道了，阎先生。”
舒青末垂下脑袋看着地面，表情逐渐恢复平静，把心里那些影响他的情绪都给收了起来。
他思索了片刻，很快又抬起头来，看着阎宗琅道：“阎先生，我以后不会再哭了，所以我现在可以跟你做个交易吗？”
阎宗琅略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舒青末难受成这样，竟然还有心思跟他做交易。他问道：“什么交易？”
“反正你要在舒家挑一个人结婚，你又说我各方面都比舒梦芙强，”舒青末顿了顿，坦然地看着阎宗琅道，“那阎先生，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阎宗琅闻言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表情淡淡的舒青末。
他突然发现，他的小狗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软弱。
老阎对小青末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ps下一章在周日晚八点，不出意外都是晚八点哈

第36章 末末
九十九层的下沉花园隔绝了一切城市嘈杂的声音。
没有知了叫，也没有车流声，安静得仿佛置身于远离尘世的云上空间。
阎宗琅打量了舒青末片刻，缓缓开口道：“我跟你结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舒青末所说的前提，“反正要在舒家挑一个人结婚”，其实根本不存在。
阎宗琅已经随时准备好对外公布他和舒梦芙解除婚约的消息，只是这几天一直忙着去北京的事，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至于舒青末口中的“交易”，其实也并不成立。
交易的目的是双方互换价值，以谋取对等的利益。
现在的阎宗琅已经搭上了常月娥这条线，虽然仍旧需要他花精力和时间去拓展人脉，但接下来他把工作重心放在北京，剩下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而舒青末失去了前往北京的机会，对于阎宗琅来说，单从利益角度出发，舒青末的剩余价值少得可怜。
这就像当初的舒梦芙一样，她身上的价值完全不值得阎宗琅通过结婚去交换。
因此前提不存在、交易不成立，阎宗琅若是答应和舒青末结婚，那就意味着一场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的纯粹婚姻。
阎宗琅需要一场纯粹的婚姻吗？
至少舒梦芙，他完全不需要。
但如果对象是舒青末的话……
舒青末并不知道阎宗琅打量他，其实是在思考要不要抛开利益，单纯把他看作结婚对象。
他更没有意识到，他刚才提出的交易，实质上是一场纯粹的求婚。
他仍旧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想了想，对阎宗琅道：“这意味着你会跟舒家作对。”
“嗯。”阎宗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继续思考心里的问题。
“但是你会得到我的一切。”舒青末道，“我不会让你后悔为了我跟方婉柔撕破脸。”
听到这话，阎宗琅稍微收回了点思绪。
他发现这小孩儿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还在考虑着利益方面的事情。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阎宗琅自己也不习惯抛弃“利益对等”的原则，单纯从感情上去思考问题。
“我如果要跟你结婚，”阎宗琅看着舒青末道，“舒家根本不是问题。”
舒青末的眼神闪了闪，心里冒出小小的期待。
“但我需要一个理由。”阎宗琅道，“为什么是你，不是别人。”
还需要理由吗……
舒青末抿紧了嘴唇，他的头脑已经超负荷运转，心里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小时候的经历让他锻造了一颗强大的内心，但这也遭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他能看出阎宗琅对他有好感，但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接受他呢？
到了这时候都还要对他这么严厉。
舒青末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里的情绪，继续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对阎宗琅道：“舒家就我手艺最好，裱画最厉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个乖巧又天真的小朋友，说我的风筝飞得又高又远，做着对成人世界来说幼稚的攀比。
但正是那纯真的眼神，让阎宗琅心头一紧，心里的天秤有了倾斜的迹象。
他移开视线，有些烦躁感性的部分竟然不受控制，逐渐压过了理性。
至少一直以来，他对感性的把控都游刃有余，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要把理性抛到九霄云外。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抗拒的心理让他忍不住想要碾碎眼前的这份纯真。
“手艺有多好？”阎宗琅重新看向舒青末，懒洋洋地问道，“床上也是吗？”
“啊？”舒青末闻言直接怔住，所有的虚张声势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你知道的，结婚不只是两人绑定在一起，”阎宗琅道，“还涉及到其他方面。”
舒青末显而易见地变得慌乱起来，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哪怕在阎宗琅的脖子源源不断地冒出荷尔蒙时，他也只是生出一种想要靠近的感觉，未曾想过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不知该怎么应对，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不能示弱，所以他呆呆地顺着阎宗琅的话道：“我床上手艺也好。”
“是吗？”阎宗琅从容不迫地敞开了双腿，对身旁的舒青末道，“那让我看看。”
舒青末一脸懵圈地看着阎宗琅那修长的大腿朝两侧分开，西装裤上起伏的褶皱就如之前在泳池里看过的那般峰峦雄伟。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阎宗琅道：“怎、怎么看？”
阎宗琅扬了扬下巴，指着那处雄伟道：“它现在是你的了。”
舒青末仍旧很懵，他听懂了阎宗琅话里的意思，耳根不自觉地变得滚烫起来。
他数次鼓起勇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当作陶瓷拉胚，只要把双手放上去，上下滑动就好。但他整个人就好似被钉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双手。
半晌后，舒青末迟迟没有动作，阎宗琅很轻地笑了笑，笑声里似乎在说“我就知道”。
他慢悠悠地朝舒青末的方向倾身而去，最后把小孩儿禁锢在了他胸前和扶手之间的空间里。
舒青末不得不将脑袋枕在扶手上，他紧张兮兮地看着笼罩住他的阎宗琅问：“阎先生，你做什么？”
“你知道你给我什么感觉吗？”阎宗琅一手扶住舒青末的腰，他能感到那细瘦的腰肢在轻微颤抖。
“什么？”舒青末愣愣地看着阎宗琅的嘴唇离他越来越近，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你就是一只小白兔。”阎宗琅凑到舒青末的脖子边，坏心地说道，“只有被人吃干抹净的份。”
舒青末越过阎宗琅的发梢，直直地看着上方的莲花型顶棚，心里朦胧地生出了一股叛逆的念头。
他觉得阎宗琅说得不对，他不是小白兔。
小白兔纯良无害，只知道快乐地啃胡萝卜，而他懂得步步为营，去争取他想要的东西。
如果非要说他和小白兔之间的共同点，那就只有他皮肤够白。
或许在阎宗琅眼里，现在的他表现还不够好，跟小白兔没什么两样。
但他觉得就算他是一只小白兔，那也绝对是会咬人的那种。
舒青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阎宗琅的肩膀，把他反压在了另一头的扶手上。
“阎先生，”舒青末跨坐在阎宗琅的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阎宗琅的表情相当诧异，舒青末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直接双眼一闭，压下身去堵住了他的嘴唇。
舒青末根本不会接吻，他只知道把四片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阎宗琅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要柔软很多，至少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冰冷又不近人情。
他一动不动地贴着阎宗琅的嘴唇，感受着这方寸之间的温热。但大约三秒后，他开始后悔。
——接下来该怎么办？
舒青末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不敢睁眼，也不敢乱动。
他正琢磨着该怎样才能不尴尬地结束这蹩脚的亲吻时，突然感到阎宗琅一手摁住了他的后颈，与此同时，一条灵巧的舌头钻入了他的口腔。
舒青末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要想退开，结果他颈后的大手愈发用力，让他无法动弹，他只能以匮乏的接吻经验去承受这个炽热的深吻。
所以……
这是阎宗琅接受他了的意思吗？
舒青末的脑袋因缺氧而有些发晕，然而还未等他跟上这个吻的节奏，阎宗琅便把他推开，眼里闪过了一丝懊恼的神色。
“别胡来。”阎宗琅皱着眉头调整呼吸，语气又变得像之前那样凶巴巴的，就好似刚才的片刻温柔根本不存在一样。
舒青末不甘心，明明刚才阎宗琅比他还要主动，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他大着胆子再次朝阎宗琅的嘴唇凑过去，手上也顺着禁欲的衬衣纽扣不断往下……
阎先生好像有点不对劲。
舒青末的脑子里倏地冒出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意识到他摸到了一块磐石。
为什么阎宗琅都这样了还要把他推开？
在舒青末出神的空挡，阎宗琅恼火地推开他道：“小屁孩儿，闹够了没有？！”
舒青末被凶得缩了缩肩膀，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阎宗琅生气的样子。
他垂下脑袋，咬着下嘴唇，不甘和委屈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阎宗琅见舒青末一副明明想哭到不行，却还极力忍着的模样，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被狠狠剖开，再也掩饰不住。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气，妥协地看向舒青末道：“末末。”
舒青末恍惚地抬起视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在他犯错的时候，阎先生不可能会对他这么温柔。
“我不希望你太依赖我。”阎宗琅道，“你得学会自己成长。”
舒青末目光黯淡地垂下视线，道理他都懂，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
阎宗琅知道舒青末肯定又在心里怪他怨他，他抬起手揉了揉那颗耷拉着的脑袋，无奈道：“末末，你不需要跟我做交易，我本来就跟你站在同一边，你甚至可以把我看作你手中的一张王牌。”
舒青末不解：“王牌？”
“嗯。”阎宗琅应道，“我会无条件帮你，但前提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不准再哭成今天这样。”
舒青末咬了咬嘴唇，他突然觉得阎先生好坏啊。
刚才把他打击得体无完肤，害得他心如死灰，差一点就想彻底放弃，当一条咸鱼。
结果现在他反而更想走到阎宗琅身边，甚至明确了心里的模糊念头。
——事业和阎宗琅他全都要。
春节期间码字时间不固定，如果要请假的话会在评论置顶哈

第37章 临摹
阎宗琅乘坐当天下午的航班去了北京，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到南城。
舒青末去墨斋告诉了吴云墨他丢掉工作的事，吴云墨的表情看上去五味杂陈，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劝他想开。
其实舒青末的心态还算平静，只是思绪有点乱，没有想好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他回到家中，放空了小半个下午，结果整理思绪的效果并不理想，于是他还是拿起画笔，继续临摹那幅未完成的《百骏图》。
郎世宁画的《百骏图》有纸本和绢本两个版本，分别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和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
之所以有两个版本，是由于清宫的绘画制度要求画师必须先画出稿本，待皇帝批准后才能照样绘制，因此出现了纸本草稿和绢本成品之分。
无论是纸本还是绢本，这两幅《百骏图》都有八米长，画起来极为耗费时间，郎世宁总共花了四年才最终完成作品。
现在舒青末临摹这幅《百骏图》也断断续续摹了三年时间，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从下午一直画到晚上，比饥饿感先到来的是骆梓杭的电话。
最近骆梓杭在给杜文笙策划一场对外国际交流展，按他的话说，他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
所以舒青末下午给他发了条消息，也没指望他能立马回复。
“那老巫婆也太他妈不是人了吧！”
电话那头的骆梓杭果然气得破口大骂，尽管舒青末已经不需要有人再陪他发泄情绪，但不得不承认，骆梓杭的咒骂听起来心情极度舒适。
“遇到这种人，我一般这么安慰自己，”舒青末道，“她年纪比我大，肯定比我先死。”
“哈哈，这倒是。”骆梓杭爽朗地笑了一声，“对了，那你现在还来北京吗？”
“暂时还不确定。”舒青末道，“我的行李先在你那儿放着吧，等我有想法了再说。”
“ok。”骆梓杭道，“那你现在有什么初步想法没？”
要说初步想法，其实很简单——不是工作就是进学。
相较之下，进学这条路难度更低，因为舒青末有李忠道和郑功勋为他做背书，即使他想考北京的顶尖艺术高校，只要初试成绩过关，上线肯定不成问题。
至于工作这条路，由于舒青末已经错过了最佳招聘时期，若是想要进好的用人单位，那只能等待下一年的秋招或春招。但那时他又并非应届毕业生身份，存在一定劣势。
“你干脆考来北京吧。”骆梓杭道，“就考中华美院，我让杜老给你介绍老师。”
“我再想想吧。”舒青末道。
其实无论是工作还是进学，都存在一个硬伤，那就是花时间。
舒青末并不是真的想熬死方婉柔，他只想尽快把这老巫婆搞垮，连带着舒家一起。
“对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骆梓杭道，“阎宗琅和舒梦芙取消了婚约。”
舒青末毫无预兆地从骆梓杭口中听到阎宗琅的名字，下意识地愣了愣，问道：“什么？”
“我听我姨夫说的。”骆梓杭道，“阎宗琅和舒家本来就是利益联姻，舒国华死后他们的婚约就直接作废，只是好像因为舒国华七七还没过，所以才没有对外公布。”
骆梓杭家有许多混美术圈的亲戚，舒青末总是从他口中听到一些圈子里的八卦。
“他们……”舒青末心情复杂地问道，“真的取消婚约了吗？”
“从我姨夫嘴里说出来的消息，应该比较可靠。”骆梓杭道。
舒青末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要说阎宗琅跟舒梦芙取消婚约，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这个消息不是由阎宗琅，而是由别人来告诉他，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阎宗琅愿意做他的王牌，却不希望他过于心安理得。
就像那句老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在他还在成长的阶段，阎宗琅不会给他打造一个安乐的氛围环境。
想到这里，舒青末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心思这么缜密的男人呢？
简直跟自虐没什么两样。
“你叹什么气？”骆梓杭奇怪地问道，“他们取消婚约不是好事吗？这样舒家的势力至少不会继续扩大。”
“确实。”舒青末调整好语气道，“不过舒家现在的能耐也不小。”
“你也不用怕，舒家那几个人的手艺一个都拿不出手，还能高兴多久？”
骆梓杭说到这里时，舒青末听见电话那头响起了一声不耐烦的催促，问他到底还要打多久的电话。
骆梓杭好声好气地说了一句马上就好，接着对舒青末道：“我同事催我去工作，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舒青末挑了挑眉，心说我看你那边才是有情况。
接下来的一周，舒青末在家里专心致志地完成了手上的这幅《百骏图》。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手中的毛笔时，他淡然地看着眼下优美壮阔的画卷，脑海中的所有杂念都随风而去，只剩下一颗更为沉着平静的内心。
都说画国画有修性情、释燥心、迎静气的作用，古人诚不我欺。
方婉柔打电话过来，说开业展览结束，要更换一批展品，让舒青末把那一组四大天王图给拿回去。
舒青末想了想，对方婉柔道：“你的美术馆需要新展品吗？我刚好完成了一幅画。”
“不需要。”方婉柔的回答和舒青末的预想一模一样，“舒家有那么多收藏品，你的画能值几个钱？”
舒青末淡淡道：“是百骏图。”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没有人不知道《百骏图》的价值。光是后世临摹的版本，都曾经拍卖出上千万的价格。
方婉柔语气一变，不太相信地问道：“你临摹了一幅百骏图？”
“嗯。”舒青末道，“一比一的比例，画了三年。”
郎世宁的画作并不是谁人都能临摹，光是有油画基础这一项就能难倒大部分人。
而舒青末可谓是因祸得福，十岁的那场变故让他开始学习油画，同时又没有放弃国画，所以到了今天，他才能够临摹出这幅传世佳作。
第二天早上，舒青末带着他画的《百骏图》去了一趟方华美术馆。
方婉柔到底不相信他的能力，一定要亲眼见过之后再做决定。
展开的八米长卷上栩栩如生地画着一百匹形态各异的骏马，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嬉闹，还有的在哺乳。
画面背景采用了山水画手法，看上去恬淡安宁，而画中的主角——骏马则运用了油画的焦点透视，乍一看就好似立体影像，跃然于纸上。
方婉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她好半晌后才从画上收回视线，问舒青末道：“你这画没有装裱，我怎么挂起来展出？”
这话听起来像是拒绝，但舒青末能看出方婉柔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想要展出这幅画。
“随便。”舒青末无所谓道，“找个展柜扔着就行。”
方婉柔没有立即表态，她又打量了这幅《百骏图》一阵，缓缓开口道：“帮你展出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舒青末心里顿时觉得好笑。
展出这幅画对于方华美术馆来说，也是个吸引眼球的好机会，方婉柔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然而她嘴上偏偏还要强调“帮你”二字，就好像她有多么不情愿，全是为了帮助舒青末一样。
“什么条件？”舒青末问。
“最近有个文化节目找小梦参加。”方婉柔道，“她没空去录制，你替她去。”
“文化节目？”舒青末微微皱起眉头，“她没空去就不去，为什么我要替她去？”
“因为她签了合同，不得不去。”方婉柔道。
舒青末的脑子很快转过弯，明白了方婉柔的真实用意。
合同上不可能会没有录制节目的具体日期，既然舒梦芙会签合同，那说明她的时间能够安排得过来，并不是没有空。
而方婉柔之所以会这么说，很可能是因为她不同意舒梦芙去参加，所以正好把这差事扔到了舒青末头上。
舒青末心知这肯定不是什么美差，问道：“具体是什么节目？”
“就跟明星一起，”方婉柔道，“普及传统文化知识。”
舒青末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不就是综艺节目吗？
他淡淡道：“不去。”
不得不承认，方婉柔的确很会算计。
这幅《百骏图》面世之后，舒青末本人的名气肯定会超过美术馆的名气，因此方婉柔必须想办法打压他的个人地位才行。
专注于搞艺术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贴上“俗”的标签。
方婉柔不同意舒梦芙去参加综艺节目，应该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你真的不去？”方婉柔轻描淡写地问道，“节目组会报销往返北京的机票，还可以见到许多明星。”
方婉柔表面上看似不在意，但却在暗搓搓地劝说舒青末，这更加证明她非常想要展出这幅《百骏图》。
不过舒青末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件事上面，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录节目是在北京？”
方婉柔道：“没错。”
那行吧。
舒青末心想，他正好缺个去北京的正当理由。
录节目的篇幅很短，基本上没娱乐圈什么事

第38章 长大
舒青末抵达北京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他没有告诉阎宗琅此次行程，因此接机大厅也没有见到眼熟的司机大哥的身影。
他按着指示牌找到出租车乘坐点，打车来到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此时时间已过了晚上十点，而骆梓杭才刚刚忙完。
“行啊你，竟然没有迷路。”
望京小腰烤串店内，骆梓杭一口一口地撸着羊肉串，那模样活像三天没有吃饭一样。
舒青末一边觉得搞笑，一边又觉得亲切，他把锡纸盘里的烤串全都挪到骆梓杭面前，道：“有地图导航，怎么会迷路。”
舒青末下榻的酒店离节目演播室很近，直线距离不过一百米，所以他没有住到几公里开外的骆梓杭家里。
现在两人吃宵夜的地点位于酒店和骆梓杭家之间，对两个人来说都很方便。
“你快吃啊。”骆梓杭见舒青末几乎没动筷，忍不住催促道，“这些都是真材实料的羊肉串，你在南城可吃不到。”
南城自然不是没有羊肉，只是通常不这么吃。
南方的烧烤口味多样，有五香麻辣之分，食材上会一遍一遍地刷上油、调料，最后撒上辣椒粉、胡椒面、一把小葱，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北方的烧烤粗犷豪迈，金针菇、韭菜只按份卖，大块牛羊肉全靠孜然走天下，味道上的确不如南方精致，但吃起来非常过瘾。
“我在新疆吃过更正宗的羊肉串好吗。”舒青末笑道。
“也对哦。”骆梓杭听舒青末这么说，索性把最后的几串羊肉都归为己有。
“你每天都忙到这么晚吗？”舒青末问。
“之前还好，每天都准点下班。”骆梓杭道，“最近是因为馆里月底要开一场国际交流会，我得整理每幅作品的资料，还得联系外方，每天事情都多得要命。”
“那你们有加班费吗？”舒青末好奇地问。
“没有。”骆梓杭耸了耸肩，“只会调休回来。”
“社畜果然很不容易。”舒青末打趣道。
“那可不。”骆梓杭道，“不说我了，你呢，怎么突然跑来北京录什么综艺节目？”
舒青末把他和方婉柔的交易说了说，当然也给骆梓杭分析了方婉柔的真实意图。
骆梓杭听完后把饮料杯一放，皱起眉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她？”
舒青末折着手中的餐巾纸，淡淡地说道：“因为我需要一个机会。”
无论是工作还是进学，舒青末都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克服时间上的硬伤。
就好比之前他偶然之下得到郑功勋的赏识，被带去新疆参与国家项目，接着又偶然之下结识常月娥，获得去北京博物院工作的机会，这些都是契机，大大缩短了他正常前进的道路。
因此他若想短时间内搞垮方婉柔，就不能坐以待毙，等待契机自己出现，而应该抓住每一个机会，为自身创造有利条件。
综艺节目就是摆在舒青末面前的一个机会。
尽管这个机会是一把危险的双刃剑，若是没有把握好，容易反噬到自己。
但如果舒青末把握好了，那他就能借此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在说这些话时，舒青末的语速一直不紧不慢，脸上也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周身包围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之感。
骆梓杭全程听得一愣一愣的，手上拿着的烤串早已凉了也没有发现。
半晌后，骆梓杭回过神来，放下烤串靠在椅背上，远远地打量着舒青末道：“老弟，你变了。”
舒青末挑了挑眉，拿起饮料道：“你穿一身西装，好意思说我？”
骆梓杭摸了摸后脑勺，难为情地说道：“我这不是工作需要嘛。”
舒青末啜了一口饮料，无奈道：“我这是生活所迫。”
“哎。”骆梓杭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拿起烤串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舒青末也有些感慨，“被迫长大。”
校园到社会的过渡最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周遭环境发生剧烈改变，接触的人和事也不再局限于校园之中。
如果说出生伊始到毕业之前是从零到一的过程，那么适应社会就是短时间内从一到百的过程。
回过头去看，舒青末还曾经担心他和骆梓杭的关系会因告白而变得别扭。
但现在看来，他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骆梓杭不可能会一直喜欢他，除非两人还待在校园之中，周围的环境永远不改变。
想到这里，舒青末放下杯子，用审问的语气对骆梓杭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新情况了？”
骆梓杭没听懂舒青末话里的意思，大喇喇地反问道：“什么新情况？”
舒青末点到即止：“你的同事。”
骆梓杭撸串的动作一顿，差点没呛着。他喝了一口饮料，神色不自然道：“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了解你吗？”舒青末笑了笑，“你那同事对你说话态度那么不好，就你这暴脾气，还不偷偷给我吐槽两句？”
“咳咳。”骆梓杭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确实比较特殊。”
舒青末好奇地问：“是谁？”
“杜老的孙子。”骆梓杭撇了撇嘴角，视线落在烤串上，“人家不可能看得上我。”
杜文笙的地位丝毫不比舒青末的爷爷差，况且他尚在人世，又在北京这寸土寸金的地界拥有私人博物馆，可见他的孙子一定出身金贵，眼界也不会很低。
“所以你这是打算单恋到底了吗？”舒青末好笑地问道，“不愧是你，骆怂包。”
“喂。”骆梓杭不满道，“你怎么又提这个外号。”
小时候骆梓杭怕鬼，舒青末的母亲去世后，他打死也不敢踏进舒青末的房子一步，因此光荣地获得了这个称号。
不过后来他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舒青末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你难道不是吗？”舒青末道，“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要是早几年追我，说不定我们俩现在都领证了。”
“我看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骆梓杭不爽道，“你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变得小心翼翼，那是说追就追的吗？”
舒青末当然知道。
这些日子，他内心无比迫切地想要见到阎宗琅，想依偎在他身边跟他说话，闻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道。
但他不敢贸然买张机票飞来北京，因为他所有的理由只有一句“我想见你”。
他知道阎宗琅不会喜欢这个理由，会觉得他还是小孩儿心性。
所以要说小心翼翼，他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只不过他和骆梓杭唯一不同的是，他敢于采取行动，抓住一切机会。
至少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和阎宗琅还相隔上千公里，而现在他来到了他所在的城市。
“算了，你这母胎单身，你懂什么。”骆梓杭没劲地说道，“反正追人这事儿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舒青末收回思绪，笑了笑道：“是你想复杂了。”
第二天一早，舒青末带着四幅四大天王图来到了北京cbd区域的一栋写字楼下。
等了大约五分钟后，陈秘书的身影出现在阔气的自动感应门后。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舒青末面前，诧异地问道：“舒少爷，你怎么来了？”
“陈秘书，你就叫我小舒吧。”舒青末说着把手中的画递了过去，“麻烦你帮我把这四幅画转交给阎先生。”
“你不直接交给阎总吗？”陈秘书一头雾水地接过四幅画，“他现在就在楼上，我可以带你上去。”
舒青末抬起头来看了看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缓缓收回视线，淡然地笑了笑道：“不了，我下午还有工作。”
“工作？”陈秘书好奇地问道。
“嗯。”舒青末道，“我过来录一档节目，录完就回南城。”
“节目？”陈秘书眼里的疑惑更加明显，“什么节目？”
“文化类的。”舒青末不想多说，“我还要赶时间，麻烦你了陈秘书。”
和陈秘书道别后，舒青末头也不回地走到街角，想要直接打车离去。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又看了看阎宗琅所在的这座大楼。
不得不承认，舒青末的确迫切地想要见到阎宗琅。但他内心的最深处，还是更希望阎宗琅明白，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那么地依赖他。
成年人的克制他早已学会，就算没有阎宗琅在身边，他照样可以做好自己的事情。
因此尽管此时此刻，他和阎宗琅只相隔一部电梯的距离，他也能压抑住内心的冲动，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潇洒地离去。
说到底，他还是对阎宗琅没有告知他婚约取消一事感到耿耿于怀。
他理解阎宗琅的动机，但不满阎宗琅仍旧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
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却又克制地保持距离，就是想让阎宗琅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又单纯的小孩儿。
另一边的写字楼内。
陈秘书敲开阎宗琅的办公室大门，拿着四幅画来到了办公桌前，对阎宗琅道：“阎总，舒少爷让我把画交给你。”
阎宗琅抬起视线，扫了一眼陈秘书手里的东西，又看向平板电脑道：“他邮寄过来的吗？”
“不是。”陈秘书道，“他刚才过来了一趟。”
“过来？”阎宗琅放下平板，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说他现在在北京？”
“是的。”陈秘书道，“说是来北京录什么文化类节目。”
“他人呢？”阎宗琅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
“阎总，”陈秘书赶紧拦下他，“舒少爷已经走了。”
“……走了？”阎宗琅的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迷惑的神色，“你是说他过来把东西给你，然后就这么走了？”
“是啊。”陈秘书隐约觉得阎宗琅的语气不太对劲，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给我打电话，问了地址，然后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来着。”
阎宗琅沉下脸来：“他让你不告诉你就不告诉是吗？”
陈秘书的额头冒起冷汗：“这……他是特意嘱咐……”
阎宗琅冷冷道：“所以到底谁才是你的老板？”
陈秘书简直欲哭无泪。
他心说老板是不能得罪，但关键老板娘也不能得罪啊。
而且，以后你们两口子谁来做主还说不定呢……
小青末不仅事业成长，感情也会成长，所以他现在是在欲擒故纵啦

