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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反派少年时
作者：五朵蘑菇
内容简介
 几乎毁灭整个修真界的大魔头，在年少时只是魔族公主叶缈缈府邸里的一个小美人。 身娇体软，修为低微到无法化形，每天顶着一双毛绒绒的白色狐狸耳朵，被叶缈缈所厌弃。 叶缈缈一不高兴，就把他叫到身前，抽得皮开肉绽。 后来叶缈缈重生了。 俯瞰着少年跪地颤抖的单薄身量，看着他衣袍下面探出一小截的毛绒绒的尾巴，叶缈缈陷入沉思。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眼睑深深垂着，心里想：她若再打我 蓦地，他浑身一僵！ 她摸他的耳朵！！ 【其实是个爽文，女主拿的霸总剧本】 【1v1，cp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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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个人做过什么，总会留下痕迹。
譬如一个常年握剑的人，掌心必有薄茧。
叶缈缈不握剑，她的兵器是长鞭，取自魔渊赫赫有名的孔雀大妖王的尾羽，是父王送她的一百岁生辰贺礼。她握着这根长鞭两百余年，抽过不知多少妖魔。
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却不在薄茧上，而是盯着横亘在右手掌心的一道疤痕，目不转睛。
这道疤痕不应该出现，因为它是一道夺命伤。
倘若她没想错，那应当是一百五十年后的事了。她与人族修士交手，一时分神，被对方所乘，落败殒命。殒命之前，手中的孔雀翎鞭化为灰烬，在掌心留下一道灼伤痕迹。
一百五十年后的伤痕，为何会出现在此时？
就如同叶缈缈想不明白，她分明已经死去了，因何又活了，还是回到了少年时？
她担心自己料错了，于是抬首唤道：“来人。”
片刻后，殿外出现一道身影，近身服侍的小奴前来，谨慎的步伐在地面上掀起轻微的风，在她身前不远处跪下，垂首轻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叶缈缈看着她因俯首而露出的柔顺脖颈：“上前来。”
小奴拾起裙摆，膝行上前。
叶缈缈径直将掌心伸到她眼前，焦黑伤疤印在白净的掌心，狰狞而可怖。小奴一颤，眸中涌出惊恐：“殿下几时受的伤？！”
声线颤抖，神情说不出的惶恐，甚至浑身都打起了摆子。
人人皆知，陛下子嗣众多，但唯一得他青睐的只有这位三公主。自她满了百岁，独自开府后，陛下便指派两名魔王级别的高手，守护在公主府中。
除非陛下亲至，否则谁能伤她一根汗毛？
然而今日，殿下不仅受了伤，还没有惊动任何人。这让小奴浑身一软，险些晕厥过去，殿下平日里脾气就不好，如今毫无缘由的吃了亏，不知会怎样发落她们这些伺候的人？
她浑身冒冷汗，里衣都湿透了，苍白的脸上尽是绝望之情。不料，叶缈缈只是带了点困惑地问：“你当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小奴满脑子空白，因为过于惊恐，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只记得一个时辰前，殿下刚刚用过早膳，她服侍殿下净手时，殿下的掌心仍是白白净净，没有一丝瑕疵。
“下去吧。”叶缈缈却没再问，她已经知晓这伤疤的来历，问小奴也不过是确认一下，“不要多嘴。”
小奴惶惶然，又庆幸殿下没动怒，忙道：“遵命。”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匆匆退下了。
叶缈缈将她的情状收入眼底，却没在意。此刻坐于榻上，曲起一条腿，右手搁在膝头，看着掌心里的伤疤。
那道伤疤并非纯粹的焦黑，而是带着几丝血色纹路，又夹杂少许辨不清的墨绿。宫殿的穹顶上镶嵌着许多用来照明的夜明珠，此刻光线打在伤疤上，墨绿暗纹若隐若现。
古怪，叶缈缈暗道。合起手心，撑着膝盖站起，迈开步子大步走出了宫殿。
“备车！”
众所周知，魔族三公主是个懒散的性子，等闲不会出门。
但近几日，她频繁出门，拜访魔尊，拜访大臣，拜访说得上话的朋友。有时一上午拜访好几家，也不做什么，只说上几句话便走了，实在叫人纳闷。
唯有近身服侍叶缈缈的小奴，猜测殿下在找凶手。但她一个小奴，什么也做不了，更不敢多问，只每日兢兢业业侍奉殿下的起居。
“殿下今日可要出门？”这一日清晨，小奴一边侍奉叶缈缈用早膳，一边问道。
倘若叶缈缈要出门，必定提前安排，免得失了排面。
“今日不出门。”叶缈缈道。
要打听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那就是她的确重生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的确死过一回，然后回到了自己少年时。
而且，只有她自己重生了。其他人和事，与前世皆无变化。
打发小奴下去后，叶缈缈慵懒靠坐在金椅上，手指无意识抚摸着扶手上镶嵌的宝石，一手托着下巴，纤长浓密的睫毛忽闪着，掩在下方的那双灰色瞳仁尽显冷漠。
她要梳理一下前世的记忆，再对今生做些打算。
身为魔族的公主，而且还是受宠的那个，叶缈缈实打实过了许多年舒服的日子。府邸建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占地面积极大，建造规格仅次于王宫。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吃着最珍贵的食物，出门拉车的六条蛟龙都是最年轻健硕的。
更别说府里养着许多小美人，能歌擅舞，惯会哄她高兴。养这府邸，每个月花费不知多少魔晶，这还不算她平日里大手大脚扔出去的。可以说，她诸多哥哥姐姐们加在一起，也没有她一个人花用的多。
然而这样舒服的日子，在她一百七十岁那年，戛然而止。
一个名叫诸皇天的人族男修，堕入魔渊，仅仅花了三年时间，便打败魔界无敌手。而后，他闯入都城，单挑魔尊。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赢了，魔尊陛下死在他手里，他成了魔族的新王。
在魔族，谁厉害谁就做王，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也不会有人为旧王报仇。哪怕叶缈缈的哥哥姐姐们，也没有一个仇恨诸皇天。
诸皇天成了新王，魔族子民都是他的手下，包括叶缈缈。彼时叶缈缈还没有成年，修为不高，自然不配再住在公主府，不配有魔王级的高手守护，不配养诸多小美人，不配锦衣玉食，不配享有六条蛟龙的车辇。
她就差给人拉车了。
而她之所以没有落魄到那个地步，是因为她修为不够——简直是奇耻大辱！
叶缈缈恨诸皇天，因为他，她才从云端跌落泥里。失去一切，从一个小魔慢慢往上爬。而诸皇天出身人族，跟他们魔族不一样，他精明强势充满野心，不允许他们魔族每日懒散度日。
他命令他们无休无止地挖矿，炼丹，炼器，整顿军队，练兵，每日操练不停。叶缈缈苦不堪言，而这苦不堪言的日子仍无休止，等到她两百岁成年，修为提上来后，成为了魔将，又要带兵去打仗。
那个诸皇天，瞧着威风八面，其实可惨可狼狈了。这件事本来没人知晓，随着他要攻打人族的野心冒出来，那些秘密便渐渐被挖出来。他原是人族一个大门派的内门弟子，被未婚妻和师兄联手算计，声名尽毁，修为被废，又树敌无数，绝望之际投入魔渊。
他天天搞风搞雨，就是为了复仇。
不过，他最终功亏一篑。本来他就要成功了，人族在他的挑拨下内乱，魔族趁虚而入，打得不可开交。然而关键时刻，琦玉不知为何反水，化作九尾天狐，巨大的狐狸虚影遮天蔽日，咆哮一声，便有无数生灵毁灭。不分种族，无差别攻击，天地都为之崩碎。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反水。叶缈缈更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魔将，琦玉却是诸皇天的心腹。何况他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曾经琦玉在她府里做小美人时，她待他可不好。
而且，在她成年后，就不怎么看得到琦玉了，他很少在魔渊，被诸皇天派出去不知道搞什么事情。
他骤然反水，场面顿时不同。不论魔族还是人族，大能频频陨落。
叶缈缈很快也死了，倒不是死在琦玉手里，她那时一心划水，率领部下远离战场中心。惊见琦玉反水，心下一乐。她一直憎恨诸皇天，只不过能力有限，这些年来虽然暗中使绊子，但对诸皇天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有人给他苦头吃，她如何能不高兴？便是这一乐，出了岔子。对面的人族修士趁她分神，要了她性命。
死就死了，叶缈缈倒没什么埋怨的。自从父亲死后，她不再是公主，一直过得很辛苦。能做的她都做了，死时也没什么遗憾，只是怀念当初做公主的时候，那舒舒服服的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遗憾，才让她有机会重生回来。叶缈缈回过神后，低头看着掌心的伤疤，而后合上手心，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搜捕美男子的踪迹，重重有赏。”
诸皇天堕入魔渊，就在这几年了。他崛起得很快，叶缈缈一定要在他崛起之前，将他拿下。
别的借口也不合适，能掐会算并不是魔族的长处，叶缈缈只能以好色为由，将他捕捉。
那人容貌俊得很，她这条命令下去，他绝对逃不了。
吃苦是不可能再吃苦了，叶缈缈这辈子都要做魔族尊贵的公主，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
随着她的命令下去，陆续有小美人送进府里来。
叶缈缈知道他们都不是诸皇天，那男人本领高强又有头脑，她只希望得到他的踪迹，然后带上父王给她的高手，亲自抓捕。
但府里有新的美人进来，她还是欢喜的，高高兴兴地见了他们，并让管家安置。
“殿下，琉宁等几位公子求见。”小奴进来禀报道。
叶缈缈刚刚练过一场鞭法，沐浴完出来，脚下并未蹬着精致长靴，而是罗袜加木屐。此刻站在庭院中的桂树下，吹风看月亮。
魔渊不常见月亮。这是一片黑暗荒芜之地，白日不见太阳，晚上没有星星。只不过，每个月的月中可以看到一轮橙黄圆月，是叶缈缈最喜欢的日子。
“唤他们进来。”想了想，叶缈缈道。
她的后院应当整顿一番了。不是谁都对她忠诚，前世在她落魄后踩她的人，也没必要锦衣玉食地养着了。

第2章
府里究竟养着多少宠侍，叶缈缈心里其实没数，她只知道常常有人送她，而她见着漂亮便收了。总归她是魔界最尊贵的公主，数千私兵都养得起，何况是些许美人？
此刻被放进来的，倒有七八个，在一名身着素雅长袍的秀雅青年带领下，鱼贯而入。
“给殿下请安。”进了庭院，以秀雅青年为首，诸人纷纷向叶缈缈行礼。
叶缈缈看过一遍，问道：“琦玉没来？”
气氛一静，很快为首的秀雅青年温润一笑，抬眼看过来道：“殿下要见他？早知如此，奴便带他过来了。临来时奴见他扒着门框，满脸向往的样子，只是担心殿下不喜，才没有叫他过来。”
他身后的各色美人们听了，表情不一，但都带着几分轻蔑。谁不知道，殿下不喜欢琦玉，十次里头见他，有八次都是打他？也就琉宁好脾气，对他处处护着。
“倒也不想见他。”叶缈缈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见他没来也就罢了，目光又在众人面上扫过，在其中两人面上略一停顿，眉梢轻轻挑起。
倒是巧了，前世在她落魄后踩过她的两个，就在随行的人里头。
她在外面站得久了，将目光收回来，转身往殿内走去。琉宁见着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仍旧湿漉漉的，便掏出帕子，快步跟了上来：“殿下头发还湿着。”
他跟在她身边久了，惯会伺候人的，叶缈缈正常行走着，都不影响他捉过她的湿发细细擦拭。身后的其余人见了，眼底涌起一抹嫉妒，随即快步跟上来，争先恐后地往叶缈缈身边凑：“奴给殿下捏手。”
“奴给殿下捶腿。”
待叶缈缈坐在金椅上，身后站着为她擦拭头发的琉宁，两旁是为她捏手敲肩的，下方跪坐着两个为她捶腿的。
其他没抢到好活计的，便殷切地为她奉茶，剥果子喂她，笑脸盈盈地说着甜蜜话儿。
“殿下这阵子频频出府，不知是为着什么？”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琉宁在问。
这样的话，其他人问出来，不免显得邀宠过度。然而琉宁说出来，便只显得关切了。
事实上，琉宁对她并无二心，前世便是如此，从来到她身边便一心一意侍奉她。
只可惜他命不好，先天有缺，身体底子一直不好，后来更是在一场争风吃醋中遭了连累，大病一场后去了。
“没什么，散散心。”叶缈缈随口答道，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上红润，看不出气色不好的样子，便勾了勾手指：“低头。”
琉宁顺从俯首。
叶缈缈夺过他手里的帕子，举起手来，往他脸上擦了几下。
红润的气色顿时消失，露出过分苍白的面孔。
“殿下？”青年素来温和的眸子，此刻染了几分怔色。
叶缈缈则是看了看帕子上沾的脂粉痕迹，随手丢他身上，转回头来：“回头请个医师瞧瞧。”
琉宁捏住了落在胸膛上的湿帕子，明明落在身上的是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帕子，他却觉得如被重锤轻敲。喉头滚动几下，他挤出自己的声音：“奴谢殿下关爱。”
再为她擦拭头发时，动作已不如先前连贯顺畅，然而姿态较之前更认真了。
其他人看在眼里，心下发酸，一个个仰头央道：“殿下好些日子不召见奴们，今日见了也只关心琉宁哥哥，不关心奴们。”
“殿下偏心。”
“听闻殿下又买了许多美人，可是喜新厌旧，不爱我们了？”
他们生得俊秀，各有各的好看，这样撒娇邀宠时，正如百花争艳。然而叶缈缈向来不耐烦跟他们拉扯这个，她爱的是琉宁这样乖巧柔顺的，任何争风吃醋的举动她都不喜欢。
“倒也没说错。”她灰色瞳仁显得极为淡漠，抬起眼来看着身旁的美人们，目光落在一人脸上，“你来府中多久了？”
随着她那句“倒也没说错”落下，众人心中都是一紧。殿下从前虽然也不哄人，但是他们邀宠撒娇时至少不会说这样薄情的话。
而被她点名的这个，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三，三年了。”
叶缈缈点点头，又看向一人：“你呢？”
那人倒好些，还能撑得住，挤出一丝笑容道：“五年零七个月又三天。”
他一脸的忠诚与倾慕，好似爱她之极，任谁都舍不得辜负他这番情意。然而叶缈缈却毫不动容，说出的话更是冷漠：“你们两个，收拾收拾，明日便搬出去吧。”
犹如雷劈！
两人面色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殿下——”
其他人也慌了，捏肩捶腿的动作都停了，端茶的更是险些摔了杯子。谁能想到，殿下说撵人就撵人？
“快滚。”叶缈缈懒得跟他们多说，袖袍一拂，冷下脸来，“别惹我不高兴。”
她的脾气可不好，真动气了要抽人的。两人登时吓得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了，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只要这会儿离开了，就再也没机会了。两人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试图求援。
其他人不敢多嘴，有一个跟他们交情不错的，大着胆子扯了扯叶缈缈的衣摆：“殿下……”
话没说完，就被叶缈缈打断了：“你跟他们一起滚。”
喉咙里如同被灌了铅，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眼睛睁得滚圆，满是不敢相信。谁能想到，殿下今日心情这样差？！
众人都以为叶缈缈心情不好，才胡乱罚人，再无一个人敢多言，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牵动叶缈缈的怒气。
“都下去吧。”这时，琉宁开口打破冰封的氛围。
众人这才敢喘气，瑟瑟开口：“奴等告退。”
“殿下心情不好？”等人都退走了，琉宁才收了帕子，来到叶缈缈身前道。
叶缈缈对他也挥了挥手：“你也退下。”
顿了顿，琉宁应道：“是。”轻声退下了。
殿内恢复一片安静。叶缈缈靠在椅背上，垂着眼，“啧”了一声。
前世他们踩过她，她当时气得厉害，但是没法子。后来她成了魔将，再想教训回去时，那两人已经不知所踪，听说是死了。
隔着百来年的恩怨，更何况是隔着一世，叶缈缈不耐烦计较了，索性赶走了清净。
而躲过一劫的三人，此刻没觉得侥幸，回到西院后，一个个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怎么办？殿下要赶我们出府。”
“从来府里只进人，没出去过，这回是怎么了？”
很快琉宁回来，众人连忙起身问道：“殿下消气了没有？”
琉宁看他们一眼，摇摇头：“殿下连我也撵出来了。”
“殿下也要赶你出府？”三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一人幸灾乐祸道：“说来也是，你可是侍奉殿下最久的，殿下要腻也是先腻了你。”
琉宁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殿下只是叫我回来，没说赶我出府。”
三人脸上的惊喜顿时没去，酸溜溜地冲他道：“你真好命。”
“赶紧收拾吧，明日一早离开。”琉宁淡淡道。
三人不甘心，磨磨唧唧地收拾着东西，正在这时外面进来一道身形，与他们都不同，这人脑袋上顶着两只毛绒绒的白色狐狸耳，穿着旧衣，看起来寒酸极了。
“琦玉，刚才殿下提起你来！”忽然一人说道。
刚刚走进来的琦玉，听到这里脚下一顿，抬起眼睛来：“当真？”
“当真！”那人笑道，热情地挤眼睛：“殿下要宠你了，你高不高兴？”
琦玉一脸狐疑，对他的话是半个字也不信。
“是啊，我们一进门，殿下先问你怎么没来。”又有人帮腔，“不信你问琉宁哥哥。”
琦玉便看向琉宁，琉宁思忖了下，点点头：“殿下的确问起你来。”
琦玉皱起眉头，淡色的唇更是抿得看不出血色，神情透着几丝郁卒。殿下提起他来，可不是什么喜事，多半是又要打他了。
“殿下提起你，你竟不去拜见吗？”刚才提起话题的人道，“快去谢恩，不然叫殿下知道你怠慢，又要教训你了。”
琦玉的神情更灰暗了些。
殿下不喜他，没有由头都要打他，有了由头只怕要打他半死。
“我带你去吧。”这时，琉宁站起来道，声音温和：“殿下等闲不罚人，你到她面前乖巧些，说几句软话，殿下最好哄的了。”
琦玉感激他的好意，却摇摇头道：“我自己去吧。”
垂了垂眼，转身出去了，单薄的身影很快没入暗色中。
身后是轰然笑声：“殿下素来不喜他，他上赶着触霉头，多半要被殿下打死丢出去。”
“哼，我们留不下，他一个化形都做不到的贱奴有什么资格？”
这些琦玉都不知道了。