第39章 寒梅
亮堂宽敞的化妆间内，舒青末拘谨地坐在专业化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眼前的桌面上摆放着各种复杂的瓶瓶罐罐、像颜料盘一样的东西，以及几十把形状各异的毛刷。
舒青末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果然各行都有各行的门道，随便哪一行都是大有学问。
“老师，您抿一下嘴唇。”
化妆师看起来和舒青末年纪差不多大，却称呼他为老师，是因为在这档节目里他是顾问的身份。
舒青末依言抿了抿嘴唇，接着看向化妆镜里的自己。
“您的底子很好，我都没怎么化。”化妆师看着镜子里的舒青末道，“您看这样可以吗？”
镜子里的人面容精致，肌肤胜雪，就好似古画里走出来的俊逸少年，一尘不染香到骨。
只不过……
“这个唇彩，”舒青末犹豫地开口道，“是不是有点粉？”
化妆师闻言打量了舒青末几秒，接着双手环抱在胸前道：“好像是有点，按照您的气质来，不自觉就用了这个颜色。”
说完之后，化妆师麻利地把粉色唇彩擦掉，改用无色润唇膏，接着又加深了舒青末的脸部阴影，这才让他摆脱了少年的影子。
“现在这样呢？”化妆师问。
舒青末看着化妆镜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意外地发现是阎宗琅发来的消息。
要知道，自从上次离开皇锦的顶层公寓之后，阎宗琅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阎宗琅：来北京了？】
舒青末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
【舒青末：嗯。】
对话框很快弹出下一条消息。
【阎宗琅：怎么不来找我？】
舒青末当然不会暴露他的小心思，他想了想，挑了个天衣无缝的回答。
【舒青末：不想打扰你。】
这下对面很久都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舒青末知道阎宗琅不可能是在忙别的事，他既然会发消息过来，那说明他现在肯定有空。
所以阎宗琅要么是不想再继续聊下去，要么是不知道该怎样回复，还在斟酌。
不一会儿后，化妆师收拾好了桌面上的各种美妆工具，带着小箱子离开了化妆间。
就在舒青末差不多要放弃等待阎宗琅的回复时，他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阎宗琅：你可以来打扰我。】
看着这行字，舒青末淡淡地勾起了嘴角。
和阎宗琅分别后的这些天，他一直害怕他的相思只是一厢情愿。
但现在看来，阎宗琅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冷漠，他应该也在思念着他。
如果今早舒青末去写字楼时，没有压抑住内心的冲动，跑到楼上去见了阎宗琅，那很可能他就无法像现在这样，窥见阎宗琅心里的真实想法。
所以说，成年人的克制，果然有好处。
舒青末还未想好该怎么回复消息，助理导演拿着台本找来了化妆间，让他先熟悉一下节目流程，他便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这档综艺节目叫做《画心?匠人传》，主要围绕书画背后的故事展开，是一档谈话观察类节目。
每期节目都会有一个城市小朋友被送去匠人师傅那里学习书画相关的手艺，演播室里的嘉宾通过观看小朋友的视频，一边点评他的成长，一边科普传统文化知识。
而舒青末负责的就是科普这一部分。
第一期的内容是毛笔制作，舒青末本来就比较了解，所以不用准备太多。
台本上写着在正式观看视频之前，会有一个才艺展示的环节，让所有嘉宾写毛笔字。
这个环节的看点自然是节目组请来的专业顾问——舒青末的书法，因为其他几个嘉宾都不是专业人士，观众自然不会要求太多。
然而舒青末的书法并不是他的强项，他一看到这个台本，就知道这肯定是为舒梦芙量身打造的，因为舒梦芙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只有她的书法。
明明请来的嘉宾已经换了人，节目组却没有提前跟舒青末沟通，要不要更改这个环节。
现在已经临近录制，重新改写台本又不现实，舒青末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欢迎来到xx视频自制的《画心?匠人传》，本节目是由……”
正在说着开场词的主持人叫做廖央，是常年活跃于各大综艺的老牌主持人，就连对娱乐圈不闻不问的舒青末也认得他。
不过除了他以外，在座的其余四个明星舒青末一个也不认识。
“本次节目我们一共请到了五位嘉宾，首先让我们欢迎‘歌词写得比诗还美’的修杰！”
演播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舒青末的反应慢了半拍，他后知后觉地跟上其他人的节奏，毫无灵魂地拍了两下手。
修杰这个名字对舒青末来说有些耳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阵子修杰来南城开过演唱会，当时街上四处都是演唱会的海报。
海报上有修杰帅气的照片，但舒青末对演唱会不感兴趣，所以从来都没有关注过。
不过现在近距离看了看，好像的确是海报上的那个人。
接下来，廖央又介绍了另外三个嘉宾，有演员、有偶像、有流量小生，舒青末隐约听过他们的名字，但跟脸完全对不上号。
最后，廖央把话题引到了舒青末身上。
“这是我们专门请来的书画顾问，舒青末，舒老师！”
演播室里又响起了一阵掌声，舒青末不太习惯成为焦点的感觉，他对着其余几人微微颔首示意。
“别看舒老师年轻，他可是苏式裱画的唯一传人，手艺了得，他的爷爷当年还在北京博物院修复过《清明上河图》。”
“哇。”
“好厉害。”
舒青末不禁有些尴尬，因为苏式裱画并不是只有他们舒家才会，只是舒家最出名而已。
不过非要说的话，也的确没有人敢来跟舒老爷子的孙子争抢这个名号。
“这一期的主题是毛笔制作，我相信在座的几位，应该还有人没用过毛笔吧？”
廖央这么一说，立马有人附和，好奇用毛笔写字是怎样的感觉。
“那我们正式进入观察环节之前，先让大家试试写毛笔字，体验一下跟我们常用的签字笔写起来有什么区别。”
助理导演拿了六只毛笔和一叠宣纸上来，他把毛笔依次发给在座的六个人，而舒青末很快发现给他的毛笔和给其他五人的毛笔不同。
“这个是毛笔吗？”修杰拿着手里的笔问道，“好像跟我印象中不太一样。”
“为了方便大家写字，这个是改良过的钢笔式毛笔。”廖央道，“如果真给你们传统毛笔，那写出来肯定惨不忍睹。”
“咦，舒老师手里的是传统毛笔吧？”
“人家舒老师当然要用传统毛笔了。”
“哇，期待期待。”
舒青末手里拿着的是一只羊毫毛笔，他经常用这种笔来晕染颜色，但这种笔一点也不适合拿来写字。
和狼毫毛笔相比，羊毫更加柔软，因此没有笔锋、不好控制，历代大书法家也很少会用这种笔。
通常情况下，羊毫笔的生产量比狼毫少很多，若是没有特殊需求，一般人不可能会在无意中买到羊毫笔。
因此舒青末在拿到这支笔的瞬间，他就明确了心中的想法——节目组里的确有舒梦芙的人，想让他难堪。
其余五人已经拿起裁剪成方块的宣纸热热闹闹地写了起来，只有舒青末在一旁拿着毛笔纹丝不动。
钢笔式毛笔对初学者来说非常友好，除非字本来就丑，否则写出来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舒老师，你不露一手吗？”修杰写尽兴后，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舒青末问。
舒青末沉默了片刻，接着对场外的工作人员道：“请问有没有没有裁剪过的宣纸？”
羊毫笔的确不适合拿来写字，不过一定要写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拿来写榜字。
写榜字的纸张一定要大，否则墨迹很容易晕到一起。
好在节目组里还有剩余的宣纸，没有经过裁剪。舒青末直接拿过一整张，铺在了桌面上。
身为节目组特意请来的专业顾问，舒青末不可能去跟其他嘉宾换笔，也不方便给自己找借口，说这笔不好用。
虽然他相信就算他没有表现好，节目组也不会把他的部分播出来，毕竟刚刚廖央在介绍他时才捧过他，为了收视率着想，节目组也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话说回来，节目组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就把其他明星写字的镜头给删掉。因此这个环节播出之后，只要有人稍微带一下节奏，就会有人开始议论他这个专家肯定不行。
所以现在舒青末只能放手一搏，把眼前的危机转变成机遇。
舒青末深知他的书法在专业书法家面前不足为道，但好在他曾经练习过一些无聊的东西，现在正好可以拿出来秀一秀。
他洋洋洒洒地在宣纸上挥动毛笔，不出片刻，宣纸上便出现了一堆奇怪的线条，像字又不是字，像画也不是画。
“这是什么，符纸吗？”
“是我太没文化了，我竟然不认识上面的字。”
“舒老师，这是什么字体啊？”
舒青末从容不迫地放下笔，对几人道：“竖起来看看。”
修杰率先把一整张宣纸竖了起来，这时站在后方的廖央猛地拍了下巴掌，恍然大悟道：“是反着写的！”
几人连忙把宣纸反过来对着镜头，只见原先令人看不懂的鬼画符瞬间变成了两行诗句：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演播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接着舒青末听到了有人赞叹的声音。
廖央双眼放光地看着这幅字，对舒青末道：“舒老师，你这左手反写，简直、简直太厉害了！”
舒青末道：“等我一下。”
他去台下拿来了茉莉印章，在宣纸上加盖了自己的印，接着把这幅字拿给廖央道：“廖老师，就送给你吧。”
舒青末能够看得出来，至少廖央肯定不会是舒梦芙的人。
“真的送我？”廖央难掩喜悦地说道，“其他人没意见吧？”
廖央在娱乐圈里人缘很好，颇有威望，在座的其他人也不敢跟他抢。
“保管好哦，廖老师。”舒青末淡淡地笑道，“以后肯定会升值。”
在说这话时，舒青末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那是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一种无惧无畏的坦荡，就仿佛一朵寒梅经受住了冰霜，在严冬之中凛然开放。
老母亲老泪纵横 ??

第40章 想我
第一期节目录制得很顺利，舒青末能明显感到廖央在照顾他，只要是他能搭上话的话题，廖央都会把他带上。
一期节目录制结束，进入中场休息。
舒青末去了一趟卫生间，而他刚一出来，就在走廊上碰到了修杰。
“舒老师，加个微信？”
修杰斜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看样子不是想去卫生间，而是专门在等舒青末。
舒青末没有理由拒绝，他拿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道：“你扫我吧。”
“行。”
两人加上微信后，修杰慢悠悠地收起手机，对舒青末道：“说起来，我还认识舒老师的姐姐。”
舒青末略微有些诧异，他不动声色道：“舒梦芙？”
“对，她是我的歌迷。”修杰笑了笑道，“节目组在找顾问时，我牵了个线，把她介绍了过来。”
“这样吗。”舒青末随声附和，他不禁有些奇怪为什么修杰要和他说这些事情。
“她其实挺想参加这个节目，觉得就是为了她量身打造。”修杰顿了顿，继续道，“小公主的心思嘛，你懂的。”
舒青末当然不懂，因为他和舒梦芙根本不熟。
小时候舒梦芙就对他不理不睬，所以至今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
之前方华美术馆开业时，舒青末曾见过舒梦芙的字，由字观人，他猜测舒梦芙应该是个内心张扬的人。
现在听修杰的描述，舒青末又在心里加了一条，舒梦芙还喜欢被人捧着，受到所有人关注。
这么一想，他抢走了舒梦芙上节目的机会，应该会把她气得够呛。
“她是想来，但工作比较忙，抽不出时间。”
舒青末摸不准修杰给他说这番话的用意，所以谨慎地没有表态，顺着修杰的话说了一句。
“舒老师，她忙不忙我们心里都清楚。”修杰露出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笑容，“她妈妈应该也不知道她是个夜店queen吧？”
舒青末第一次听说这个词，稍微思索了一秒，才明白过来修杰是在说舒梦芙爱泡夜店。
以前在华南美院读书时，舒青末没有听说过舒梦芙这方面的传闻。他相信这应该是舒梦芙来北京后开发的新爱好，毕竟天高皇帝远，方婉柔管不着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舒青末可以肯定修杰找上他绝对不是想闲聊，索性直白地问了出来。
“我其实只想说一件事。”修杰道，“节目组准备道具时，是向你姐姐问的参考意见。”
“哦。”舒青末的表情毫无波澜，他明白了修杰的用意，淡淡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接着继续朝演播室的方向走去。
录了一整期节目下来，舒青末发现这里的环境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险恶。
除了刚开始的才艺展示环节给他埋了坑以外，之后都是正常的谈话交流。
想想也是，舒梦芙不过是南城美术圈里的娇娇小姐，怎么可能连北京娱乐圈的事她都管得着？
想必修杰就是她唯一的娱乐圈人脉，并且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并不牢靠，否则修杰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见风使舵，意识到舒青末更有合作价值之后，立马就把舒梦芙给卖了。
舒青末忽然回想起阎宗琅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当他积攒到足够的资本时，事情就会越来越顺利。
事实的确如此，因为随着舒青末的不断成长，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向他靠拢。
不过说起阎宗琅……
舒青末录完三期节目回到酒店，精疲力尽地拿出手机，发现他和阎宗琅的对话仍旧停留在那句“你可以来打扰我”。
节目组给舒青末订的机票是明天早上返回南城，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点，所以他这时候要不要去打扰下阎宗琅呢？
舒青末只犹豫了一瞬便得出了答案。
不要，除非阎宗琅主动过来找他。
这大半天下来，阎宗琅没有再给他发任何消息，说明阎宗琅是在守株待兔，等着他自己过去。
舒青末偏偏就不让阎宗琅得逞。
他不怕阎宗琅看穿他欲擒故纵的小心思，反正是阎宗琅主动把他推开，那他就要让阎宗琅看看，他到底能有多独立。
舒青末收到学妹发来的消息，是在返回南城后没多久，一个炎热的午后。
当时他正在墨斋门口，和吴云墨一起躺在藤椅上，一边吃西瓜，一边吐槽北京的豆汁有多难喝。
学妹是系里媒体部的成员，说想对舒青末进行一个专访，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舒青末当然有空，只是不解为什么要做关于他的专访。
“学长，你平时不上网的吗？”
学妹直接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说刚才某视频网站更新了《画心?匠人传》第一期，弹幕里许多人都对舒青末感到好奇。
“这样吗……”
这样一来舒青末反而不想接受专访了。
他原先以为学妹采访他，可能是想做一期毕业生相关的内容。但如果是跟网上舆论扯上关系的话，他觉得没有必要，还是保持低调比较好。
“学长，拜托啦。”学妹没有轻易放弃，“廖央发微博说有朋友看了节目想要他那幅字，他打死都不给，但关键你的强项是画画啊，你总得让他们知道你画画更厉害吧？”
这一点学妹倒是提醒了舒青末，他低调归低调，但该展示的东西还是得展示才行。
“专访就不必了吧。”舒青末婉拒道，“不过我最近有一幅画在方华美术馆展览，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舒青末知道学妹肯定会感兴趣，结果不出他所料，当天下午他临摹的《百骏图》就在网上炸开了锅，好好一期《匠人传》，节目热度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接下来两天，舒青末接到了不少媒体的采访意愿和某些品牌的合作意愿。
他逐一婉拒，尽量保持低调，然而他本人有多低调，他临摹的《百骏图》就有多火，不少人专程来到方华美术馆，只为亲眼目睹这幅画的风采。
方华美术馆着实火了一把，每天的游客都络绎不绝。
舒青末原本以为过不了多久网上的热度就会退去，毕竟一个综艺节目到底不是主流文化，它的性质就已经决定了它只能用来娱乐人们。
直到——
“你听到风声了吗？”
骆梓杭打来电话，张口就是舒青末听不懂的话。
“什么风声？”舒青末问。
“央视要购买匠人传的版权，据说还要制作第二季。”骆梓杭道。
舒青末诧异地问：“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杜老告诉我的，还能有假吗？”骆梓杭道，“刚才聊到这节目，我说你是我发小，夸了你几句，杜老就说央视计划推一批新一代手艺人，响应国家文化自信的号召，推广中国传统文化。”
“……这样？”这个展开舒青末完全没有想到，他总觉得这事儿有点玄乎，央视若想打造一档文化节目，大可自己牵头，为什么要去购买一档网络综艺的版权呢？
“然后，”骆梓杭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你知道这事是谁促成的吗？”
舒青末不明所以：“谁？”
骆梓杭压低声音道：“阎宗琅。”
舒青末闻言直接怔住：“他怎么会……”
“我也不清楚。”骆梓杭道，“杜老说他最近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估计是想搞点正事提升社会地位吧。”
挂掉电话，舒青末下意识地翻到阎宗琅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这些天，舒青末为了争一口气，坚决不主动联系阎宗琅。而阎宗琅也不主动联系他，两个人就好像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通话提示音响了很久，久到舒青末甚至开始怀疑阎宗琅是不是在生气时，电话那头总算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朋友，终于想起我来了吗？”
阎宗琅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平稳，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他一开口，就把舒青末连日来的伪装给撕得粉碎。
舒青末独自坚强了这么多天，只不过听到阎宗琅的声音，整个人就无意识地柔软下来，不自觉地责怪道：“我不找你你都不会来找我吗？”
阎宗琅笑了笑，道：“想看看小朋友到底有多大能耐。”
舒青末心说我能耐大着呢，我还能继续忍。他调整好语气，问道：“阎先生，央视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了？”阎宗琅的语气并不怎么意外，“我说了，我会帮你。”
舒青末想对阎宗琅说一句谢谢，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句：“阎先生，我好像有点想你。”
话一说出口，舒青末就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明明是想保持距离，让阎宗琅变得主动。结果搞了半天，他还是没绷住，又变成了主动的那一方。
电话那头很明显地响起了一声轻笑，就好似在说“我就知道”。
舒青末不甘心，他补充道：“就只有一点，没有很多。”
“是。”阎宗琅悠悠道，“小朋友的心思不难猜。”
舒青末的心思不难猜，所以知阎宗琅知道那一点其实是很多很多。
舒青末不爽又被阎宗琅看穿，他索性直白地问道：“阎先生，你就没有想我吗？”
阎宗琅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嗯”了一阵，接着才道：“有一点吧。”
“只是一点？”舒青末问。
“嗯。”阎宗琅道。
舒青末心想，那他还得更厉害才行，厉害到阎宗琅的视线根本离不开他。
和阎宗琅通过电话之后，舒青末又接到了本地电视台的电话。
他谢绝了节目邀请，结果没过几分钟，他又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自从节目播出以来，舒青末的电话就没断过，不过这次这个电话有点特殊。
“什么事？”舒青末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的百骏图，”方婉柔开门见山地说道，“有匿名买家出二十万想要。”
“哦。”舒青末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把画裱好？”方婉柔问，“那么一幅画，扔柜子里像什么话。”
画肯定得裱，但绝不是现在。
早在舒青末把画交给方婉柔时，他就留了个心眼儿。
这幅画的价值以后只会越来越高，舒青末无法保证方婉柔会不会找借口把画据为己有。
他故意没有裱画，为的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样无论方婉柔找什么借口，他都有更充分的理由把画要回来。
舒家的画不可能交给别人来裱，再说这样一幅八米长的百骏图，也没有哪个裱画师傅敢轻易接手。
正因如此，舒青末才敢放心把他画了三年的画交到方婉柔手里。
现在方婉柔果然来找他裱画，但他相信方婉柔的目的决不会那么简单。这幅《百骏图》现在是美术馆招揽生意的摇钱树，方婉柔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卖给别人？
“再说吧。”舒青末懒洋洋地说道，“八米长呢，裱起来多麻烦。”
“什么叫麻烦？你画的画难道让别人去裱吗？”方婉柔语气不善地说道，“舒家是裱画世家，把画裱好是你的本分！”
“方婉柔，”舒青末冷笑了一声，“我画的画，有人敢裱吗？”
这次舒青末不再是在心里冷笑，而是毫不掩饰地通过电话把他的不屑传到了方婉柔耳朵里。
“你什么意思？”方婉柔沉声道。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舒青末游刃有余地说道，“鉴于你们舒家就养了两个废物，你对我说话的态度最好客气点。”
“舒青末！”方婉柔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上个电视就了不起了是吗？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误解？”舒青末觉得好笑，“方婉柔，你好像还没有意识到我是舒家唯、一的传承人，要是没有我，‘裱画世家’这四个字你还说得出口吗？”
电话那头响起了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可见方婉柔是被气得够呛，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舒青末挂掉电话，突然想起阎宗琅曾数次说过他像只小白兔。
但有时候，长着两只长长的耳朵、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动物，不一定是无害的小白兔，也有可能是凶猛的红袋鼠。
还有人记得修杰和舒梦芙是怎么认识的吗？其实老阎在背后布了一张大网，很快就要收网啦！
然后《图书编辑劝退实录》这周六预售，感兴趣可以去我微博看看呀，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41章 介意
舒青末有想过方婉柔一气之下会把《百骏图》给收起来，但看朋友圈里学弟学妹们的打卡，这幅画仍旧摆在方华美术馆里最显眼的位置。
看样子方婉柔也舍不得放弃给美术馆增加曝光的机会。
第二次去北京录制完节目后，舒青末没有立即返回南城，而是受骆梓杭邀请去参加了杜文笙私人博物馆举办的对外交流展览。
杜文笙在圈子里德高望重，此次展览不仅请来了许多外宾，还有不少业内人士前来捧场。
“看到那个穿银色西装的人了吗？”
骆梓杭把舒青末拉到角落，神神秘秘地用眼神给他示意，生怕被目标人物发现。
“那个在介绍青铜器的年轻人？”舒青末伸长脖子望了一下。
“靠，你别这么明显。”骆梓杭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舒青末。
“他就是你的梦中情人？”舒青末收回视线，打趣道。
那个年轻人生得唇红齿白，一身银色西装衬得他彬彬闲雅，举手投足都之间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
“什么梦中情人，多俗。”骆梓杭皱起眉头嫌弃道。
“那就是暗恋对象。”舒青末笑了笑道，“眼光不错，小伙子。”
“那当然。”骆梓杭道，“他叫杜雨筠，跟我一样今年毕业。”
“所以你采取行动了吗？”舒青末好整以暇地问。
“最近每天忙成狗，哪有心思想这些。”骆梓杭道。
“你不是说忙完这一阵就闲了吗？”舒青末毫不客气地拆台，“那你应该有计划了吧。”
“我说了，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骆梓杭道，“再说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他一看就不好追……”
“停。”舒青末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理由说给你自己听，我现在要去找个人。”
在和骆梓杭聊天的空挡，舒青末一晃眼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那人身前，主动打招呼道：“常院长好。”
常月娥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舒青末道：“小舒？”
还未等舒青末接话，常月娥又道：“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我看你还有工夫上电视节目，应该比较有信心吧？”
舒青末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道：“常院长，我其实没有准备考试。”
“没有？”常月娥露出不解的神色，“人事处的人说你打算升学，拒绝了过来工作来着。”
……人事处的人说？
舒青末留了个心眼儿，问道：“人事处的人有说不是我本人拒绝的吗？”
“不是本人？”常月娥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舒青末当下了然，看样子常月娥并不清楚其中缘由。
“常院长，我之前跟您说过，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舒青末道。
“是。”常月娥点了点头。
“我姐姐舒梦芙也考进了博物院。”舒青末道，“她比我早去几天，跟人事处的人说我要考研，人事处也没有跟我本人确认，就取消了我的工作名额。”
“什么？”常月娥的表情相当震惊，“还有这种事？”
“嗯。”舒青末抿了抿嘴唇，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一提起来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一股气。
“你怎么不直接来找我？”常月娥皱眉问，“我要是知道，决不会允许有这种事发生！”
老实说，舒青末是没想到人事处的人竟然没有如实上报，他还以为常月娥知道这事，默许了这种行为。
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必要实话实说，他隐晦地说道：“我姐姐这人比较强势，然后我那个后妈……也不太好惹。”
话里的意思是，他其实想去找常月娥，但是被人压着不敢去。
“我知道了。”常月娥表情严肃地叹了口气，“舒老爷子的那个儿媳妇我也认识，我会帮你说她几句。”
舒青末没有表态，他要是说谢谢，反倒显得这本来就是他的意图，但他要是说不用，那又便宜了方婉柔。
常月娥继续道：“有点可惜，现在岗位也没法重新安排，你要是还想来，等明年招人我给你留个位置。”
第二次收到工作邀约，舒青末已不似上次那般激动，因为现在的他反而更倾向于升学。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拒绝，毕竟谁也不会嫌后路多。
他谢过常月娥，接下来常月娥又提起了他画的那幅《百骏图》，说有机会想亲眼见见。
直到有人过来跟常月娥打招呼，她才不尽兴地跟舒青末说了句以后再聊。
舒青末跟常月娥告别之后，正想返回骆梓杭身边时，突然在人群当中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跟在场的各界人士谈笑风生，跟常月娥也甚是熟络，可见这段时间他在北京混得很好。
舒青末忽然意识到，原来在他前进的时候，阎宗琅也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由自主地用视线追逐阎宗琅的身影，想要把他刻进自己的眸子里。而就在这时，阎宗琅似乎是感知到了他贪婪的视线，倏地转过头来，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与他视线相对。
舒青末愣了愣，赶紧调整好表情，把心里翻涌而上的思念和依恋全都压了回去。
“舒少爷。”
阎宗琅迈着长腿走到舒青末面前，他每走一步，舒青末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但好在舒青末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抬起下巴迎上阎宗琅的视线，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道：“阎先生，好久不见。”
——尽管昨晚才在梦里见过你。
阎宗琅微微偏过头，倾身上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舒青末道：“待会儿去我车上等我。”
这一幕让舒青末恍惚间回想起了阎宗琅给他颁发奖学金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想法单纯天真。
而现在他站在圈子里最顶尖的社交场合，也丝毫没有觉得不自在。
“不了，阎先生。”舒青末礼貌地笑了笑，不露声色道，“我待会儿还有约。”
阎宗琅的眸子里一闪而过诧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微眯起双眼，沉住气道：“有约？”
“嗯。”舒青末道，“下次吧。”
其实舒青末口中的“有约”，不过是和骆梓杭撸串。
骆梓杭难得忙完，非要带舒青末大吃一顿，然而两人选了半天，全聚德太腻、海底捞南城也能吃，最后还是又找了一家附近的望京小腰。
这家店有临街露天的位置，两人在店门口坐下，继续之前的话题聊了起来。
“怎么样，杜老没你想象中那么严肃吧？”骆梓杭问。
在展览结束之前，骆梓杭逮着空把舒青末引荐给了杜文笙，并提了下他想考中华美院的事。
杜文笙和舒青末的爷爷本来就是旧识，他让舒青末选好老师，他可以给他介绍。
“挺和蔼的。”舒青末道，“一点架子也没有。”
“是吧。”骆梓杭道，“话说你现在确定考研了吗？”
“我打算下个月开始准备。”舒青末道，“如果没有考上，明年还可以去博物院工作。”
“你这准备还真够全面的。”骆梓杭佩服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考上，杜雨筠就是华美的学生，我发现学校不一样，这眼界的确不一样。”
舒青末听骆梓杭夸心上人夸得这么不含蓄，正想调侃他两句，而骆梓杭第一时间识破了他的意图，直接打断他道：“今天吃饭不聊感情，你的房子找好了吗？”
舒青末道：“找好了，九月初就搬过来。”
舒青末打算搬来北京备考，这样他离阎宗琅也能更近一些。
但是在一切事情定下来之前，他不准备告诉阎宗琅，因为他想独自完成搬家这件事，等搬过来之后，再给阎宗琅一个惊喜也不迟。
刚才他拒绝跟阎宗琅私下见面，也是怕控制不住情绪，又向他示弱，然后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地全说出来。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精心营造的独立表象就会功亏一篑。
“那行，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骆梓杭说到这里大喇喇地撸了一串羊肉，结果弄得嘴角全是油。他看着舒青末手边的抽纸道：“给我扯张纸。”
舒青末抽出两张餐巾纸，一脸嫌弃地按到骆梓杭的脸上道：“赶紧擦擦吧你。”
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上，坐在副驾驶座的陈秘书亲眼目睹了自家老板娘给其他男人“擦嘴”的这一幕，心惊胆战地转过头来，对司机道：“王师，你这冷气开得是不是太足了点？”
“还好啊。”王司机调小了风度，但陈秘书还是感觉后背发冷。
“那个，阎总。”陈秘书竭尽全力转移自家老板的注意力，“那幅《百骏图》越来越火，我们要不要加价拿下？”
“不用。”阎宗琅道，“是我的永远是我的，我不介意让其他人多欣赏一阵。”
“不介意就好，不介意就好。”陈秘书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陈秘。”阎宗琅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陈秘书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我是不是太纵容他了？”阎宗琅看着窗外的人道。
陈秘书当然知道阎宗琅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他绞尽脑汁道：“我觉着吧，适当给对方自由是必要的，但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好，这可是你说的。”阎宗琅幽幽地收回视线，“那我就把他绑在身边，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陈秘书：……关我啥事？
ps两章内同居

第42章 虎威
南方的春秋两季几乎让人没有感觉，然而北京的秋天说来就来，舒青末和骆梓杭在路边撸着串，这大雨说下就下，一时间狂风大作，两人不得不转移到室内。
本想着雨停之后再离开，结果一直等到九点多大雨仍旧没有要停的倾向，两人也只能冒着雨打车分别。
第二天早上，舒青末一觉醒来便感觉嗓子干疼，他灌了一大壶热水草草了事，接着开始收拾行李。
微信里有修杰发来的消息，问吴派属于哪个时期的画派。
舒青末忍无可忍，回了一句：你不会自己百度吗？
修杰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厚脸皮道：就想问你。
舒青末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床上，继续整理行李。
自从他在网络上有热度以来，修杰就经常给他发消息，咨询国画相关的问题。
一开始他还以为修杰是真感兴趣，耐着性子解答，但后来发现修杰只是想撩他，他便有意无意地无视消息，通常修杰发个三五句，他才免为其难回复一句。
检查好没有遗留物品后，舒青末准备离开房间，而这时他突然接到了骆梓杭打来的电话。
由于接下来舒青末还要在北京和南城两地之间往返，已经算得上熟门熟路，他特地嘱咐了骆梓杭不用来送他。
所以这大清早的接到骆梓杭的电话，他还觉得有些奇怪。
“你看微博了吗？我他妈要气死了！”
电话刚一接通，就响起了骆梓杭荡气回肠的脏话。
舒青末心说骆梓杭也不是爱说脏话的人，到底什么事能把他气成这样，就听骆梓杭又道：“这叶小萱绝壁是脑子被驴踢了，我操她大爷的！”
舒青末心里一沉，他道：“你发给我看看。”
“好。”骆梓杭挂掉电话，在微信上转发了一条微博过来。
这条微博的标题是某人气书画家男女不忌，脚踏两条船。
舒青末点开一看，发现下面的两张配图竟然是他和骆梓杭以及他和叶小萱的合影，只是人脸处打了马赛克。
除此以外，还有数张伪造的微信截图，证明他和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关系暧昧。
尽管这条微博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最近在网络上很火的年轻书画家就只有舒青末，下面点赞最多的评论是“你直接报舒青末的身份证得了”。
舒青末简直气得脑仁疼，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起骆梓杭重新打来的电话，问道：“这两张照片没其他人有吧？”
“就只有叶小萱那傻逼有！”骆梓杭愤愤道，“这他妈一看就是她干的！”
“好。”舒青末咬了咬牙，压抑住上头的怒火，“知道是她就行。”
“你赶紧澄清，我随时配合。”骆梓杭道，“上次让她跑了，这次不能再放过她！”
“我知道。”舒青末道。
上次舒青末没有找叶小萱麻烦，主要是因为阎宗琅提醒他出牌要看准时机。
事实证明这张牌在后面的确发挥了作用，让他有机会在方华美术馆展出他的四大天王图，这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但现在这张牌已经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反而还在挡他的进路，那他不介意把这张牌撕得粉碎。
舒青末第一想法是找阎宗琅介绍律师，然后告得叶小萱倾家荡产。
他都已经翻出了阎宗琅的联系方式，然而犹豫一番后，还是停下了想要拨通电话的手指。
阎宗琅是他手中最大的王牌，这张王牌可以帮他粉碎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但正因如此，他反而不想第一时间把这张王牌给打出去。
他忍了这么久，无非就是想让阎宗琅看到他能有多独立。
如果一遇上事情，他自己都不努力试着解决，就跑去找阎宗琅，那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欲擒故纵岂不是像个笑话？
舒青末看了看时间，再磨蹭下去就要赶不上飞机了。反正不管是叶小萱还是舒亦晨都在南城，等飞回南城后处理也不迟。
然而还未等舒青末走出酒店，他就意识到这条消息的发酵程度远超了他的想象。
他来到前台办理退房，前台的两个工作人员对看了一眼，眼神里明显透露着八卦的讯息。
他走到酒店门口打车，至少有三四个路过的人回过头来看他，对他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上了一辆网约车，结果司机一看他，就操着一口大碴子北京口音道：“嚯，你不是那谁吗？”
舒青末没有接话，司机一边踩下油门，一边问道：“你们这种明星出门都不伪装一下？”
舒青末皱了皱眉道：“我不是明星。”
“那你现在应该是明星了吧？”司机看着前路调侃道，“微博上都是你脚踏两条船的消息。”
“我没有脚踏两条船。”舒青末耐着性子道，“那是造谣。”
“我懂我懂。”司机道，“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不管是不是造谣，你肯定惹到了人。”
舒青末心里的不悦逐渐扩大，因为司机把他归为了娱乐圈的人。
老实说，早在答应录节目之初，舒青末就预想到可能会有这种后果，所以这些天他一直保持低调，从来不出现在镜头底下。
结果他小心防备，还是低估了方婉柔那些人想要整他的决心。
叶小萱他肯定要收拾，最好还能揪出站在她背后的舒亦晨。但若是想要舒亦晨倾家荡产，那似乎有些困难……
舒青末在心里做着盘算，而就在网约车即将开上机场高速时，他意外接到了修杰打来的电话。
“要帮忙吗？”
电话那头的修杰也不说是什么事，默认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怎么帮？”舒青末问。
“我们公司有法务，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意见。”修杰道，“另外我们还有长期合作的律所，要是打官司的话，也可以给你介绍。”
舒青末的确需要联系律师，但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修杰公司的合作对象肯定不会是不入流的律师事务所，这正好省得他花时间了解，不至于找个不靠谱的律师被人坑。
“师傅，麻烦你掉头，去xx娱乐。”
北京气候干燥，路上已经丝毫不见昨晚下过雨的痕迹。然而吹来的秋风当中带着丝丝凉意，让衣着单薄的舒青末刚一下车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喉咙似乎有越来越痛的倾向，脑子也开始有些晕沉。
舒青末强打起精神，跟在修杰助理的身后来到了楼上一间小会议室内。
“舒老师。”会议桌旁的修杰亲自起身给舒青末拉开椅子，给足了面子，但嘴上却不正经地开着玩笑道，“没看出来啊，舒老师这么会玩。”
舒青末蹙眉看向修杰道：“那是造谣。”
“开个玩笑，别生气。”修杰道，“舒老师一看就不是这种人。”
舒青末没工夫跟修杰计较，他扫了一眼这间小会议室，发现除了修杰和他以外，就只有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修杰的经纪人。
“你们公司的法务呢？”舒青末忍不住问道。
“法务的事我们待会儿再说。”经纪人接话道，“我现在有一个双赢的方案，可以帮舒老师解决这次危机。”
“……双赢？”舒青末当下觉得奇怪，这是他一个人的事，跟谁去双赢？
“是这样的，最近舒老师的人气很高，不好好经营一下实在有些可惜。”经纪人道。
舒青末压抑住心里的不耐烦，问道：“所以呢？”
“我们可以利用这次危机，提升舒老师的正面形象，达到合作共赢的目的。”
经纪人仍旧在扯虚的东西，舒青末是真的头疼，他改签航班不是为了来听这些屁话，索性直白地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合作？”
“和修杰炒cp。”经纪人总算进入了正题，“你光是发律师函辟谣，别人不一定相信。但如果有修杰给你配合，我相信舆论很快就可以得到控制。而且现在在修杰的粉丝当中，‘芥末夫夫’的呼声很高，我敢肯定消息一放出来，你们两人的人气——”
“停。”舒青末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经纪人。
“怎么，舒老师不满意我吗？”修杰自然看出舒青末不乐意干这事，“我的条件应该也不差吧。”
舒青末心里窝火得不行，本来叶小萱搞这事就已经让他够恼火了，修杰竟然还把他骗过来，要跟他炒cp，这些人是不是一个二个都把他当傻子看？
“我不混娱乐圈。”舒青末调整好呼吸，忍着嗓子的疼痛道，“不想跟人炒cp。”
说完之后，舒青末准备离开，一旁的经纪人连忙喊住他道：“舒老师，你不要觉得流量明星就比不上搞艺术的人，现在时代变了，你当个明星书画家，对你反而有好处。”
“好处？”舒青末停下脚步，忍无可忍地反问，“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为了能和阎宗琅平起平坐，只想当一名受人尊敬的艺术家。跑去搞粉丝流量这一套，他是吃饱了撑的吗？
“舒老师。”修杰开口劝道，“我大概知道一些你家里的事情，这些事恐怕也是你姐姐她们搞出来的吧？你现在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我也可以跟你明说，我这马上要准备新专辑，还打算跟你合作来着。”
“你大可放心。”经纪人接话道，“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双赢的好事，你需要资本，我们正好可以把资本引向你，这不两全其美吗？”
“我也这样认为。”修杰又道，“跟随资本的步伐可比你单纯搞艺术挣钱多了，再说艺术家也需要名气，作品才能卖上价钱，这就跟我开演唱会一样，你开作品展也总需要有人来捧场对吧？”
舒青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劝说他，心里火大的同时又觉得可笑。
为什么这两人可以说得这么堂堂正正，就好像所有人都该去迎合他们的价值观？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就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别人都该去向往、去仰望他们那个世界？
“我问个问题，”舒青末缓缓开口打断两人，“你们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资本？是觉得我本来就没有是吗？”
“没这个意思。”修杰道，“这不是互帮互助吗，我还想让舒老师帮我画新专辑封面呢。”
舒青末压抑着濒临爆发的脾气，最后好声好气地问道：“律师事务所，你还给我介绍吗？”
“那都好说。”经纪人接话道，“只要你同意跟修杰炒cp，后面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所以到头来根本就没有帮他的心思，不过是想利用他罢了。
还真是把他当傻子看。
舒青末怒极反笑，他问修杰道：“修杰，你真的想跟我假扮情侣？”
修杰挑了挑眉，以为舒青末这是松了口，立马道：“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是吗？”舒青末歪起脑袋，怜悯又讽刺地看着修杰道，“那我觉得你有可能会被我男人弄死。”
我爸对我说，你的读者真可怜，大过年的还要看你的小说……

第43章 喜欢
离开娱乐大厦，舒青末只感觉身子一阵发虚，头也疼得厉害。
要不是修杰把他诓过来，他现在至少已经到了机场，也不至于还得拖着不适的身体，在这人来人往的路边打车。
预订的那趟航班肯定是赶不上了，舒青末打开手机app想要改签，但屏幕的光刺眼得厉害，让他脑袋更加难受。
“小伙子，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这次舒青末没有叫网约车，而是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是一个中年大叔，自然不知道网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要送你去医院吗？”司机问道。
舒青末知道他是昨晚淋雨着了凉，坚持坐飞机也不是不可以，但的确有些勉强，因为光是做出租车就让他晕得想吐。
“不用。”舒青末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傅，可以麻烦你送我去xx酒店吗？”
这个酒店就是节目组给舒青末安排的酒店，也是他在北京唯一熟悉的酒店。
尽管前台工作人员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硌硬，但相比起来，他还是不想去不熟悉的地方，只想尽快倒在床上好好休息。
在舒青末的印象当中，有不少文人墨客都描绘过北京的秋天，所以他总觉得北京的秋天是惬意又美丽的，他甚至计划好了十月中旬约阎宗琅去香山看红叶。
然而现实总是这么残酷，他没想到北京的秋天会来得这么毫无预兆，让他完全没有准备。
一切美好的憧憬被突如其来的生病所打破，舒青末孤零零地躺在酒店大床上，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希望身体的不适能尽快缓解。
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孤独感会被无限放大。
舒青末脑袋昏沉地陷在大床里，令人窒息的无助把他紧紧包围。
他茫然地想到，现在方婉柔那些人肯定在看他的笑话。他几乎可以猜到，方婉柔会嘲笑他说：早就跟他说过上电视不是什么好事。
而喜爱他的那些长辈或许会非常失望，李忠道、郑功勋、常月娥……明明他们都对自己给予厚望。
不行。
不能认输。
舒青末咬牙从床上爬起来，拿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强忍着刺眼的光线，打开网页搜索律师事务所。
然而页面上弹出来的十条信息当中，有一半都是广告，根本无法分辨到底靠不靠谱。
至于剩下的另一半信息，什么律所推荐、律师咨询，舒青末完全不知道该点哪个。
就在这一瞬间，他真的有点崩溃了。
小时候会因考试没带橡皮而崩溃，长大后倒回去看，不过是很小的一件事情。
或许在若干年后，舒青末回望北京入秋的这个下午，也会觉得不过是小事一件，但对于此时此刻生病中的他来说，不知该怎么寻找好的律师就足以让他崩溃。
见过世面又怎样？事业有起色又怎样？
他才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刚两个月，人生阅历还不够丰富，该不会的事情还是不会。
找律师又不像学做饭，饭做不好，顶多就是味道差点，并不影响什么。
但要是律师没找好，那后续可能还有更多麻烦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在社会中生存就这么难呢？
舒青末下意识地在通讯录中翻出阎宗琅的电话，但看着屏幕上熟悉的那串数字，他迟迟不敢按下通话键。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在听到阎宗琅声音的那一瞬间，他一定会忍不住崩溃大哭。
就像上次那样。
阎宗琅说过不准他哭，他明明已经这么坚强了，不想再让阎宗琅对他失望。
“末末。”
舒青末出神地看着手机屏幕，恍惚间听到了阎宗琅呼唤他的声音。
“末末，开门。”
开什么门？
舒青末晕乎乎地寻找声音的源头，逐渐放大的敲门声把他从自我的世界中拉回了现实。
还未等舒青末反应过来房间里为何会有敲门声，随着“嘀哩”的一声响起，房门电子锁开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阎先生？”舒青末愣愣地看着阎宗琅，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怎么回事？”阎宗琅来到床边坐下，摸了下舒青末的额头，“你发烧了？”
“阎先生，”舒青末仍旧不敢相信地看着阎宗琅道，“是你吗？”
“是我。”阎宗琅二话不说掀开被子，横抱起舒青末就往外走。
跟在后面的陈秘书识时务地带上了舒青末的所有行李。
“阎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舒青末紧紧环抱住阎宗琅的脖子，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要是不来，你是打算在这里自生自灭吗？”阎宗琅垂下眼眸，语气严厉地问道。
好吧，这么凶巴巴的人的确是阎先生没错。
舒青末咬了咬嘴唇，眼里又浮现了委屈的神色。
阎宗琅没辙地呼了口气，放轻语气道：“我跟这里的酒店经理打过招呼，让他特别关照你。”
舒青末抬起脑袋道：“……关照？”
他很快反应过来，恍恍惚惚地问道：“所以每天晚上酒店赠送的水果不是给所有客人的吗？”
阎宗琅道：“当然不是。”
舒青末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确定地问道：“阎先生，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阎宗琅窝火地反问：“你说呢？”
“可是我没有去麻烦你啊。”舒青末撇了撇嘴角，不知为什么这也能让阎宗琅生气，他心里难受地小声嘀咕道，“我自己解决还不行吗。”
“你自己怎么解决？”阎宗琅皱着眉头问，“别人这么欺负你，你都忍着不来找我，你是拿我当摆设是吗？”
阎宗琅说到这里，正好走出酒店，来到了一辆suv前。
陈秘书自觉地替他打开车门，他动作轻柔地把怀里的小孩儿塞进后座，接着跟着上车，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舒青末被震天响的车门声吓了一大跳，他本来就身体不舒服，阎宗琅还对他这么凶，他一下来了气，不满地抱怨道：“我上次去找你，你凶了我一顿，说不希望我依赖你。这次我明明没有依赖你，是你自己找上门，你又说我拿你当摆设，你到底要怎样啊？”
阎宗琅被问了个措手不及，生气的势头顿时减弱了不少。
舒青末轻哼了一声，也是仗着生病的人最大，气鼓鼓地扭过头去看着窗外道：“你要是再对我这么凶，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车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完全处于状况外的王司机也觉得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启动汽车，问后座的阎宗琅道：“阎总，咱们去哪儿？”
阎宗琅调整好语气，用平日里的口吻道：“回家。”
舒青末仍旧看着窗外，大有对阎宗琅不理不睬的架势。
阎宗琅抿了抿嘴唇，数次想要开口，但最后还是给坐在前排的陈秘书发了条消息。
不一会儿后，车里响起了陈秘书清嗓子的声音，他咳了两下，对阎宗琅道：“那个，阎总，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
阎宗琅道：“好。”
其实这个消息代理律师早已直接告诉了阎宗琅，他之所以让陈秘书再重复一遍，无非是为了向身旁那只生气的小兔子抛出了一只胡萝卜。
小兔子果然上钩，好奇地回过头来问：“阎先生，什么律师函？”
“网上那些谣言。”阎宗琅道，“我已经委托了律师澄清，还聘请了公关团队把控舆论走向。”
陈秘书补充道：“现在舆论都偏向我们这边，也没有太大把控的必要。”
“是吗。”舒青末一边觉得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很是挫败。
在他眼里难于上青天的事，阎宗琅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阎宗琅的步伐？
“末末。”阎宗琅看透了舒青末的心思，揉了揉他耷拉着脑袋道，“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我知道。”舒青末移开脑袋，没精打采地靠在车窗玻璃上，自嘲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我逞强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阎宗琅无奈地呼了口气，“我是说，我不介意你向我示弱。”
舒青末总觉得今天的阎宗琅很奇怪，是因为太久没见面的缘故吗？
他侧过半张脸来，看着阎宗琅道：“阎先生，你不是最讨厌我示弱了吗？”
“那是以前。”阎宗琅道，“以后你想怎样都可以。”
“我要是想哭呢？”舒青末问。
“那就哭。”阎宗琅道，“我来负责收拾欺负你的那些坏人。”
舒青末的情绪开关被这一句话彻底戳中，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隐忍、思念、委屈全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他竭力咬住下嘴唇，把模糊眼眶的泪水收回去，嗖地扭头看向窗外道：“我就不哭，你这人想一出是一出，明明之前还不准我哭。”
阎宗琅一时语塞，他彻底没了脾气，把生气的舒青末揽进怀里，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道：“之前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小朋友。”
舒青末到底还是没绷住，他和阎宗琅认识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阎宗琅这么温柔的样子。
他转身抱住阎宗琅的脖子，埋在他肖想已久的颈窝，闷闷地说道：“阎先生，你好讨厌啊。”
“嗯。”阎宗琅揉了揉舒青末的后颈，“会努力让你喜欢的。”
刚好情人节，老阎和小青末正式在一起啦 ps明后两天要出门，没法码字，所以一口气码了两章，下一章尽量赶在后天24点之前

第44章 流氓
阎宗琅在北京的住宅是一套两百平的复式套房，和皇锦的顶层公寓相比逊色不少，但也处处透着奢华的内涵。
佣人在阎宗琅的吩咐下备好了洗澡水，厨房那边也飘来了蔬菜粥的香气。
舒青末病恹恹地窝在阎宗琅的怀中，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这个陌生的地方，就被阎宗琅径直抱进了浴室里。
“好好泡个澡。”阎宗琅放下舒青末，抬起手看了看腕表道，“待会儿出来吃药。”
舒青末乖乖点了点头，问道：“我的衣服……”
阎宗琅道：“我去给你拿。”
舒青末的行李箱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加上他确实也不太想走路，便应了一声“好”。
“浴巾都是干净的，可以随便用。”阎宗琅又道，“不要泡太久，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到这里，阎宗琅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外走，舒青末隐约听到了“还款期限”、“几倍杠杆”这几个词。
浴室门很快被阎宗琅带上，隔绝了一切扰人心扉的声音。温暖的空间里飘荡着令人放松的茶花香，热气腾腾的浴缸烘托出舒适安逸的氛围。
舒青末脱掉身上的衣物，迈进深泡浴缸当中，周身立马被一股温热包围，就连发烧引起的不适都缓解了不少。
“好舒服。”
舒青末惬意地呼了口气，脑袋枕在浴缸边缘，闭上双眼享受这生病中的片刻舒缓。
他想到陈秘书刚才说网上的舆论已经完全转向，这才有勇气拿过手机，搜索了一下跟自己有关的消息。
律师函一出，爆料的那条微博立马删除。
有个技术博主分析了爆料当中的几张微信截图，从图片清晰度、色彩差异等细节认定这些截图均为伪造，这几乎锤死了造谣的事实。
还有个娱乐博主把声援舒青末的粉丝划分成了好几个阵营，直到这时舒青末才知道，原来网上有许多他和节目嘉宾的cp粉，而修杰经纪人所说的“芥末夫夫”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粉丝会把他和节目嘉宾的互动单独剪辑出来，再配上令人误会的暧昧文字。
若不是舒青末很清楚自己压根没有这样的意思，他差点都要信以为真。
也不知道阎先生看到这些剪辑会怎样。
舒青末刚想到这里，浴室门边突然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他坐直身子放下手机，正想用水里的白毛巾盖住身体，而阎宗琅却招呼也不打地推开浴室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你的衣服。”阎宗琅把舒青末的睡衣放在洗手台边，毫不避讳地看着他问，“水温还合适吗？”
“阎先生！”舒青末赶紧蜷起双腿，拿毛巾盖住膝盖的位置，不满地看着阎宗琅道，“你怎么进来都不打声招呼？”
阎宗琅倚靠在洗手台上，环抱起双臂道：“我有敲门。”
舒青末道：“那你总得给我准备时间啊。”
“准备什么？”阎宗琅好笑地看着缩在水里的舒青末问，“你是我的人，有什么我不能看？”
舒青末的双颊被水汽蒸出了两团红晕，他小声嘟囔道：“你就是不能看。”
阎宗琅笑了笑，没再逗舒青末，留下一句“泡好了出来吃饭”，接着便离开了浴室。
泡过澡之后，舒青末的后背不再冒虚汗，脑袋也不像之前那般昏沉。
他穿着睡衣来到客厅，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陌生女人，身穿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西装。
“舒少爷好。”
女人站起来身来给舒青末打了个招呼，接着从茶几上的医药箱里拿出一支温度计，对舒青末道：“我们先量一下体温吧。”
舒青末不解地看向一旁的阎宗琅。
“这是刘医生。”阎宗琅介绍道，“让她给你看看。”
舒青末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在刘医生身旁坐下。
接下来，刘医生给舒青末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只是普通的发烧，并无大碍。在她给舒青末讲解生病期间的注意事项时，一旁的阎宗琅手机又振动起来，他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舒青末和刘医生两人。
“刘医生。”舒青末压低声音打断刘医生的话，小声问道，“你是阎家的家庭医生吗？”
这个疑问自舒青末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医生之后，就一直盘踞在他的心头。而直到阎宗琅离开去了阳台，他这才找着空挡问出来。
“是的。”刘医生回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之前是在南城吗？”舒青末又问。
“之前的确是在南城，最近才跟阎先生来了北京。”刘医生道，“我们私家医疗服务机构在北京也有分院，所以我暂时调了过来。”
舒青末的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抿了抿嘴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刘医生……你在这之前见过我吗？”
“见过呀。”刘医生道，“上次舒少爷不是蒸桑拿晕过去了吗？”
完了。
舒青末只感觉一道晴天霹雳轰隆一下劈在了他的头上。
那次蒸桑拿晕过去时，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泳裤。后来阎宗琅说是家庭医生帮他换上了睡衣，他还以为阎家的家庭医生会是个年长的男医生，结果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女性。
那还不如让佣人阿姨给他换呢！！
“身体还很不舒服吗？”
阎宗琅把水杯从舒青末手中拿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体温，差别已经不是很大。
“没有，好多了。”舒青末窝在卧室的大床上，嘴上说着没事，表情却是一副没精打采、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真的没事？”阎宗琅皱眉看着舒青末问，“饭没吃几口，水果也不肯吃。”
“我哪里还有心情吃水果？”舒青末叹了口气，脸上的忧愁又浓了几分。
他这样子再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发烧的病症，阎宗琅难得猜不透他的心思，忍不住问：“末末，你到底怎么回事？”
舒青末撇了撇嘴角，翻过身去背对阎宗琅，哀怨地说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刘医生这么年轻？”
阎宗琅微微一怔：“年轻？”
舒青末抱怨道：“竟然让她给我换泳裤。”
背后安静了一秒，接着很快响起了一声轻笑。
舒青末心里更加哀怨，他忿忿道：“都是你害的，你还笑。”
“末末，”阎宗琅收起笑意，问道，“你想听真话吗？”
舒青末好奇地回过头来，看着阎宗琅问：“什么真话？”
“你的泳裤，”阎宗琅道，“是我换的。”
“啊？”
舒青末愣了一瞬，接着松了口气，但很快羞得满脸通红。他结结巴巴道：“怎么、怎么是你？”
“我说了，”阎宗琅道，“家里就我一个男性。”
是的，阎宗琅的确说过这句话，而且他还说过另一句话——
又白又圆，手感也不错。
舒青末涨红了一张脸，他恼羞成怒道：“你怎么骗人呢？”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吗？”阎宗琅笑道，“你一大早醒来，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什么衣冠禽兽，我要是告诉你实话，你还不得骂我流氓？”
道理是这个道理，当时阎宗琅家里的其他人都是女性，也只有阎宗琅给舒青末换泳裤。
但舒青末还是气不过，他道：“你明明可以闭眼啊。”
“为什么要闭？”阎宗琅掀开被子，躺到舒青末身边，搂住他的腰道，“你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放开我。”舒青末红着脸在阎宗琅怀里扭了扭，却被阎宗琅搂得更紧。
“还是说，”阎宗琅凑到舒青末的耳边道，“难道你不希望是我吗？”
舒青末当然更不希望是别人，他哪里经得住阎宗琅这么暧昧地跟他说话，他浑身就像煮熟的虾子的一样，做着最后的挣扎：“你就是个流氓……”
“嗯，你说是我就是。”阎宗琅吻了吻舒青末的额角，“快点休息，等你睡着我再走。”
听到这话，舒青末心里憋着的一股气顿时就像被针扎的气球一样，嗖地一声全漏没了。
他舒舒服服地窝在阎宗琅怀里，闻着阎宗琅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就没那么想休息了。
他抬起脑袋，看着阎宗琅的下巴道：“阎先生，我可以跟你说悄悄话吗？”
阎宗琅低下头来，问道：“什么悄悄话？”
“你来找我之前，修杰让我跟他假扮情侣，我一气之下说我男人会弄死他。”舒青末咬了咬嘴唇，不确定阎宗琅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说得很过分？”
阎宗琅挑了挑眉：“修杰让你跟他假扮情侣？”
“嗯。”舒青末道，“说我要是同意，他就帮我解决网上的事。”
“一点也不过分。”阎宗琅揉着舒青末的后颈，淡淡道，“你只准在我面前是小白兔。”
舒青末又往阎宗琅的怀里钻了钻，凑到他耳边道：“阎先生，我还有一个悄悄话。”
“什么？”阎宗琅道，“谁欺负过你，你都可以告诉我。”
“不是，我是想说，”舒青末顿了顿，继续道，“我在车上说你讨厌，其实是假话。”
“嗯？”突如其来的坦诚让阎宗琅略微有些意外。
“我其实……”舒青末道，“有一点点喜欢你。”
喜欢跟你聊天，喜欢跟你旅游，喜欢跟你一起看日出、看流星，喜欢偎在你怀里撒娇。
心里满满的全是喜欢，一颗心脏根本无法装下，所以才溢出了那么一点点。
舒青末心想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阎宗琅再怎么也会对他说一句喜欢吧，结果阎宗琅只是微眯起双眼，哑着嗓子，眼色深沉地问道：“小屁孩儿，你还想不想休息了？”
快了快了