他低头束手，快步往正殿走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打早完事。
他到达正殿的时候，叶缈缈正在修炼。
前世她是没有修炼过的，他们魔族的力量都是由血脉而来，她继承自父王的强大血脉，哪怕什么也不做，躺着吃吃喝喝，过个一千年，也会是威风赫赫的魔王。
由此，前世她从没有修炼过。也是由此，吃了许多苦头。重生回来后，她心境大变，对力量的渴望迫切了许多，打算努力修炼。
府库中宝物堆积成山，都是父王赏她的，其中用来提升修为的丹药、灵草也不少。她命人取来一些，开始了修炼。
此时，她刚刚服下一朵灵芝，正在聚精会神地炼化。小奴不敢打扰她，见琦玉前来，也只让他在外面候着。
琦玉不敢站着等，以免殿下待会儿出来后计较他无礼。故此，在庭院中跪着，低垂着脑袋，任由月光披了满身。

第3章
最终，琦玉是被琉宁领回去的。
西院里的美人们如何闹，琉宁并没理会，早早回房间歇下了。只是等到半夜，也没见琦玉回来，便披衣起身出去了。
他担心琦玉还是惹了公主生气，被打坏了，没力气回来，这才久久不归。
一路上担忧不已，匆匆来到前殿，才知公主没见他，他正好端端跪在庭院里。松了口气，琉宁走过去道：“殿下没见你？”
“殿下吩咐不许人打扰。”琦玉答道。
琉宁有些意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随我回去吧。一会儿殿下忙完了，时间这么晚了，想来也没心情见你。你随我回去，明日我陪你来见殿下。”
他跟随在叶缈缈身边一百多年，最多捱过叶缈缈的喝斥，从来没被叶缈缈动过一根手指头，对她的了解是众人当中最深的。他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是可信了。
琦玉便站起来，跟他回去了。
叶缈缈吸收完灵芝，已经是两天后了。她自己没感觉，待醒来后听小奴说话，才知道琦玉来跪了几回。
“传他过来。”
叶缈缈也想见见他了。
当初被她百般看不上，修为低微到无法化形的小美人，后来居然干出那样大的事，把诸皇天的盘算打得粉碎，实在叫人痛快。
她有些好奇，一开始连化形都做不到的琦玉，后来怎么变得那么厉害？别说诸皇天了，整个魔界加上整个人族，都无一人是他对手。他以一己之力，几乎毁灭了整个修真界。
而此间时长，不过区区百余年而已。
不过，想想诸皇天能在三年内打遍魔界无敌手，叶缈缈又不觉得奇怪了。大约有些人便是天赋异禀，又有奇遇吧。
琦玉是一个人来的。琉宁宿疾犯了，卧床休养，琦玉没让他陪。
“给殿下请安。”进了殿内，琦玉恭顺跪下。
殿内没有旁人，连小奴都不见，空荡荡的大殿内只有他们两个，让琦玉不免生出几分紧张来。
额头抵着冰凉的玉石地面，没有上头那人的允许，他不敢起身。
一片静谧中，就听到簌簌的衣料摩擦声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往他身前而来。
琦玉更紧张了，手指扣紧地面，咬紧了牙关。
来之前他便知道，少不了一顿打，可是事到临头，仍是紧张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人走到他身前，便止步不动了。琦玉绷紧身子，等着鞭子落下，然而疼痛久久不至。
他一颗心提得高高的，不明白殿下为何不动手？难道是想出别的法子教训他？紧张之情瞬间攀升至顶端。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鞭子始终没有落下来，攀至顶峰的紧张渐渐维持不住，开始滑落。
琦玉绷着唇，心中渐生恼意。
他进府之前，对她多有憧憬。她美丽，高贵，如屹立在山巅的幽之花，令人一见心折。可是随着她一次次打他，将他打得皮开肉绽，那些憧憬渐渐沉入心底，越来越少浮起来。
空气中的沉默越长，琦玉心中的紧张越来越维持不住，都化作了恼意。细长的手指用力扣着地面，心中想道，若她这回再打他，他就——
就怎么样，还没想清楚，蓦地左耳传来微微的压力，不禁眼瞳微扩！
殿下捏他的耳朵？！
琦玉简直不敢相信，只觉得自己紧张得生出了幻觉。可是，那挤压之感如此清晰，他甚至能想象自己耳朵上的绒毛被揉搓得凌乱的样子。
他更加不解，整个人都僵住了。自他进府后，殿下对他从不亲近，现在怎么却，肯捏他的耳朵？！
喜悦之情将将生出，就被惶恐和狐疑压下。殿下从不亲近他，今日如此反常，不知要做什么？
不论他心绪如何多变，叶缈缈丝毫不知。
她捏着一只毛绒绒的狐狸耳，觉得手感实在好极了，不由得微微弯腰，将目光放在手指捏住的耳朵上。
很奇妙，他的耳朵形状精巧，摸起来柔软温热，白色的绒毛细软轻滑。叶缈缈原本只是心血来潮，随手摸一摸，不料这一摸就有些流连。
摸着摸着，不免想起前世临死前看到的一幕来。正是他化作的九尾狐虚影，遮天蔽日，十分慑人。而她之所以认出他，正是因为那九尾狐的虚影上，左耳破损了一块。
是她有次拿鞭子抽的。
若非如此，她还不敢信那竟然是他。这般天资，竟然激发了远祖的血脉，拥有九尾狐身。
揉了一会儿，她发觉手里的狐耳似乎抖了抖。垂眼看去，就见他衣袍下探出一小节的狐尾，也在轻轻摆动着，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叶缈缈松开了他，后退一步，问道：“何事？”
淡淡幽香远离，温热的指尖也远离了耳朵，琦玉猛然松了口气。心头有几分不舍，很快被他压下。耳朵抖了抖，方才被她搓乱的绒毛顿时恢复原状，他低头答道：“那日听闻殿下提起我。”
因为她提起了他，所以他不敢不来。
但他比别人大胆的地方，是他从来不自称“奴”，总是“我”啊“我”的。
叶缈缈不喜欢他，也有此原因。他骨头太硬了，不过是个宠侍，职责就是侍奉她，哄她开心。可他进府数年，一句好听的话也没说过。
打他，不知道躲，更不会求饶。换了别人，一见她动怒，早就哀求了。西院里的宠侍们，哪个没惹过她生气？说几句软话，将她哄高兴了，鞭子自然落不下去了。
琦玉从来没哄过她，打他就咬牙挨着，好似天底下第一硬骨头，谁也打不断。
若他本事好些，硬骨头也就罢了。偏他修为低微，到如今连化形都艰难，整日顶着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以及一根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
魔族崇拜强者，似琦玉这般修为低微，没谁看得起。他没本事，偏还骨头硬，叶渺渺又怎么会喜欢？若非他一张脸实在好看，她都不会养他在府里。
正想着，抽出了鞭子，抵住他的下颌，居高临下地道：“抬起头来。”
琦玉下巴被鞭子抵住，料想这顿打终于要来了，不着痕迹地攥了攥手，缓缓抬起头。
他实在生得好，眉目如画，肌肤如玉，即便穿着寒酸的旧衣，仍然不掩他的丽色。
他年纪尚小，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量尚未长成，带着少年的单薄，跪在空旷的宫殿内，仰着一张秾丽的脸，整个人漂亮到发光。
“抬起眼睛。”叶缈缈又道。
少年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眼睛。
黑白分明的双眼，形状极好，媚而不娇，妖而不艳，眼珠黑而亮，犹如最上品的墨玉。
他安静地跪在那里，周围所有事物全都失色，唯他似是明珠一颗，莹润生光。
隔了百余年，再见到这张漂亮到极致的面孔，叶缈缈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一时想到了初见他时，那惊艳的心情。
只可惜，当初的惊艳都被他的不识趣给磨灭了，后来她看他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然而死过一次之后，见到了他毁天灭地的本事，见到了他粉碎诸皇天的百年心血，她看他不再嫌弃，甚至还有点高兴。
前世她被几个白眼狼踩，他跑过来为她解围，看尽她狼狈的事，她也不再耿耿于怀了。
“起来吧。”她收回鞭子，目光落在他的寒酸旧衣上，“去做几件新衣裳穿。”
起身到一半的琦玉，动作顿了顿。
殿下今日十分古怪。并不打他，也没骂他，甚至亲近他、捏他的耳朵，又要给他做新衣裳穿。
这是什么缘故？
莫非是要把他打扮漂亮了，卖给别人？想起前日被撵出府的几人，琦玉心里一涩。
“谢殿下。”他声音略低。
叶缈缈没察觉到他的低落，只见他起身后，愈发显得纤细的腰线，不由得伸手探了探。
指背在他腰线上掠过，只觉那弧度好不惊人。她有些不过瘾，索性上前，张开双手掐了掐。
琦玉几乎被她拢在怀里，整个人惊得僵成一块。脑中空白一片，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鼻尖萦绕着淡淡幽香，令他胸膛中扑通扑通，跳得急促。
“衣裳做好后，穿来给我看。”叶缈缈很快收回了测量的手，后退一步，下巴朝外头点了点，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琦玉浑身仍僵着，勉强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道：“是。”
他僵硬地退下，叶缈缈看着他秀丽的背影，有些遗憾。她还没有成年，不得纵色。否则，今晚不会放过他。
诸皇天还没有消息，叶缈缈有点着急，想起前世那些又苦又累的日子，就有些担心捉诸皇天不住，再次重蹈前世的命运。
然而担心无用，她到底不是从前那个没吃过苦头，耐不住性子的娇气公主了。在等消息的过程中，她取了灵丹和灵药，静下心来修炼。
这一日，叶缈缈出关，就见到近身侍奉的小奴前来：“殿下，您出关了。”
依次将这几日的事情禀报来。
倒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西院的美人们结伴求见她，谁谁府上送来了帖子邀她看决斗，哪个商人送进来美人，支出去多少魔晶。
叶缈缈把玩着手里的长鞭，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小奴说道：“还有人送来消息，说在雁城捕捉到了一个美人的踪迹，只是那美人狡猾无比，捉他不住。”
听到这里，叶缈缈顿时来了精神，一扫漫不经心，眸光烁亮：“几时来的消息？传信人何在？”
她要见人，没有人敢怠慢，不过半日工夫，那传信人便来到了她面前。
“殿下金安。”那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仰起的脸上满是讨好，极力描述那人的美貌：“实在很美！小的活了半辈子，见过的美人无数，能比得过这人的竟一个也没有！就连琦玉公子，也要长大了才能与之一拼！”
琦玉已经是叶缈缈见过的美色巅峰了，可是他年纪尚小，五官并没长开，跟成年的人族男子诸皇天比起来，便稍逊一线。
叶缈缈思及诸皇天的容貌，对这人的话并无不满。
“而且，他是人族！”那人眉飞色舞，十分激动的样子，“殿下府中美人无数，可还没有人族罢？咱们魔渊不通外界，千百年也不见得来一个人族，何况是容貌这样出色的！”
舌灿莲花，劝说叶缈缈不要放过这个美人。
“琦玉公子要长大，需得等上些年头，不如先将这人族男子收入麾下，待过上几十年看腻了，恰好琦玉公子也长大了！”那人百般劝说。
叶缈缈笑了一声，点点头：“我知道了。若那人果真如此貌美，我赏你十万魔晶！”
“谢殿下！”那人声音嘹亮，万分兴奋，“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叶缈缈终于等到诸皇天的消息，心中振奋不已，立即换了战袍，手执长鞭，点了两千亲兵出府，前往雁城。

第4章
叶缈缈离府，府中奉养的两位魔王强者便也随行。
魔尊派他们来，可不是为了守护公主府，而是为了守护公主。叶缈缈去哪里，他们自当跟到哪里。
“殿下，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报信人挠挠头，一脸的不解，觉得叶缈缈的阵仗铺的太大了。
那不过是个落魄的人族男修而已，修为也就在魔将水平，只是过于狡猾了些，他们才抓不住。但殿下身边的亲兵都是魔将级别的，点上百余名亲兵，拿下他就轻而易举了。若求万无一失，翻上一倍，两百名亲兵也尽够了。
如今不仅带上两千亲兵，还跟了两位魔王强者，就是攻陷一城也不过是随手而为的事。就为了一个美人，至于吗？
“路途遥远，若本公主有个闪失，你担当得起？”叶缈缈侧目看去。
报信人立即汗颜，连忙改口道：“殿下心细如发，顾全大局，是小的愚钝了。”
叶缈缈不理他，径自上了六条蛟龙驾驶的车辇。
“出发！”
一声令下，一千名亲兵在前面先行，为叶缈缈开道。
叶缈缈的蛟龙辇行在中间，后方又是一千名亲兵守卫。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离开魔都，往雁城行去。
疾风擦过耳畔，几丝碎发被吹散，沾在叶缈缈微微绷起的唇上。素白手掌紧紧握着孔雀翎鞭，心中想道：诸皇天，这回看你往哪逃！
那人崛起的速度堪称逆天，但如今他还没成气候，她带的这些人手，便是她父王来了，也要皱一下眉头，何况是名声不显的诸皇天？
任他精明狡诈，可是在浩瀚的实力面前，也要认栽！
雁城。
诸皇天刚刚杀了几名尾随的魔族，细心消灭痕迹，躲进了一处洞窟中。
连日的逃奔及受伤，令他身心俱疲。他才恢复了金丹的实力，在魔族已有自保之力，本来日子不至于过得这么辛苦，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常常有魔族尾随他，哪怕他躲起来也不遗余力地找他，令他鲜少有休息的机会，这才吃不消。
男人靠坐在粗糙的石壁上，剑眉拧起，阖眼歇息。
他堕入魔渊已有三个月。未婚妻及师兄的背叛，师父师伯的失望，师兄师弟们的鄙夷憎恶，那百口莫辩的情景，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减，反倒愈发清晰。每当他闲下来，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折磨他。
疲惫之中，男人渐渐松开了剑柄，手掌垂落在地。经过这些日子的奔波与厮杀，白皙如玉的手掌上面布满脏污和血垢，不复往昔模样。
他从前绝不会忍受自己身上有一丝一毫的不洁净，可是如今只有看到这样不堪的自己，才能够令心中的痛楚缓解几分。他要时时刻刻记住仇恨，那些背弃他的人，总有一日会后悔！
手掌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迸起，狰狞之余，因着手型实在好看，又显出几分粗粝的美感。
他歇息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本来只是稍稍拧起的眉头彻底拧紧。一手握住了剑柄，支在地上，强忍疲惫站起来。
“出来吧！”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别躲了，公主殿下看上你是你的荣幸！跟着公主殿下，穿锦衣华服，吃珍馐玉食，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你有什么不情愿？”
又来了！
走出暂避洞窟的诸皇天听到这番话，内心止不住的厌烦。简直莫名其妙，什么公主殿下，这些人紧追他不放，难不成要把他卖给公主当面首？
魔族久居魔渊之中，已有数万年不曾现世，生活习惯都不为人族所知，只有久远的记载，说魔族是骁勇好战的种族，面目丑陋可憎，粗鄙没文化。
堕入魔渊之后，诸皇天别的没发现，倒觉得魔族生得果然不美。
他所见到的魔族，个个身躯高大狰狞，五官倒是具备，只是实在不堪入目。且皮肤上爬满了魔纹，愈发显得丑陋。
但他敏锐的观察力告诉他，魔族的审美就是这样，魔纹愈繁复、愈凶恶，就代表了有力、强大，在族群中愈受欢迎。
故此，他不免想到，他脸上白白净净，一丝魔纹都没有，并不符合魔族的审美。那什么公主，抓他做面首？简直是无稽之谈！
“少说废话！”
他丝毫不信对方的话，只以为自己不知何处得罪了他们，才屡屡挑衅。
不耐烦跟对方纠缠，持剑攻上前去！
对方只有一人与他修为相当，其余几人较之差些，但他仍旧战得吃力。他许久不曾好好歇息，又带着一身的伤，咬着牙，终于解决掉了最后一个敌人。
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一手持剑杵在地上，单膝跪下，低垂着头颅，沉重地喘气。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滴答滴答掉落在漆黑的土壤上。
叶缈缈就是这时到的。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便认出了那道身影，哪怕他垂着头，乱发遮面，她仍旧认出他来。
可真狼狈啊！叶缈缈看着男人的模样，不免觉出几分高兴来。前世他坐在魔尊宝座上，将她压迫得厉害，常常疲惫的跪不住，狼狈地趴在地上。
此刻看着他难过，叶渺渺只觉得胸臆间一片舒畅！
“殿下，就是他了。”报信人来到叶缈缈的车辇前，指着诸皇天的方向道。
叶缈缈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叫他上前来。”
诸皇天只有一人，她却带了两千亲兵，还有两位魔王强者兜底，再给他两条腿，他也跑不了。
叶缈缈丝毫不担心。
“是，殿下。”报信人立即往前去了。
诸皇天已经察觉到有人来了。虽然他没听见动静，但是浑身竖起的汗毛告诉他，有致命危险！
他抬起头，往危机传来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报信人的身上，不过片刻便掠过了，直直向前。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叶缈缈的脸上，不由怔住了。
那是一个极致美丽的少女，外表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身材修长，皮肤极白，如毫无瑕疵的冰雪凝成。五官精致冷艳，灰色瞳仁显得冷漠而绝情，下巴尖尖，微微扬着，神态高傲。
铠甲整齐的两千魔将，守护在她的身后，个个高大魁梧，合在一处便是乌压压的一大片，气势沉寂而迫人。少女懒懒靠坐在蛟龙辇中，黑色战袍绣着金乌，正朝他看过来。
一瞬间，诸皇天心中明白了，那些魔族没有骗他，果然是公主要抓他。
至于公主的审美为何是他这样的，已经很明显了，他从头到尾都弄错了。
他以为魔族皆是粗犷丑陋的，实际上是因为他见到的都是低阶魔族。似公主这样的贵族，身上并无魔纹。
“喂，人族。”报信人已经走到诸皇天的身前，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明白，“现在跟我去见殿下吧。”
诸皇天看了他一眼，收起刚才见到魔族公主的惊艳之感，动用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勉强站起来。
他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
遂不再白费力气，跟在报信人的身后，往叶缈缈的方向走去。
“殿下是魔尊陛下最宠爱的公主，陛下的所有子嗣当中，无人能出其右。你跟在殿下身边，过不尽的好日子，你可别犯傻，惹怒了殿下。”
魔尊？诸皇天心中嗤笑一声，若不出意外，他日后要干掉的！他连魔尊都会杀掉，区区一个被魔尊宠爱的公主，又算什么？