第45章 错觉
舒青末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梦里他没有前进的压力，也不用追逐某人的步伐。
那感觉就像放松身心躺在柔软的云朵上，有风带着他在空中四处飘荡。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舒青末的烧已经退了下去，只是嗓子还有些不适。
屋里不见阎宗琅的身影，佣人阿姨转告舒青末，说阎先生有事去了公司，晚上会回家吃饭。
舒青末闲来无事，吃过药之后便在屋子里四处参观。然而他转悠了半天，也没见到他之前让陈秘书转交给阎宗琅的那四幅四大天王图。
“阿姨，你有见过阎先生在墙上挂四幅这么大的中国画吗？”
舒青末不知道该怎么给阿姨形容画的内容，只好用手比划了下大小。
“没有。”阿姨摇了摇头道，“墙上的装饰画都没有动过。”
那就有些奇怪了。
之前在南城时，阎宗琅并不知道画家的身份，还是把那四幅画挂在了餐厅里。现在两人的关系跟以往大不相同，阎宗琅怎么会不挂他的画呢？
无论是南城的公寓还是北京的住宅，装修风格都是阎宗琅喜欢的古典中式，跟四幅画的画风很是相符，挂在墙上也不会显得突兀。
舒青末实在想不明白，索性拿出手机，想问阎宗琅把画放到了哪里。然而还未等他编辑好消息，一个陌生来电便打断了他的动作。
屏幕显示来电是南城的号码，舒青末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南城的媒体，直接挂断了电话。但没过两秒，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舒青末按下了通话键。
“是我，舒梦芙。”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舒青末从耳旁拿下手机看了一眼，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毕竟舒梦芙还从来都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重新拿起手机，问道：“什么事？”
舒梦芙不答反问：“你在北京还是南城？”
舒青末道：“北京。”
“那正好。”舒梦芙道，“我们下午见个面吧。”
这话让舒青末更加意外，一是因为舒梦芙竟然约他见面，二是因为舒梦芙竟然对他这么客气，句尾加上了“吧”字，明显是商量的语气。
他没有立即答应，懒洋洋地问道：“今天周一，你不上班吗？”
“不上。”舒梦芙的语调平淡无波，“托你的福，我刚才提交了辞职申请。”
舒青末闻言眉头一跳，心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相信仅凭他在常月娥面前说的那些话，绝对不足以让舒梦芙主动辞职。直觉告诉他这事应该跟阎宗琅有关，看样子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阎宗琅。
他不动声色道：“在哪里见面？”
舒梦芙把舒青末约到了博物院两公里外的王府井百货。
商场三楼有一家兴趣木工店， 当舒青末来到这里时，舒梦芙正穿着手工围裙和防尘袖套，坐在小板凳上雕刻一块木料。
见到舒青末，她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空位，道：“坐吧，你也可以刻。”
舒青末看着舒梦芙手里的刻刀，警惕地没有动。刻刀虽小，但刀锋尖利，也足以伤人。
“你怕我用这东西划伤你？”舒梦芙注意到舒青末的视线，自嘲地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
舒青末没太听懂舒梦芙话里的意思，他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不动声色道：“雕刻需要手上有力，我做不了这种活。”
舒青末没法刻章，所以他的茉莉印章和临摹《百骏图》的章都是让墨斋隔壁印章店的罗师傅帮他刻的。
舒梦芙扫了一眼舒青末的右手，眼色暗淡地收回视线，继续埋头雕刻她手中的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之中，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舒青末倒也不急，他发现舒梦芙在雕刻一片叶子，已经初步成形。他的视线随着刻刀转移到了舒梦芙的手上，思绪恍惚间飘回了家宴的那个夜晚。
那天阎宗琅作为舒梦芙的未婚夫出现在舒家大宅，舒梦芙自然而然地挽住了阎宗琅的胳膊。
舒青末想找阎宗琅谈交画期限的事，却一直没有找着机会。他只觉得舒梦芙的手甚是碍眼，特别是她指甲上闪烁的美甲亮片。
印象当中，最近几次见舒梦芙，她的双手一直都那么精致。皮肤白嫩，指甲也经过精心修饰。
但今天却很奇怪，她的指甲修得很短，背面干干净净，皮肤甚至有些粗糙泛黄。
“咔嚓。”
木头的断裂声拉回了舒青末的思绪，原本完整的叶片在叶柄的位置断成了两截，舒梦芙一脸烦躁地放下刻刀，对舒青末道：“你看，我一点也不适合这个工作。”
木工当然不是舒梦芙的工作，舒青末知道她是意有所指。他看着被刻坏的叶片，淡淡道：“古书画研究所不挺好的吗，好多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舒青末承认他是在讽刺，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舒梦芙辞职，他心里的气都是不吐不快。
“好吗？我不觉得。”舒梦芙面无表情道，“每天都是整理资料，整理资料，整理资料。档案室一股霉味，憋得人发疯。”
舒青末回想起修杰曾说舒梦芙爱泡夜店，再结合他之前由字观人的猜测，不难看出舒梦芙是个性格浮躁的人，不喜欢做这种枯燥的工作。
想想也是，裱画的过程就很枯燥，反复洗画揭裱，要是没有相当的耐心，的确很难坚持下来。也难怪舒梦芙和舒亦晨都学不会这门手艺。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恭喜你？”舒青末道，“终于辞去了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舒梦芙瞥了舒青末一眼，眼神里没了以往的高高在上，只剩下浓浓的克制与隐忍。
“是。”她吐出一个字，一脸平静地说道，“我本来想用木刻来锻炼自己的耐性，但现在看来效果并不理想。”
“是吗。”舒青末不痛不痒地说道，“那你继续加油。”
舒青末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欠扁，但奇怪的是舒梦芙对此竟然毫无反应。
“我加油也没用。”舒梦芙偏过头来，看着舒青末道，“你已经赢了。”
“赢什么？”舒青末问。他不是在装傻，而是真的不知道舒梦芙为什么会改变态度。
“我承认我斗不过你。”舒梦芙道，“之前想用羊毫为难你，结果反而让你大火。”
在舒梦芙说这话的时候，门店外就有路过的人在偷看舒青末。他微微侧过脸，事不关己似的回道：“谁让你自己不去。”
“我是不想去吗？”舒梦芙的语调总算有了点波澜，可见她是真的非常在意这事，“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哪件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舒梦芙突然掏心掏肺地说话，反而让舒青末有些不习惯。
但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既然舒梦芙掏心给他看，那正好方便他往舒梦芙的心窝上扎针。他淡淡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只能怪你妈。”
舒梦芙面无表情地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心里来了火，但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北京工作吗？”舒梦芙问。
“你妈 逼的。”舒青末道。
舒梦芙又深吸了一口气，假装没有听懂舒青末话里的一语双关。她道：“这是一个因素，还有因为我喜欢的人在北京。”
舒青末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问：“阎宗琅？”
“当然不是。”舒梦芙赶紧否认，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怯意。她调整好表情，继续道，“一开始我是很想跟阎先生结婚，但后来我也知道希望渺茫。刚好那时候阎先生给我介绍了我的偶像——”
“修杰？”舒青末的脑子里立马闪过了这个名字。
他就奇怪舒梦芙怎么会认识娱乐圈的人，原来是阎宗琅给她牵线搭桥。
“是，我是真的喜欢他。”舒梦芙道，“所以，我才愿意为了他跟阎先生下跪。”
舒青末闻言不禁心头一跳，没想到娇生惯养的舒梦芙竟然会做这种事。
他不清楚其中缘由，但这些细节待会儿回家问阎宗琅就好，他现在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他问道：“你知不知道修杰……”
犹豫了一番，舒青末还是没能说出“并不喜欢你”这几个字。
“你想说他花心对不对？”舒梦芙道，“他身在娱乐圈，周围全是诱惑，这些我都理解，我只要他心里有我就好。”
舒青末心说修杰这四处撩人的样子，也不像心里有你啊……
“所以我很嫉妒你。”舒梦芙直直地看着舒青末道，“你比我有才华，刚毕业就能参与国家项目。你抢走我的未婚夫，现在成了你最大的靠山。你还上我的综艺，跟我心爱的人组成芥末夫夫——”
舒梦芙越说语气越激动，她毫无预兆地拿起手旁的刻刀，舒青末见状心里一惊，都做好了后退的准备，然而舒梦芙只是拿起一块新的木料，重新雕刻了起来。
“所以我很嫉妒你，非常嫉妒。”舒梦芙重新恢复了淡然的表情，“但嫉妒有什么用呢？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平。”
舒青末突然想起了他对舒梦芙的嫉妒。
嫉妒舒梦芙能去博物院工作，嫉妒舒梦芙是阎宗琅的未婚妻。
当时他也觉得命运非常不公平，并因此感到无力和悲伤。但现在看来，这种嫉妒就如泰戈尔的那首《错觉》——
河的此岸暗自叹息：“我相信，一切欢乐都在对岸。”
河的彼岸一声长叹：“哎，也许，幸福尽在对岸。”
这首诗歌是在讲人们看不见自己所拥有的幸福快乐，总是自怨自艾，羡慕别人。
舒青末豁然开朗，他呼了口气，看着舒梦芙道：“你不用嫉妒我，你知道我小时候过得有多惨。”
“是。”舒梦芙释然地笑了笑，“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命运也是公平的。”
刚才舒梦芙说木刻没用，现在舒青末觉得她这话说得不对。
能坦然接受自己不行，跟内心达成和解，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做到。
舒青末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对舒梦芙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他打算离开，然而这时舒梦芙却叫住了他。
“等等。”舒梦芙抬起头来，仰视着舒青末道，“你已经赢了，各方面都赢了，所以……”
顿了顿，她继续道：“能不能让阎先生放过我弟弟？”
当然不能

第46章 金石
智能门锁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皮鞋踏进玄关的声音。
舒青末关掉电视，转过身来趴在沙发椅背上，看着走进门的阎宗琅道：“阎先生。”
“嗯。”阎宗琅应了一声，把西装外套和领带递给一旁等候的佣人阿姨，接着解开衬衣的两颗纽扣，来到沙发边摸了下舒青末的额头，“身体好点了吗？”
舒青末点了点头，道：“阎先生，你猜我今天去了哪里？”
阎宗琅来到舒青末身边坐下，反问道：“没有乖乖待在家里？”
“我今天去见了个人。”舒青末环抱起双膝，脚丫子抵在阎宗琅的腿旁，“你猜是谁？”
舒青末吊人胃口的心思太过明显，阎宗琅从那白嫩的脚丫子上收回视线，配合道：“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奖励？”舒青末想了想，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猜对了就让你亲一口。”
“好。”阎宗琅动作自然地伸展手臂，揽过舒青末的脖子，在他的嘴角上落下一吻。
舒青末愣了愣，没想到阎宗琅竟然这么不讲武德。他挣开阎宗琅的手臂，抗议道：“你作弊。”
“这叫预支。”阎宗琅笑道，“你去见了舒梦芙。”
舒青末的气势一下萎了下来，他下巴搭在膝盖上，看着阎宗琅道：“你怎么知道？”
“她想让我放过舒亦晨。”阎宗琅说到这里，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道，“我说看老婆的意思。”
“老婆？”舒青末呆呆地看着阎宗琅，注意力全被这个称呼吸引了去。
“不喜欢？”阎宗琅笑着问道，“那太太？夫人？”
“你别乱叫。”舒青末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明明是你老公。”
阎宗琅挑了挑眉，捏着舒青末的脸蛋道：“小屁孩儿，你在做梦。”
舒青末原本还想反抗两下，但这时佣人阿姨过来提醒他们可以开饭，他便收起打闹的心思，跟着阎宗琅来到了餐厅。
餐桌上摆着的都是清淡的家常菜，舒青末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小山，打断阎宗琅的动作道：“阎先生，舒梦芙真的给你下跪了吗？”
“嗯。”阎宗琅总算停下筷子，看着舒青末道，“我手里有许多修杰的黑料，她不希望我爆出去。”
“是绯闻吗？”舒青末咬着筷子问，“我觉得你可以爆出去。”
修杰跟他经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舒青末一想起这两人轮番给他洗脑的样子就觉得来气。
“舒梦芙没有让你顺心吗？”阎宗琅问。
“倒也不是。”舒青末摇了摇头，“她给我低头了，我只是觉得——”
说到这里，舒青末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怕他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阎宗琅会觉得他心狠手辣。但转念一想，这些都是阎宗琅教他的东西，他有什么好顾忌的？
“我觉得她还可以再受点打击。”舒青末继续道，“让她看清修杰的真面目，知道自己的下跪毫无意义。”
阎宗琅轻声笑道：“小朋友这么狠？”
舒青末脸一红，难为情地说道：“打击使人成长，我这是帮她呢。”
“修杰的黑料现在还不是爆出去的时候。”阎宗琅道，“这背后牵扯许多利益关系，要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才行。”
阎宗琅给舒青末说了几个他投资的娱乐圈项目，以及跟他有利益纠葛的业内大拿，然后又分析了如果修杰出事，对各方的利益会造成什么影响。
舒青末全程听得一愣一愣的，仿佛看了一场勾心斗角的商业大片。
在他的印象当中，阎宗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白地说出脑子里的思考内容，更别说还毫无保留地告诉他给每个项目投了多少钱、和那些业内大拿又是怎样的合作关系。
舒青末突然意识到，他和阎宗琅的关系的确有了改变，这种改变并不单是口头上一句“老公老婆”那么简单，阎宗琅这是彻底把他带入了他的世界。
“所以，”阎宗琅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报复不能只图一时爽快，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舒青末点了点头，好奇道：“那舒亦晨？”
阎宗琅不答反问：“你答应舒梦芙放过舒亦晨了吗？”
舒青末道：“怎么可能。”
在回答舒梦芙时，舒青末并未多想，随口说了一句“让我打断他两条腿我就放过他”。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舒梦芙竟然松了一口气，问道：“这就可以了吗？”
这下舒青末反倒奇怪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比断腿还要严重？
“还记得石狮山的项目吗？”阎宗琅问。
“记得，猎场改建成旅游休闲中心。”舒青末道，“我还记得你跟舒亦晨提过这个项目，他是不是也有投资？”
“没错。”阎宗琅道，“这个项目的预估收益很高，在投资圈子里很火，所以稍微跟阎家沾点关系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那你是把舒亦晨踢出去了吗？”舒青末好奇地问。
“没有，我还让他追加了投资。”阎宗琅道，“郭志宇有没有给你说过他们家撤资的细节？”
“郭志宇？”舒青末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其中还有郭家的事，“他说家里的钱都拿去投了石狮山的项目，你要是不让他们家的船出海，他们家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起。”
“是的，所以郭家不得不撤资，这样一来募集的资金就出现了一个大缺口。”阎宗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突然转移话题道，“你知道郭家和舒家谁更有钱吗？”
这个舒青末还真不清楚，他摇了摇头。
“他们其实差不多。”阎宗琅道，“但是舒亦晨作为个人，手里的资金很少。我把郭家踢出去之后，把投资名额留给了他，等于是让他接盘了郭家的未来收益，只要他能拿出足够多的资金。”
“等等。”舒青末道，“舒亦晨跟郭志宇是好朋友，他会这么不讲义气吗？”
“你觉得呢？”阎宗琅笑了笑，继续道，“方婉柔不同意舒亦晨搞金融，所以他一直很想证明自己。我一给他说追加投资的事，他几乎立马就答应了。”
“这样。”舒青末其实也没有很意外，他估计郭志宇和舒亦晨已经反目成仇，对他来说倒是喜闻乐见。
他又问道：“那舒亦晨追加了多少钱？”
阎宗琅比出了两根手指。
舒青末道：“两千万？”
阎宗琅道：“两个亿。”
舒青末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仕女游春图》就抵押了五千万。”阎宗琅道，“还有一些其他的名画。”
“他竟然把《仕女游春图》拿去抵押了？？”舒青末瞪大了双眼，“方婉柔知道这事吗？”
如果说裱画手艺是舒青末对抗舒家的资本，那家里的名画就是舒家立足于艺术圈的资本。
舒亦晨竟然把家里的名画拿去抵押投资旅游项目，这简直是本末倒置。
“她应该不知道。”阎宗琅道，“舒梦芙不敢告诉她，因为她可能会打断打舒亦晨的腿。还有她如果知道，现在应该已经联系我了。”
“那我倒是可以去给她这个惊喜。”舒青末坏心地说道，“不过，舒亦晨就不能把画赎回来吗？”
阎宗琅好笑地问：“他哪里还有钱？”
对哦。
舒青末很快反应过来，舒家的老本全都投到了石狮山上，就算把舒家大宅卖了，也凑不出两个亿来。
“那他坐等收益呢？”舒青末又道，“你也不会故意让自己的项目亏钱吧？”
“他等不起。”阎宗琅道，“他以为石狮山的项目国庆节就会开业，但实际上明年春节才会开。就这几个月的时间，高额利息就能把他拖垮。”
“原来如此。”舒青末思索着道，“就算他这时候撤资，也会赔上高额的违约金，所以舒家的那些画有一部分是铁定赎不回来了是吗？”
“是的。”阎宗琅道，“你要是喜欢，我送你。”
舒青末怔住：“送我？”
“那些名画，”阎宗琅道，“他抵押给了我家亲戚的公司。”
舒青末不敢相信地看着阎宗琅，他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原来早在收拾郭志宇开始，阎宗琅就精心设下了一个接一个的圈套，把舒亦晨乃至舒家死死地捏进了手心里。
从结果上看，阎宗琅不过是把自家的钱，投到了自家的项目上。但他在中间环节悄声无息地套上舒亦晨，让舒亦晨把家里的名画抵押给了他，这无异于空手套白狼。
舒家和郭家不同，郭家有自己的产业，就算受到重创，过几年也能恢复。
然而舒家的核心竞争力就只剩下家里的那些收藏品，失去其中最值钱的几幅名画，那舒家的结局可想而知——两个字，完蛋。
怪不得舒梦芙愿意让舒青末打折他弟弟两条腿，因为舒亦晨的确干了件天大的蠢事。
“阎先生。”舒青末收回思绪，看着阎宗琅问，“所以早在新疆那会儿，你就想好了怎么收拾舒家吗？”
“算是吧。”阎宗琅道，“我喜欢收集好牌，但不一定会打出去。”
舒青末突然想到阎宗琅曾说人的动机很复杂，但他还是不明白阎宗琅为什么早在那时候就开始做起了准备。
难道是因为阎宗琅擅自带他去见李忠道，方婉柔对此表达了不满？
但这也不至于把舒家搞得倾家荡产吧。
舒青末实在想不明白，索性直白地问了出来：“阎先生，你怎么这么想搞垮舒家呢？在新疆的时候我们还不像现在这样，应该不是为了我吧？”
阎宗琅闻言挑了挑眉，看舒青末的眼神里多少有点儿“小白眼狼”的意思。他淡淡道：“你真以为我去新疆是为了常月娥？”
舒青末不解：“难道不是吗？”
“我只是想去看看某个笨小孩儿伤得如何。”阎宗琅道，“然后顺便结识常院长而已。”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就……”
舒青末的耳根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烧，原来那个时候阎宗琅就对他有了好感。所以阎宗琅在背后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他。
“吃好了吗？”阎宗琅看着脸红红的舒青末道，“带你去看个东西。”
阎宗琅把舒青末带到了宽敞的主卧，接着打开了隐藏在穿衣镜后的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藏品，而舒青末的四幅四大天王图也挂在这里。
舒青末简直大开眼界，因为从小到大他就只在电视里见过密室这玩意儿。
这间密室里除了有少量的瓷器和玉器以外，剩下的全是晃眼的金器，甚至还有好几块大清金砖。
如果舒青末没记错的话，这种金砖一块就能拍出一千多万的价格。
“我喜欢收藏黄金。”阎宗琅顺着舒青末的视线道，“因为黄金是硬通货，比任何货币都稳定。”
舒青末早就知道阎宗琅有钱，所以也没有特别惊讶。
不过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阎宗琅又是给他讲他的生意，又是带他参观他的藏品，怎么感觉好像……公孔雀在开屏一样？
“末末。”阎宗琅打断了舒青末乱七八糟的思绪，直直地看着他问，“你是金子吗？”
阎宗琅问这话的语气很认真，就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舒青末恍惚地意识到，阎宗琅就是在开屏。他把自己的软实力和硬实力全都展现出来，像是某种庄严的仪式，又像是全力以赴的分界点。他坦诚地露出自己的真心，期望得到舒青末的回应——你值得我珍藏吗？
舒青末的心里很快有了答案，他迎上阎宗琅的视线道：“国画颜料中有几种青色，其中青金石末最为昂贵。我的名字正好是青末，里面就掩藏着金石。”
阎宗琅淡淡地勾起嘴角，总是精明又犀利的眼神中溢出了一丝宠溺。
舒青末摸了摸后颈，有些难为情，然而这时阎宗琅却毫无预兆地托住他的双臀，把他抱了起来。
“阎先生？”舒青末惊慌地用手撑住阎宗琅的肩膀，由于双腿无处安放，只好夹住阎宗琅的腰来保持平衡。
“让我看看你里面是不是金子。”阎宗琅双唇轻启，嘴里却说着舒青末听不懂的话。
“里面？”舒青末愣愣道，“哪里面？”
阎宗琅在舒青末的屁股上掐了一把，眼色深沉地说道：“这里面。”
阎总：谁说我不行来着？ 明天有事，来不及更新，后天奉上车车＇? ? `?

第47章 打脸
舒青末蜷着身子缩在浴缸一角，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墙面，仿佛要把墙上的马赛克瓷砖数个结果出来。
浴室里的香氛不知何时从清淡的茶花换成了浓郁的玫瑰，暧昧的气息充斥着整间浴室，让舒青末紧张得快要窒息
浴缸那头泛起细微的波纹，很快绵延至舒青末身边，一下一下地涌上他的肌肤，撩得他心头发痒。
随着水波而来的是阎宗琅一丝不挂的身躯，紧实的肌肉线条是常年锻炼的成果，每做一个动作都散发出水雾朦胧的男性荷尔蒙。
“你要回避到什么时候？”
阎宗琅索性把舒青末捞进怀里，带着他一起坐回了浴缸另一头。
“我、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舒青末双手牢牢抓着浴缸边缘，紧绷着后背不肯靠进阎宗琅怀里。
“还要多久？”阎宗琅优哉游哉地偏过头，用舌尖勾住舒青末的耳垂含进嘴里，怀里僵硬的小白兔“啊”了一声，身子立马软了下来。
“阎先生……”
舒青末难耐地蜷起双腿，做出防备的姿势，然而阎宗琅的手已经率先游走到他的胸前，揉捏起了那颗粉红的樱桃。
“不喜欢？”阎宗琅的舌尖划过耳根，来到颈窝，在凸起的锁骨上来回舔吮。
舒青末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想要推开阎宗琅揉搓他乳头的手。但这时另一只手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向他的双腿之间，握住了那已经有些反应的小小舒。
“阎先生！”
陌生的触感让舒青末变得无比惊慌，他挣扎着想要回到浴缸的另一边，但奈何阎宗琅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他刚一蹭起来就被捞了回去，反而一屁股坐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之前在皇锦的顶层公寓游泳时，舒青末就隐约发现阎宗琅的东西很大。现在用屁股实际感受，那果真不是一般的尺寸。
“跑什么跑？”阎宗琅歪起头，看着舒青末的侧脸问，“你跑得掉吗？”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舒青末的声音小得就如蚊子一般，他不抱希望地问道，“阎先生，我们改天行不行？”
“改哪天？”阎宗琅一手玩弄着挺立的小小舒，一手揉搓着胀红的樱桃，“难不成你想等到我老了操不动你吗？”
“你在说什么啊。”舒青末羞红了一张脸，他完全没想到平时彬彬有礼的阎宗琅私底下说话竟然这么不文雅。
“你不需要准备。”阎宗琅说着翻了个身，让舒青末躺在浴缸边缘，“交给我就好。”
炽热的深吻抽空了舒青末的所有思绪，他环住阎宗琅的脖子，开始试探地伸出舌尖主动回应。
阎宗琅的亲吻随着舒青末的试探变得越来越粗暴，就好像要把怀里的这只小白兔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舒青末被吻得无法呼吸，他挣开阎宗琅的钳制，皱起眉头道：“阎先生，你轻点。”
“抱歉。”阎宗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总算恢复了理智。他抬起舒青末的一条腿架在浴缸边缘，一根手指探进了那未经人事的小穴。
异物进入身体的感觉让舒青末又变得惊慌起来，他往后退了退，想要摆脱阎宗琅的手指。然而这个举动正好使他的胸口露出水面，方便阎宗琅勾住他的腰，含住了那早已肿胀的乳珠。
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快感的源泉，胸前的刺痒就如电流一般传向下半身，两者作用之下，舒青末几乎立马产生了射精的冲动。
他堪堪忍住，推了推阎宗琅的肩膀道：“这样不行……”
“嗯？”阎宗琅抬起头来，发现舒青末双眼迷离，咬着下嘴唇，竭力忍受快感的冲击，他差点就想换下手指，用真枪上阵。
“末末。”阎宗琅重新吻住舒青末的嘴唇，“不要这么诱人。”
一根手指逐渐变成三根，舒青末在射精的边缘反复徘徊，被折磨得快要疯掉。他实在忍不下去，环住阎宗琅的脖子，眼含风情道：“阎先生，你快进来吧。”
阎宗琅早已忍到了极限，他扶住烙铁般的凶器，微微挺腰，将龟头挤进了柔嫩的小穴之中。
“嘶，好疼。”手指到底比不上粗大的性器，舒青末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满眼的情欲瞬间退下去不少。
“末末，忍一忍。”阎宗琅加快了套弄小小舒的速度，他一前一后地挺腰，由于有温水的润滑，不多时便将性器整根没入。
“阎先生，”舒青末紧张兮兮地看着阎宗琅道，“你是不是捅到我肚子了？”
“别夹那么紧。”阎宗琅揉了揉舒青末的屁股，接着开始有节奏地抽插起来。
退去的快感如潮水般涌来，比刚才更加激烈、更加疯狂。舒青末被插得大脑一片空白，眼神无法聚焦，嘴里不受控制地泄出呻吟。
“啊……嗯……阎先生……”
“叫我什么？”阎宗琅放慢节奏，变成一下一下地撞击。
“阎先生。”舒青末不得不抓紧浴缸边缘来稳住身体。他双腿大开，被插着肉棒的后庭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灯光下，这副模样和平日里单纯天真的小白兔形成鲜明对比，让得阎宗琅邪火高涨、口干舌燥。
“叫姐夫。”阎宗琅加快了撞击的速度，浴缸里波浪翻滚。
“啊？”舒青末愣住。
“喜欢姐夫操你吗？”阎宗琅道。
“你好讨厌啊。”舒青末别过头去，不想让阎宗琅称心如意。
“不叫？”阎宗琅停下动作，改为慢慢磨蹭。
舒青末一下来了气，他红着眼眶瞪着阎宗琅道：“流氓！”
阎宗琅笑了笑，重新加快速度，一波接一波的快感让舒青末将矜持抛到了九霄云外。
“阎先生，你的手呢？”舒青末看着阎宗琅闲在一旁的双手，“怎么……不摸我了？”
小小舒在水中孤独地晃来晃去，舒青末只能自己动手，但无论如何都没有阎宗琅摸他舒服。
“你是不是故意的？”舒青末终于反应过来，嗔怪地看着阎宗琅。
“插你还不够吗？”阎宗琅仍旧不为所动，不仅不摸舒青末，连个亲吻也没有。
舒青末咬着嘴唇，倔了半天，最后还是想要阎宗琅爱抚的渴望大过了羞耻心。他小声地叫道：“姐夫。”
“嗯？”阎宗琅停下动作，挑了挑眉，“我没听见。”
舒青末没好气地又叫了一声：“姐夫。”
阎宗琅好整以暇地问：“想要姐夫干什么？”
这下舒青末不吭声了，阎宗琅倒也不急，不疾不徐地抽插着紧紧收缩的小嫩穴。
半晌后，还是舒青末沉不住气，他小声道：“我。”
阎宗琅问：“什么？”
舒青末眼一闭，咬牙道：“想要姐夫干我。”
阎宗琅又笑了起来，他俯身吻住舒青末的嘴唇道：“好。”
舒青末在浴缸里释放了一回，射得水里四处都是白浊。
初尝禁果的滋味无比美妙，然而等舒青末终于缓过劲时，却发现阎宗琅的东西还是坚硬无比。
“阎先生，你还没好吗？”舒青末进入了贤者时间，平心静气的他反而希望阎宗琅快点结束。
“还早。”阎宗琅把舒青末抱出浴缸，就着性器相连的姿势把他抱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那你快一点哦。”舒青末乖乖道，“待会儿中央六台要放个传记电影，我想看看。”
“嗯。”阎宗琅应了一声，让舒青末背对自己，抬起那又白又翘的屁股，狠狠捅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
“阎先生……你怎么回事啊……我的电影要开始了……”
“嗯……啊……我要看电影……”
“呜呜……先生……我不要了……我的电影……”
“回南城后有什么打算？”
飞往南城的航班上，阎宗琅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里的杂志。以往他的身旁通常是陈秘书的座位，然而现在却坐着没精打采的舒青末。
“先收拾行李。”舒青末嗓音沙哑地说道，“然后再做大扫除。”
本来炎症就还未痊愈，昨夜又叫了一整晚，这对舒青末的嗓子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好在罪魁祸首还有点良心，他让空乘端来一杯温水，问舒青末道：“就这两个打算？”
阎宗琅把收拾舒家的好牌交到了舒青末手里，全看舒青末怎么高兴怎么打出去。
“收拾行李比较重要。”舒青末抿了一口温水，徐缓地说道，“我在北京找好了房，下周就搬过来备考。”
“备考？”阎宗琅问。
“我打算考中华美院。”舒青末道。
无论有没有阎宗琅这座靠山撑腰，舒青末都不能停下前进的步伐。他和阎宗琅之间本来就有很大的差距，他也只有不断提升自己，才能心安理得地站在阎宗琅身旁。
“把房退了搬过来和我住。”阎宗琅道，“家里有佣人，可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在备考阶段，有人照顾的确再好不过。
但舒青末犹豫了一番，还是拒绝了阎宗琅的提议。他摇了摇头道：“不要，你要影响我学习。”
阎宗琅挑眉问：“我怎么影响你学习？”
舒青末轻哼了一声，看着窗外道：“你欲求不满。”
坐在前排的陈秘书猛地被茶水呛住，赶紧找空乘多拿了几张纸巾。
阎宗琅面无表情地扫了陈秘书一眼，抿了抿嘴唇，转移话题道：“那幅《百骏图》为什么不卖？”
舒青末闻言收回视线，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阎宗琅道：“那个匿名买家是我。”
“这样。”舒青末恍然大悟，随即撇了撇嘴角，“我画了三年呢，你好意思就出二十万。”
“二十万？”阎宗琅皱了皱眉，“我给的报价是一百万。”
舒青末立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段时期他和阎宗琅双方都端着架子，谁也不肯主动示好，所以阎宗琅装成匿名买家，通过方华美术馆买画，然而方婉柔却盘算着“中间商赚差价”。
“真有意思。”舒青末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我看她还能蹦跶多久。”
回家休息了大半天，舒青末嗓子的沙哑缓解了不少。
屋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破烂全都卖给了附近的废品回收站，原本逼仄的二居室豁然开阔起来，就如舒青末的心境，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变得轻松又明亮。
第二天一早，舒青末去了一趟方华美术馆。
尽管是工作日，美术馆里仍旧有不少人参观，而这些人大多都驻足在摆放着《百骏图》的展柜前。
展柜旁边有明信片、笔记本等周边售卖。舒青末刚一现身，这些周边立马一扫而空，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得到他的签名。
好不容易签完最后一张明信片，舒青末松了一口气，这时站在一旁的方婉柔幽幽地看着他道：“现在可真是世风日下。”
舒青末懒得搭话，他走到展柜旁，扬了扬下巴道：“把画给我。”
昨天晚上舒青末就跟方婉柔说好今天会去取画。正常来说，方婉柔应该提前把画收起来，并在美术馆门口贴出告示，告知游客不再展览百骏图。
然而方婉柔没有任何动作，只能说明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展出这幅画的时间。
“你在网上被声讨得这么厉害，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买你的账。”方婉柔拿出钥匙，慢吞吞地打开展柜道，“我还能说什么？”
方婉柔说这话的语气不带一丝无奈或嫉妒，反而带着三分风凉，可见她并不认为“黑红”是件好事。
但事实上，舒青末也并非黑红。
他表情淡淡地将画收进纸筒，背在后背上，接着漫不经心地扫视了美术馆一圈，问方婉柔道：“这里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方婉柔诧异地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舒青末道：“你感兴趣的话题。”
方婉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舒青末一阵，最后还是把他带去了一楼的员工通道。这里和展厅隔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也不用担心有人偷听。
“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上网？”舒青末问。
“怎么？”方婉柔没有正面回答。
“你说我被声讨得那么厉害，”舒青末顿了顿，“是不是还不知道网上的舆论早就已经转向？”
方婉柔的表情短暂地僵硬了一瞬，不过又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她道：“还果真是世风日下，脚踏两条船这种事也能得到大众原谅。”
“行了，我有没有脚踏两条船你自己心里清楚。”舒青末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只有你那蠢货儿子干得出来。”
“你说什么？”方婉柔拧起眉头，“你说谁蠢货？”
“你还有哪个儿子？”舒青末好笑地反问，“还是说你想让我告诉你，你儿子的名字叫舒亦晨？”
“舒青末。”方婉柔黑着一张脸，冷冷道，“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飘？别忘了你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节目播完没有人会拿你当回事。”
“话说，”舒青末好整以暇地看着方婉柔问，“你知道舒梦芙辞职了吗？”
这次方婉柔的表情僵硬了好半晌，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舒青末猜得没错，舒梦芙不敢把这事告诉方婉柔。因为要是方婉柔知道她为了一个男歌星辞去博物院的工作，肯定会大发雷霆。
“是你干的？”方婉柔总算缓过劲来，阴狠地看着舒青末道，“你到底跟常院长说了什么？她提醒我几句也就算了，怎么还会插手小梦的工作？”
“这事儿跟常院长没关系。”舒青末道，“具体原因你可以去问问你‘赢在起跑线上’的宝贝女儿，不过……”
说到这里，舒青末抬起双手拍了两下，欠扁地说道：“不得不为这么伟大的爱情鼓掌。”
方婉柔抿紧了嘴唇，显然是想了解其中内情，却又不甘心从舒青末口中得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问舒青末道：“所以你今天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你觉得很得意是吗？”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舒青末不痛不痒地说道，“舒梦芙本来就不想走你给她安排的路，她这是得到了解脱，我难道还应该替她感到高兴不成？”
“我不管你在背后做了什么。”方婉柔紧绷起下颌线，扬着下巴道，“你不要小瞧舒家的能耐，你今天有多高兴，我就能让你明天有多难过！”
舒青末觉得好笑，他说了一句“行吧”，接着悠悠道：“方婉柔，你还不知道《仕女游春图》已经被你儿子拿去抵押了吧。”
“什么抵押？”方婉柔的高姿态再也维持不住，她的脸上明显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舒青末又说了几幅舒家收藏的名画，接着告诉方婉柔这些画都和《仕女游春图》一起，被舒亦晨抵押了出去。
方婉柔不相信舒青末所言，她立马给舒亦晨打了个电话，于是在接下来一分钟的时间里，她的表情先后经历了沉着冷静、不可置信、暴怒边缘，最后堪堪稳住了端庄体面。
她挂断电话，冷眼看着舒青末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比你妈有本事，找了个靠谱的男人。”
舒青末闻言略微觉得奇怪，他妈的男人就是舒国华，方婉柔为什么要暗讽自己的老公？
“你知道就好。”舒青末淡淡道，“你刚才说要让我难过，我也不清楚你能不能做到，不过我可以肯定……”
舒青末微微歪起脑袋，直直地看着方婉柔，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鸷狠狼戾，嘴上却轻柔地吐出几个字：“你敢让我难过，那我一定让你比我更难过。”
方婉柔的表情凝成了寒冰，她微眯起双眼，毫无预兆地抡起了右手。
说起来，方婉柔和舒青末都不是习惯动手的人。然而方婉柔好歹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所以她扇巴掌的速度远不及舒青末的反应速度。
舒青末上半身后仰，感受到了眼前一闪而过的掌风。他的心里倏地窜起一团怒火，不过他并没有立马反击，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摄像头。
在确定两人所处的位置是摄像头的死角后，舒青末念在方婉柔是个女性的份上，压抑着怒火道：“你再动手试试？”
方婉柔冷笑了一声，重新抬起右手道：“我打的就是你这个野种！”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方婉柔重心不稳地后退几步倒在墙角，身上优雅的旗袍难得出现褶皱，上面的花纹就和她的表情一样扭曲。
她捂着右脸，不敢相信地瞪着舒青末道：“你竟敢打我？！”
舒青末甩了甩左手，把方婉柔的话还给她：“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老巫婆。”
“你！”方婉柔深吸了几口气，颤抖地指着舒青末的鼻子道，“你这狗杂种怎么这么没教养？！”
“对你要什么教养。”舒青末冷冷瞥了方婉柔一眼，推开通往展厅的防火门，好心提醒道，“注意点形象，这把年纪露大腿像什么话。”
方婉柔为了维持平衡，两条腿分开了一米左右，这导致她的高叉旗袍往上缩了一截，看起来极为不雅。
外面的展厅还有不少游客，方婉柔不得不忍气吞声地站直身子，一脸不甘地盯着舒青末离去的背影。
从方华美术馆出来，舒青末心情舒畅，眼里的天空似乎都比往常蓝了不少。
他打车回到美院附近，难得有闲心在街边吃起了小吃。狼牙土豆、铁板豆腐……所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吃每一个都让人垂涎欲滴。
直到街边响起了一声喇叭，沉迷于小吃中的舒青末回过头去，发现竟然是阎宗琅的黑色商务轿车。
身高腿长的阎宗琅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的模样与周围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
舒青末诧异地问道：“阎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去你家看看。”阎宗琅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嗯。”舒青末点了点头，还是觉得奇怪，“你不上班吗？”
现在才上午十点多，离下班时间还早，舒青末实在想不明白阎宗琅怎么会挑这个时候来参观他家。
“不上。”阎宗琅道，“我是老板，不想上班就不用上班。”
……不想上班？
在舒青末的印象当中，阎宗琅绝对是个事业狂。他的每一次精心算计都是为了给他的事业铺路搭桥，现在竟然……不想上班？
舒青末的脑海中嗖地闪过一道白光，他弯起眼角，看着阎宗琅道：“阎先生，你是不是想我了，所以才来找我？”
阎宗琅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抬起视线看着前方道：“离你家还有多远？”
舒青末抿了抿嘴唇，压抑住上翘的嘴角。他主动牵住阎宗琅的手，带他往家的方向走去：“阎先生，你就是想我了。”

第48章 求饶
二十多年的老宿舍四处都是岁月的痕迹，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又给家具增添了一层泛黄的滤镜。
舒青末把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陈旧的装修配上古朴的书香气息，反而别有一番风趣。
“这边是我的画室。”
舒青末一手牵着阎宗琅的手，另一手打开密码锁，把阎宗琅带进了画室之中。
“这个是我裱画的工作台。”他说着指了指工作台上堆放整齐的东西，“这些都是裱画要用到的工具。”
舒青末给阎宗琅一一介绍完棕刷、排刷、裁刀、石蜡等工具后，又指着窗边的位置道：“那是我的画案，画案旁边是画架，国画和油画是分开来的。”
阎宗琅扫视了一圈画室里的画，墙上挂着风格迥异的国画和油画，有风景，也有人像。他的视线很快停留在墙角的一幅画上，上面画着一个男人和一条狗。
舒青末顺着阎宗琅的视线看去，当下感到心虚，赶紧挡在阎宗琅身前道：“阎先生，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卧室吧。”
阎宗琅伸手把舒青末揽进怀里，越过他的头顶，继续打量着那幅画问：“什么时候画的？”
画上的人正是阎宗琅，他正坐在一条长椅上抚摸趴在一旁的阿尔法。
“不记得了。”舒青末顺势靠在阎宗琅的肩头，侧过头去跟他一起看那幅画，“是练手用的，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阎宗琅问。
“当然。”舒青末抬起头来，看着阎宗琅的下颌线道，“我那时候才没有喜欢你呢。”
“是吗。”阎宗琅笑了笑，“那你为什么不用我家佣人练手？”
“这个……”潜意识里的东西舒青末也说不清楚，不过现在回过头去看，他确实很早就在意阎宗琅对他的看法。
他想了想，很快想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答案：“因为你长得帅，阿尔法也长得帅。”
“拿我跟阿尔法比？”阎宗琅挑了挑眉，突然转移话题，“你的卧室在哪里？”
舒青末没有多想，把阎宗琅带到了另一间房。他指着窗外，正想介绍一下那边就是美院的围墙，然而阎宗琅却毫无预兆地把他压到了床上。
可怜的小木床发出“吱呀”一声，承受了它这把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阎先生！”舒青末不满地瞪着阎宗琅道，“你干什么啊？”
“骆梓杭在你这里睡过吗？”阎宗琅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骆梓杭？”舒青末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之前给阎宗琅介绍骆梓杭时，骆梓杭曾多嘴说两人睡过一张床。
“他没有下来睡过。”舒青末如实道，“他怕鬼，都是我上去睡。”
“所以你经常上去睡？”阎宗琅问，“睡过多少次？”
“多少次……”舒青末闻着满屋子的醋味，坏心地勾着嘴角道，“大概无数次吧。”
阎宗琅微眯起双眼，俯下身来堵住了舒青末的嘴唇。
舒青末被吻得晕头转向，身体也随之变得燥热起来。但好在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暂且不说他的小木床能否扛住两人的“运动”，他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从小长大的地方跟阎宗琅做这种事。
“阎先生，我骗你的，没有无数次。”舒青末撑开阎宗琅的肩膀，“就两年时间，之后我都自己睡。”
“两年那也很长。”阎宗琅又在舒青末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末末，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其实舒青末并没有抗拒和阎宗琅同居，他唯一的担心就是阎宗琅精力太旺盛，而他又是个非常注重睡眠质量的人。
“我有个条件。”舒青末道，“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
“好。”阎宗琅淡淡道，“依你。”
当天夜里。
皇锦的顶层公寓没有开灯，唯有下方的下沉花园里开着植物观赏灯，映照出落地窗后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我说了不要在这里！”
“没有人看得见。”
“佣人阿姨听得见啊！”
“她们会假装听不见。”
“那也不行！”
舒青末的力气拗不过阎宗琅，被压在落地窗上动弹不得。每当窗外有飞机飞过，他都紧张得不行。
要不是他自己要求在十一点之前结束，阎宗琅也不会变着法子折腾他。按阎宗琅的话说，如果不搞点刺激的东西，那十一点之前根本没法结束。
“阎先生，求求你，我们回卧室吧。”
“没诚意。”
“那我放宽到十二点。”
“不够。”
“怎样才够？”
“哭给我听我就放过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之前明明是你不准我哭的！”
“我反悔了。”
第二天早上，舒青末始终臭着一张脸没有搭理阎宗琅。他吃过早饭就回到卧室看书，连阎宗琅出门去公司，他也懒得从卧室里出来一下。
直到临近中午，佣人阿姨来叫舒青末，说有客人上门，他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来到了客厅。
“舒舒，好久不见。”
从入户电梯里拘谨走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好久的叶小萱。她身穿一件修身的白色连衣裙，肩上是精心打理过的大波浪卷发，看起来又成熟了几分。
叶小萱今早约舒青末见面，说想聊一下网上造谣的事情。舒青末不想为了她特意出门，便把人叫来了皇锦的顶层公寓。
当然，舒青末这么做还有别的目的——这套顶层公寓是南城各种意义上的顶点，他相信不用他明说，叶小萱也能明白他住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好久不见。”舒青末不咸不淡地给叶小萱打了个招呼，接着往下沉花园的楼梯走去，“跟我来吧。”
其实舒青末早就知道叶小萱会主动来找他。
一是叶小萱现在因侮辱诽谤面临着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二是就算她不想来，方婉柔也会逼着她来。
舒青末告诉方婉柔舒家的处境，就是想看方婉柔在困境中挣扎的窘迫的模样。
为了保全舒家，方婉柔会想尽一切办法，而其中最为直接有效的办法，无非就是获得舒青末的谅解。
方婉柔自己当然不会向舒青末低头，所以她一定会把舒亦晨的好帮手叶小萱推出来当挡箭牌。
“舒舒，你能不能让那只狗别叫了？”
叶小萱瑟缩地站在楼梯口，迟迟不敢朝休闲椅的方向走来。
舒青末淡淡地扫了叶小萱一眼，慢悠悠地在休闲椅上坐下，接着才安抚下狂吠的阿尔法。
“找我什么事？”舒青末问。
“就是……”叶小萱磨磨蹭蹭地来到休闲椅边，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关于那个诉讼……”
“叶小萱。”舒青末清冷地打断叶小萱道，“我请你坐了吗？”
叶小萱脸色一僵，尴尬地站起身来。她抿了抿嘴唇，小声问道：“舒舒，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舒青末把右腿搭在左腿上，转头看向窗外的白云，假装没有听到。
好半晌后，他收回视线，问叶小萱道：“你很喜欢舒亦晨吗？”
“他对我还算不错吧。”叶小萱垂着头，嗫嚅地说道，“给我安排工作，每个月还给我生活费。”
“哦。”舒青末道，“所以你就帮着他编造我的谣言是吗？”
“舒舒，这件事是我不对，看在我们同窗四年的份上……”
“什么叫做‘这件事是我不对’？”舒青末再次打断叶小萱，“意思是之前的事你很对吗？”
“之前，”叶小萱脸色难堪地顿了顿，“之前我从舒亦晨口中得知你是舒家的少爷，我心想我们好歹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连这种事都不告诉我，所以我一气之下就……”
“做朋友就有义务告诉你这些吗？”舒青末道，“我会画国画的事，连骆梓杭都不知道。”
“我也是气昏了头，你就原谅我吧舒舒。”叶小萱道。
“你有什么可气的？”舒青末感到不解，“我好心帮你，你倒打一耙，我都没说什么，你还气昏了头？”
“是我心胸太狭隘。”叶小萱道，“你每次都拿奖学金，刚一毕业就继承巨额遗产，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就是……心里不平衡。”
舒青末并不是无条件继承遗产，看样子舒亦晨也没有给叶小萱说实话，不过这些对舒青末来说都已经不重要。
“那你现在岂不是更不平衡？”舒青末好笑地问，“看看我，我完成了你的梦想。”
舒青末指的是嫁入豪门这件事。和舒亦晨比起来，阎宗琅才是真正的豪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舒青末完胜叶小萱。
当然，他的本意并不想和叶小萱比男人，他只是知道叶小萱的痛点在哪里，所以故意拿一这点去刺激她。
“没有。”叶小萱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认清现实，不属于我的东西就不该强求。”
舒青末略微有些诧异：“你这觉悟还不错。”
“舒舒，”叶小萱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舒青末，“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你就原谅我吧。”
“是吗？”舒青末淡淡道，“你觉得你是错在恩将仇报，还是错在低估了我的能耐？”
叶小萱面如土色，因为舒青末所说的就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实。如果不是因为舒青末现在比以前厉害了不少，叶小萱也不可能会登门道歉。
“是，我承认是我活该。”叶小萱畏畏缩缩地说道，“舒舒，你要怎样才肯解气？”
舒青末见叶小萱终于不再提原谅一事，总算放下交叠的双腿，愿意拿正眼瞧她。
舒青末没有任何理由原谅叶小萱做的事，她嘴里一直说着什么“原谅”，舒青末只觉得离谱。
他等叶小萱找上门，本来就只是为了解气，压根就没想过要原谅她。
“看到那扇窗户了吗？”舒青末扬了扬下巴道，“你跳下去我就解气。”
叶小萱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颤抖着道：“舒舒，你在开玩笑对吧？”
舒青末当然是在开玩笑，他可不想背上教唆自杀的罪名。等欣赏够了叶小萱瑟瑟发抖的模样，他这才缓缓道：“不用跳窗户，就跳泳池吧。”
叶小萱明显松了口气，她把鞋子、背包和手机整齐摆放在泳池边，对舒青末道：“只要你解气就好。”接着翻身滑入了泳池之中。
发尾的大波浪沾水之后贴在肩膀上，看起来略微有些狼狈，但整体还是保持着优雅和精致。
舒青末站起身来走到泳池边，脚尖轻轻往前一踢，把叶小萱的物品全都踢进了水里。
叶小萱脸色一变，脱出而出：“我的爱马仕——”
不过她很快闭嘴，哀求地看着舒青末道：“舒舒，你现在解气了吗？”
“别着急。”舒青末道，“你在泳池里走个来回让我看看。”
叶小萱立马朝泳池的另一头走去，舒青末见她这么无所谓，不由得好心提醒道：“你看看脚下。”
叶小萱闻言往下看了看，脸上浮起一丝疑惑。
“这是悬空泳池。”舒青末解释道，“你脚下是60楼的空中花园。”
“什么？”叶小萱倒抽了一口凉气，顾不得形象地朝岸边扑腾而来。她抓住金属扶梯想要往上爬，然而舒青末却堵在扶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确定想上来？”
叶小萱动作一顿，舒青末悠悠道：“我要是不解气，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就摆在叶小萱面前，她本来就是个胆小怕事又没主见的人，哪里经得起舒青末这么吓唬她？
“舒舒，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叶小萱死死抓着扶梯，泪水模糊了她精致的妆容，“都是舒亦晨让我做的，我没有想害你，我是身不由己啊。”
“叶小萱。”舒青末一脸淡漠地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叶小萱道，“我数三声，回到泳池中间去。”
“三。”
叶小萱抽噎着松开了扶梯。
“二。”
叶小萱颤抖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
叶小萱又扑回岸边，抓着扶梯哭得声嘶力竭：“舒舒，我做不到！你放过我吧，我们好歹是同学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舒青末就知道叶小萱做不到。
当初他被阎宗琅按在悬空泳池里，也是吓得够呛，双腿直哆嗦。但他可以冷静下来克服心里的恐惧，最终在泳池里行走自如，这就是他和叶小萱的区别，注定了他们两人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行了，上来吧。”舒青末突然觉得有些没劲，因为叶小萱就只知道哭，要是换作方婉柔，他还能欣赏那老巫婆气急败坏的模样。
叶小萱如获大赦，忙不迭地爬上岸，跪坐在岸边不停抽泣。白色的连衣裙沾湿了水，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露出了里面的粉色内衣。
舒青末扫了一眼叶小萱狼狈的样子，转身往楼上走去：“你可以走了。”
“那诉讼呢？”叶小萱赶紧站起身，跟上舒青末的步伐。
“你在泳池里走来回了吗？”舒青末反问。
“舒舒，你换个要求吧。”叶小萱哀求道，“那个泳池真的太吓人了。”
“叶小萱，”舒青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叶小萱道，“不要再叫我舒舒，也不要再说什么同学，你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今后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叶小萱愣愣地站在原地，喃喃道：“舒舒，你变了。”
“是吗？”舒青末道，“我觉得是好事，至少不会再傻到去交你这种朋友。”
叶小萱就如失了神般看着舒青末上楼的背影，没想到今天来这一趟竟然一无所获。
不对，不仅一无所获，还让她心爱的包包泡了水。
叶小萱回过神来，重新滑进悬空水池中，一边死死抓着金属扶手，一边胆战心惊地在水里捞她的爱马仕。
舒青末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后，看着叶小萱为了一个包赴汤蹈火，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一会儿后，叶小萱拿着她的物品回到了楼上的客厅。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对舒青末道：“那个，可以借我一件衣服吗？”
叶小萱今天就不该穿白色来，她浑身湿透的样子也没法走到大街上去。
然而舒青末毫不关心叶小萱该怎么回家，他只是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阎总：老婆操不哭该如何是好？
ps月底完结