很快来到叶缈缈的蛟龙辇前，当看清楚叶缈缈左右站着的两位不起眼的高手，诸皇天心头一凛，每一根汗毛都戒备起来，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两人，动动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哪怕他日后再厉害，那也是将来的事了，眼下他在这两人面前犹如蝼蚁！
心中不禁惊疑，出动如此庞大的兵力，只为了捉他？这位公主殿下在想什么？
“还不快见过殿下？”报信人见他发愣，提醒道。
诸皇天抿了抿唇，抱剑行礼：“人族修士诸皇天，见过公主殿下。”
不卑不亢，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看向叶缈缈。
近距离看她，更觉这位公主容貌精致无暇，竟比他见过的人族女子都美丽得多。他细细打量她，竟看不出她有一丝一毫像魔族。若非先入为主，他一定认为她是人族少女。
而她的神态也无一丝野蛮、未开化之感，慵懒、冷漠、随性，浑身上下透着高高在上的气息。
在他打量叶缈缈的同时，叶缈缈也在看他。
这位前世的仇人，她早知他长相英俊，但从前只是隔得远远的看他，他给她的印象是冷峻而高不可攀的。此刻近距离相见，她在上，他在下，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竟将他的高不可攀都拂去了，只余一张冷峻的脸。
他实在生得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庞轮廓坚毅硬朗，虽然修为并不很高，却浑身迸发出无可匹敌的男子气概。
她府中的琦玉固然美丽，五官精致强过他许多，但是这份气势却逊他一筹。
“好。”她缓缓点头，手指紧紧捏着鞭子，“很好。”
他终于落到她手里了！
报信人不知内情，以为叶缈缈满意，一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看向诸皇天，见他脸上脏兮兮的，忙掏出手帕来：“快擦擦。”
诸皇天眉头一皱，并不接过。
他乃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做以色侍人的姿态？
报信人见他不动，索性捏着手帕往他脸上怼过来，诸皇天眉头皱得更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脸上都是灰！还不擦擦！”报信人连连朝他使眼色。
诸皇天没理他，攥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推开。目光再投向坐在蛟龙辇上的精致少女，只见她姿态高洁凛然，优雅极了。犹豫了下，以袖遮面，在脸上擦拭几下。
等到他的袖子放下，露出来的便是一张干净了许多的脸庞。白皙，洁净，出乎意料的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冷傲之余，又显出几分清贵矜持。
“殿下瞧，小的没骗您，他这副容貌，实打实是小的所见过的最上等的！”报信人见着他好看了许多的脸，兴高采烈起来，“合该侍奉您的！”
诸皇天眉头皱紧，心头浮起厌恶。
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纵然心中怒气腾腾，面上也只淡淡，看向叶缈缈的方向，直接问道：“殿下寻诸某，不知有何吩咐？”
有何吩咐？叶缈缈其实没什么吩咐他，就是想干掉他。
因她准备做得足，他插翅也难飞，因此倒不着急了，懒洋洋倚在车辇中，刚要开口，报信人已经先她一步急急说道：“不是与你说过了？殿下看上你了，给你一个侍奉殿下的机会！”
因他开口了，叶渺渺也就不急了，重新闭上口坐好，想瞧瞧诸皇天的反应。
诸皇天此时很不悦。
给人当男宠？岂有此理。
“诸某一个人自在惯了，恐无法侍奉好公主，请见谅。”他淡淡道。
叶缈缈闻言，轻轻一笑。
虽然她也不稀罕他侍奉，但口中却道：“哦？你不愿意侍奉我？”
“还请公主见谅。”诸皇天双手抱剑，拱手低头，礼仪无可挑剔。
叶缈缈懒洋洋坐在车辇中，一手托了腮，淡淡道：“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
诸皇天微皱眉头。
他觉得这个魔族少女跟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若她此刻恼怒起来，叫嚣着要打杀他，他反倒不觉得奇怪。在他想来，未开化的野蛮种族便是如此。
偏偏她不咸不淡的，倒叫他觉出几分诡异来，好像面前的不是魔族少女，而是人族那些经年的老妖怪，城府深沉，叫人摸不清深浅。
他此刻就有些摸不清这少女的深浅。
“你别犯傻！”这时，旁侧的报信人捣了捣他，压低声音提醒他：“敢违逆三公主，你不要命了？”
诸皇天方才就听他说了许多这样的话，本来以为他是替公主恐吓他，此时想来，多半是真的了。
心中思忖起来。
以这位公主的阵势，他今日是跑不掉了，而她身边还有魔王强者追随，想来日后跑掉的机会也不大。
他堕入魔渊时，一身修为尽毁，为了快速变强复仇，他选择了改修魔道。而他能在三个月内修为恢复至金丹，便是因为大量的厮杀和吞噬。
如果被她带走，做了她的男宠，如何快速修炼变强？
不能变得强大，何年何月才能复仇？
此时此刻，他抬头打量着魔族少女精致的容貌，又看着她背后强横的力量，不禁念头微转。
他被未婚妻背叛，那女人弃他而选择了别人，他一直想让她后悔。他一定要找个比她更好的女人，证明不是她不要他，而是她配不上他！
可是按照他原定的计划，他杀死魔尊，成为新的王，率领百万魔族冲出魔渊，届时他即使再强大，也是一个人。
他一个人面对那一对狗男女，纵然实力强横，可是难免……显得形单影只，恐要被他们嘲笑。
这位魔族公主，美丽，尊贵，实力强横，虽然他此刻插翅难飞，脱逃无路，但反过来想，并不是坏事。
只要他运用得当，他将有一条更好走的路。
下一刻，诸皇天抬起眼睛，目光灼亮，看向车辇中的少女：“公主喜欢我？”
叶缈缈听到他这么问，不禁讶异。
讶异的不是他问这样的话，而是他眼中的笃定之色。眉头挑了挑，她有些玩味地看着他：“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诸皇天的确是有几分笃定的。
她率两千亲兵和两名魔王强者，从魔都赶来雁城，只为了抓他，不是喜欢他又是什么？
虽然她的喜欢是见色起意，但是没关系，喜欢就够了。
“倘若公主喜欢我，当以迎娶驸马之礼，郑重相迎。”他正色道。
这是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路。
进，他与公主恩爱不疑，夫唱妇随，他成为魔族的新贵，与公主并肩携手，日后走到那对贱人面前，将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退，他可寻机离开，或忍辱负重在她身边，努力拿到修炼资源。待日后提升修为，打败魔尊，成为新王，届时魔族一切力量皆由他支配，复仇指日可待。
不过，他更倾向于第一条路。
有一个安稳的家，一个漂亮的妻子，尊贵的社会地位，强横的实力，大概是所有男子的梦想。
还能够快速安全地复仇。
想到这里，他心头涌上一丝热意。他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如果有人对他好，他一定会加倍回报。
只要她喜欢他，他愿意好好和她在一起。思及至此，他看向她的目光都柔和了些许。

第5章
叶缈缈看着男人，神情古怪。这男人是疯了吗？做她的驸马？她可是来杀他的！
是她的杀意不够明显吗？他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到吗？
诸皇天的确没有感觉到。或者说，她的杀意被两千魔将和两名魔王的气势压得死死的，一点也不出头。
他此刻只想着，既然跑不掉，索性就不跑了。她从天而降，大好的机遇，他一定要把握住。
他不再恼怒于她的逼迫，还有些欣喜，认为她是命运赐予的礼物。在他落魄至此后，走投无路时，上天投下一束光，为他照亮前路。
他心中想着，目光再度柔和两分。如果他们成了夫妻，他定会好好哄她开心。
权力固然重要，但妻子开怀亦是他的追求。
“你胡说八道什么？！”蓦地臂上一痛，诸皇天眉头一皱，看向身旁，就见报信人一脸怒气冲冲，“你在想什么？你配吗？”
报信人简直要吓死了！
异想天开！他怎么配？在他们魔族，一张漂亮的脸可不是通行证，拳头才是！
这人怎么会以为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就会被殿下聘为驸马？殿下未来的驸马，一定是魔族顶顶强大威猛的青年俊才！
可这样不懂事的人竟是他找到的，报信人羞愧无比，向叶缈缈道：“殿下，他是人族，不懂咱们魔界的规矩，小的再教教他。”
诸皇天的脸色沉下来。
什么话？他怎么就不配了？
纵然在人族之中，他也是天之骄子，他的未婚妻是门派中天资最好、容貌姣姣的女修。来到魔界之中，叶缈缈的身份固然尊贵，可也不过是鄙陋之地的一个公主罢了，他为何配不上？
他不说话，只看向车辇中的叶缈缈，等她的回复。
叶缈缈懒懒歪在车辇中，一手托着腮，眼里含着笑意：“他说得没错。以你的身份，只配做我身边的美人。”
太好笑了，他究竟在想什么？哪怕是怀着杀心而来，此时此刻，叶缈缈也不禁有了笑意。
诸皇天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报信人说什么，其实他不太在意，总归决定权在叶缈缈手上。可是叶缈缈也这么说，就让他有点不高兴了。
“诸某无德，恐不配侍奉公主。”他冷冷说道。
如果不能做她的驸马，那就算了，他不是非走这条路不可。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此刻心底隐隐有羞恼之意，就连方才打算的退路都不愿意了。
“你不愿意做我的美人？你想好了？”叶缈缈挑挑眉道。
诸皇天冷声道：“诸某不配。”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吧。”叶缈缈向后一倚，干脆利落地道。
她无所谓啊！
她又不是真的收男宠来了。
“殿下，使不得啊！”报信人顿时急了，挡在诸皇天的身前，“殿下花十万魔晶找到的美人，就这么杀了多可惜？”
他实在舍不得自己那十万魔晶，唯恐诸皇天死了，十万魔晶就飞了：“殿下瞧瞧他的脸，多漂亮啊，咱们魔族可鲜少见到这样的。殿下再看他身材，这肩，这腰！”
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诸皇天的长腿，大力夸赞：“看这双腿，笔直修长，比例多么好，宛如上天杰作，杀了多可惜！”
他痛心疾首地说着，好似叶缈缈在暴殄天物一般：“他不肯做殿下的美人，哪有他说话的份？殿下看上他，是他的荣幸！就算要杀他，也要殿下腻了他再说！”
被当成货物拍拍打打的诸皇天，浑身僵硬，指节捏得咔吧作响，眼底充满屈辱。
可是他不敢动，他看出来了，那位魔族公主真的舍得杀他！
她大动干戈来抓他，劳民又伤财，却肯这样轻飘飘地将他杀掉！
简直不知所谓！
可笑他方才还以为她喜欢他。她的喜欢，一文不值！
看着诸皇天变幻的神情，叶缈缈心头玩味。
他怕死。
但他又不想做她的男宠。
“做我的美人，还是死？”叶缈缈托着腮，灰眸中带了点笑意，逗弄着男人。
诸皇天看见她眼里的笑意，却并不觉得可亲，只觉得恶毒。
这是个能笑着杀人的魔女。他丝毫不敢再看轻她，薄唇抿得死紧，脸色无比难看，终究是一点一点低下了头：“承蒙殿下看得起。”
他不能死，他还有血海深仇要报。
既然如此，那就走忍辱负重的道路。心中暗暗发誓，他迟早要她后悔，今日这般欺压逼迫折辱他！
叶缈缈看着他低头的憋屈模样，好不快活！
她忽然觉得，看他受尽屈辱的样子，比一刀杀了他更痛快。前世她在他手下吃了那么多苦，怎能不叫他尝一尝？
想到这里，她扭头对身侧的人道：“苍叔，废了他的修为。”
她不想杀他了。
如此劳民伤财，大动干戈地来抓他，就这么死了，委实不尽兴。
一道黑影从她身旁飘出，在诸皇天骤然大睁的目光中，如一道轻烟般贴近了他。
他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只发出了一声“不”，肩头便被一指点中。一股霸烈的力道钻入他的筋脉，所到之处，筋脉尽碎！
一切发生得太快，诸皇天甚至没反应过来。不仅身体没反应过来，大脑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双眸仍旧大睁着，满是不敢置信。
发生了什么？
他的筋脉尽碎了？
为什么会这样？可他不是答应了吗？她为何还要废他修为？
这跟他堕入魔渊时的情况不同，那时他只是被废了修为，还可以重修。可是如今筋脉尽毁，他从此就是一个废人了。
“不……”他喃喃道，浑身如被抽走了骨头般，软倒在地上，目光没有焦距。
他难以相信，上一刻他还在为命运的赐予而欣喜，下一刻就被废修为，成为废人。
此时此刻，他的处境比当初堕入魔渊时还要惨一千倍，一万倍！
他怎么如此命苦？诸皇天怀疑自己是做了个噩梦！
“醒过来……醒过来……”他喃喃道。
叶缈缈见着他这样子，没怎么在意，对报信人道：“搜他的身，只给他留一身衣裳和一双靴子。”
这人精明狡猾，虽然修为尽失，倒不好说他储物袋里还有没有翻身的物件儿。
诸皇天听见了，失神的瞳仁逐渐凝聚，充满仇恨地朝叶缈缈看去！
这个狠毒的女人！她太狠毒了！
他整个人被仇恨的火焰包围，痛不欲生，眸中仇恨犹如实质，像要将人烧成灰烬。
然而叶缈缈丝毫不以为意，还觉得痛快。
报信人也不以为意，同情心这种东西在他们魔族十分罕见。双手在诸皇天身上摸索，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搜出来储物袋、纳戒、佩剑、暗器等物，双手捧给了叶缈缈：“禀殿下，已搜索干净了。”
“嗯。”叶缈缈接过，“做得不错，回魔都领赏吧！”
报信人一喜，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笑得异常灿烂：“多谢殿下！”
“站起来。”他随即低头，踢了踢地上的诸皇天，“要回去了。”
诸皇天被强行摧毁了筋脉，内伤严重，此刻能保持清醒都是因为他意志坚定。让他起来赶路，却是强人所难了。
“怎么？起不来？”叶缈缈见了，微微倾身，半边身子探出去，对地上躺着的人弯了弯眼睛，“那就绑在车辇后头，拖着走。”
听听！这是什么话？她还能更狠毒一点吗？
诸皇天从未见过如此狠毒的少女，便是他曾经的未婚妻，虽然做了无比狠毒的事，可她面上总是善良温婉的。不像这位魔族公主，坏得明目张胆，一点都不掩饰！
他所不知的是，在魔族，“邪恶”“狠毒”都是无上的褒奖。对一个魔族说“善良”，才是极大的侮辱，堪比人族的“我X你祖宗”。
为了不被拖着走，诸皇天到底是站起来了。支撑他站起来的是心口哽着的一口郁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喉头动了动，似乎要吐出什么，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叶缈缈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身子回到车辇中：“启程！”
一行人调转方向，回了魔都。
一来一回，七八日已经过去。诸皇天倒是命大，一路上几次昏迷过去，都撑着一口气没死。
报信人舍不得他死，担心回到魔都后没有赏赐，自掏腰包喂他吃药。
回到公主府时，诸皇天的内伤已经好了三分，外伤更是没有，看上去体体面面的。
报信人还给他买了干净的衣裳和鞋子，给他梳头擦脸，让他看上去就跟他之前保证的一样好看。
叶缈缈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回到公主府，立刻给他清了账。
她堂堂公主，还不至于赖人钱财。不论诸皇天死了还是活着，她都不会赖这点魔晶。
报信人喜不自胜，连连说道：“再有好看的货色，小的还给殿下送来！”
叶缈缈倒不稀罕了。如今魔界最好看的人，以及将来最好看的人，都在她府里了。
“若比诸皇天还好看，尽管送来吧。”
报信人不禁讪讪，说道：“那却是有些难了，但小的一定竭力而为！”
叶缈缈点了点头，打发走了他，然后叫人安置诸皇天：“单独给他一个院子，再派两个人看住他。”
诸皇天木着一张脸，被带下去安置了。
他仍没有从灭顶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试着调动筋脉，可是全都失败了。他已经是废人一个，再也别想修炼。
不仅如此，他还成为了野蛮公主的男宠。他的脊梁被打碎，骄傲也被击得粉碎。仇恨与痛楚让他的心都麻木了，木着一张脸，丝毫神情也没有。
但他实在太好看了。哪怕眼神没有神采，也是绝色倾城的木头美人。
“殿下带回来的这人，好生绝色！”见到他的人，无不如此说。
西院的美人们也都知道了，心下均有些不安。殿下如此看重此人，不惜出动两千亲兵和两位魔王强者去抓他，日后会不会专宠他？
他们是不是没好日子过了？殿下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把他们也撵出去？
一时间，不安的情绪蔓延。

第6章
叶缈缈回府，府中上上下下很快都知道了。
琉宁打算去拜见一番。他穿着整洁体面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鞋子上的灰尘都掸去了，将自己收拾得没有一丝瑕疵，而后去寻隔壁的琦玉。
琦玉此刻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摊着的几身漂亮衣裳，正犹豫不决。
殿下前些日子叫他做了新衣裳，他依言做了。府里上下没有人敢对叶缈缈的话不上心，也没有人敢假传命令，因此琦玉一说，立即有人给他做衣裳，料子、花样都选得极好。
琦玉早就想去道谢，但是叶缈缈不在府里，因此拖到了此时。方才得知她回府，他便想穿上新衣裳去见她。只是不知道选哪件合适，掩在衣摆下的尾巴扫动个不停，透露出心中的焦躁。
“不知道穿哪件？”琉宁过来后，一眼就看出他的犹豫，笑着说道：“若你信得过，我给你挑一件。”
琦玉进府几年，没少得琉宁帮衬，对他还是信得过的，点点头道：“那就麻烦琉宁哥哥了。”
琉宁笑着走进来，目光在床上扫过一个来回，捡了件浅青色的衣衫，说道：“这件吧。”
琦玉没有犹豫，接了过来，就打算换上。
琉宁帮着他穿戴，口中解释着：“我来之前见了他们，个个打扮得明媚绚丽，若你再穿深色衣裳，怕要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绚丽的色彩，本来最容易引起注意，但是当人人都穿得绚丽，那么素净的那个反而凸出了。
“谢谢琉宁哥哥。”琦玉道。
琉宁微微一笑，还对他眨了下眼：“不用谢，我也穿的浅色。”
他一身浅绿，琦玉一身浅青，都是素雅怡人的颜色，相宜得伴，站在一处十分赏心悦目。
两人离开西院，走在路上，琉宁低声嘱咐道：“你今日见着殿下，万万不可再像从前一样。”
府里新进了一个绝色美人，都说比琦玉还好看。
琦玉不受宠还能留在府里，就是因为他好看。如今他最大的优势都没有了，再不温顺一些，岂还有立足之地？
“我为你选这件，不单单因为瞩目，还想着压一压你的锋利。”颜色柔和的衣裳，会使人显得温顺些。
琦玉低垂着眼睛：“谢谢琉宁哥哥。”
“你只谢我，到底听进去没有？”琉宁喜欢他乖巧，但也头疼他的倔强。
琦玉低头答道：“听进去了。”
往常琉宁也劝过他，他每次只低着头，不应声。这回肯应了，想必是听进去了，琉宁有些高兴，话多了起来：“你想通就好。殿下很好哄的，你姿态柔顺些，她便会喜欢你了。你生得好看，不论如何府里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嗯。”琦玉低着头，点了点。
琉宁又说：“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想通。不然，你不伺候殿下，又去伺候谁呢？”
他温润的神情多了几丝认真，略有些苍白的手拍了拍琦玉的肩膀：“你好好想想。”
琦玉听着他的话，心里微酸。
他何尝不知？他是妖族，在魔渊中，妖族的地位低于魔族。他天分又算不上很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即做一位贵族的宠侍。
当真说起来，能够给叶缈缈做宠侍，算是他命好。纵然她常常打他，但他很清楚，哪个贵族不这样？她虽然脾气暴躁了些，却也只是脾气暴躁了些，比其他许多贵族还是好伺候的。
他平时不爱言语，在府里低调得如透明人一般，但该知道的一点也不少知道。比如许多贵族动辄打杀奴仆们取乐，连宠侍也逃不过。
叶缈缈的一个朋友便建了角斗场，隔三差五举办赛事，让宠侍们厮杀，败者的下场是赐死，但胜者若是在脸上留了疤，前途也就完了。
他从前不献媚，倒不真的是骨头硬，他只是……有别的想法。
他不想做她的宠侍，他想做她的亲兵。
宠侍实在太低贱了，最好的待遇也不过是活着，一旦失宠就是透明人，若是获了罪便会被撵出去，一点自主自由的余地都没有。
做亲兵就不一样了，亲兵可以长长久久地守在主人身边。主人在府中，他便守在府中。主人出行，他便跟随在侧，守护主人的安危。
没有人会随意打杀亲兵取乐，再傲慢的贵族都不会如此。
而他心中还有个不可告人的念头，那就是做守在她宫殿门口的亲兵。这样她进进出出，他都能够看到她。
心中的酸涩几乎将他淹没。眼见宫殿就在前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两人来到时，庭院里已经站了十来个美人。
叶缈缈在忙，没空见他们，叫他们先在外头玩。
她不见人，众人没有一个敢硬闯的，都识趣的在庭院里说话。
先到的十来个美人，果然如琉宁说的一般，打扮得绚丽明媚。本来大家都这样打扮，也就无所谓争艳了，偏偏后来的琉宁和琦玉穿得素净，这样显眼，一下子就叫众人眼红起来。
琉宁侍奉叶缈缈的时间最久，对众人又多有包容，大家不寻他的晦气，只盯着琦玉不放。
“你好心机啊！”几人朝琦玉围过来，面色不善，“打扮成这样，以为殿下会多看你一眼？”
“别做梦了！”一人屈指弹向他头顶露出来的那双毛绒绒的狐狸耳，轻蔑道：“连化形都不全，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殿下看到你就生气，还不滚远些！”
琦玉听惯了这些嘲讽，原本不欲理会的，可是今日不知怎么了，许是来之前想七想八的，此刻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头酸涩，立时冷冷瞪了过去。
“哎哟，还敢瞪人了？”那人呵了一声，就要欺凌于他，这时琉宁走过来挡在琦玉身前，淡淡喝道：“够了！”
素来温和的脸上，带了告诫之色：“殿下近来脾气不好，你们也想被赶走吗？”
这话一出，几人都犹豫了。
前些日子叶缈缈无缘无故赶走三个美人，让西院里的诸多美人们都很忧惧，等闲不敢闹腾，唯恐惹怒了叶缈缈，被赶出府去。
也是因为这样，听到新来了绝色美人，来打探消息的人只有十多个。
西院里一共住着三十多个美人，都是这些年别人送给叶缈缈的绝色，她大手大脚，从不怕养不起，统统养在西院里。攒了这些年，便攒了三十多个。
这三十多个美人，都对如今府里的情形感到好奇，但是大部分人不敢来打听，唯恐不明不白地惹怒了叶缈缈。
他们可都知道了，之前被赶出去的三个美人，两个被抢了财产害了命，只有一个重新找到主人，只是日子很不好过，不过几日工夫，脖子上便留了疤。
此时被琉宁告诫，都不敢闹事了，暗暗瞪了琦玉一眼：“暂时放你一马！”
琦玉绷着唇，漂亮到极点的脸上满是怒气。他既担心新来的绝色美人抢走他在殿下心中的位置，又烦恼自己一直没有彻底化形，心里本就乱糟糟的，被人这样威胁着，更是情绪不好。
琉宁等众人散了，这才转身看他，只见他脸上满是怒气，乌黑的瞳仁更是嗖嗖往外飞小刀子，凌厉得不行，不禁头疼：“好了，好了，你气什么？”
他好容易给他挑了浅色衣裳，压了他的倔强硬骨，没想到被人一激，又冒出头来了。
“这些都是趋炎附势的，待会儿你乖顺些，讨了殿下欢心，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你。”琉宁说着，怕他不信，靠近他少许，“到时候，他们求你还来不及。”
琦玉意外，脸上怒色稍减，看向他问道：“为何？”
“殿下大动干戈才抓了个美人回来，他们都担心得很，唯恐此人抢了殿下的全部宠爱，巴不得有人能跟他打擂台。”琉宁眼里含笑，“咱们这些人当中，只你有资格与之一敌。”
琦玉仍不是很明白：“但若是我赢了，殿下便宠爱我，也不宠爱他们，不是一样吗？”
大家都是对手。
琉宁的眼里笑意更深，隐约含着怜悯，以往温润的神情都变了：“他们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琦玉不解。
“他们明白也没用。”琉宁眼中怜悯消去，又恢复了温润模样，“总之你别上当，被他们激得忘形。”
琦玉点点头。片刻后，他微微抬头：“琉宁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自他进府以来，没少得琉宁的关照。
乌黑的瞳仁清澈见底，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人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琉宁望着他清澈的眼神，有些失神。
哪怕是同性，哪怕有竞争关系，可他仍旧不免为他的容貌所打动。他尚且如此，何况是殿下呢？
他偏过头去，并没有回答琦玉。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殿下喜欢他。
琉宁记得十分清楚，当初琦玉进府时，那几乎发光的美丽容颜，以及殿下看他时的喜悦。后来，因为他不讨喜，殿下渐渐不再待见他。可琉宁清楚，只要他存心讨好，复宠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身体不好，撑不过几年了。他走后，希望琦玉代替他，好好侍奉殿下。
但这些话，他现在没办法说。
纵然他不善妒，可也没有心胸宽广到这个程度，去提醒一个实力强大的对手。
他会提醒他的，前提是他即将要死了。待那个时候，他会说出一切。
“你合我的眼缘。”半晌，他回转过身，看着那双仍旧等待答案的清澈双眸，微笑着道。
琦玉看着他，眸光依然清澈，点点头：“我知道了，琉宁哥哥。”
殿内，叶缈缈正在打理这几日的事务。
其实没什么，不过是别人送来的请帖，府中账目上的支出，以及她不在时别人送的礼物。
鸡毛蒜皮的事，叶缈缈一向不耐烦看，只将请帖扫过一遍，过时的都丢到一边，余下两张是请她去看厮斗的，她打算到时赴约，单独放在一边。
账目上的支出，她看过一遍，没什么毛病，便又放下了。
其余的便是礼箱了。她地位尊崇，常常有人送礼上门，都是些稀罕物件儿。但她的眼光早就养得刁了，大部分都不动心，随便看看就放到一边。
最后打开的是魔尊送来的两口箱子。
她不在府中的时候，魔尊给她送来了战利品。他十分好战，或者说魔族本性好战，魔尊也不例外。而他虽然强大，却也不是没有对手，隔三差五就去跟人打架。
看这样子，是又赢了，箱子里装满了他的战利品。
叶缈缈喜欢看他的战利品。他的对手，层次都很高，故而藏品也都很珍稀。大妖王的内丹，拳头大小的明珠，含有美肤、驻颜、淬体等功效的琼浆玉露，藏宝图，各色宝石，甚至还有一架妖族制作的玉琴。
魔族生活粗糙，什么音律，一窍不通。妖族精巧些，会做琴、笛子、编钟等。叶缈缈看着这琴，心里想着，可以让琦玉学一学，回头打扮得漂漂亮亮，弹琴给她听。
弹不好，就抽他。
固然他以后会变得很厉害，但在那之前，他还是个化形都不能的小妖，理当兢兢业业地侍奉她，叶缈缈丝毫不会留情面。
将装有灵液的玉瓶握在手里，叶缈缈脸上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容。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托着腮，微笑着打量玉瓶，心中欢喜。
真好，父王还活着。
这一世，她将诸皇天摁下去了，再也不会有人杀父王，也不会有人夺去她舒舒服服的日子。
思及前世，叶缈缈还是有些不甘。父王对她这么好，可是她都没有杀了诸皇天为他报仇。
哥哥姐姐们，以及父王的下属们，可以不为他报仇，因为魔族的规矩就是如此，技不如人，就要认。可叶缈缈不一样，父王对她很疼爱，她得知父王死后，第一个念头就是为他复仇。
可惜她没本事，倾尽全力地捣乱，也只给诸皇天带去一点微不足道的骚乱，很快就平息了。她每每难过的时候，只能劝自己，强大如父王都挂了，她报不了仇也情有可原。
那些日子实在不好过。叶缈缈不愿意再想，将心神收回来，放在这一世。
她重生了，她摁住了诸皇天，她父王会好好的做魔尊，她也会好好的做三公主。
将玉瓶收起来，叶缈缈站起身，打算去王宫看望父王。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大约算是新生吧，散去了阴霾的新生，她要高高兴兴地去见父王。

第7章
叶缈缈从前去王宫，总是空着手。没别的，就是没想过。
前世带兵攻打人族城池，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人族的文化，她这时不免想道，提些什么去见父王呢？
这可难住她了。她手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是父王给的，难道要把父王给她的东西，再拿去送他？父王见了，一准要问她，是不是不喜欢？那她喜欢什么样的？大约下次就会送别的东西给她了。
托着腮想了想，叶缈缈很快想到不一样的东西来——她不是刚刚收获了诸皇天的东西吗？不论好坏，总是魔界没有的。
这样想着，叶缈缈就高兴起来了，将诸皇天的储物袋、纳戒、长剑、暗器等，统统摆在桌上，挑拣起来。
人族的储物装备，跟主人的神识相连，旁人决计打不开的。但诸皇天不一样，他自改修魔道后，从前的功法都弃之不用了，若是储物装备还连着神识，他自己都打不开。因此，早早撤掉限制，随便谁都能打开。
这就免了叶缈缈再去找他解限制的麻烦了。
他一共有三个储物袋，四个纳戒，叶缈缈正要打开，忽然想到——这些储物装备是好东西啊！
前世她在人族见惯了，一时灯下黑，给忽略了。此时想想，储物装备不论是锻造技艺还是材料，都是魔族没有的，她可以把这个送给父王啊！
想到这里，更加高兴起来，开始把储物袋和纳戒里面的东西往外倒。
东西并没有多少，诸皇天来到魔渊后，只消耗不补充，如今还剩下的，就是一些炼器的材料，一些丹药，几部人族修炼的功法，两部阵法，几套衣裳鞋袜，一些人族通用的货币。
哦，还有一些女子用的胭脂，以及首饰之类。
“啧”了一声，她把那些女子用的东西单独收起来，打算过几日用这个羞辱诸皇天一顿。他那么想报仇，看到这些为未婚妻准备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一定要气死了吧？想想那场面就乐。
最终，叶缈缈把三个储物袋挑出来。
诸皇天的储物袋都不好看，叶缈缈不喜欢，倒是几个纳戒，样式不错，虽然略大了些，但是戴在拇指上勉强凑合，叶缈缈很喜欢。
三个储物袋，所有的炼器材料，两部阵法，叶缈缈打算带这些去王宫。
其余的，比如丹药之类，其中补灵丹对魔族没用，另外有毒的丹药兴许有用，但他们魔族打架都是堂堂正正的，魔尊不会喜欢这些。而人族修炼的功法，更没什么用。
又检查一遍，觉得没问题了，叶缈缈起身往外走：“备车！”
“殿下！”
“殿下出来了？”
才走下台阶，便听到欢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道绚丽的色彩迎面扑来。
“你们还在？”叶缈缈看到跑来的美人们，想起来之前小奴来报，说公子们求见，她那时在处理事务，随口说了声忙。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们居然还没走。
“殿下，奴想你了。”
“好些日子不见，殿下想奴了没有？”
叶缈缈见他们亲近，不由得笑了笑。她今日心情好，看他们也都可爱，点点头道：“想了。”
话落，众人更加兴奋了，都看出来她心情好了，大着胆子上前捉她袖子：“奴想念殿下，想得心口都痛了！”
叶缈缈听了只是笑，目光在众人中扫过，落在两道不那么绚丽的身影上，笑容更甚：“琉宁，过来。”
她开口了，众人不敢拦，挤搡着让出一条道来，容琉宁上前。
“给殿下请安。”琉宁笑得温润。
叶缈缈打量了下他的气色，发觉他又抹了脂粉，便道：“上回让你请医师，可请了没有？”
琉宁微怔，没想到她还记得此事。眼底划过什么，低下头道：“劳殿下记挂，奴是天生底子弱，只能慢慢养着了。”
“哦。”叶缈缈没多想，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人群之外，另一道清丽悦目的身影上，“琦玉也来了？”她此次看到他，发现少年本就秀丽过人的姿色，在衣装换新后，更具有冲击力。
见诸皇天的时候，叶缈缈还想着，琦玉年纪尚小，没有长开，比不过他。此时看着少年秀丽的模样，不禁想道，她低估了琦玉。
哪怕他没长开，也比诸皇天好看，区别只是他穿了身新衣裳。
“殿下。”方才见叶缈缈只叫了琉宁，眼底有些黯然的琦玉，此刻羞得脸颊微红，颤着睫毛垂下头行礼。
叶缈缈看着他弯下腰后，愈发显得纤细的腰肢，一时喜欢不已。
从前她不喜他骨头硬，但是重来一世，心态已是变了。他已经这样好看了，将来又会是强大的九尾狐妖，还有什么可嫌弃的呢？
“你跟我一道出门。”她拂开众人，径直走向琦玉。
身后，众人大惊：“殿下要带他出门？”
“殿下要去何处？”
“奴也想伴驾。”
就连琉宁也十分意外
“都回去。”叶缈缈不耐烦解释，袖袍往后一挥，头也没回，捉过琦玉的手腕，便往外行去。
如此一来，众人再酸涩不甘，也不敢再上前去，纷纷止了声。
叶缈缈不在意身后如何，捉着琦玉出了院子，上了蛟龙辇，往王宫的方向驶去。
琦玉还处在居然被她点名伴驾，并捉了手臂的震惊中。待坐上蛟龙辇，如此殊荣，更让他拘谨得说不出话来。僵着身子坐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脑袋上顶着的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此刻竖得笔挺，似乎就连绒毛都微微炸开。
叶缈缈觉得有趣，目光在他耳朵上落了落，笑着伸臂过去，搂着他的腰将他拖至身边：“会捶腿吗？”
“会……会。”琦玉咽了咽，生涩地道。
叶缈缈便伸直了腿：“给我捶捶。”
到王宫有两刻钟的路程，有人伴驾便不无聊了。叶缈缈看着他蹲下去，伸出纤细漂亮的手给她捶腿，俯首时，一对狐狸耳恰好朝着她。
送到手边的耳朵……
琦玉正认真捶腿，蓦地耳朵被揉捏住，惊得捶腿的动作一顿，浑身僵硬起来：“殿下！”
“捶你的。”叶缈缈道。
说话时，她看着他渐渐染上绯色的脸颊，愈发显得颜色动人，心情更是愉悦。
她不嫌弃他无法彻底化形了，若非如此，她哪有狐狸耳可摸？
实在很好摸。毛绒绒的，温软细腻，摸上去就难以撒手。
琦玉的脸色越来越红，脑袋垂得更低了，一下一下继续捶腿。心中不解，殿下这是怎么了？不嫌弃他了？上回就摸他耳朵，今日又摸了。
上回她没打他，还叫他做新衣裳，他以为她要把他卖掉了。难道……
难道她今日叫他伴驾，就是要带他去看新主人？想到这里，他脸上血色陡然褪去，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了？”发觉手中触感略僵硬，叶缈缈一低头，就见他脸色苍白的样子，讶异地问。
琦玉咬了咬唇，睫毛剧烈颤抖，渐渐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地问道：“殿下是要卖了我吗？”
“卖你？”叶缈缈惊讶，“我没要卖你，你怎么这么想？”
琦玉微微睁大眼睛，瞳仁中迸出惊喜：“殿下没想卖我？”
“没有。”叶缈缈说着，又揉了揉他的耳朵。
她又不缺钱，卖他做什么？府中腻了的美人，也都好端端养着，只是不召见了。
退一步讲，她若真是厌恶了谁，只会赶出去。卖掉？不存在的。
“谢殿下。”琦玉听得她的回答，心中一安，面上重新恢复血色。低下头，继续给她捶腿。
心中接着思索，殿下既然没打算卖掉他，那怎么忽然对他宠爱起来了？又是捏他耳朵，又是打扮他，今日还带他出门。
他不敢想，殿下是开始喜欢他了。只想着，殿下既然不打算卖他，莫非是要把他送人？
叶缈缈只瞧见他掩在衣摆下的尾巴，一下一下无意识扫动着，将衣摆顶起鼓鼓的弧度，不禁觉着有趣，弯腰下去，捞住他的衣摆，掀开。
“殿下！”琦玉吓了一跳，登时回过神来，双手按在身后衣摆上，面红耳赤。
然而仍旧露出一截尾巴尖来。
雪白的，毛绒绒的尾巴，一下子让叶缈缈看直了眼，心里像是落了小勾子，一下下勾得她心痒。
“手拿开，我看看。”她道。
琦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殿下捏他的耳朵不够，居然还要看他的尾巴！
脸上血色褪去，又变得苍白起来。他不能彻底化形，顶着的耳朵和尾巴都是耻辱的证明。殿下尽捡着他不堪的地方瞧，让他心里难堪极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仅仅露出来一截的尾巴尖，感受到她的目光，如被火烧灼，他一时难堪得几乎落泪。又唯恐哭泣更惹得叶缈缈不快，咬唇强行忍住。
下一刻，尾巴被人捧了起来。
琦玉浑身僵得更厉害，眼睛不自觉大睁，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殿下在摸他的尾巴！
动作轻柔，不似鄙夷，倒像是……把玩？！
“放松。”叶缈缈觉着手里的尾巴有点僵，影响了手感，便命令了一句。
琦玉根本难以放松下来。可是，殿下在亲近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克制住，让自己的身体缓缓放松，方便她行事。
叶缈缈捧着一小截尾巴尖，在他放松下来后，那截尾巴尖便变得松软下来。尾巴不比耳朵，柔软而有弹性，她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捏住了尾骨，一寸一寸，移至尾梢，反复如此。
她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好玩的，但她就是撒不开手。一时捏他尾巴，一时抚他尾上的长毛。
尾上的毛要长一些，质地也硬一些，触感没有耳朵上的毛细腻，但是胜在蓬松浓密，手感别具一格。