第49章 抢手
阎宗琅下午回来得很早，舒青末正在屋子里补眠。
他梦到他在下沉花园画了一幅巨型街景，画纸从窗户往下延伸，一直垂到酒店门口。大街上有许多人在围观这幅惊天巨作的创作过程，然而就差最后一笔即将完成时，舒青末突然被一股光带回了现实世界。
“阎先生？”
舒青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接着便感到一条舌头钻入了他的口腔。他无意识地抬起胳膊环住阎宗琅的脖子，断断续续地抱怨道：“你怎么……偷袭我？”
原本阎宗琅只想浅尝即止，并非想要打扰舒青末睡觉。但奈何睡着的小白兔实在太诱人，他亲了一口便把持不住，结果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是回到青春期了吗？”舒青末不情不愿地安抚那块磐石，二十出头的他忍不住教训起了三十出头的阎宗琅。
“嗯。”阎宗琅咬住舒青末的脖子耳鬓厮磨，“不喜欢？”
舒青末倒也没有不喜欢，他只是发现谈恋爱真是一件影响睡眠的事情。
餐厅的餐桌是纯木材质，看上去庄重大气，衬托出整屋的奢华氛围。但与此相应，纯木材质坐上去难免让人感到冰冷坚硬。
到了晚饭时间，舒青末跟着阎宗琅来到餐厅，发现他常坐的位置上多出了一个坐垫。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询问阎宗琅，阎宗琅却表示不是他的安排。
看样子佣人阿姨又听到了两人的动静。
舒青末简直尴尬到不行，却又不得不佩服阎家佣人的眼力见。
“待会儿楼下有个聚会。”阎宗琅打断闷头吃饭的舒青末，“要跟我一起去吗？”
“聚会？”舒青末抬起脑袋问。
“都是石狮山项目的股东。”阎宗琅道，“就在楼下会所简单聚一聚。”
“股东的话，”舒青末立马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舒亦晨也在？”
“没错。”阎宗琅道，“所以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舒青末想了想，他上次见舒亦晨还是在家宴那晚，舒亦晨就坐在他旁边，尽说些下流难听的话。他道：“去，为什么不去？正好看看他现在是什么德行。”
晚上的聚会并不是正式的股东会议，也没有核心议题，就只是一群商业人士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阎宗琅难得没有穿西装出门，一件浅灰色亚麻休闲衬衣搭配一条卡其色直筒九分裤，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精明的商人形象。
舒青末上下打量了阎宗琅一阵，好奇地问道：“阎先生，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
阎宗琅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什么叫我年轻的时候？”
和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相比，阎宗琅的确还算年轻。只不过在舒青末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长辈，而且还是爱“教育”年轻人的那种。
“你读书的时候。”舒青末换了个说法，“应该很抢手吧？”
“我现在也很抢手。”阎宗琅道。
舒青末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阎宗琅的长相、身材、家世都无可挑剔，肯定有很多人觊觎阎宗琅枕边的位置。他不由得挽住阎宗琅的胳膊，弯起眼角笑了笑道：“是我捡了便宜。”
阎宗琅捏了捏舒青末偷笑的脸蛋，好笑地说道：“是我捡了宝贝。”
电梯很快下降到负一楼，阎宗琅牵着舒青末走进了宽敞的包厢里。
此时包厢里已经坐着不少衣着光鲜的人，手里都拿着酒杯，愉快地聊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随着舒青末的出现，包厢里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立马停止，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阎老板，这位是？”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率先出声，随即引发了众多好奇的声音。今天这场聚会虽然随意，但有不少人都带了伴侣，算得上有几分正式，所以他们对舒青末的身份感到好奇也不奇怪。
“他叫舒青末。”阎宗琅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句，接着带舒青末在沙发的空位上坐下。
在座的人大多都跟阎宗琅比较熟，见阎宗琅带来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便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新欢？之前的那个小明星呢？”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阎老板换人的速度向来比换衣服还快，大惊小怪。”
“话说这跟舒家小姐取消婚约还没多久吧？阎老板可真行。”
“等等，这不就是舒家的小公子吗？舒小姐的弟弟！”
“阎老板牛！大写的牛！”
舒青末听到这些话，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他知道以阎宗琅的年纪和身份，肯定早已阅尽千帆，但被人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心里还是会感到不舒服。
“别听他们瞎说。”阎宗琅揽过舒青末的肩，“这些人喝了酒没一个正经。”
“嗯。”舒青末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喝起了果汁。
他没心思听阎宗琅跟那些人聊天，无聊之下，索性在包厢里搜寻起了舒亦晨的身影。
片刻之后，两人视线相对。舒亦晨坐在角落里，似乎就是在等待舒青末看过去。
“阎先生，我出去一下。”
舒青末跟阎宗琅打了声招呼，接着不等阎宗琅应声，直接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来到包厢门外，不出所料，舒亦晨很快跟了出来。
此时包厢外守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是阎宗琅的保镖。舒青末对他点了点头，接着自顾自地走进了隔壁一间空的包厢当中。
身后的舒亦晨自然跟了过来，只是舒青末没想到，阎宗琅的保镖也自觉地进入包厢守在了门口。
“这是什么意思？”舒亦晨的表情有些无语，“我们两兄弟说话还要外人在场？”
舒青末倒是无所谓，他面无表情地在沙发上坐下，一副“你爱坐不坐”的架势。
“行吧。”舒亦晨坐到舒青末对面，翘起二郎腿道，“我早该想到，你跟阎宗琅就是有一腿。这阎宗琅真有意思，放着我姐不搞，专搞小舅子。”
还未等舒青末回话，一旁的保镖便一声怒喝：“你嘴巴放干净点！”
保镖大哥的身高至少一米九以上，他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就连舒青末也吓了一大跳。
舒亦晨神色不自然地放下二郎腿，酸酸地看着舒青末道：“行啊你，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舒青末心里觉得好笑，看样子阎宗琅身边的人各个都是行业精英，保镖比恶霸还要可怕。
他优哉游哉地跟舒亦晨寒暄道：“最近过得还好吗？”
“托你的福，好得不得了。”舒亦晨冷哼了一声，“你处心积虑爬上阎宗琅的床，不就是想让我日子难过吗？我告诉你，我不在乎。”
舒青末回想了一下，明明好几次都是阎宗琅爬他的床。他收回思绪，不甚在意地看着舒亦晨道：“问你个问题。”
舒亦晨表情一顿：“什么？”
舒青末道：“我只是出来透风，你跟着我干什么？”
舒亦晨要是真不在乎，就不会注视着舒青末的一举一动，连舒青末出来透个风，也误以为是对他的暗示。
当然，舒青末多少还是有点暗示的意思。他不喜欢听阎宗琅的“艳史”，正愁没人出气，舒亦晨就正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你……”舒亦晨没法再说自己不在乎，他重新靠回沙发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道，“行，我的好弟弟，我承认我小看了你。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条件。”
“条件？”舒青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接着拿起点单器叫来了一箱啤酒。
舒亦晨看着服务员一个一个地撬开瓶盖，挑眉看向舒青末道：“你确定要跟我喝酒？你该不会想跟那保镖一起，诬陷我对你图谋不轨吧？”
舒青末只觉得舒亦晨的脑回路简直清奇，果然龌龊的人想什么都龌龊。
他把一瓶啤酒推到舒亦晨面前，淡淡道：“你刚才问我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把这一箱啤酒喝干净。”
“一整箱？”舒亦晨放下了手中的酒瓶，“你他妈在逗我？”
舒青末靠回沙发上，环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舒亦晨道：“你看我像在跟你开玩笑？”
舒亦晨表情凝重地看着摆在茶几上的十二瓶啤酒，犹豫了好半晌，最后咬牙道：“这可是你说的，就这一箱，我喝了你可不准反悔。”
舒青末道：“是。”
舒亦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接着抡起手边的酒瓶咕噜咕噜地灌了起来。
前面四瓶他喝得很轻松，但从第五瓶开始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等到了第七瓶，他才刚喝一口就直接把啤酒喷出了口中。
“咳咳咳……”
他擦了擦嘴，继续仰头灌酒，脸上开始出现痛苦的神色。啤酒从他的嘴角滑下，沾湿了他的衣领，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
舒青末懒洋洋地欣赏着舒亦晨的自虐行为，对洒出来的那些酒视而不见就是他最后的仁慈。
等喝到第十瓶时，舒亦晨光是伸手拿酒就重心不稳，摔到了地板上。
舒青末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悠悠道：“再给你十分钟。”
舒亦晨撑着茶几从地上爬起来，口齿不清道：“十分钟……就……十分钟……”
他趴在茶几上极为痛苦地喝完了最后一瓶啤酒，接着把酒瓶重重往茶几上一放，大吼道：“一整箱！老子……喝完了！”
舒青末抬起双手为舒亦晨鼓了鼓掌，不痛不痒道：“恭喜。”
“这可是你说的条件。”舒亦晨的眼里闪烁着某种赢了赌约的兴奋，“我做到了。”
“是。”舒青末站起身，“所以你给我下药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什么？你等等。”舒亦晨脸色一变，赶紧揪住舒青末的裤腿，“我让你说的条件，明明是石狮山投资的事。”
“投资？跟我有什么关系。”舒青末好笑地问，“那你应该去找阎先生。”
“你他妈的！”舒亦晨反应过来被舒青末摆了一道，怒不可遏地抄起手边的酒瓶就要朝舒青末砸去。
其实舒青末完全闪躲得开，因为舒亦晨已经醉到重心不稳，维持住平衡都够呛。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一旁的保镖已经冲过来，一脚把舒亦晨踹到了沙发上。
重重的撞击让舒亦晨把刚才喝的啤酒一股脑地吐了出来，包厢里立马弥漫起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舒青末皱了皱眉，掩住口鼻正要离开，而这时舒亦晨猛地扑过来，抱住他的小腿道：“弟弟，你另外再说个条件吧，这次就说石狮山的事，我知道阎宗琅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的话他肯定会听。”
“松开。”舒青末厌恶地从舒亦晨手中抽回小腿，皱眉看着他道，“舒亦晨，谈条件这种事是双方都有筹码的情况下谈判才叫做谈条件，你有什么筹码来跟我谈条件？”
“我还可以喝。”舒亦晨仰头看着舒青末，“你就说，还想让我喝多少？”
“神经病。”舒青末骂了一句，挣开舒亦晨的手离开了包厢。
等打完脸之后会多写一些甜甜的日常

第50章 哄人
撒了一通气，舒青末的心情也并没有舒畅到哪里去。他不想回到阎宗琅所在的包厢，索性来到了60楼的空中花园散心。
报复是一件让人爽快的事情，但爽过之后就会觉得没劲。特别是跟报复比起来，阎宗琅的“风流史”反而让舒青末更加在意。
他在空中花园点了一杯橙汁，无所事事地欣赏窗外的夜景。不多时，阎宗琅发来一条消息问他在哪里。
舒青末不想马上回复，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这时手机又振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以为又是阎宗琅的消息，结果拿起手机一看，是方婉柔发来的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旧新闻，内容是舒老爷子的大弟子揭二层作伪的事。
揭二层在裱画行业是大忌，指的是将原作的纸张揭出第二层，使原作一分为二，这样两幅作品都是真迹，专家也分辨不出真伪。
舒青末对舒家上一辈的事情并不了解，他只是听常月娥顺嘴提过舒老爷子门下有三个徒弟，除了舒国华和兰菁茉以外，还有一个大师兄。
新闻上写着舒老爷子赔偿了客人的字画，把大弟子逐出了师门。如此看来，三个徒弟当中，也就只有舒老爷子的亲儿子舒国华留了下来。
图片下方又接二连三地弹出了好几条新消息，舒青末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因为他在字里行间看到了吴云墨的名字。
【方婉柔：我就觉得奇怪，你妈死了那么久，你的手艺怎么还进步这么大？敢情是跟吴云墨学的。你跟着一个造假的学手艺，还好意思拿出来展示？】
这几条消息的信息量过大，舒青末来回看了几遍才明白过来方婉柔的意图。
学手艺最讲究的事无非就是跟对师父，而舒青末的师父是个因作伪被赶出舒家的人，也就是说舒青末的手艺其实根本就拿不出手。
然而舒青末又是舒家唯一的传承人，他要是都拿不出手，那等于整个舒家彻底后继无人，没法再在圈子里立足。
方婉柔这是打算玉石俱焚。
不过舒青末倒不是很在乎。他不怕方婉柔作妖，毕竟方婉柔已是强弩之末，他更在意的是他师父的事情。
当舒青末赶到墨斋时，时间才晚上九点多，而吴云墨却已经在收摊。要是放在往常，这时候的他应该还在店里看电视才对。
“师父，今天怎么这么早？”
舒青末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给吴云墨打了声招呼，但墨云墨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显然是知道他来这里的意图。
“关门了。”吴云墨一边收拾，一边道，“以后也不开了。”
“为什么？”舒青末赶紧按住吴云墨手里的一堆古书，“为什么以后也不开门？”
吴云墨没有回话，他放下手中的书，转头去收拾另外一堆东西。
“师父，是不是方婉柔找过你？”舒青末不禁有些着急，“你不会揭二层对不对？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
“小末，”吴云墨直起身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以前的事情不方便告诉你，总之是师父对不住你。”
“这有什么对不住的？”舒青末皱起眉头，吴云墨本来就是代替他的母亲教他，又不像其他人收徒是为了光耀师门。就算吴云墨以前真的做过不光彩的事，那也轮不到他给舒青末道歉。
“师父，你这样做肯定有理由对不对？”舒青末问。
“没有理由，都是过去的事了。”吴云墨摆了摆手，又重新收拾手上的东西，“等关了店，我正好可以四处走走。”
“可是我不想你关店。”舒青末心里憋屈得慌，“我会把方婉柔搞垮，你把店开着好不好？”
“这跟方婉柔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关。”吴云墨的语气忽地变得严厉起来，“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舒青末愣愣地看着吴云墨道：“师父……”
“我不希望你跟别人斗个你死我活，这样对你没有好处。”吴云墨道，“你最得意的时候，往往就是你即将摔坑里的时候。”
舒青末抿了抿嘴唇，他也知道吴云墨莫名其妙地被牵连进来，是因为他毫无顾忌地对方婉柔撒气。他垂下脑袋道：“师父，我错了。”
吴云墨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你还年轻，容易把握不住自己。如果你非要问我揭二层的理由，那我只能告诉你就是在我春风得意的时候，上了别人的当。”
舒青末道：“上当？”
吴云墨只是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总之不用管我。”吴云墨道，“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保持心态平和最重要。”
舒青末帮吴云墨收拾好了墨斋，漫无目的地走在美院外面的小道上。他看着手机里方婉柔发来的消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按下了删除键。
其实方婉柔的这些嘲讽对舒青末来说已经不痛不痒，他花精力去回复，反倒是浪费时间。
舒家传承人的名号本来也无关紧要，方婉柔这是自损一千，伤敌一百，舒青末也大可不必再拿她当回事。
八月底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身上无比舒适。
舒青末看着宁静的小路，回望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心路历程，他确实过于执着地想要收拾舒家，以致于丢掉了一直以来平和的心态。
尽管他还做不到像吴云墨那样对任何事情都可以看开，但也的确是时候调整一下心态了。
舒青末伸了个懒腰，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烦闷顿时纾解了不少。
他拐进大道上，正想拦一辆出租车回皇锦的公寓，而这时一辆霸气的suv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匀速下降，阎宗琅面无表情地对舒青末道：“上车。”
行吧，捉媳妇都捉到娘家来了。
舒青末撇了撇嘴，慢悠悠地坐进后座。他才刚关上车门，就听阎宗琅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前座的司机和保镖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不过舒青末倒是无所谓，他看着窗外道：“没听见。”
阎宗琅抿了抿嘴唇，耐着性子道：“末末，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
舒青末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看着阎宗琅问：“小明星是谁？”
不等阎宗琅回答，他又道：“你换人比换衣服还快吗？”
舒青末承认他就是在赌气，一想到阎宗琅在他之前有过那么多人，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本来他不去想这些问题，还可以假装不知道，但谁知阎宗琅“花名在外”，他跟他去参加个聚会，就有那么多人调侃。
“我说了，”阎宗琅无奈道，“别听他们乱说。”
“那你没有睡过小明星吗？”舒青末认真地问。
阎宗琅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舒青末眼色一暗，扭过头去不再搭理阎宗琅。
舒青末在皇锦公寓有自己的房间，回家之后他就把自己锁进房间里，闷在床上独自消化心里的负面情绪。
他知道这种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因为那是阎宗琅过去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然而恋爱中的人就是这么奇怪，明知没理由赌气，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门外响起了阎宗琅的敲门声，舒青末又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一截。
“我进来了。”
阎宗琅有屋子里所有房间的钥匙，所以就算舒青末锁门，也不过是摆设而已。
听到阎宗琅走近的脚步声，这下舒青末直接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为什么这么生气？”阎宗琅坐在床边，推了推身旁气鼓鼓的小山包，“你怕我跟之前的人还有联系？”
舒青末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阎宗琅。
阎宗琅没辙地呼了口气，轻声道：“小朋友，我跟你说我没有哄过人你信吗？”
舒青末还记得阎宗琅来酒店里接他那次，他怪阎宗琅对他凶，阎宗琅放低姿态说是他不好。
回想起来，两人在一起之后，阎宗琅就对他一直很温柔。
舒青末略微有些动摇，他闷闷道：“不信。”
“就只有你敢跟我生气。”阎宗琅道，“我也只哄过你。”
舒青末从被子下露出两只眼睛，不满地看着阎宗琅道：“你的意思是还怪我咯？”
“没有。”阎宗琅顺势把舒青末的被子拉开，“我是想说你对我最特殊。”
舒青末撇了撇嘴角，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阎宗琅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脸颊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小朋友这么爱吃醋？”
“我才没有吃醋！”舒青末皱了皱眉，作势又要拉起被子，却被阎宗琅拦了下来。
“末末，”阎宗琅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着舒青末道，“我早就过了爱玩的年纪，你完全可以放心。”
舒青末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阎宗琅话里的意思。
阎宗琅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不像那些小年轻没个定性。他成熟稳重，做事会经过深思熟虑，所以他选择跟舒青末在一起，是再三斟酌之后的决定，而并非心血来潮。
“你上次来我面前哭诉，我第一反应是非常失望。”阎宗琅轻轻抚弄着舒青末额前的碎发，继续道，“但我把你推开之后，你的样子又让我心疼，我反而希望你来我怀里哭。我是不是很矛盾？”
舒青末咬了咬下嘴唇，轻声道：“哼，男人。”
“你完全不用担心我。”阎宗琅俯下身来，在舒青末的额头落下一吻，“我才是应该担心你。”
舒青末问：“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这么年轻，还没有经历很多事情，”阎宗琅顿了顿，“要是看上其他男人怎么办？”
舒青末想了想，故意道：“那倒是有可能。”
“是吗。”阎宗琅微眯起双眼，俯身咬住了舒青末的嘴唇。
舒青末勾住阎宗琅的脖子，主动迎合那热情似火的舌尖。一吻结束，他翻身骑到阎宗琅的腰上，戳着他的胸口道：“老实交代，你睡过多少人？”
阎宗琅将双手抱在颈后，回想到舒青末曾故意说和骆梓杭睡过无数次，他也开玩笑道：“无数个？”
舒青末嗖地扯开阎宗琅的睡衣，凶巴巴道：“那你做好觉悟吧！我要把你睡回来。”
打脸这事真的不太好处理，打轻了打重了都不行，因为大家心里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第51章 猜测
最后一次去北京录制节目，修杰见了舒青末都绕道走。
舒青末退了在北京租下的房子，跟阎宗琅一起住进了北京的复式豪宅。接下来一段时间，如非必要返回南城，他都会待在北京。
忙完手中的事情后，舒青末约了骆梓杭吃饭。他本意是想向骆梓杭正式介绍阎宗琅，却没想到骆梓杭那边也带了一个人来。
中餐厅门口，四人正好碰上。舒青末诧异了一瞬，当下心里了然。他率先向对面的两人介绍道：“阎宗琅，我男朋友。”
骆梓杭显然比舒青末更惊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阎宗琅道：“姐夫？”
舒青末好笑地说：“他现在不是我姐夫，是我老公。”
骆梓杭不敢相信地来回打量两人，对舒青末道：“行啊你，不声不响搞大事。”
“你呢？”舒青末说着看向骆梓杭身旁的杜雨筠，“不介绍一下？”
“嗐，杜雨筠，我老婆。”骆梓杭介绍完后，又看着杜雨筠道，“舒青末，我发小。旁边是他前任姐夫，现任老公。”
几人互相打过招呼，一起往店里走去。骆梓杭心里有太多疑问，他习惯性地把胳膊搭在舒青末的肩膀上，小声问他道：“你怎么喜欢这种类型？”
以往在人多的场合下，骆梓杭和舒青末要小声说话，几乎全是这姿势。本来骆梓杭又是大喇喇不拘小节的性格，全然忘了现在两人这样说话不合适。
“这种类型怎么了？”舒青末微微侧仰，和骆梓杭拉开距离。
“他条件倒是挺好，”骆梓杭道，“就是真的不会有代沟？”
“不会，你不懂。”舒青末道，“他很成熟，跟他在一起我很安心。就比如现在，如果我是你对象，我会被你气死。”
“哈？”骆梓杭顺着舒青末的眼神看向另一边的杜雨筠，后知后觉地脸色一变，嗖地收回了胳膊。
舒青末好笑地走到阎宗琅身边，阎宗琅顺势揽住了他的腰。
“他这人就是这么粗神经。”舒青末对阎宗琅道，“别介意。”
“嗯。”阎宗琅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带着舒青末往店里走去。
至于另一边的骆梓杭，他试着去牵杜雨筠的手，笨拙地补救道：“我跟他认识了很多年，习惯了这么说话。”
“哦。”杜雨筠嗖地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道，“我跟你认识还没多久，不习惯你牵着我说话。”
“不是，小雨……”
四人在小包厢内入座，聊起了最近圈子里发生的事情。
阎宗琅要开拍卖行的事杜雨筠也有所耳闻，加上阎宗琅请来的那些专家又大多都是杜雨筠的长辈，所以聊起来并无障碍。
席间舒青末提到了舒家，目前方婉柔在四处筹钱，想摆脱受人钳制的处境。不过舒青末倒是没什么打算，他已经不想再跟舒家产生过多纠葛。
“话说前几天方婉柔告诉了我一件事。”舒青末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告诉骆梓杭，“我师父就是我妈的大师兄。”
“大师兄？”骆梓杭愣了愣，“那不就是舒老爷子的大徒弟吗？”
“嗯。”舒青末道，“他因为揭二层作伪，被逐出了师门。不过他跟我说过，是上了别人的当。”
“是被人陷害吧？”骆梓杭道，“我相信吴师父的人品。”
舒青末也不清楚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和骆梓杭随便猜测了两句，正想换个话题时，一旁的杜雨筠突然开口道：“你师父揭的是一幅字吗？”
舒青末微微一怔，回道：“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客人的一幅字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师父揭的应该是我爷爷的字。”杜雨筠道，“以前爷爷跟我提过这件事。”
舒青末诧异地看着杜雨筠，放下筷子等待他的下文。
“不过他没有指名道姓。”杜雨筠继续道，“只说他以前把一幅字拿给别人裱，结果那人的大徒弟把他的字揭出了两层。”
“这也不一定是吴师父吧？”骆梓杭道，“裱画的人大多都会收徒弟。”
舒青末也觉得光凭这些信息，还不足以推断出揭二层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吴云墨。
“我也记不太清，不过舒老爷子是不是来北京待过？”杜雨筠道，“他跟我爷爷是旧识，有一段时间我爷爷的字都是交给他来裱。”
“是。”舒青末道，“九几年的时候，博物院请他来北京修复一批珍贵名画。”
“那就很有可能是舒老爷子。”杜雨筠道，“我爷爷不会随便找人来裱他的字。”
“假设的确是舒老爷子，”骆梓杭接话道，“杜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杜雨筠顿了顿，面露难色，“我爷爷给我说这事，是为了教育我不要早恋。”
“早恋？”舒青末和骆梓杭不约而同地问。
“没错，因为那个揭二层的人，”杜雨筠道，“是为了把字揭给他心爱的人。”
“什么？”舒青末第一反应是这不太像吴云墨的作风。因为他眼中的吴云墨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世俗的男欢女爱跟他一点也不沾边。
但转念一想，吴云墨在成为他师父之前，曾经也是个少年，有心爱的人并不奇怪。
“可是，”舒青末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我师父说，他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上了别人的当，难道是他心爱的人坑了他？”
“我爷爷猜，”杜雨筠说到这里，又强调了一遍，“仅仅是我爷爷的猜测。他见过那几个徒弟，他觉得大徒弟喜欢的人，是长相英俊的二徒弟。”
“二徒弟？”舒青末一愣，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意识到舒老爷子的二徒弟，就是他自己的亲儿子舒国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舒青末连续否认了三次，都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震惊。
“那不就是你爸吗？”骆梓杭也很快反应过来，表情直接裂开在脸上，“他到底是有多风流，有老婆不算，连师兄师妹都不放过？”
“不对不对肯定不对。”舒青末连忙摇了摇头，“这个揭二层的人肯定不是我师父。”
“我也只是听我爷爷说过有这么一件事，觉得可能和你师父有关。”杜雨筠道，“如果不可能的话，那应该是我猜错了。”
几人将这个话题结束在“不可能”三字，没有再继续聊上一辈的事情。
尽管舒青末一直说服自己杜雨筠口中的人不会是他的师父吴云墨，但随着记忆中浮现出越多的细节，他就越觉得吴云墨就是那个人。
回家路上，阎宗琅见舒青末一直看着车窗外发呆，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舒青末恍惚地收回视线，糟心地呼了口气道：“我觉得杜雨筠说的那人就是我师父。”
“怎么说？”阎宗琅问。
“我师父被逐出师门那会儿，就是在北京。”舒青末道，“著名的裱画手艺人也没几个，那阵子我爷爷在北京，杜老先生要找人裱字，不找他找谁呢？”
“所以舒国华真的有这么风流吗？”阎宗琅回想了一下，“和他接触倒是看不出来。”
“他不一定是风流。”舒青末道，“我师父的原话是‘上了别人的当’，也就是说是舒国华怂恿他把杜老先生的字揭出了二层，导致他被赶出师门，所以这很可能是有预谋的行为。”
“你的意思是，”阎宗琅道，“是舒国华设计把你的师父赶走？”
“我觉得是这样。”舒青末道，“我师父说那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应该是指最受舒老爷子喜爱的意思。”
“原来如此。”阎宗琅若有所思道，“我问过舒国华，为什么不好好培养他的一对儿女。”
“为什么？”舒青末好奇地问。
“他说不想给他们太大压力。”阎宗琅道，“或许是因为舒老爷子收的徒弟比他优秀，导致他那时候压力很大，所以才不想让他的孩子跟他一样。你看他没有在外面收徒，应该也是不想给儿女造成压力。”
舒青末向来对舒国华没什么好感，但听完阎宗琅的分析，他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果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恶人。至少在面对舒梦芙和舒亦晨时，舒国华还是尽量想当好一个父亲。
“等等。”舒青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他跟我妈……？”
“你觉得你的母亲也跟你师父一样？”阎宗琅道。
“不是没可能。”舒青末心里一沉，不敢相信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这个念头，“我妈的手艺的确不错，应该在舒国华之上。”
“作为舒老爷子的传人，舒国华的手艺确实有些拿不出手。”阎宗琅说着江南艺术圈里公认的事实。
“那他岂不是故意勾引我妈，害我妈背上小三的骂名？”舒青末想到这里，气得手都在发抖。
阎宗琅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舒国华已经去世了，这些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我师父肯定知道。”舒青末突然回想起当初吴云墨曾极力反对他和舒家扯上关系，说舒国华是想利用他撑起舒家的脸面，这说明吴云墨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
他拉住阎宗琅的衣袖道：“先生我想回趟南城。”
阎宗琅呼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我陪你。”
这两天我会抽时间把前两章打脸修改得尽量自然一些_(:з”∠)_