“殿下，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叶缈缈听到琦玉出声。抬头往外看去，果然见着王宫到了。
她这才撒了手，站起身来，下了蛟龙辇。
“跟我一起。”她回身对琦玉道，并不打算放他一个人在这里。
琦玉遂跳下了车。
“眼眶怎么红红的？”叶缈缈才发现他的眼眶红了一圈，微微一怔，想起刚才在车辇上的举动，“是我捏重了？”

第8章
琦玉红着脸，摇摇头：“没有。”
“那是怎么了？”叶缈缈不解地问，好端端的，怎么哭过似的？
琦玉眼睫乱颤，垂下眼睑，并不做声。
要他怎么说？他一开始介意殿下专挑他不堪的地方玩弄，因而难堪得掉泪。直到行程过半，才渐渐察觉出来，殿下把玩他的尾巴，并没有羞辱他的意思。只是，这点时间不够他恢复正常。
“问你话呢！”叶缈缈见他低头不吭声，有些不悦起来。
琦玉感受到了，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来。他眸中水淋淋的，跟雨水洗过似的。总是淡色的唇，似被用力咬过，微微肿起来。一张本就漂亮到极致的脸庞，更添三分容光。
叶缈缈从没见过他这般糜艳的模样，一抹惊艳在眼底晕染开，方才的不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下，先进去吧？”琦玉不想惹她不快，但又不好说自己的心思，“别的，我们回去再说？”
叶缈缈被他一提醒，想起来还有事要办，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那好吧。”
抬脚往王宫中行去。
琦玉落后她一个身位，他看着她大步向前的背影，那样肆意，那样骄傲，心底有什么直往外涌。
这是他侍奉的人。她原来真的很好哄，软话几句就不恼了。
进了王宫后，叶缈缈脑中就没有别的念头了，只余将要见到父王的喜悦。
她进了王宫，根本不必通传，大步往里行去。
“父王！”
魔尊是一个身材极高大的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黑色金属盔甲贴合着健硕的身躯，衬得他肩宽腰细腿长。五官硬朗，充满浓浓的男子气概，一头黑色长发疏于打理，看起来有些粗犷。头上生着两只弯弯的魔角，为他增添几分凶悍气息。
他此刻正搂着一个高挑的女子，坐在火山玉打造的榻上，见着叶缈缈进来，也没起身：“你回来了？听说你去了雁城，为了捉一个人族修士？”
“嗯。”叶缈缈点点头，目光在他怀中的高挑女子身上一扫，并没在意。
魔尊没有王后，他秉承了魔族一贯的天性，放荡不羁爱自由，两千余岁都没有组建家庭，怀里搂个美人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叶缈缈在他这里见到的美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每次都不一样。
她也没什么好不平的。因为她的母亲，作为魔尊的前前前……前情人，百八十年前就不往来了。
魔族和人族的习性不同，天性奔放，又不重血缘之情。说起来，叶缈缈上一次见到母亲，还是她百岁生辰时。
那也是她自打出生以来，唯一一次见到母亲。
她母亲是南方的一名城主，当时魔尊跟人打架，打到那边，跟她母亲看对了眼，两人好过一阵。魔族的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两人就分开了，她母亲仍旧做一城之主，父王则回了魔都。
不久后，她母亲生下了她，把她送来了魔都。
在魔族是这样的，如果男女双方不打算组建家庭，孩子就给实力强大的一方抚养。
叶缈缈归魔尊抚养，这些年来母亲既没有来看过她，也没有送来过什么东西。叶缈缈也不难过，举族都这样，习以为常。
“我在人族修士身上搜来些东西，给父王瞧瞧。”叶缈缈取出准备好的礼品，递了过去。
魔尊坐直了身躯，接过，很快检测一遍，说道：“没问题，你用吧。”
以为她给他看这个，是要他瞧瞧有没有什么问题。
叶缈缈愕然，随即“扑哧”笑出来，说道：“父王，这是我送给你的。”
“送我？”魔尊不解道。
叶缈缈便道：“是啊，我得到了好东西，跟父王分享一下。”
魔尊没有被人族文化洗礼过。在他的认知中，要么是强者赏赐下属，要么是弱者上缴供奉。他还没有成年的小女儿，肯定打不过他，谈不上赏赐。至于上缴供奉，别人理当如此，但她是他的孩子，没必要啊？
“很好用的。”叶缈缈道，“我留了几个，这几个给父王用。”
魔尊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收下了，见有三个之多，随手给怀里的高挑女子塞了一个：“给你了。”
叶缈缈见他随手送了人，也不以为意，他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送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陛下。”收到赏赐的高挑女子，倒是挺满意的，毕竟是稀罕物件儿。收下后，她看向叶缈缈，觉得不能白拿她东西，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只蛋来，“这个给三公主拿去吃。”
叶缈缈接过来，好奇道：“这是什么蛋？”
“螣蛇蛋。”高挑女子说道。
她口吻平淡，然而内容惊人，叶缈缈顿时稀罕起来：“我还没有吃过螣蛇蛋，多谢城主。”
她不知这女子的身份，但魔尊一向挑剔，身边的女人最少是一城之主，所以喊城主就没错了。
“嗯。”女子点点头，没多言语。
魔尊收好储物袋后，又看向女儿：“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叶缈缈摇头。
魔尊便道：“那你回去吧。”
父女之间的相处，常常是这样。
有事说事，没事再见。
“缈缈告退。”叶缈缈也习惯了，跟那位城主打了声招呼，便回去了。
就这样，叶缈缈跟魔尊还算是亲密的。因为他们时不时能见一面，说几句话。像她的哥哥姐姐们，常常几十年都见不到魔尊一面，互相之间也不见面。
出了王宫，重新坐上蛟龙辇。
叶缈缈看着坐得很远，颇拘束的琦玉，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琦玉轻轻抿唇，神情有些羞涩。之前遗留的问题，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叶缈缈说。
犹豫之间，就听叶缈缈道：“把尾巴露出来。”
琦玉惊得一颤，抬眼看去，才发觉她已经忘了之前的事。
也是了，这么点小事，她贵为公主又怎么可能记心上？琦玉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
磨磨蹭蹭的，将衣摆收起一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尾巴尖。
叶缈缈看见了，一把捞起，抓在手里。
之前由于体位的问题，他跪坐在她脚下，她只能捞一截尾巴尖。现在他与她并肩坐着，距离又近，她几乎捞了半条尾巴在手里。
蓬松浓密的尾毛，几乎将她的手指都淹没了，微硬的长毛与密密的绒毛交织在一起，对叶缈缈的手指发起了毫无死角的攻击！
叶缈缈几乎能听到血液里发出了一阵尖啸声，爽得寒毛都颤栗起来！
她爱不释手，摸了又摸。
琦玉被她摸得面红耳赤。
对他而言，耳朵和尾巴除了是羞耻的表征，还是他们这一族不能轻易碰触的部位。
她这样揉啊揉，十指都陷进柔软浓密的长毛中，紧紧攥着尾骨，使他浑身血液直往上涌，面红耳赤的厉害。
叶缈缈不懂他的心思，她活了快一百七十岁，头一回发现象征着无能、弱小、卑微的尾巴，居然能带来无上的快乐！
她从前在想什么？为什么早先没有发现？
仿佛要将从前错过的乐趣都弥补过来，叶缈缈捉着大尾巴变着花样玩弄，犹不过瘾，抬头对他说道：“你变回原形。”
她要摸一整只！
要全部的毛绒绒！
话音落下，琦玉浑身一颤，面上血色尽褪，墨玉般的黑眸中盛满了惊恐与伤痛，颤着身子跪在地上，声音瑟瑟：“殿下饶命。”
叶缈缈皱眉：“什么？”
她只是让他变回原形而已，几时要他性命了？
“恳求殿下饶命。”琦玉身子伏得低低的，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姿态恭顺而可怜。
叶缈缈一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没有成年？”
“是。”琦玉颤声答道。
叶缈缈皱眉。在魔界有一条非常严格的律法，妖族幼崽未成年之前，不得离开家中，更不得在魔族面前变回原形，否则全家处斩。
叶缈缈没想到的是，琦玉居然未成年。她一直以为他无法彻底化形，是因为天分太差的缘故。
“你怎么进府的？”她沉声问道。
琦玉低声答道：“我家中只剩我一个了。”
如果他还有家人，现在应该是一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幼崽。
他们妖族和魔族不一样，非常重视家庭和亲情，家庭成员之间感情极好。在他成年之前，都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会有长辈照顾他，陪他玩耍，教他知识。
正因为没有了家人，他势单力薄，无法照顾好自己，又因容貌打眼，被捉住了，送进叶缈缈府中。
如果她非要他变回原形，他就犯了死罪。
叶缈缈看着他颤抖的身形，眉头拧着：“你还有多久成年？”
琦玉答道：“二十年。”
叶缈缈听了，好不扫兴：“这么久？”
琦玉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亦不敢答话，心中对叶缈缈的要求还有些发自内心的惊恐。
这是源于血脉里的记忆，传承了数万年，几乎已经融进了骨子里。
在魔族面前化为原形，不仅仅在魔族中是一条要命的律法，在他们妖族内部也是被严令禁止的。
魔族只是不许幼崽化为原形，但是在他们妖族，成年妖也不许化为原形。
究其原因，就要从不知道多少万年前说起了。
那时候，还没有魔渊这个地方，魔族和妖族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广袤的天地间，是关系相当友好的两个种族，互相之间常有通婚。
作为天地孕育的强大种族，魔族在这片大地上没有敌手，可谓是万族之王。而妖族因为虎族、豹族、狼族、猫族等拥有美丽皮毛的种族，被魔族所青睐，成为这片大地上第二强大的种族。
这一切本来很美好。
可是天长日久，跟魔族通婚的妖族渐渐发现，魔族不靠谱！除了搭建窝巢时，他们一拳轰出一个宽敞洞穴，就再也没有其他贡献了。窝巢的装修，全是妖族上心。抚育子嗣，也是妖族出力。而魔族呢？就出去打架。
他们天性好战，有时候一打就是十几天，打完回家睡一觉，睡饱了再跑出去打架。
当然，他们回来的时候会带着食物。但是他们对家庭的不上心，还是让伴侣很不满意。
若是仅仅作为友好种族，妖族对魔族并无怨言。但是作为伴侣，妖族很是不满。
这些不满，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深。
而慢慢的，魔族也有怨念了！
最初，只是一个与鸡妖成婚的魔族，控诉自己被骗了。她坚信自己的爱侣是一只黄澄澄的，绒毛柔软蓬松的，身体圆滚滚的，有一双漆黑豆豆眼的鸡妖。而不是一只拥有棕色钢铁般锋利羽毛，身材劲朗，眸光犀利深邃，双腿修长的鸡妖。
她愤怒控诉：“你成年后这么丑，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才不跟你组建家庭！”
无独有偶，又出现一些其他例子，都是魔族控诉自己被骗。一开始都是羽族，后来出现几个犬族的伴侣，控诉道：“他从前脑袋是圆的！眼睛是蓝汪汪的！你们看他现在嘴巴多长！眼睛的形状也变了！”
妖族不满魔族伴侣不着家，魔族觉得自己被骗，一个个家庭摇摇欲坠。
本来感情良好，正在谈婚论嫁的情侣们，见状也都谨慎起来。妖族的做法是，告诉伴侣自己可能有的样子，以及希望将来的生活是什么样。魔族却觉得，既然这样，要不别组建家庭了吧？
魔族天性浪荡，族内组建家庭的数量几乎为零。若非毛绒绒的爱侣太过在意，他们才不组建家庭。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几乎每个家庭都在喧嚣着怨愤，魔族便觉得，何必呢？不如算了？
后来两族之间的摩擦越来越深，不知怎么爆发了争端，双方开始反目，在这片大地上厮打。
魔族虽然实力强横，但妖族是仅次于魔族的种族，而且族群数量远胜于魔族，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战况愈演愈烈，渐渐大地都崩碎了。
其他种族饱受连累之苦，很是不满，在人族的引导下对妖魔两族进行抵制。他们出手时，正是妖魔两族两败俱伤之际。于是，妖魔两族被驱赶、封印，形成了如今的魔渊。
且不说没有了妖魔两族的大地如何修生养息和蓬勃发展，只说魔渊之中，两败俱伤的两族并未消停，来到魔渊之后继续开打。
这一战，不死不休。
妖族怨魔族无情无义，魔族认为好聚好散才是至理，妖族揪着不放导致大家都被赶到这里，十分讨厌。
这一战是魔族胜了。于是，魔族成为魔渊之主，妖族是其附庸。
魔族不再与妖族通婚，妖族也警告后代们，千万不可在魔族面前露出原形。
数万年过去了，两族之间通婚者寥寥无几，而魔族也渐渐忘了当年撸毛绒绒的无上快乐。

第9章
妖魔两族的种种恩怨，在数万年过去后，已经鲜为人知。
至少叶缈缈就不知道。在她眼中，或者说在绝大多数魔族眼中，妖族就是魔族的附庸。
别的？没了。
仇恨早就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叶缈缈当初不待见琦玉，跟他是妖族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他修为低微，她瞧不起。又因为他硬骨头，不肯好好侍奉她，才十分不待见他。
但是在妖族眼中，就是另一种情景了。
魔族绝对是致命的存在。
他们有撸毛绒绒的秘技，被撸过就会沦陷，一颗心遗失在他们身上。但魔族是不会负责的，他们浪荡不堪，既不会跟他们组建家庭，也不会在组建家庭后好好维护家庭。除此之外，他们还有翻脸不认人的危险。
所以，数万年来，妖族一直叮嘱子孙后代，万万不能在魔族面前露出原形。至于原因，早已经模糊在时间长河中，变成了魔族崇尚强者、鄙夷弱者。
琦玉作为一只缺乏长辈教导的未成年狐妖，所知更少，只知道千万不能在叶缈缈面前化为原形，那是死罪。
他伏跪在地，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冰冷。
叶缈缈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如果说从前她没有多想，那么此刻便忍不住想道——妖族的耳朵和尾巴这么好摸，为何从没有人摸呢？
她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在她的认知中，妖族露出原形是很羞耻的，类似于人族不穿衣服在街头奔走。
但是羞耻心对妖魔两族来说，根本是无稽之谈，他们没有这玩意儿。
所以，是谁将这种印象根植在他们的意识中？
这似乎是个骗局，叶缈缈心想，她深深记得毛绒绒的狐狸耳和雪白大尾巴的手感，尤其抱住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时，那从身体深处迸出来的，尖啸着挣脱了束缚的，被遗忘已久的快乐。
她得出一个结论，有人不想让他们魔族快乐。
手指轻轻敲了敲下巴，她对外面道：“掉头！回王宫！”
她要去问问父王，知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再见到魔尊和高挑女子时，已经换了个场景。他们似乎被她打断好事，但是谁也没恼，魔尊的声音还很平静：“又有什么事？”
“父王，你知不知道……”
叶缈缈将自己的困惑问了出来。
为何有那一条律法，不允许未成年妖族在魔族面前化为原形？为何妖族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给人带来难以言喻的快乐？
若是没有那一条律法，叶缈缈可能会觉得，大概她自己癖好奇怪。但是有那一条律法存在，再加上她碰触琦玉本体时的异样，让她觉得此事不单纯。
“知道一些。”魔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目光落在她身后跟着的小妖身上，扫过一眼就收回视线，“这跟妖魔两族的历史有关。”
身为魔族的王，不仅仅是强大就可以的，一些魔族的秘辛是需要了解的。
虽然魔尊所知道的，远远比不上当年发生的，但最基本的原委并不含糊：“当年……”
“那一战后，妖族落败，成为魔族的附庸。妖尊临死前提出请求，将这一条写进魔族的律法中。”
“是妖尊提的？”叶缈缈意外极了，没想到这样严苛的一条律法，竟然是妖族提出来的。
魔尊道：“他是为了保护妖族。”
妖尊正是当年那只鸡妖，他深深爱着的女子，对他成年后的外表不能接受，怨恨他骗了她，任他如何挽回也没有用，伤透了一颗心。
他不愿子孙后代们再受他的苦，想出这样一条残酷的律法，尤其对于本族羽族，施行更加严格。
他奉献出自己的妖丹，用以交换魔族来背锅，掩盖是他制定此条律法的事实。因此，数万年下来，妖族对魔族的畏惧越来越深，两族通婚的情况几乎没有。
“那，我收一个妖族做美人，可以吧？”叶缈缈犹豫了下，问魔尊道。
按照妖魔两族的先祖所做的事来看，他们显然不想两族再有更深的交集。
或许，也有魔族收了妖族做美人，但一定没见过对方的原形。
叶缈缈想要的，不仅仅是妖族的美人，还有他们的原形。否则，妖族美人与魔族美人又有何区别？
她难以忘记毛绒绒的快乐，从前没接触时还好，如今尝过了，再让她去戒，就太残忍了。
魔族听了她的话，十分意外：“自然可以。”顿了顿，他眸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视着自己的女儿，“你可是栽了跟头？”
叶缈缈一怔，抬头看着他道：“没有，父王怎么如此问？”
“你与从前相比，懦弱了许多。”魔尊道。
叶缈缈只觉心口像是被锥子刺中，痛得她无法呼吸。是了，从前的她直来直往，嚣张恣意，几时会在意什么律法？她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了。
是在诸皇天的手下混了一百五十年，吃够了胡来的苦，“遵纪守法”四个字烙印在了骨子里。
或者说，“遵纪守法”的概念被那个男人硬生生打进每一个魔族的血液里。他要掌控魔界，要所有妖魔听他的话，做到令行禁止。酷刑、重赏，被他玩出了花儿，不过几十年时间，人人都听他的话，对他唯命是从。
“还有事吗？”见女儿否认，魔尊便没再问。
叶缈缈摇摇头：“没事了。”
带着琦玉从王宫离开了。
两人沉默地上了车辇。叶缈缈没从魔尊“变得懦弱了”的评价中回神，琦玉则是震惊于妖魔两族的历史。
直到路程行至一半，叶缈缈才缓过来几分。扭头看向身侧，坐得拘谨的琦玉，灰色瞳仁透着傲慢：“化成原形给我看看。”
琦玉瑟缩了一下。
但是面上并无惊诧，对此刻她的命令，早已经料到。
她是公主，地位尊贵，高高在上，几时害怕过什么？况且，大不了把他杀了就是了，她并不影响一分一毫。
他心里有苦有涩，却没有怨言。摇身一变，化为一只小巧的白狐，不过半臂长短，捧在手心里刚刚好。
叶缈缈见了他玲珑身躯，顿觉可爱极了，心中的郁气都不知不觉散了几分。将他玲珑身躯捧在手心里，又去摸他蓬松的大尾巴。
他有九尾狐的血脉，但如今修为低微，只有一条尾巴，又大又软，被她捧起来时，无意识地缠住了她的手腕。
柔软的触感一下子击中了叶缈缈的心，此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把脸埋进他毛绒绒的身躯中，狠狠吸一口！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干了。
身体力行的结果，就一个字——爽！
她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脚尖，轻飘飘的，麻酥酥的，快乐得要飞起来！
她总算明白当年妖尊为何有此一举，实在是因为见过妖族原形的，没有能把持住的。
仔细想想，妖魔两族，一个单纯又痴心，一个浪荡又无情，实在不是良配，叶缈缈很是敬佩那位妖尊的智慧。
不过，琦玉落在她手上，只能说他命不好了。
她从没想过，为了避免琦玉痴心，就不亲近他的原形——诚如她父王所说，她是公主，她快乐就好，管别人怎么样？
琦玉被她捧在手心里，乖巧地蜷着四肢，一动也不动。并非不敢动，而是不想动。
妖族的家庭成员之间，常常会化为原形，追逐玩耍，互相舔毛来增进感情。幼崽之间会互相舔毛，长辈也会为自己的幼崽舔毛。
可琦玉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家庭，他本该享受到的亲近，一直以来没有享受到。现在被叶缈缈捧在手心里，身躯被托住，毛发被抚摸，他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像是同族之间的陪伴，却又有点不一样。他分辨不出来，只觉干涸的心间渐渐被滋润，舒适得像是徜徉在温泉中。
他被本能驱使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叶缈缈没想到他如此温顺，不仅乖乖让她摸，还做出讨好她的举动。这让她很受用，举起它靠近眼前，笑道：“想要什么？”
他这么乖，她要赏他。
琦玉没说话。他现在还是原形，无法口吐人言。于是，又舔了舔她的手指。
叶缈缈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抬眼看见公主府就在不远处了，便道：“你变回来吧。”
它望了她一眼，随即白光一闪，叶缈缈只觉手心一轻，随即少年琦玉出现在她的身旁。
头发微乱，面上微红，眼神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浇过的小动物。
“回去后别乱说。”叶缈缈道，不让他说自己变回原形给她把玩的事，她找乐子是她的，但是被人知道了，对他来说很麻烦。又见他不说要什么，便摘下拇指上的纳戒，递了过去：“这个赏你了。”
琦玉一顿，而后缓缓伸手，接过了纳戒。
他没舍得戴，这是殿下第一次赏他东西。上次赏衣裳不算，那是为了穿给她看。这枚戒指不是，是她赏他，哄他开心的。
短短一日，他不仅被她捉了手腕，还有幸跟她共乘蛟龙辇，她摸他，抱他，甚至还——把脸埋在他背上。
聪明如琦玉，早已经明白，他得宠了。
她并不是要卖他，也不是要把他送人，更没有什么古古怪怪的原因。真实的原因很简单，她现在喜欢他了。
之前的问题，再不必开口问了，他都明白了。心里很欢喜，又有些苦涩。他并不想做她的宠侍，从前不想，在今日听到了妖魔两族的秘辛后，更加不想。
那有什么办法呢？他今天经历了太多，脑中挤成一团，根本无法沉下来思考。
却在这时，叶缈缈伸手过来，又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戴上，我瞧瞧好不好看。”
琦玉垂着眼睛，捏着舍不得戴的纳戒，思考戴哪根手指上。
“中间的指头，戴这个好看。”叶缈缈示意道。
琦玉遂戴上。
他是漂亮的美少年，一双手纤细白皙，漂亮得不得了。但再纤细，也是男子的手，戴这戒指正合适。
叶缈缈见他戴上，托起他的手看起来，赞叹有声：“好看。”
又说道：“这是储物装备，你想随身携带什么，就可以装进去。”
她教给他怎么用。而琦玉自从知道这戒指的珍贵之处后，心中便腾起了万丈惊涛！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品，没想到是这样珍贵的东西！
又见她笑意盈盈地捧着他的手，不禁想起刚才她抱着他的原形亲近的情景。
她这么好。宠着他，这么好。她只宠他一个怎么样？她会不会跟数万年前的魔族不同，心甘情愿地跟人组建家庭？
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从心底升起，比上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还要惊世骇俗。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宠侍，就连做她亲兵的资格都没有，他怎么敢这么想？
琦玉被心中的念头吓到了，觉得自己实在胆大包天，居然敢生出这等妄想。一张小脸煞白，落在叶缈缈眼中，便觉得奇怪：“怎么了？不喜欢吗？”
“没有。”琦玉摇摇头，垂眸说道：“很喜欢。”
“那是怎么了？”叶缈缈又问，随即笑了起来：“怕失宠啊？那你乖一点，常常来找我。”
不要让她每次都召他，他乖一点，自觉来让她摸毛绒绒。
琦玉刚要答是，就见公主府到了，蛟龙辇停了下来，叶缈缈站起来道：“到了，下车。”
她率先走了下去。琦玉坐在车里，一时没动。
他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不动？”已经下了车的叶缈缈，转头看向车里，就见少年静静坐着，望过来的眸子清澈而黑亮，看上去乖得不得了，不由心下一酥，伸出手去：“下来。”

第10章
琦玉被殿下牵着手，从蛟龙辇走下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两刻钟便传遍了公主府。
“太嚣张了！”
“简直是恃宠生娇！”
西院的美人们纷纷目露羡嫉，对琦玉胆敢如此拿乔，羡慕嫉妒得厉害。
“他长得好看，得宠又是什么稀奇事？”有人酸溜溜地道。
“还当他多硬骨头呢！被木头美人一吓，还不是乖乖邀宠？”又有人道。
琉宁得知此事后，却是忍不住笑了。事情正如他所料，只要琦玉肯服软，得宠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对琦玉倒是一点嫉妒的心思都没有，琦玉能得宠，实在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殿下就多了一个体贴人。待他走后，还有人陪着殿下。
直到他看到琦玉手上多出来的戒指。
如果他没记错，殿下出门时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所以，殿下把自己用的物件儿送他了？
一瞬间，琉宁感觉心被什么啃了一口。
他笑不出来了。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问道：“你问殿下要赏了？”
琦玉摇摇头：“没有。”
是殿下主动赏他的。琉宁抿住了唇，罕见的脸上没什么笑意。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他来到殿下身边半个月后，才得了殿下的赏赐。那天，是有人来给殿下送礼，她开着几只礼箱翻看宝贝，他跪在旁边为她捶腿，她心情好赏了他一块玉。
那块玉是当时几口箱子中最好看的一块，他当时高兴极了。
现在想想，殿下从来没赏过自身佩戴的物件儿。琦玉手上的这枚戒指，是唯一的例外。
唇瓣被他抿得褪去了血色。
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每天兢兢业业地侍奉殿下，才得了殿下的赏。
琦玉只用了半天。得到的还比他好，是殿下的贴身物件儿。
太气人了。琉宁眨了眨眼，仰头吸了口气。他倒不是嫉妒，只是……太容易了。
琦玉得宠的太容易了。
良久，心中酸意排出。再看琦玉时，脸上又是惯常的温润了：“看来你听进去了，很好。”
“我想侍奉殿下，不想侍奉别人。”琦玉道。
他既然进了殿下府中，那就只有一条路走。并不是做殿下的宠侍，而是一路往上爬。
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成为殿下的亲兵，守在她庭院门口的那个。
这些话，他并没有对琉宁说。打了个招呼，就回屋了。
关上房门，挽起袖子，跪在地上敲地砖。不一会儿，撬起来两块砖，从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他轻轻抚了抚小布包，目光落在左手上戴着的纳戒上，按照叶缈缈教的，将小布包收了进去。
他没有对琉宁说，这是一枚珍贵的纳戒。他一点也不想炫耀自己多受宠，他只想保护好它，不要它被人盯住。
将地砖放回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和灰土。消去痕迹后，他打开门走出去，到庭院中走动。
西院占地面积很大，住着三十多个美人，还有许多空房间。庭院更是大得惊人，建造着园湖，用诸多奇石堆出了假山，栽种着各种奇木，还有大片的空地。
琦玉似漫步一般，在庭院里走动。这里停一停，那里靠一靠，从七八处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取出了自己的物品，收入了纳戒中。还余三四处，他没有动，以防意外。
然后，他回到了房间里，关上门，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对着嘴巴灌下去。
这些是他藏着的灵液，有助修为的。
他弄这些很不容易，而且其他人都不修炼，连琉宁也没有。平时他不敢动作，唯恐自己跟其他人过于格格不入。现在不一样了，他心底生出巨大的妄念，恐怕粉身碎骨都爬不到十分之一，这让他无暇分神关注其他。
别人再怎么看他，他都不在乎了。
他要往上爬，要往她身边走，荆棘风雨都来吧！
叶缈缈回到寝殿后，习惯性地打坐休息了一番。
这习惯是她前世养成的，她那时处境不好，为了早点过上好日子、更好的日子，有空就修炼。这习惯在她重生后，依然根植在她的骨髓中。
就如同她的“遵纪守法”。
想到此处，又记起魔尊评价的“懦弱”二字，叶缈缈的脸色不好看。
她讨厌自己身上有诸皇天留下的痕迹。但他不仅在她身上留下坏的影响，还留下了好的影响，比如勤奋修习打坐。
魔族寿命悠久，也因此养成了自由散漫的天性，全都习惯了在时间长河中逐渐变得强大，没有人去刻意修炼，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但叶缈缈强行被改变了生活，巨大的落差让她不得不奋力提升修为，因此她变得勤奋了，而且习惯了勤奋。
一个习惯养成后，其实不是不能戒，哪怕它是花了一百五十年养成的。但叶缈缈不能戒，因为这是一个好习惯。它曾经帮助她变得强大，以后也会帮助她变得强大。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都得让步。前世诸皇天实力强横，所以她父王死了，她从云端跌进尘埃里。这一世，她实力强大，所以诸皇天栽了，她得以继续舒舒服服的日子。
但是，这就结束了吗？她就高枕无忧了吗？
不，这只能保证一百五十年内，没有第二个诸皇天打乱她的生活。她前世只活到了一百五十年后，再往后就不知了。谁知道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诸皇天？
万一还有人坠入魔渊呢？
万一人界的资源用尽，人族将目光盯住魔渊，开始攻打魔渊呢？
这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人族是善于创造的种族，所以人界的资源被开发利用得很彻底。譬如矿产，被挖掘出来炼丹，炼器，建造房屋，建立山门，摆下大阵……等等。人族数量众多，资源早晚会用尽。
魔渊就不一样了，妖魔两族都不善于创造，非要说的话，更善于毁灭。
当年两族被封印在此，又打了一架，草木化为齑粉，山头崩碎，大地分裂。直到现在，魔渊的格局都是这里飘着一座山头，那里飘着一座山头，诸多城池就建立在这些分裂的山头上。
外界认为魔渊是地狱一般的环境，其实也没错，当年那一战后，魔渊的环境被毁坏得很厉害，吃的、喝的、用的，都很匮乏。但有一样，非常富有——矿产。
数万年下来，矿产不仅没有丝毫消耗，甚至比之前更加丰富。以火山玉为例，这是一种有助于修士静心凝神，不被心魔侵蚀的稀有矿产，尤其在修士渡劫时，只要佩戴拇指大小的一块火山玉，心魔劫的危险便大大降低。由此，火山玉只要出世，必遭人族修士疯抢。
但是在魔渊中，这玩意儿遍地都是，没有谁看得上。
它黑红黑红的，难看得要命，哪怕审美粗犷的魔族都看不上。
魔尊的宫殿中之所以摆了一大块，是因为他觉得这玩意儿凉凉的，躺上去很舒服，故此挖了一块回来当卧榻。放在人界中，这足以兴起十个超级宗门了——就这一块卧榻，可以分成数万份凝神玉，至少庇佑数万名修士不被心魔侵扰。
火山玉还只是诸多矿产中的一种，比它珍贵、有价值的材料多得是。甚至，妖族的内丹、魔族陨落后留下的魔骨，也是上好的炼器、摆阵的材料。
魔族守着宝藏而不自知，而人族……焉知不会盯上这里？普通散修或许惧于魔渊的危险，不敢擅入，但人族的大型宗门就不好说了。他们为了培育精英弟子，什么做不出来？
叶缈缈想的有点多。而这仍然是诸皇天带给她的，他将她从云端打落尘埃，过着苦哈哈的日子，又逼迫她快速成长为魔将，率领部属攻打人族，攻占城池，熟悉人族习性，知晓大世界格局。
想到这里，她更不高兴了。
“来人，把诸皇天带过来！”她不高兴，就要出气，而此刻没有人比诸皇天更适合给她出气了。
诸皇天很快被带了过来。
他来到叶缈缈的府中还不到十二个时辰，本以为这位公主殿下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叫过来了。
他仍然穿着报信人给他买的衣裳鞋子，头发也是报信人给他梳的，胡子是报信人给他刮的。自从来到公主府，他没有对自己的外表形象有过一丝一毫的打理。
凌乱的头发，微青的胡茬，给他清贵的外表增添几分率性不羁。
叶缈缈不得不承认，美人就是美人，不修边幅也很好看。
她看着他一脸木然的表情，好似经受了非人折磨，生不如死一般，心中的抑郁情绪顿时散了几分，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后，目光在身前一掠：“给我倒酒。”
诸皇天木然的眸子迟钝地转动，落在她身前的酒桌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嘲讽，又移开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下巴微微扬着，仍如先前一般孤傲。
叶缈缈见着他这样，冷笑一声，抽出了长鞭。
起身冲着他走去，扬手，“啪”的一声，鞭尾抽在了他的身上！
诸皇天身前的衣衫乍然撕裂，露出结实的肌理，一道红痕乍然跃现——他虽然修为尽失，但躯体乃是魔将水准，叶缈缈修为低于他，倒不能真正使他受伤。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痛得浑身一抽，不敢置信的将目光投向她——
她打他？！
她竟然打他！！
诸皇天又惊又怒，说不出惊愕多一些，还是气怒多一些。
这位魔族公主，竟是如此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的脾气？好歹他长得好看不是吗？
她曾经因为他的美色，大动干戈去抓他不是吗？就因为他一点点的不顺从，说废修为就废修为，说鞭笞就鞭笞？
如果说，诸皇天先前还不是很懂，她说废他修为就废他修为，此时挨了这一鞭子，他彻彻底底地明白了，没别的原因，她就是脾气臭！
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他不敢再拿乔，低下头去：“我错了，望公主饶恕。”

第11章
他这么快就低头了，让叶缈缈有些意外，握着鞭子，盯着他变得谦恭的脸：“忽然识趣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诸皇天回道。
事实上，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做好顺从她的准备了。
他不能再堕落下去。再茫然也好，再怨恨也罢，不论多么煎熬痛苦，他都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堕落！哪怕命运残忍不公，一次次玩弄他，他也绝不能认命！他叫命运知道，不管它再如何打压他，他总能站起来！
不管再苦再累，他都要活下去。活下去，报未婚妻和师兄的陷害之仇！报这位心狠手辣的魔族公主的折辱之仇！
他心中已经燃起斗志，刚才见到叶缈缈的木然，都是装出来的。他只是想拿个乔，毕竟她上次毫不讲理地废了他的筋脉，他怎么也不能一上来就给她好脸看。
不成想，就挨了她一鞭子！
经过这一茬，诸皇天彻底明白了，她是不讲道理的，别跟她讲道理，她只跟你动手。
凡事听她的就是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低头认了错，叶缈缈没再抽下去，还夸了他一句：“聪明。”转身走回了桌后，将鞭子折了几下，搁在桌案上，朝他点了点下巴，“过来倒酒。”
诸皇天顺势上前。
他虽然决意走上忍辱负重的道路，但却不想泯然众人，跟她那些毫无男子气概的男宠沦为一谈。他就算做“男宠”，也定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只见他目光清明，姿态不卑不亢，好似不是在服侍人，而是好友一起饮酒谈天一般。
叶缈缈没注意这些，坐在酒案后，一手撑着腮，歪头打量他倒酒的模样。
男人生得好看，一举手一投足都很有味道。再看他执酒壶的手，白皙修长如玉雕一般，更是一等一的漂亮。
想到前世他高高在上，冷峻巍然的模样，再看他此时委委屈屈给她倒酒的样子，不由得“啧”了一声，心中好不痛快。
“公主请用。”诸皇天斟满了酒，便推至她身前。
叶缈缈伸手取过，仰头饮尽：“再倒。”
诸皇天便又给她斟酒。
一连饮了好几杯，叶缈缈才消停了，举箸挟菜。
才用了两口，就听到身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公主平时就用这些吗？”
叶缈缈咀嚼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倒没什么。”诸皇天笑得纯良，只有一点为她委屈的样子，“在下只是觉得公主身份尊贵，吃食却如此简略，有些为公主不平。”
叶缈缈：“……”
她是公主，是魔尊最宠爱的公主，她吃的喝的都是全魔渊最顶尖了好吗？
不过，她看看桌上的烤肉、煮菜，烤菜、煮肉，不禁沉默了。
她平时吃这些还没感觉，被他一提醒，不禁想起前世在人界的吃喝水准了。再看桌上的菜色，顿时有些难以下咽了。