第52章 心弦
墨斋是吴云墨早年盘下来的临街商铺，一楼是对外开放的铺面，二楼是生活起居的地方。
从小路绕到建筑背面，不用经过一楼则可直接上二楼，舒青末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因为在此之前墨斋常年都开着。
“师父，我说的对吗？”
古朴的木质沙发上，舒青末后背绷得笔直，严肃的神情和一旁淡定从容的吴云墨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云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道：“差不多吧。”
尽管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但从吴云墨口中听到肯定的回答，受到的冲击还是不太一样。舒青末卸下浑身的劲，出神地说道：“他怎么能这样？”
“你的父亲，”吴云墨顿了顿，不太习惯和舒青末聊起舒国华的事情，不过话已至此，他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他是个高明的伪装者。”
“骗取你们的信任吗？”舒青末问，“可是他怎么会有这么大能耐，让你们同时迷上他？”
“不是同时。”墨云墨摇了摇头，眼神垂向地面，鼻梁上的镜框略微往下滑了一截，“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方婉柔还没有出现。”
吴云墨比舒国华年长两岁，十来岁时拜在舒老爷子门下学习裱画手艺，一度受到舒老爷子的精心栽培。二十岁时和舒国华互通心意，没多久后便被逐出师门。
“你没有发现是他故意算计你吗？”舒青末问。
“我说了，他是高明的伪装者。”吴云墨道，“直到后来他和方婉柔结婚生子，我都以为他是被逼无奈。”
舒青末心情复杂地看着吴云墨，他印象中的师父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为爱盲目的人。
“舒老爷子对我们三人很严格，揭不好背纸，一天都不准吃饭。”吴云墨回忆起以前的事，神情变得恍惚起来，“那时候他经常受罚，晚上跑来我的房里抱怨。我让他好好练习，他就给我扯东扯西，赖在我房里不肯走。”
“那我妈不知道你们……？”舒青末隐晦地问道。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吴云墨道，“那时候小师妹还小，不懂这些事情。舒老爷子更不知道，那会儿不像现在这样开明，大多数人都没法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
“但是杜老先生还是看出来了。”舒青末犹豫道，“会不会其实舒老也知道？”
“或许吧，我也不清楚。”吴云墨道，“我揭二层的事情被发现，舒老爷子一定要我给出个理由。我不会撒谎，只好交代是为了心爱的人，但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们。”
舒青末在心里默默替吴云墨感到不平，但同时又觉得吴云墨这是被爱蒙蔽了双眼。作为小辈，上一辈的事情他也不好过多评判，只能安静等候吴云墨的下文。
“我回到南城之后，和舒国华还保持著书信往来。”吴云墨道，“他告诉我舒老爷子要求他传宗接代，让他娶了一个大学老师的女儿。到这时候我都相信他，他的心还在我身上。”
“那后来是怎么知道……？”舒青末问。
“后来就是你妈妈小兰。”吴云墨道，“她带着你来投奔我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
舒青末完全可以想象，当吴云墨知道舒国华在已婚的情况下还染指小师妹时，会有多么震惊。
“当时舒老爷子已经结束北京的工作，带着一家老小返回了南城。”吴云墨道，“我鼓起勇气把舒国华约出来见面，想问他小兰的事，结果——”
吴云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脸上覆盖了一层阴霾。
舒青末好奇地问：“你们发生了争执吗？”
“没有。”吴云墨道，“他告诉我那是一场误会，小兰怀的是别人的孩子。我相信了他，还跟他共度了一晚。”
舒青末闻言瞠目结舌，简直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舒国华做人竟然如此没有底线，再次刷新了舒青末的认知。但另一方面，在明知舒国华有家室的情况下，吴云墨还和他共度春宵，这简直不像舒青末认知当中那个佛系的师父。
吴云墨重新推了推镜框，表情淡淡地问舒青末道：“你是不是觉得不像是我会做的事？”
舒青末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不过转念一想，每个人都会犯错，吴云墨之所以现在这样处变不惊，恐怕也是因为经历了足够多的糟心事。
“那后来是怎么发现舒国华骗了你呢？”舒青末问。
“人不会一直傻下去，总有一天会醒悟。”吴云墨道，“小兰不知道我和舒国华之间的关系，她没有其他倾诉对象，就只有跟我聊她和舒国华的事。
“她和我一样，认为舒国华和方婉柔结婚是被逼无奈。她觉得她和舒国华才是真爱，所以一直想把他抢回来。
“我很快就意识到舒国华说的‘误会’是假话，因为小兰口中的那些浪漫情话，他曾经也对我说过。”
舒青末再次震惊：“他怎么做得出来？”
吴云墨倒是没什么反应，仍旧淡然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问我为什么不画画了？”
舒青末点了下头：“记得。”
吴云墨道：“离开北京之后，我以王士的名字开始作画。王取自他的‘国’字，士取自我的‘墨’字。”
“等等。”舒青末诧异地打断吴云墨，“王士竟然是师父你？”
之前方华美术馆开业的时候，舒青末和骆梓杭在舒家的众多藏画中见到了王士画的几幅墨竹。
两人还曾为王士的封笔感到惋惜，没想到那颇有才华的年轻画家竟然就是他的师父吴云墨。
“我取这个名字，全是因为对他的思念。”吴云墨道，“所以当我知道真相后，我怎么还画得下去？”
舒青末愣愣地看着吴云墨，完全无法想象在知道真相的瞬间，吴云墨到底遭受了多大的打击。
他的脑海中倏地冒出一个念头：“所以我妈发疯是因为知道舒国华他……”
“是的。”吴云墨感慨地叹了口气，“我一直瞒着小兰，但还是拦不住她想到回舒国华身边的心思。你的手受伤之后，对舒家没了利用价值，方婉柔就把真相告诉了她。舒国华勾引她只是为了赶走她，这些方婉柔都知道。”
舒青末猛然想起方婉柔曾说他比他妈有本事，找了个靠谱的男人。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方婉柔要暗讽舒国华不靠谱，原来是站在他妈的角度，因为他妈就是被舒国华毁了一生。
“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去报复谁。”吴云墨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久到……舒国华都进了坟墓。”
吴云墨的语气非常云淡风轻，但舒青末还是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唏嘘感慨。
现在舒家已经快要完蛋，舒青末也不想再去报复谁。他吐出一口郁结之气，问吴云墨道：“师父，你就没有恨过他吗？”
“恨过吧，早就放下了。”吴云墨道，“再说人都已经死了，恨他还有什么用？”
“也是。”舒青末突然又想起舒家的那几幅墨竹，忍不住问道，“话说师父，你知道你的画都被舒家收藏去了吗？”
“什么画？”吴云墨问。
“就是以王士之名画的那几幅竹子。”舒青末道，“方华美术馆开业的时候，方婉柔拿出来展览过。”
说到这里，舒青末自己都发现了不对劲。
方婉柔眼里容不下兰菁茉，即使舒国华对兰菁茉并非真心。同样的道理，如果方婉柔知道舒国华和吴云墨之间的事，怎么可能还大张旗鼓地展览吴云墨的画？
那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方婉柔不知道。
舒青末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舒家不偏不倚地看中了吴云墨的画，还一收就是一幅不落。
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舒国华知道王士是谁，并且背着方婉柔收藏了这些画。
在舒国华死后，方婉柔不清楚这些画背后的故事，觉得适合开业展览，便拿了出来。
吴云墨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是不知道舒国华有收藏他的画。
舒青末忍不住问：“师父，封笔之后你和舒国华就没有联系了吗？”
“他找过我几次。”吴云墨道，“以前他习惯夜里十二点来我房里找我，后来他也总是大半夜找来墨斋，不过我没有见他。”
“这样……”舒青末道。
“他最后一次联系我，”吴云墨顿了顿，“是今年六月三号。”
“六月三号？”舒青末一愣，“那不就是……？”
“夜里11点59分，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吴云墨道，“我没有接。”
舒青末彻底怔住，因为舒国华的讣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于今年六月四日0时3分去世，距离他给墨云墨打电话就只差了四分钟的时间。
“你不好奇他想对你说什么吗？”舒青末愣愣地问。
“不好奇。”吴云墨淡漠道，“反正他已经死了。”
一直以来，舒青末总是很羡慕吴云墨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平和心态。但现在看来，吴云墨不过是紧绷着一根平和的心弦，极力不让这根弦再产生任何波动。
这就像佛教徒们想要达到无欲无求的最高境界，然而刻意追求无欲无求，反而成了最大的欲求。
“我真没想到师父跟舒国华还有这样一段。”
夜晚的顶层公寓，舒青末窝在阎宗琅怀里，迟迟难以消化今天听到的事情。
“你说舒国华最爱的人会不会还是我师父？”舒青末问。
“不好说，人的动机很复杂。”阎宗琅揉着舒青末后颈的碎发，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我想到了一个插曲。”
“什么插曲？”舒青末道。
“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墨斋买画吗？”阎宗琅问。
舒青末嗖地从阎宗琅怀里蹭起来，不敢相信地问道：“不会是舒国华介绍的吧？”
“是。”阎宗琅道，“我让他给我介绍有收藏价值的画作，他让我去墨斋看看。”
“然后你就看中了我的画？”舒青末问。
“嗯，一眼就相中了。”阎宗琅道，“据我所知，墨斋有许多走红的画家都是舒国华暗地里捧红的，包括骆家惠。”
舒青末再次震惊得无以复加，他觉得阎宗琅说的这些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吴云墨，否则他师父心里的那根弦可能就要绷不住了。

第53章 裱房
南城的秋天来得较晚，一场大雨彻底洗尽了残余的燥热，只剩下凉爽怡人的秋风。
筹备已久的阎氏拍卖行将在国庆开业，前期准备工作都已进入收尾阶段。
在常月娥的介绍下，阎宗琅组建起了一批鉴定专家，也搭建好了完备的业务网络。接下来只需要选定开业当天的拍卖藏品，以及邀请出席开业典礼的嘉宾。
“美院的老教授都答应来捧场。”
舒青末躺在皮质沙发一侧，在手中密密麻麻的表单上画了一个大勾。他的两只脚丫子搭在阎宗琅的大腿上，正在享受难得一遇的总裁按摩服务。
“江南片区的富豪也都会来。”阎宗琅放下手中的平板，一手托起舒青末的脚后跟，一手从脚踝按到小腿肚，再从小腿肚按到膝盖窝。
“我明天去邀请书画协会的黄会长。”舒青末舒服得动了动脚趾头，结果立马被阎宗琅的大手包裹住了前脚掌。
“不用复习？”阎宗琅一手握着骨感的脚踝，一手握着饱满的脚掌来回转圈。
“我理论基础还行，背起来很快。”舒青末放下表单，看着阎宗琅道，“杜老给我介绍了一个中华美院的老师，他看了我的作品觉得我不错，如果我通过初试就会收我。”
“初试也不能掉以轻心。”阎宗琅停下动作道，“中华美院既然是全国最好的艺术院校，那说明竞争会很激烈。”
舒青末闻言轻笑了一声，拿起表单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
阎宗琅挑眉问：“笑什么？”
“我在想啊，”舒青末顿了顿，“我喜欢上我家先生，是不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父爱的光辉。”
“你说是不是？”舒青末坏心地拿脚丫子磨蹭阎宗琅的雄伟山峦，在危险边缘不断试探，“爸爸。”
阎宗琅微眯起双眼，任由那只脚丫在他身上作死。他滑动了一下喉结，沉声道：“今晚又想哭是吗？”
舒青末牢牢掌握着阎宗琅神经兴奋的开关。只要他在床上叫一声“姐夫”，那就会彻底激活一头猛兽，最后把他搞得欲仙欲死。
叫姐夫当然有风险，有时阎宗琅做得狠了，舒青末第二天甚至会下不来床，所以他平时很少会主动叫出口。
不过刚才他灵光一闪，好奇换个称呼会怎样，结果就如他所料，他家先生果然很吃这一套。
“你要惩罚我吗？”舒青末拿脚丫子继续作死，躲在表单下偷笑着道，“爸爸。”
阎宗琅忍无可忍地欺身上前，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这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儿，然而这时入户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阎总，画买来了。”
陈秘书手上抱着十几个卷轴，熟门熟路地穿过玄关走进客厅。他很快看见老板和老板娘姿势不雅地躺在沙发上，立马意识到来得不是时候，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放在茶几上。”阎宗琅就着倾身上前的姿势，表情淡淡地对陈秘书扬了扬下巴。
陈秘书无意中扫到一块磐石，尴尬地低着脑袋将手中的卷轴放到茶几上。但偏偏这些卷轴不听使唤，他刚一放上去，就滚了好几个到茶几下方。
要捡掉落的卷轴就必须得靠近沙发，而沙发上是蓄势待发的老板夫夫。
陈秘书深吸了一口气，心想真是要命，为什么自从老板恋爱之后他的工作就变得这么难做。
“我来捡吧，陈秘书。”
舒青末从阎宗琅身下蹭起身，把掉落在沙发边的卷轴都捡了起来。
这一下被打断，阎宗琅也只好收起高涨的兴致，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一边。
“王士的画都在这里了吗？”舒青末随手打开一个卷轴看了看，是他之前在方华美术馆见过的墨竹没错。
“全都买了过来。”陈秘书道，“方婉柔在大批量处理舒家的藏画，没有工夫注意买家的身份。”
舒青末点了点头，放下卷轴道：“她也只能这样凑钱了。”
阎宗琅看向陈秘书问：“能不能预估她大概能凑多少钱？”
“一幅《仕女游春图》的钱都不够。”陈秘书道，“不过我们也只能套她套到明年春节，如果这段时间她能撑下去，等石狮山项目开业之后舒家很快就会恢复元气。”
“恢复不到之前。”阎宗琅悠悠道，“现在舒家的情况没有人会贷款给他们，这几个月的利息只能硬抗，反正《仕女游春图》是拿不回去了。”
“就算这之后舒家在经济上有所恢复，”舒青末接话道，“我会让他们在艺术圈慢慢消失，阎先生也不会让他们在商界好过。”
“嗯。”阎宗琅抬手揉了揉舒青末的后颈，“老婆说得是。”
陈秘书看着眼前好一幕妇唱夫随的画面，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老板娘威武。
等陈秘书离开后，舒青末清点了一下吴云墨的画。
吴云墨总共画了十四幅墨竹，每一幅都是浓淡层次分明，很有个人特点。
之前舒青末以为王士控制笔墨浓淡只是为了区分竹子的结构，但现在看来，每幅画上都是一浓一淡两组竹子，相互依偎又紧紧纠缠，很可能指代的就是吴云墨和舒国华。
时间最近的那幅画落款正是舒青末出生那年，上面还题着“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一句代表相思的诗。
“哎。”舒青末唏嘘地摇了摇头，把所有画收进储藏室中，接着重新返回了客厅。
此时阎宗琅正坐在沙发一侧，眼神停停地落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一副不受外界打扰的模样。
舒青末隐约觉得气氛不对，他来到阎宗琅身边坐下，叫了一声：“先生？”
阎宗琅不为所动，视线仍旧停留在平板电脑上。
行吧，舒青末没有想到，比他大十多岁的阎宗琅竟然也会有跟他赌气的这一天。
“我刚才发现师父画的竹子是暗指他和舒国华，”舒青末解释道，“所以看得久了一点。”
阎宗琅仍然没有反应。
“先生。”舒青末耍赖地爬到阎宗琅身上，拿走他的平板放到一边，“为什么不理我？”
阎宗琅总算舍得拿正眼瞧舒青末，他没什么表情地问道：“一看就看半个小时？”
“我这不是出来了吗。”舒青末笑了笑，倒在阎宗琅怀里，故意道，“之前怎么没发现我家先生这么粘人？半个小时见不到我就要生气。”
阎宗琅微眯起双眼道：“刚才是哪个小混蛋撩完人就跑？”
“是我。”舒青末环住阎宗琅的脖子，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喉结，“那现在继续？”
“不了。”阎宗琅掰开舒青末的胳膊，把他抱到一边，接着重新拿起平板，淡淡道，“我还有些文件要看。”
舒青末不甘心，他用脚尖戳了戳阎宗琅的胳膊：“先生？”
见阎宗琅没有反应，他又换了个称呼：“老公？”
阎宗琅挑了挑眉，明显有所动摇。
舒青末偷笑了一下，凑到阎宗琅耳边小声叫道：“爸爸。”
阎宗琅啪地放下平板，翻身把舒青末压在身下，狠狠咬住他的嘴唇：“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事实证明，爸爸比姐夫还要管用。
舒青末精疲力尽地瘫在床上，决定以后再也不乱叫爸爸了。
第二天中午，舒青末约了书画协会的黄会长在一家中餐厅吃饭。
黄会长还是和之前一样，毫不吝啬对舒青末的夸赞之词，说自己没有看走眼。
两人聊了聊书画圈里的近况，接着自然而然地说到了今天见面的正题。
“很感谢阎老板能邀请我。”
话题到这里之前，舒青末和黄会长都相谈甚欢。然而黄会长谢过阎宗琅之后，突然面露难色道：“但是拍卖行的开业典礼我恐怕去不了。”
舒青末不禁觉得奇怪，他以为今天这顿饭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他在电话中已经提前告知了黄会长约他吃饭的目的。
如果黄会长没时间参加拍卖行的开业典礼，那在电话中就应该直接拒绝才对，而不是出来吃了舒青末请客的饭，才说自己去不了。
“我也不怕告诉你，小舒。”黄会长道，“不是我不想去。”
舒青末的脑子转得很快，他立马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因为方婉柔？”
黄会长顺着舒青末的话道：“她打算国庆的时候在方华美术馆举办一场现代书画展，性质和以往美院举办的文人雅会相似，大家自己带作品去参展，就图个乐。”
方婉柔不可能不知道阎宗琅的拍卖行在国庆开业，那她这样做的意图非常明显，无非就是要跟阎宗琅对着干。
“黄会长是打算去参加她的书画展吗？”舒青末问，“这种文人雅会，随时都能举办吧？”
舒青末暗示方婉柔那边的书画展含金量不高，没必要为了去参加这种展览，而推了阎宗琅这边的邀请。
“我跟她说时间上安排不过来，不打算参加。”黄会长道，“但这样一来，阎老板那边我也不方便参加了。”
舒青末当即了然，方婉柔就没指望她的书画展能成功举办起来。她只是利用圈中人士的中立态度，随便找个由头，让这些人不方便去参加阎氏拍卖行的开业典礼。
一个书画展没人去无所谓，但阎宗琅筹备已久的拍卖行没多少艺术界人士捧场，那就有些丢脸了。
“黄会长不用顾忌方婉柔。”舒青末道，“她的美术馆能不能开到明年都是问题。”
“这些我知道，但是，”黄会长顿了顿，“常院长是不是也不打算参加拍卖行的开业典礼？”
舒青末闻言皱起眉头，因为常月娥的确在今早打电话来说国庆临时有安排，来不了南城。
“常院长跟舒老爷子是旧识，舒家的事，她多少还是会讲点情面。”黄会长道，“既然常院长都保持中立，其他人还哪敢表态？”
“这确实是个问题。”
回到家里，舒青末给阎宗琅转述了黄会长的话，接着又细数了打电话来婉拒邀请的美院教授们。
连李忠道都表示中立，其他半熟不熟的教授自然也不会选择站队。
“所以还是得把常院长请来才行。”舒青末总结道，“不然人数确实有些少。”
阎宗琅一直沉默着思考解决方案，片刻后，他站起身道：“我去趟北京，亲自请她。”
“等等。”舒青末拉住阎宗琅的手腕，“你不问问我的想法吗？”
阎宗琅略微诧异地看向舒青末，重新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已经给常院长打过电话了。”舒青末道，“我可以请她来，只不过——”
“你可以请她来？”阎宗琅眼里的诧异愈加明显，因为他没想到舒青末的行动力竟然这么强，更没想到总是依赖他的小朋友竟然能够解决这么头疼的难题。
“不过你要给我准备一间裱房。”舒青末微微勾起嘴角，“我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第54章 领带
覆背、安轴、上杆、贴签、装囊。
不是每一幅画都会采用相同的装裱规格，有的画在安装上杆之后就算装裱结束，不会再贴上标签、装进画囊。
而舒青末临摹的这幅《百骏图》，每一个装裱步骤都采用了最高的装裱规格。
绫锦使用了嘉兴绫，花纹及丝料精美绝伦。轴品使用了紫檀木，请工匠仿玉雕花纹雕刻轴头，精致美观。画囊使用了纹理细致的香楠木用作画匣，追求美观耐用。
装裱后的《百骏图》就如穿上了一件华贵的新衣，每个细节都体现出舒青末在装裱技艺上的极致追求。
“确实不错。”
常月娥赞许地点了点头，虽然言语简洁克制，但从她欣赏的目光中不难看出她对这幅《百骏图》甚是喜爱。
半晌后，她总算从画上收回视线，看向舒青末道：“你果然得了舒老的真传。”
舒青末谦逊地点头谢过，接着示意站在两侧举画的佣人阿姨将画收起来。
八米长的《百骏图》重新装入匣中，舒青末接过香楠木匣放在茶几上，接着推到常月娥面前道：“常院长，请收下吧。”
之前在杜文笙举办的对外交流展览上，常月娥曾向舒青末表达过对他临摹的《百骏图》感兴趣。
这幅画已经火了一段时间，价格早已炒上六位数。现在经过精心装裱之后，上百万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不过舒青末的目的倒不是想用这幅画去“贿赂”常月娥。他相信常月娥看待艺术品的标准绝不是用金钱来衡量。否则阎宗琅家这么有钱，随便挑一件珍贵藏品都比这幅《百骏图》值钱。
舒青末知道常月娥一直惋惜舒老爷子的手艺后继无人，他将这幅超高难度的八米长的画给裱出来，无非就是想告诉常月娥，他才是舒家真正意义上的传人。
打出这样一张情怀牌，的确比方婉柔卖惨更加管用。常月娥保持中立的态度，原本就是看在舒老爷子的面子上。现在舒青末向她展现了未来无尽的可能性，她没道理再偏向方婉柔那边。
“画了这么久的画，你舍得送给我？”常月娥没有接画，客气地问道。
“常院长懂得欣赏。”舒青末道，“艺术品本来就是要有人欣赏，才叫艺术品。”
常月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起了开业当天的拍卖藏品，显然是默认收下了这幅画。
其实舒青末真没有不舍得，与其把这幅画收在家里，或是卖给跟风的收藏家，还不如送给常月娥收藏。毕竟常月娥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收藏的东西，艺术价值都不会太低。
拍卖行准备的藏品舒青末不太了解，一旁的阎宗琅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几人聊到中午，去楼下的酒店餐厅吃了一顿午餐。饭后，常月娥提出想去市里逛一逛，舒青末便主动当起了导游。
“那边是旧城区，还有许多老弄堂。江南一带好几位知名画家都在那边生活过。”
黑色商务轿车里，舒青末一边跟常月娥聊天，一边向她介绍沿途的风景。
南城是新兴一线城市，既保留着古朴的风貌，又不乏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太久没来，简直大变样。”常月娥看着窗外的街道感慨道。
“以后有机会可以常来。”舒青末道，“这附近的石狮山也是个度假休闲的好地方。”
“话说小舒，”常月娥突然收回视线，看向舒青末道，“你跟阎老板……”
常月娥没有把话说透，不过舒青末已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上次在新疆，他给常月娥介绍阎宗琅是他姐夫。结果一转眼，阎宗琅成了他男朋友，这确实有些奇怪。
“其实是这样……”
舒青末简单讲了下阎宗琅和舒家是商业联姻，跟舒梦芙根本不熟。阎宗琅本身喜欢中国传统文化，久而久之就把目光转到了舒青末身上。
这段故事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省去了不少细节。总之他和阎宗琅是两情相悦才在一起，没有任何不道德的行为。
“你觉得是对的人就好。”常月娥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受到他太多影响。”
“影响？”舒青末不解。
“他是个商人。”常月娥隐晦地说道，“你很有前途，如果把重心放到商业上，可能会对你未来发展不利。”
搞艺术的人最怕被贴上“俗”的标签，舒青末深知这个道理。他估计常月娥是见他又录节目，又跟商业大亨在一起，怕他忘记学艺术的初心。
“您放心吧，常院长。”舒青末道，“我跟阎先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们相互尊重，相互支持。”
常月娥点了点头：“那就好。”
舒青末没有说，其实他早已深受阎宗琅的影响，连思维模式都带着他的影子。他没法把阎宗琅从骨子里剔除，因为阎宗琅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盲从，没有事业做支撑的爱情极其脆弱，他一早就非常清楚，发展事业才能让他的爱情更加稳固。
商务轿车兜兜转转来到了美院附近，常月娥要去见她的老朋友，两人在美院门口分别。
舒青末顺道去了一趟墨斋，紧闭的卷帘门上贴满了烦人的小广告，他正要动手清理，而一直跟随他的保镖率先清理了起来。
这些天吴云墨去了石狮山散心，舒青末想把从舒家买回的画转交给他也没机会。
本来舒青末想着吴云墨能去散心也是好件事，但当他听阎宗琅说舒国华的墓就在石狮山时，又不禁变得担忧起来。
“舒少爷，都清理好了。”保镖打断了舒青末的思绪。
“谢了赵哥。”舒青末道。
这个保镖舒青末见过许多次，但也是在跟阎宗琅在一起之后才知道人家姓赵。
“接下来还要去哪里吗？”赵保镖问。
“回皇锦公寓吧。”舒青末道。
保镖没有休息日，只要老板出门他就得跟着。有时阎宗琅不出门，只是舒青末出门，阎宗琅也会安排他跟在舒青末身边。
舒青末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是他的存在增加了赵保镖的工作量，所以只要有赵保镖在身边时，他都不会四处瞎晃悠。
旧街上不方便停车，那辆黑色商务轿车停在美院门口附近的停车场里。
舒青末跟赵保镖沿着小路往回走去，然而走着走着，舒青末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看他。
这种感觉之前出现过许多次，自从《匠人传》播出之后，他走在路上就总会引来关注的目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打量他的人。
赵保镖跟着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舒少爷？”
“没事。”舒青末摇了摇头，“走吧。”
回到家里时，定制的礼服正好送来。
拍卖行的开业典礼就在明天，阎宗琅特意找高端品牌定制了两套西服，一套深灰色，一套浅灰色。
深灰色的那套成熟稳重，浅灰色的那套朝气蓬勃，相当符合两人气质。
这还是舒青末第一次穿正式西装，他不会打领带，只好拎着脖子上的“红领巾”找阎宗琅求助。
“先从这边穿过来……绕个圈……再从这边穿下去……”
阎宗琅站在舒青末身后，性感的嗓音和温热的呼气就近在耳侧。舒青末哪还有心思学打领带，全盯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胸口翻动。
“学会了吗？”阎宗琅站直身子，看着镜子里脸红红的舒青末问。
“没有。”舒青末道，“能不能再来一遍？”
“不能。”在教学这件事上，阎宗琅一如既往地冷酷无情，“自己拆来研究。”
舒青末撇了撇嘴角，乖乖在镜子前拆解那系得完美无缺的领带。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才刚把领带拆开，就忘了该怎么复原回去。
他不想再继续求助阎宗琅，索性打算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打领带的教程。
然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这不是他平时穿的家居服，手机不在上衣口袋里。
西装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舒青末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枚铂金戒指。
他从衣帽间来到客厅，奇怪地问阎宗琅道：“先生，这套衣服是有别人穿过吗？”
“嗯？”阎宗琅抬起头来，看向舒青末。
“这里有一枚戒指。”舒青末道，“是不是上一个客人落下的？”
阎宗琅无奈地笑了笑道：“你看看戒指里的字。”
舒青末闻言拿起戒指，凑到鼻子跟前瞅了瞅：“阎……宗……琅？”
“怎么会是你的名字？”舒青末抬起脑袋问道。
“不是我是谁？”阎宗琅问，“你还想另外找个未婚夫吗？”
“啊？”舒青末愣了好半晌，红晕逐渐染透了他的耳根，“这个、这个是……”
“订婚戒指。”阎宗琅道，“要我给你带上吗？”
舒青末抿了抿嘴唇，压抑住上翘的嘴角，小声道：“我还没同意呢。”
“那末末，”阎宗琅直直地看着舒青末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舒青末故意装作思考的模样，看了看胸前乱七八糟的领带，接着对阎宗琅道，“那你要一辈子给我打领带。”
阎宗琅没辙地呼了口气，笑道：“好。”