魔渊的食材也好，烹饪技艺也罢，跟人族的没法比。按人族的说法，那叫碰瓷，还是登月碰瓷。
但她有什么办法？本来魔渊的资源就在数万年前的妖魔一战中，几乎损失殆尽，随后由于魔渊的环境愈发恶劣，诸多食材的生长更为艰难，吃喝上面单调而匮乏。
叶缈缈心情不好了，放下筷子，侧目看着他道：“你看不过去？”
“公主金尊玉贵，花容月貌，当用天底下最美味、最珍稀的食材为膳，最高超、最不凡的技艺烹饪，才不辜负公主的高贵典雅。”诸皇天十分真诚地道，“否则不光是我，任谁看了都要痛心疾首，为公主遭受此等委屈而心痛。”
叶缈缈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但想来是没什么好心思。
“这么说，你愿为我分忧？”她慢吞吞道。
诸皇天顿时坐直身躯，恳切道：“愿为殿下分忧！”
眼底亮色一闪而过。
他就说么，蛮夷之地的一个小公主，任她狠一点、毒一点，能有多少心机？
他就哄哄她，拿人族美食勾住她的兴趣，让她欲罢不能，然后一点点获得她的信任。到时候不论是借她之力攻入人族，还是趁机获得重塑筋脉的机会，都大有可为。
他先报了人族的仇，再回来教训这个狂妄任性、狠毒无比的小公主！
“说起来，我什么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人肉。”叶缈缈挑了挑眉，瞥他一眼，“既然你愿为我分忧，那正好，割一块腿肉下来，送去厨房烤一烤吧。”
诸皇天浑身僵住！
心里只有三个字——你爹的！
牙帮子咬得死紧，双手攥成了拳头，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失态。
他努力维持住面上的恭谨神情，微笑着道：“公主误会我的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不想为我分忧？”叶缈缈脸一沉。
诸皇天暗暗咬牙，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是想说，我懂得许多烹饪技巧，如果公主不嫌弃，愿为公主洗手作羹汤。”说到这里，笑容更加贤惠，“若公主认可我的技艺，再为公主割肉烹饪如何？”
他不敢说不想割，甚至不敢说人肉不好吃，谁知道这位毒辣的小公主会不会就图一时痛快，割他腿肉玩？
他可拦不住她。
他丝毫没想过，她可能是在开玩笑。这女人狠辣得超出他所能想象的范围，什么做不出来？
“那好吧。”叶缈缈想了想，答应了他。
她也不是真的想吃他的肉，想想就怪恶心的，无非是警告他一下，别乱打主意。不然，他腿肉不保！
想到这里，她取出之前在魔尊情人那里得来的螣蛇蛋，大概有两只拳头那么大，沉甸甸的一颗，放在桌上：“这是螣蛇蛋，你拿去烹饪试试。”
螣蛇蛋？这种强大生物的蛋，她怎么会有？诸皇天十分意外，再一次感受到叶缈缈这位三公主的受宠，魔尊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找来给她吃。
他却不知道，当年叶缈缈满百岁生辰，魔尊为了给她打造一件漂亮的兵器，追了孔雀大妖王十天十夜，拔了对方的尾翎，给她做了条长鞭。
“去吧，做好了有赏。”叶缈缈对他挥挥手，示意他下去烹饪。
把诸皇天抓到身边后，究竟怎么对他，叶缈缈没想好。反正，他不能跑了。而且，他不能恢复修为。其他的，她倒没想太多。
不高兴了就拿他出出气，高兴了赏他些什么也无妨。
诸皇天捧着螣蛇蛋下去了，叶缈缈喝着酒，没滋没味的，便道：“来人，唤琉宁和琦玉来。”
不多时，琉宁和琦玉到了。
“殿下。”两人上前，跪坐在叶缈缈左右。
叶缈缈看着两人，琉宁从来不穿戴得花里胡哨，他永远是浅色衣衫，玉冠束发，面上总是带着温润的笑容，叫人看着就舒服，叶缈缈曾经最喜欢的美人就是他，哪怕如今有了琦玉，依然很喜欢琉宁的柔顺。
“倒酒。”她道。
琉宁便一手挽袖，一手执酒壶。
晶亮酒液倒入杯中，琉宁放下酒壶，并不像诸皇天那样将酒杯推至叶缈缈身前就不管了，而是倾身过去喂到叶缈缈的嘴边。
他侍奉惯了，做起这举动来，十分熟稔。
叶缈缈也很熟稔地往他身上一靠，枕着他的肩，仰头饮酒。
琉宁见着她如往常那般亲近，唇角的弧度又扬了扬，因琦玉得宠而生起的隐忧悉数散去。
殿下再宠别人，总不会委屈他的。
“殿下不是叫了诸皇天侍奉？他人怎么不见？”喂完一杯酒，琉宁一手轻揽住她，另一只手举箸挟菜，喂给她吃。
他问得十分随意，好似只是闲聊一般，让坐在酒案另一侧的琦玉不禁抬起头来。
殿下召见木头美人的事，第一时间就传遍了后院，琦玉自然也是知道的，而且他跟其他人一样好奇，殿下究竟有多宠那个木头美人？
只是，他不敢问。
没想到，他不敢问的事，琉宁就这么随口问出来了。他不仅敢问，而且态度亲昵，好似一点也不担心殿下不快。
琦玉心口一闷。琉宁侍奉了殿下一百多年，是待在殿下身边最久的，从来没有被殿下责罚过。他低下头，让自己不要多想。
他不会争宠的。他不能争宠。不是因为琉宁哥哥照顾他，而是因为他的目标不是宠侍。
他将来要做她的亲兵。他永远不能在她面前献媚，他不能开这个头，不能让殿下对他有这种印象。虽然很难过，但琦玉很坚定。跪坐在酒案的另一侧，一动不动。
只听叶缈缈答道：“他去为我做菜了。”
“他会做菜？”琉宁意外地说，很快明白过来，“他会做人族的菜？殿下叫他去做人族的菜了？”
叶缈缈点头：“不错。”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酒液。
“殿下很喜欢他？”琉宁又问。
他问得太自然了，太坦然了，反而让人生不出别的想法，琦玉既诧异又佩服，不禁再次抬起头来。恰时琉宁也抬起头，两人视线一碰，琉宁微微一笑，琦玉也点了点头。
“比不上你们两个。”叶缈缈答道。
她不喜欢诸皇天，哪怕他长得好看也不行。不过，她毕竟大张旗鼓去抓他，还很快召见他，以后还会经常召他，因此说不喜欢他就不合适了。
但是因此伤琉宁和琦玉的心，那是不行的，诸皇天不配。
“他比不上你们一根头发丝。”她如此道。
听了她的话，琉宁眼中溢满欢喜，抬头朝琦玉看过去，轻轻眨了下眼。
琦玉抿了抿唇，忍不住也笑了。
虽然他不会献媚，不想争宠，但殿下不喜欢别人，他又怎么能不为此高兴呢？
三人相处正和谐着，诸皇天来了。
手里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碟子和一只小碗。
随着他走进来，浓郁的香气传来，惊动了宫殿里的三人，纷纷朝门口看去。
“公主——”本来打算请功的诸皇天，见到殿中的情形，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他在厨房卖力做菜，她却在这倚红偎翠？！
纵然他的讨好是别有用心，但是看着这一幕，心中仍旧感到不舒服。
片刻后，他调整好情绪，端着托盘姿态潇洒地上前。
将托盘放至桌上，揭开保温罩，介绍道：“这是我为殿下做的蛋炒饭，在我们人族是极受欢迎，人人都吃的菜色。这一碗是我蒸的蛋羹，富含营养又美味，我们人族的女子和孩童都很喜欢。”
他倒是想做点别的菜肴，但魔族的厨房实在太简陋了，要什么没什么。没有办法，他只能选这两种最简单的办法烹饪了。好在这在魔界还是新鲜的，倒也拿得出手。
他介绍着两道菜的做法、养身养胃养颜的妙处，十分认真地讨好叶缈缈。
纵然这位魔族小公主恶毒无比，但他现下身处困境，乃人生最低谷，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他需得有耐心，捺得住性子，在魔界站稳脚跟，再说其他。
讨好她，他别无选择。
叶缈缈嗅着香气，探头往桌上看去。他手艺不错，蛋炒饭做得粒粒分明，晶莹弹润，蛋羹看起来也不错，看着就滑嫩可口的样子。
“很好，你没敷衍我。”她道，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羹吃。
味道也不错。不愧是螣蛇蛋，其中蕴含的灵力浓郁，这一口抵得上她打坐一个时辰了。
“你们也尝尝。”她对琉宁和琦玉道。
琉宁身体不好，吃点好的，说不定能活得久一点。琦玉将来成就无限，如今不能彻底化形只是没成年而已，吃点好的有助于他早点变强。
一份螣蛇蛋而已，虽然稀罕，但她并不觉得舍不得。
琉宁照顾她许多年，功劳和苦劳都有。至于琦玉，前世她落魄时，被人踩，他几次来关照她。纵然她当时愤怒不已，狼狈之态尽被他看去，但她知道他没坏心。
虽然不知他后来为何反水，但叶缈缈认为他值得投资。她招呼两人吃喝，全然不顾站在前方的诸皇天。
诸皇天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不要在意，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些，这算得了什么？
忍住，他如今处境低劣，他要学会忍。
琉宁用了两口蛋羹，便放下了勺子，改为一手端碗，一手捏勺子，喂叶缈缈吃。
他习惯了侍奉她，而叶缈缈也习惯了被他侍奉，偎着他胸膛，张口由他喂着香滑可口的蛋羹。
琦玉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嫉妒，连蛋炒饭都吃着不香了。
他缓缓放下筷子，低头坐着，慢慢摩挲左手上的纳戒。他不能嫉妒，他不该嫉妒，是他自己选择不争宠的。
站在桌前，连个赐座都没捞着的诸皇天，早已经不生气了，脸上甚至重新挂上淡笑。有什么呢？难道他喜欢这个恶毒的小公主吗？
不过是忍辱负重，利用她罢了。她没让他挤过去争宠，他乐得轻松不是吗？
这会儿他饶有兴味地看着琉宁和叶缈缈的互动，然后看琦玉吃醋。
啧！这些没骨气的魔族男子，就知道争风吃醋。
然后他就看到了被琦玉摩挲的戒指，外形无比眼熟——等等，那不是他被搜去的纳戒吗？！
他瞳仁微睁，猛地抬头，看向叶缈缈。

第12章
诸皇天此刻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太气人了！
把他辛辛苦苦做的饭给别人吃，还把他身上搜刮来的东西赏赐给别人！
而且尽是他瞧不上的人！
他忍不住想，到底怎么了？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自从遇到叶缈缈，诸皇天就时常怀疑人生，总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出众的外表，不能使她心软。他高洁不屈的品格，不能使她欣赏。而就连他放下身段讨好，也不能使她另眼相待。
他在她这里，得不到丝毫应有的回应，她像是生来克他的一般。
当初坠入魔渊时，他都不曾有过这等感受。那时纵然有伤有痛，可是一切都是正常的，事态皆朝着他努力的方向发展。但现在，诸皇天只觉得怀疑人生！
她可太难伺候了吧？忍不住想道，或许应该换个目标。哪怕新目标的地位比她低，但他只要攻略成功了，最终达成目的的速度不见得比现在慢。
不多时，酒菜用尽，叶缈缈抬起头来。
因着尝过了美味，她心情不错，看向诸皇天道：“想要什么？”
什么？诸皇天一愣，抬起头来，难道她要赏他？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等好事会落在他身上！
“你侍奉得好，殿下要赏你，还不谢过殿下？”见他直愣愣的不做声，琉宁提醒道。
诸皇天再看叶缈缈，就见她精致冷艳的脸庞上并无戏弄奚落之色，顿时信了她当真要赏他，不禁心中一动。
他应当问她要什么赏赐？凭心而论，他想要恢复筋脉。但这是不可能的。
难得她要赏他，他需得把握好这个机会。念头一转，他已然有了主意，飒然一笑，说道：“我请求公主赏我一个机会，能够为公主再次下厨。”
叶缈缈听了，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得下身段讨好她。
事实上，她根本不信他真心实意地讨好他，这人骄傲得很，落到这个地步，心里只怕恨她要死。但是没关系，他如今筋脉尽废，做不了什么，而他既然有一手好厨艺，那就来侍奉她吧。
“好。”她点头应了。
诸皇天目的达成，笑着拱手：“多谢殿下。”
一旁，琉宁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温润的面上多了几分凝重。新来的这个美人，很有心机！
说是要赏，可是什么能比侍奉在殿下身边更好的？
都说他乃木头美人，空有一副皮囊，琉宁想说，这么说的人都是瞎了眼！
他与琦玉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琦玉一边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一边打量着诸皇天。方才他出神的时候，琦玉看了他几眼，只觉他容貌的确很好，却没往心里去。
容貌生得好又怎样？他是人族，没有一身漂亮的皮毛，殿下就算喜欢他也有限。但此时，琦玉看着他柔顺的姿态，目光不由得往下，落在他被鞭子抽裂的衣襟上。
他也被殿下抽了。他凭什么被殿下抽？殿下从前只抽他的。
摩挲戒指的动作蓦地一停，琦玉深吸一口气，收回了目光。他不能吃醋，他不该吃醋，诸皇天再得宠也只是一个美人，他却要做殿下的亲兵，他们不是一个路子。
“殿下，奴想跟他学做菜。”这时，琉宁开口了，笑容温润，眼神清澈，“若是哪日他不方便了，也有奴接手，不叫殿下的口腹受委屈。”
“恳请殿下同意。”他伏地行了一礼。
他在争宠，而且坦坦荡荡，不遮不掩，就好似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叶缈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点头：“可。”
她本来就有点担心诸皇天在厨房动手脚。一次两次，他或许不会，但是时间久了，谁知道他敢做什么？琉宁提出这话，倒是正好，可以去监视他。
叶缈缈对琉宁是十分信任的，应过之后，就看向诸皇天道：“你会什么，都教给他。”
这样一来，等琉宁学会后，就让琉宁负责她的膳食，才不要诸皇天碰触。
琉宁听了，笑着直起身，看向诸皇天道：“日后便有劳了。”
诸皇天磨了磨牙，似笑非笑地道：“好。”
即便事情发生得不是那么叫人愉快，但结果对他有利——他虽然打算换个攻略目标，但在那之前，他还得在叶缈缈手下讨生活，多了解她一点，对他有利无害，而琉宁深得她信任，诸皇天可以从他身上探出许多事。
琉宁对这个结果也比较满意。他要摸一摸诸皇天的深浅，看琦玉是不是他的对手。
诚然，他希望自己走后，殿下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体贴人，但那也不是谁都可以的。琉宁很挑，若不然，也不会从西院的三十多个美人中，挑出了琦玉。
琦玉有傲骨，性子单纯，认准什么就不会改变，这是琉宁看重他的地方。诸皇天就不一样了，他很有心机，而且还是人族，琉宁不会放任这样的人待在殿下身边。
“你们去商讨晚膳吧。”叶缈缈心里有事，打发走了琉宁和诸皇天，只看向琦玉道：“你留下。”
“是，殿下。”琉宁和诸皇天一起道，而后行了一礼，并肩出去了。
琦玉跪坐在酒案一侧，待殿内没有了多余的人后，才抬起眼睛来：“殿下有何吩咐？”
叶缈缈看他一眼，起身道：“你跟我来。”
径直往寝殿而去。
琦玉起身跟在她身后，直到进了寝殿，才知她带他来什么地方，一时拘谨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虽然知道不会发生什么，毕竟她没有成年，他也没有，可仍旧忍不住面上飞起红霞，湿漉漉的眼睛转动着，不知道往哪看。
“变回原形。”叶缈缈往床边一坐，对他说道。
她想摸毛绒绒了，当然不能在外面，免得被人看见。
纵然这没什么，她是公主，就算被人看去，她想保琦玉的命也没问题。但是何必呢？不如避着些，不沾那些麻烦。
所以，她带琦玉来了寝殿之中。没有她的吩咐，没有任何人敢闯她寝殿。
“是。”琦玉小声道。随着白光一闪，漂亮少年在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狐。它仰头看着床边坐着的人影，玲珑雪爪在地上按了按，而后跃起一跳，奔向床边的人影怀中。
叶缈缈一把接过，将小白狐安置在膝头。将它从脑袋摸到尾巴尖，一连几遍，将小白狐的皮毛全捋得朝一个方向贴服。
她本来心情有点不好，因为诸皇天的一手好厨艺，勾起了她对人族生活的怀念与向往。但是手下毛绒绒的触感，一下子将她的不快都挤走了。
她将小白狐摸了几遍，只觉不过瘾，不由得将它双手捧起来，放至眼前。盯了两眼，忽然整张脸埋过去！
埋进他雪白柔软的皮毛中，用力一吸！
爽彻心扉的快乐陡然炸开在身体每个角落，叶缈缈一时晕陶陶的，浑身都似乎轻飘起来。
琦玉骤然又遭此袭击，整具身体顿时僵住。随即，缓缓放松，由着她施为。
脑袋别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别处，玲珑雪爪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心里想道，这不算献媚吧？
他化为原形时不能开口说话，分外的安静，叶缈缈也没把他当成少年，只当成一团能够带来快乐的毛绒绒。再次埋进他蓬松绒毛中，吸了几口，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她开始思索将来的事。
原本她的打算是，摁住诸皇天，过舒舒服服的日子。但现在，诸皇天被摁住了，她才发觉，之前她想得过于简单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没有出过魔界，没有吃过苦头，心性简单而率直，日子过得平顺而单调，只有一百七十岁的小公主了。
她实际年龄已有三百多岁，不止待过魔界，还去过人界。她从高高在上的公主，顷刻之间跌落尘埃，变为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小魔。历经战斗，成为驻守一城的魔将。
她吃过人族的美食，见过人族女子穿着的各种仙裙，身上佩戴的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首饰，去过许多好玩的场所，在热闹的坊市中逛过。
她曾站在波澜壮阔的大海边缘，遥望远方云雾缭绕的仙岛。人界当中，不论在哪里，一眼望去，无数绚丽的色彩映入眼底，与魔界总是暗淡的色调截然不同。
人族还擅长调香，总会制作出奇妙迷人的香味，熏在衣服上，或者制成香囊佩戴在腰间。
还有总会在晚上出现的，或如弯钩，或如圆饼的月亮。而魔渊每个月的月中才能看到一次月亮，圆滚滚的，一团糊光，却已经是叶缈缈曾经的最爱了。
她经历过更好的生活，如今怎么甘心满足？
只要看到暗沉的环境，她就会想到人界绚丽的美景。用一次粗糙的食物，她就会想到人界遍地的美食。抬头望着暗淡的天空，就会想到人界那轮边缘清晰，清冷动人的月亮。
她会不停想到那些美好，再看实际处境，哪里还能舒服？
琦玉忽然感觉抚在身体上的力道减弱了，动作也迟缓许多，不禁扭头看过去，恰见一张出神的侧脸，一双长眉微微蹙着，看上去正被什么困扰。
他舔了舔她的指尖。
叶缈缈回神，低头一看，就见小白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安静又乖巧。
“琦玉……”她低声道，忽然想跟他聊聊，但见他仍是小白狐形态，便道：“你变回来。”
小白狐跳下她膝头，在她脚下变回了人形。
绮丽少年衣衫微乱，跪坐在她脚下，仰着如玉脸庞，姿态乖顺：“殿下有何吩咐？”

第13章