第55章 尾声（上）
阎氏拍卖行的开业拍卖为期五天，第一天是开业典礼和藏品预展，场地就在皇锦酒店的国宴级宴会厅。
各界人士盛装出席，阎宗琅携舒青末一一招待。
之前以为舒青末不过是阎宗琅床伴的石狮山股东们，见两人中指上戴着订婚戒指，都知道这次阎老板是认了真。
舒青末第一次以阎宗琅伴侣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连网上都出现了相关报道，又给拍卖行的开业添了一把火。
等歌舞表演、剪彩仪式等环节按照流程顺利结束，舒青末总算逮着空跟骆梓杭聊聊近况。
“今天阿姨怎么没来？”
舒青末给杜文笙发去了邀请函，杜文笙带着孙子杜雨筠和助理骆梓杭前来赴宴。
原本舒青末以为骆梓杭会借这机会安排双方家长见面，结果没想到骆家惠压根就没有过来。
“是我不让她来。”骆梓杭呼了口气，瞅了眼杜文笙和杜雨筠的方向，问舒青末道，“去阳台透透风？”
“行。”舒青末道。
宴会厅外有严格的安全检查，没有邀请函者一律不得入内。
两人穿过安检门来到宽敞的过道一角，骆梓杭立马耷拉起双肩，丧丧地说道：“最近压力好大。”
舒青末问：“工作很忙吗？”
“不是。”骆梓杭摇了摇头，“杜老知道了我和小雨的事，他对我好像不是很满意。”
舒青末诧异地问：“怎么说？”
“你想想啊，人家小雨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能力也强……”
“停停停。”舒青末道，“我知道你家小雨优秀，我是问为什么杜老对你不满意？”
“他让我三年之内做出成绩。”骆梓杭一脸生无可恋地说道，“我一小小的助理能做出什么成绩？他这分明是在劝退我。”
“就这？”舒青末好笑地问，“杜老给你提要求，你就觉得是他对你不满意？”
“不然呢？”骆梓杭挠了挠后颈，“我本来就配不上小雨。”
“骆梓杭，你这心态不对劲。”舒青末道，“我看你是自我心理暗示过头了吧？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下意识地觉得别人也这样认为。”
“可是，”骆梓杭愁眉苦脸道，“你说我能做出什么成绩？”
“如果杜老是在为难你，那他就不会给你三年的时间。”舒青末道，“换作是我，就给你三个月，做不出成绩就走人，怎么可能还带你来参加这么重要的宴会？”
这次的开业典礼邀请了众多知名艺术家，就像阎宗琅带舒青末露脸一样，杜文笙带着杜雨筠和骆梓杭露脸，显然是把骆梓杭当作了自己人。
“好像有点道理。”骆梓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患得患失很正常，当初我也是这样。”舒青末继续安慰道，“主要就是看你的心态稳不稳得住。”
“你也患得患失？”骆梓杭的注意力一下被这话题吸引了去，“难不成你也觉得配不上阎老板？”
“没有，是他觉得我配不上他。”舒青末故意把他和阎宗琅之间的关系说得方便骆梓杭理解，“他觉得我太软弱，不适合待在他身边，所以给我提了很多要求。”
“要求？”骆梓杭好奇道，“比如？”
“比如逼我待在悬空泳池里，大清早要我去爬山，伤口疼也不准表现出来……太多太多，数不过来。”舒青末道，“总之有一点我知道，他是希望我成长才会给我提要求，不是为了劝退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杜老也是希望我成长？”骆梓杭问。
“我觉得是。”舒青末道，“阎先生把我打击得最惨的一次，我差点就想彻底放弃当条咸鱼。但我最后还是调整好心态，专心发展事业，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骆梓杭配合道。
舒青末用食指和中指比出走路的姿势，笑了笑道：“他自己朝我走过来了。”
“原来如此。”骆梓杭道，“我懂了，你这是苦尽甘来。”
“前几个月确实过得很苦吧。”舒青末感慨道，“但现在挺好，一切都稳步发展。”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沧桑了不少？”骆梓杭突然开始嘴贫，说明舒青末的安慰起了作用，“啧啧，跟年纪大的人在一起，连年轻人的朝气都没了。”
舒青末眉一挑：“你再说我家先生坏话，我可翻脸了啊。”
“得得得。”骆梓杭撇了撇嘴角，“嫁出去的小伙子泼出去的水，玩笑也开不得了。”
舒青末和骆梓杭又调侃了几句，接着两人打算返回宴会厅。
在重新过安检门之前，舒青末想着顺便去解个手，便跟骆梓杭打了声招呼，独自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离宴会厅最近的卫生间位于整层楼靠近消防通道楼梯的角落。舒青末刚一进去，便发现有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人正靠在窗边抽烟。
两人看见舒青末，动作明显一顿。
舒青末也觉得奇怪，他倒没有歧视的意思，但看这两人的着装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实在是不像会出现在皇锦酒店的客人。再说外面的过道上设置有抽烟区，专门跑到卫生间里来抽烟，脚边还乱扔着烟头，其实是挺没素质的行为。
舒青末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尽管他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迅速解完手离开了卫生间。
返回宴会厅需要路过消防通道楼梯，舒青末刚走到厚重的消防门边，身后突然响起了异常紧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故意压抑着动静，却又非常着急，不得不发出了沙沙的响动。
舒青末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一眼，然而还等他转过头去，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手上紧紧窜着一块白布，舒青末屏住呼吸挣扎了几下，但汹涌而来的窒息感使他不得不吸了一口气。结果就是这一下，他立马眼神涣散失去了意识。
记忆当中，那应该是一间偏远的林间小屋。
舒青末能听到鸟儿的鸣叫和扑腾翅膀的声音，除此以外，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看不清四周的环境，手脚都被束缚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屋里有两个年轻男人，说话带着浓浓的口音，他们的嘴里时不时蹦出脏话，让舒青末安静。
窗户似乎一直拉着窗帘，屋子里的光线非常昏暗。舒青末分不清白天黑夜，陪伴他的只有浓浓的饥饿与恐惧。
两个男人偶尔会喂舒青末几口水，但这完全无法充饥。舒青末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绝望慢慢笼罩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响起了不绝于耳的警笛声。
舒青末感到有人解开了他手脚上的束缚，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右手的剧痛。
“小朋友，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有没有看清绑匪的脸？”
“不记得没关系，可以试着回忆一下细节。”
舒青末的记忆非常模糊，警察三番五次来医院探望他，但他却记不起更多细节。
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连原本记得的细节也逐渐变得苍白起来。舒青末潜意识里不愿意去回忆那次事件，因此这段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仿佛被收进了一个木盒，从不会轻易开启。
不过到了现在，密闭的木盒又有了重新开启的迹象。
后背上的疼痛让舒青末恍惚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几根熟悉的金属栏杆。
他立马反应过来他正躺在楼道里，还没有离开皇锦大厦。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他的身边站着两个正在喘气的男人。
漫天的恐惧如条件反射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舒青末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显然是迷药的药劲还没过去。
他浑身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总之先闭上了双眼。
头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操，怎么这么重？”
另一个男人回道：“你他妈还以为是当年那个小孩儿吗？拎着就跑。”
舒青末的神经倏地绷紧，熟悉的口音唤醒了他沉睡中的记忆，他猛然意识到此时在他身旁的两个中年男人就是曾经绑架过他的两个年轻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个人还要绑架他？
“还不是你非要来这六十多楼抓人，老子走不动了。”
“不上这抓上哪儿抓？他出门随时带着保镖，你有本事把那保镖敲晕？”
舒青末的后背硌在台阶上疼得要命，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两个绑匪显然是知道他今天会出席拍卖行的开业典礼，所以来这边躲在卫生间里碰运气。
他们不敢用电梯把舒青末运走，只能带着他走没有人的消防通道楼梯。然而宴会大厅位于68楼，光是徒步走下去都累得够呛，更别说还带着个几十公斤重的大活人。
“别休息了，赶紧起来背人，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安保发现就遭了。”
“你他妈怎么不背？光让老子背。”
“我这不是腰有毛病吗？”
“我也四十多了好吗？你催个屁！”
舒青末越听越觉得奇怪，这两个绑匪明显身体都不似当年，为什么还这么执着地想要绑架他？
“就不能直接让他滚下去吗，妈的。”
其中一个男人抱怨了一句，还是重新背起了舒青末。
“动动你的脑子，要是撞死了怎么办？”
“这雇主真是破事多，断手就断手，还非要伪装成绑架。”
听到这里时，舒青末差点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会想要断他的手？答案显而易见。
十多年前警方在调查时，舒家的王保姆曾说有人在菜市场询问过她舒家最受宠的孩子是谁，她回了一句三少爷。
这么多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绑匪的目的是舒家最受宠的孩子，没有人想过那次绑架原本就是针对舒青末的有预谋的行为。
消失的记忆在这一刻瞬间回笼，舒青末的脑海中猛然出现了小屋中两个男人离开前的对话。
“怎么弄，拿棍子打？”
“你也不能光打手吧，其他地方多打几下，这么小一小孩儿，把人打死了咋办？”
“那你说用什么？不都得打。”
“用脚踹试试，也好控制力度。”
两个男人对准舒青末的右手猛踩了几脚，接着又在他身上踹了几下，然后潇洒地离开了小屋。
舒青末因钻心的疼痛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警察找来的时候。
“干脆就在这儿把他左手打断算了，老子真是背不动了。”
“你没听雇主说要自然？你把人背到二十楼把他打一顿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刚才就说再等等，你非说现在就是动手的时机。”
这次这两人是来打断他左手的。
舒青末气得脖子上都凸起了青筋，但偏偏他的身体还是无法动弹。
他也不清楚这两个绑匪是不是没有算好迷药的用量，导致他提前清醒了过来。鉴于这两人压根没有事先做好具体的绑架计划，他觉得很有可能。
但他光是脑子醒过来有什么用呢？
眼看着离底楼越来越近，这两人只需要把他带到停车场，就能开车把他转移走。
舒青末心里焦急得不行，他渴望有人恰好在这时候能来消防通道，但他也知道希望渺茫。
不过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响彻楼道的凶猛犬吠……
明天完结，坏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第56章 尾声（下）
从医院出来时，夜幕已笼罩天空，黑色商务轿车在城市中穿行。
阎宗琅捏了捏手心里的手：“末末，怎么不说话？”
舒青末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太累了。”
在医院做全身检查时，警察接到报案赶来，给舒青末做了一下午的笔录。
他把他所有的推测都告诉了警方，如果不出意外，现在方婉柔应该已经被传唤到了派出所。
两个绑匪中的胖男人被阿尔法咬烂了手臂，右手脱臼。如果不是阎宗琅及时叫住阿尔法，下一个被咬烂的地方就是他的喉咙。
至于另一个瘦男人，由于跑得太急，从楼梯上摔下去嗑到了后脑勺，导致颈椎骨折，面临着高位截瘫。
听警察说，这两个男人并非职业绑匪，而是四处流窜作案的小偷，所以他们的绑架手法并不专业。
放在十多年前，那时舒青末年纪还小，加上周边环境简单，两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绑走他。
然而现在，舒青末的身边随时都跟着保镖，他们不得不来拍卖会碰运气，结果却因没有计算好下楼用时，在楼道里磨蹭了半个多小时，被迟迟不见舒青末的阎宗琅发现了异样。
阎宗琅找到骆梓杭询问，骆梓杭说舒青末去了卫生间，然而卫生间里并没有发现舒青末的踪影。
接下来，阎宗琅找到大厦的安保部门查看监控录像，很快便看到了楼道里有两个可疑的男人。
“是我不好。”阎宗琅道，“我该早点发现你不见了。”
“没有。”舒青末道。其实阎宗琅来得已经很迅速了，如果两个绑匪把他带到了地下停车场，那才是为时已晚。
“从明天开始我单独给你安排一个保镖。”阎宗琅道。
舒青末摇了摇头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今天的事的确让他感到后怕。如果不是因为那两个绑匪漏洞太多，恐怕他现在左手也已经遭殃。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舒青末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阎宗琅果真说到做到，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贴身保镖，只不过是一位女性。
舒青末知道阎宗琅不喜欢有年轻男人围在他身边，所以自然明白他家先生的用意。他见这位女保镖和魁梧的赵保镖对打也完全不落下风，对她的职业素养很是放心。
又过了两天，方婉柔的律师联系到了舒青末，说方婉柔想争取刑事和解。
这是方婉柔最后仅剩的手段，如果舒青末同意给出谅解书，那她就能免于刑事诉讼。
“你打算去见她？”阎宗琅对舒青末的决定感到意外，“她不会真心道歉，看她装模作样的求饶也只是浪费时间。”
“不，我不是想看她求饶。”舒青末穿上西装外套，把领带递给阎宗琅，“我是有话要对她说。”
阎宗琅轻车熟路地帮舒青末打好领带，无奈道：“你明明学会了打领带，怎么还是要我给你打？”
舒青末懒洋洋地扑进阎宗琅怀里，环住他的腰，抬起脑袋看着他道：“先生，你可别忘了你的誓言。”
阎宗琅笑了笑，眼里的宠溺溢出了眼角。他揉了揉舒青末的脑袋道：“早去早回。”
舒青末道：“嗯。”
多日不见，方婉柔的满头黑发已经白了一半，素面朝天的脸上也出现了憔悴的神色。
不过铁窗里的她仍旧腰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迎上舒青末的视线。
“谢谢你来见我。”
方婉柔的语调比以往任何一次跟舒青末说话都要平缓，没有了寒冷的冰霜，只剩下一股沧桑。
舒青末没有表态，静静地等候方婉柔的下文。
“我知道你很恨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方婉柔道，“我只是想给你说说心里话。”
舒青末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方婉柔道：“我出生在特殊时期的高知家庭，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舒青末道：“你童年过得不好。”
“是，这也是我为什么非常在意名誉。”方婉柔道，“说起来你恐怕不信，我其实非常后悔嫁给舒国华。”
舒青末淡淡道：“是吗。”
“他背着我搞小师妹，还让她生下了你。”方婉柔道，“换位思考一下，我作为他的妻子，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
“是。”舒青末道，“我理解你不喜欢我。”
方婉柔松了一口气，又道：“每个人立场不同，我只是做了处于我的立场上应该做的事。我要维护舒家的名声，还要保护我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不得已伤害了你，对此我表示抱歉。”
舒青末没有接话。
“这些天我也思考了许多，是不是我太偏执所以才落得个今天这样的下场。”方婉柔道，“如果我们之间和平相处，其实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既能保住舒家的脸面，你也能得到你应得的东西。”
舒青末道：“确实。”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舒国华。”方婉柔道，“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处于你死我活的对立局面。”
听到这里，舒青末基本明白了方婉柔今天的和解策略——引导舒青末换位思考，把锅甩到舒国华头上。他道：“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说。”方婉柔道。
“你在我和我妈离开舒家之前，”舒青末道，“对她说了什么？”
方婉柔脸色一僵，道：“一些难听的话罢了，跟你说过的话差不多。”
“恐怕不是吧。”舒青末道，“你告诉我妈，舒国华对她没有感情，只是想赶走她。”
方婉柔显然是没料到舒青末对上一辈的事会这么了解，她道：“我只是告诉她事实而已，免得她执迷不悟。”
“那我真应该谢谢你。”舒青末道，“就是听了你的事实，所以她才发疯。”
方婉柔没有立即接话，她的眼眸里又出现了舒青末熟悉的算计，应是在思考该怎么应对。
舒青末总算进入了今天来这里的正题：“那我也告诉你一个事实。”
“什么？”方婉柔问。
“舒家之前收藏过王士的墨竹，还一幅不落。”舒青末道，“对吧？”
“对。”方婉柔道，“有什么问题？”
“那些画现在在我家里。”舒青末道。
“什么意思？”方婉柔露出不解的神色。
“王士是假名，这些画真正的作者，”舒青末顿了顿，“其实是我的师父，吴云墨。”
方婉柔的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她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师父当年被逐出师门，是为了他心爱的人。”舒青末不疾不徐地扔下重磅炸弹，“也就是你的丈夫，舒国华。”
方婉柔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双唇微张，久久没有合拢。
舒青末又道：“反过来说，舒国华收藏我师父的画，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方婉柔立马反驳道：“他才不知道这是谁的画！”
“是吗？”舒青末道，“你对书画作品一知半解，之所以把王士的作品放到开业展览，恐怕是因为舒国华生前很重视这些画，所以你下意识地觉得这些画很值钱吧？”
方婉柔握紧了双拳，呼吸起伏变得剧烈起来。
“舒国华总是半夜去找我师父，就连死前最后一通电话都是打给他。”舒青末道，“你说我妈没有找个靠谱的男人，你又何尝不是呢？舒国华最爱的人另有其人，你只不过是他的工具罢了。”
“不是这样！你闭嘴！”方婉柔猛地站起身，被身后的警察按住了双肩，“你懂什么？我才是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人！我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爱我？！”
舒青末站起身来，在离开之前，他看着方婉柔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免得你执迷不悟。”
身后响起了方婉柔歇斯底里的尖叫，舒青末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派出所。
一年后，中华美院绘画系研究生开学典礼。
一身黑色正装的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举手投足间都是与他年龄不相符的从容不迫。
台下响起了欢迎的掌声，同时也夹杂着学生们小声的议论。
“就是他，研一最强新生。”
“听说他已经开过个人画展了吧？”
“何止，上个月他一幅画拍卖出了六位数的价格。”
“不是吧，这么夸张？”
“他现在还是博物院最年轻的书画修复顾问。”
“我佛了，这样的人竟然是我同学。”
“央视《匠人传》第二季马上就要开播，到时候看吧，他的画肯定还得升值。”
开学典礼结束，舒青末来到后排的家属区，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阎宗琅的身影。他快步走到阎宗琅面前，挽住他的胳膊道：“我刚才表现还可以吧？”
“嗯，很好。”阎宗琅道，“不愧是我的末末。”
舒青末抿嘴一笑，挽着阎宗琅朝出口的方向走去，不过就在这时，一个男生突然怯生生地叫住了他。
“舒同学，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舒青末停下脚步，看向那个男生。
“我们有一个国画社团，希望你能来参加。”男生道，“如果你没时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加个微信，以后你有空再来也行。”
那个男生是研二的学长，舒青末确实没时间，但人家态度那么诚恳，他也不好推诿，便拿出手机道：“好。”
结果还未等舒青末解锁，手机便被一旁的阎宗琅抽走了去。
“他没时间。”阎宗琅道，“以后也不会有空。”
“呃……”男生面露尴尬的神色，“这位是舒同学的哥哥吧？搞社团不会影响学习，反而有助于奖学金评比。”
舒青末心里想笑，一般来说，来参加开学典礼的家属，不是父母就是兄弟姐妹，所以这个学长误以为阎宗琅是他的哥哥也不是说不过去。
他故意没有回答，只听一旁的阎宗琅冷冷道：“我是他丈夫。”
男生闻言一惊，说了句“抱歉”，嗖地就溜走了。
“他果然就是想要你的微信。”阎宗琅道。
“加个微信又不碍事。”舒青末笑道，“倒是你，未婚夫什么时候变成了丈夫？”
阎宗琅突然站定，看着舒青末道：“末末，我们去领证吧。”
舒青末心头一动，他其实一直在等阎宗琅跟他说这句话。他知道阎宗琅迟迟不定下结婚日期，是想让他一鼓作气走得更高更远。
而现在阎宗琅突然改变主意，估计是他周围的新环境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舒青末没有立马答应，他反问道：“你就不怕我彻底依赖你，变成一条咸鱼吗？”
“不怕。”阎宗琅呼了口气，缓缓道，“末末，你不知道你刚才在台上的样子，整个人都在发光。金子始终是金子，我没必要再继续等下去。”
舒青末好笑地问：“所以你到底是喜欢金子还是喜欢我？”
“你。”阎宗琅把舒青末搂进怀里，“我爱你，末末，我不想等了，我们结婚吧。”
舒青末嘴角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他踮起脚尖凑到阎宗琅耳旁道：“我也爱你，先生。”
——是你让我成为了发光的金子。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