少年安静而柔顺的姿态，犹如一缕清泉，缓解了叶缈缈心中的燥意。
她微垂眼眸，望进他清澈的眼底。想着将要问出的话，出于尊重，并没有揉捏他的耳朵，只是看着他问道：“将来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叶缈缈认为，他拥有极大的野心。
这是出于前世对他的了解。
前世，他先是混成了诸皇天的心腹，比任何人都快。比她的哥哥姐姐们快，比她父王的手下们快，那些修为远强于他的人，都没他爬得快。
他不仅爬得快，还爬得高。他最后的成就，是差点毁灭了整个修真界！
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缺乏野望的人，绝对走不到这个高度。故此，叶缈缈认为，他一定拥有极强大的野心。
而就在刚才，叶缈缈察觉到自己也生出了野心。就在诸皇天说她吃的是猪食后。当然，他原话不是这样，但是很显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叶缈缈不在意他怎么想，但她在意自己的生活。她见识过更好的生活，而现在的生活水平，远远达不到她的要求。故此，打算跟琦玉聊聊。
主要是她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对象——朋友？没有；宠侍们？哪怕琉宁也不会懂；父王？她还不想惊动他。
挑挑拣拣，琦玉就是她此刻最适合的交谈对象了。
首先，他们两个没仇，即便到最后她死的时候，他们也没仇，甚至他还做了一件令她高兴的事，那就是粉碎了诸皇天的盘算。
其次，就是他前世的地位和成就了，她认定他同样拥有野心，交流起来有共同话题。
哪怕他此时还是一个不能化形的小妖，叶缈缈也已经把他放在同等位置看待了。
琦玉低垂眼眸，轻轻咬着唇，对她的提问感到苦恼。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来想过的生活，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想，又怎么能对她说？可她问了出来，他不能不答，更不能骗她。
这让他十分为难。
“你尽管说。”叶缈缈看着他咬唇苦恼的样子，以为他不敢说，因此鼓励他道：“我不会生气。”
她虽然脾气臭，但是从来说话算话。
她喂他吃了一粒定心丸，让琦玉心里放松少许，脑中转动起来。
殿下跟平时不太一样。她刚刚发呆，似乎被什么困扰住。困扰她的事跟他有关吗？他不由想道，殿下究竟为何问起他来？
不太可能是关心他。
难道殿下在烦恼她自己将来的生活？可她已经如此尊贵美丽，又有什么好烦恼？
他垂着眼眸，藏在衣摆下方的尾巴不自觉地扫动起来，心里咕噜噜往外冒着一个个念头。
不论如何，殿下问的是他，他就要给出一个答案。
实话实说？太大胆了。不告诉她？这似乎是一个极难得的机会。
“殿下，”他嚯的抬头，用一双极明亮的眼眸看着她，神情坚定而热忱，如伫立在熔岩中万年不融的坚铁，“我想成为殿下的亲兵！”
他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甚至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当即说了出口。
“我想一直守着殿下！”他仰头看着她道，似是过于激动，玉白的脸庞染上绯色，藏在衣摆下方的尾巴扫动得急切，“殿下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她未必不会同意，琦玉心想。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此次冒险也值了。而若是她不同意，甚至嗤笑他痴心妄想，那也没关系，他暗暗成长就是了。
说完这番话，他仰头看着她，漆黑灼亮的眸中，闪动着期待。
叶缈缈微微倾身，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本来，她不会如此轻佻对他。但他的答案，令她不满意。
仅仅是一个亲兵吗？算得了什么？他就这么点儿野心？
“是。”琦玉被她挑起下巴，面上绯色更艳，长睫颤动着，轻轻点头。
这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不算是骗她。至于更多的？等他达成第一个目标后，他会再对她说。
叶缈缈对他的回答，心中很是不满。她眉头微皱，不由得开始回想前世。
她脑中有关他的记忆并不多，此时想来，多是她狼狈时。
初时，她从云端跌落时，因修为不高，只是一个小魔，遭许多人踩，他来为她解过几次围。
后来，她处境好了一点，但因为记恨诸皇天，并不甘心给他做事，找着机会就搞七搞八，弄些混乱出来，让他蒙受损失。
而琦玉就会出现在她“搞砸”事情，遭到惩罚后。有时是第二天，有时是第三天，他就会出现在她帐中，留下些吃的用的，然后跟她说几句话，问她要不要帮忙。
她那时每次都拒绝，甚至不想见他，他有时也会被她气得冷脸离去，但之后每次仍来。是在她成年后，他才很少来了。再见到他时，就是那遮天蔽日的九尾狐虚影了。
她记得他前世爬得又高又快。怎么那时他有澎湃野心，如今却毫无志向？
一点怒意逐渐从心底升起。他要么是在骗她，要么就是真的毫无志向。
但她料他没胆子骗她，那就是毫无志向了？跟着诸皇天混，他就有莫大志向，换了她就毫无野心？这简直是对她莫大的羞辱！
她眼中的怒意如此明显，琦玉立刻察觉到了，不禁浑身一僵。她果然还是生气了是吗？因为他的痴心妄想？一个小小的宠侍，竟然也妄想做她的亲兵。
他缓缓低下眼眸，掩住失落之色。抿着唇，等待她的发落。
一双狐耳微微蔫耷，看上去没精打采。叶缈缈看见了，心头怒气不禁消散少许，语气微冷又问：“为什么想做我的亲兵？”
琦玉见她还愿意跟他说话，耳朵抖了抖，只是没敢抬头：“我想守着殿下。”
“为什么？”叶缈缈又问。
她问的是，为什么想守着她。琦玉却没答，而是接着第一个问题，轻声回答起来：“做殿下的宠侍，会有失宠的一天，殿下不会再召见。但是做殿下的亲兵，不会有这一天。”
她是他的憧憬，从他第一天进府，第一眼见到她，这粒种子就种在他心里。
他从头到尾都不想做一个卑微的宠侍。得宠几年，就被殿下抛在脑后，再也记不起来，从此永远生活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他想做她的亲兵。这样一来，等他强大起来，就有机会做小队首领，甚至公主府的总统领。
再强大一点，他可能会成为一城之主。而一旦拥有城主的实力，他就……拥有了做驸马的资格。思及此处，一双狐耳抖了又抖，面上绯红。
他从前只觉得这是遥不可及的妄想，此时想想，又不见得遥不可及。也许，只要他足够勤奋，说不定会有那一天呢？
他一时喜悦起来，一双狐耳笔直挺立，藏在衣摆下的尾巴快速扫动着，甚至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轻响。
叶缈缈不知他在干什么，但也看出来他的兴奋之情，一时好奇压过怒意，若有所思道：“你对我很忠诚？”
琦玉抬起头来，漆黑如墨的瞳仁散发出坚定的神采：“我永远忠诚于殿下！”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叶缈缈低头，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不论你日后达到何等成就，都会忠诚于我？”
“是。”他肯定道。
叶缈缈便道：“那你起誓。”
这下换琦玉意外了。但他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些激动。殿下没有嗤笑他痴心妄想，反而要他立誓，这是看重他的征兆！
立时肃容，起誓道：“妖尊在上，狐族琦玉今日在此向殿下效忠，永生永世，绝无背叛！”
妖魔两族都重诺，当年魔尊答应妖尊，背起黑锅，则数万年来从无人知道，那条要命的严苛律法其实是妖尊立下的。
琦玉今日在此起誓，叶缈缈就不担心他背叛了。至于他的野心，这不要紧，只要他忠诚就够了。日后她要他做什么，难道他还不肯吗？她就是让他做妖尊，他也得应！
她面上缓和了许多，还带了点笑意，示意他起身，然后取了两瓶有助修为的灵液给他：“拿去吧，早些蜕变。”
“是。”琦玉异常激动，双手伸出，神情堪称虔诚地接过。
叶缈缈挥挥手，让他下去了，自己坐在床边，双手扶着膝盖，目光望向空旷之处，面上笑意未减。
方才聊聊的结果，她很满意。
虽然只聊了琦玉的事，并没有聊她的。但她本来也没打算聊自己，只是想听听他的打算和计划，然后参考一下。
结果，有了意外之喜，他对她宣誓效忠了！
至于他方才所说的，真也好，假也罢，都不要紧。他已经立了誓，那么都会是真的。
他会成为她手中的一杆万夫莫敌的长枪。
面上笑意更甚。
这天下永远不是单打独斗的天下。否则以诸皇天杀掉她父王的实力，为何还要花上百年工夫改造魔界？
叶缈缈要过舒服的日子，要在人界安然行走，要在两界自由穿梭，就要有自己的手下。
父王是她的依靠，是她背后那座巍峨山岳，是她的后路，不是她冲向美丽、危险世界的长枪。
琦玉才是。
而现在，长枪有了，她还需要一颗探路石。
投石问路的那颗探路石，扔出去后不在乎能不能回来的顽石。
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第14章
凌将军的女儿邀叶缈缈玩，叶缈缈接了帖子，打算赴会。
一早，她就让人叫来了诸皇天，打算带他出门。
这几日，诸皇天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讨好她。什么炸米团，小酥肉，模样好看又爽口，叶缈缈很喜欢。
她高兴了，就不吝啬对他好一点，比如今日出门带他一起。
“公主晨安。”诸皇天来到，对叶缈缈拱手一礼。
他始终秉承人族习惯，包括礼仪也是，从来不下跪，永远是君子自尊自爱。叶缈缈也不稀罕他跪，反倒觉得他这样就挺好，颇有异域风情。
而此时，她看着他玉冠束发，长袍加身的形象，也颇满意。他穿的是她送回去的人族衣衫，都是从他储物袋中取出来的，当时因为是他所有，也不知穿没穿过，倒不好送人，便扔在一边。后来见他乖觉，便还给他了。
两人乘坐蛟龙辇出门。
路上，诸皇天问道：“公主要带我去何处？”
他自从进了公主府，还没出过门，此次有机会见识魔都，自然不会放过打听的机会。
“朋友邀我看角斗。”叶缈缈回答。
诸皇天又问道：“是公主朋友的府上养的勇士吗？”
“不错。”叶缈缈点点头。
诸皇天对贵族之间养勇士取乐的事，早有耳闻，此刻面带好奇：“公主府上怎么没养？”
“有人会请我看，我何必多此一举？”叶缈缈奇怪道。
不错，她很受宠，手里的魔晶多到花不完。但花不完就花不完了，她也不是一定要花完才行，放着又不会坏。
既然许多人上赶着讨好她，举办赛事的时候会送帖子请她去，她又何必自己办呢？
诸皇天清贵矜持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笑道：“我还以为公主风雅脱俗，不爱那些。”
“风雅脱俗？你在骂我吗？”叶缈缈皱起眉头。
在他们魔族，勇猛无双才是赞美之词。什么风雅脱俗，叶缈缈倒也有所了解，就是能哔哔绝不动手，能忍住绝不哔哔，与魔族的作风大相径庭。
诸皇天顿时想咬舌头！
他每次拍马屁必拍马腿上！
“是我说错了。”他也不慌，只歉然道：“在我们人族，此乃绝高的赞美之词，我一时想不到别的来赞美公主，便用了我们人族最美好的词语。不成想让公主误会了，还请公主恕罪。”
叶缈缈没跟他计较，点了点头，道：“下不为例。”
“是。”诸皇天道，心中暗松一口气。
有机会他一定要跑，换个攻略目标，他心中暗道。眸光微动，又道：“我对魔族规矩知之甚少，担心此行给公主惹麻烦，不知公主那位朋友是何身份、性情？请公主提点几句，免得我不经意中做下错事，得罪了他。”
叶缈缈听了，眉头微挑。
以为他打算故意得罪凌飞霜，给她找麻烦。毕竟，前世她在他手下时，就是这么干的。
风水轮流转，如今两人掉了个儿，倒是有趣。她笑了笑，说道：“她父亲是守城将军，便是我也要敬重三分。她天资出众，很受她父亲器重。性情么，豪爽大方。”
说到此处，她眼底涌出笑意：“你不必担心得罪她，你是我的人，便是当面捅她一刀，也不至于‘得罪’了她。”
魔族的等级森严，下属就是下属，哪怕凌飞霜的父亲是守城将军，在她这个公主面前也是下属。凌飞霜并无官职在身，她就是杀了凌飞霜，也没什么说的。
诸皇天听了她的话，瞳仁微缩，竟然真的在心底模拟起杀凌飞霜的场面。
然而又听叶缈缈道：“不过，她是我的朋友，你只是我的宠侍，如果你惹了她不高兴，我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做全人宴，请她喝酒，以作赔罪。”
诸皇天：“……”
你X的！他心里忍不住骂道。
他开始觉得自己一身皮肉十分珍贵，毕竟他可是全魔渊唯一的人族。以魔族的习性，吃人肉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非我族类，吃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得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被当成稀罕玩意吃了。
到底知晓了分寸，心中盘算起来，只是面上不见异样，甚至笑得清俊动人：“是，我记住了。”
两人又说了些旁的，譬如除了凌飞霜之外，还有哪些贵客，他最好小心应对。叶缈缈也不哄他，依次对他说出来，然后道：“你也不必如此小心，你是我的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要你非存心闹事，不会有人与你计较。”
这就是在暗示他，不要存心搞事，没有用的。
小打小闹，别人不会放在心上。而闹大了，他就会被她做成全人宴。
诸皇天不知她心中所想，此时听了她的话，竟然忍不住想道，她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他问她什么，她都对他说了，一切规则都说得明明白白。换个角度，他此刻已经是“宠妃”了。
她出门带他，还允诺在朋友面前保他，假如他当真是她的男宠，此刻应当十分心安，高高兴兴等着看角斗了。
可惜他不是。
不多时，抵达将军府。
凌飞霜带人候在门口，一见到叶缈缈，立即高兴地迎了上来：“殿下！”
“嗯。”叶缈缈等她行了礼，便与她一起往里走去。
凌飞霜有段日子不见她，此时见到她，很是高兴：“听说殿下最近都不接帖子，谁的邀请也不去，今日却来我这边，我十分荣幸！”
“前段时间有事要忙。”叶缈缈便道。
实际上是她减少了戏耍作乐的时间，而把精力转移到修炼上面，因此许多玩乐的帖子她都没理会。
今日来赴凌飞霜的约，也是想着许久没有娱乐，该出来走动走动了。一个月中，总得出门两次，不然会显得很奇怪。
来到角斗场，已经有许多熟面孔坐着了，见着叶缈缈，纷纷起身参见。
叶缈缈对他们点了点头，就熟门熟路地走向最上面的位子。
凌将军府的角斗场建成了椭圆形，中间是比赛场地，两边是勇士走出来的地方，而看台则建在两侧，砌成高台，方便观众将比赛情形揽入目中。
叶缈缈坐下后，很快赛事开始，两名高大健壮的勇士赤膊走出来。
身上只用兽皮缠绕在关键处，大部□□躯都裸在外面，露出肌肉的形状，上面遍布魔纹，彰显著力量与勇武。
在魔渊，许多资源都紧缺，衣裳和布料是极有身份和地位的人才拥有的，次之是金属打造的盔甲，绝大多数魔族都是用兽皮缠绕在腹部、关节等脆弱易受伤的部位。
两名勇士进场后，冲对方撞了下拳头，随即拉开距离，正式对峙起来。
很快，两人朝对方发起了攻击，拳拳到肉，谁也没有留力。
拳脚和皮肉的碰撞声，鲜血迸溅出来的声音，怒吼声，高台上的喝彩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响彻了整个赛场。
诸皇天看着这一切，心里腻味。
愚昧而落后，都是很不入流的娱乐方式。他完全无法沉浸进去，百无聊赖，余光望着面带微笑的叶缈缈，以及殷切讨好她的凌飞霜，心中一动，面上露出几分不屑来。
他唯恐这些魔族粗心大意，看错了他脸上的表情，便把不屑表露得十分夸张。又担心她们瞧不见，不时做点小动作，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终于，凌飞霜瞧见了他，一下子就看到他的无聊和不屑。
客人对主人准备的节目如此不屑，显然是一种挑衅。哪怕他是叶缈缈的男宠，凌飞霜也没有客气，直接问道：“你觉得不好？”
诸皇天这时脸上一变，方才还很夸张的不屑顿时收起，转而带了点忧虑，看向叶缈缈：“公主，我……”
他好像不小心给她惹麻烦了。
叶缈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她早就料到了，前世她在他手下时，就总是这么干。
她完全不介意，就如同前世无论她怎么搞，都搞不动大事情，此时诸皇天费尽心思也没办法给她带来半点麻烦。
从前那些憋屈之感，在风水轮流转的今天，终于释怀了几分。
她面带微笑，脾气很好地说：“怎么了？你是觉得凌小姐的节目不好看吗？”
不等他回答，就看向凌飞霜道：“他啊，不是我们魔族，而是无意中坠入魔渊的人族。大约是见多识广，才敢如此瞧不上咱们的节目。不如叫他讲讲，他们人族是怎么玩乐的？若是没意思，我抽他十鞭子。”
诸皇天：“……”
爆粗口的冲动又来了。
他总觉得这个魔族小公主阴阳怪气的。说不待见他吧，不像；说是护着他吧，又很无情。
就像此时，她若真护着他，就该说他不懂事，让他口头上赔个罪就完了。偏她把他推出去，架在高台上，唱不出戏就要抽鞭子。
他几乎要以为她对他的小动作心知肚明，才这样警告他。
但他很快把这种想法甩在脑后。她不是城府深沉的人，纯粹是任性妄为罢了。
面上带了几分认真，朝凌飞霜的方向拱手道：“在下并无轻视之意，若无意中做出什么，使得凌小姐误会了，都是在下的不是。”
凌飞霜见他礼节有异，并不像普通魔族宠侍那般跪地请罪，颇觉稀奇。挨着叶缈缈，一边好奇打量诸皇天，一边道：“他们人族都这样吗？动作怪好看的。”
诸皇天长得好，不说整个魔渊，至少整个魔都没有比他长得好的了。
他气质又不错，虽然被叶缈缈废了筋脉又收作男宠，但一身骄傲气度未减，看上去就像是美丽又高贵的品种。
凌飞霜对他观感不错，刚才那点小冲撞早忘了，冲他扬了扬下巴：“你们人族有什么乐子？说出来我听听。”
诸皇天微微一笑。
事情朝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他很是满意，推出了人族的娱乐方式：“我们人族不如魔族勇士孔武有力，因此很少比拼力气，只玩点不费力气的东西，譬如牌九，骰子，围棋……”
他一一介绍起来。
凌飞霜没听过这些玩意儿，越听越觉得新鲜，再加上诸皇天长得好，说话不疾不徐，嗓音低沉有磁性，更是眼睛发亮，对他招手道：“你过来，离近些，仔细讲来。”
诸皇天遂走过去，就近为她讲述。
凌飞霜一开始是听娱乐项目的，听着听着，就觉得诸皇天比那些都吸引人。她时不时看他，然后问叶缈缈：“殿下，这就是你大张旗鼓从雁城捉回来的美人吗？”
叶缈缈点头：“对。”
凌飞霜“嘶”了一声，看看诸皇天，又看看叶缈缈，过了一会儿，厚着脸皮凑过去道：“我也看上他了。殿下已经有琦玉那等美人了，这个能不能送我？作为交换，殿下尽管提，只要我有。就算我没有的，殿下也只管说，我一定弄来！”
魔族向来性情散漫，喜欢什么，就追求什么，哪怕倾其所有也不觉得心疼。反正能换来心头好，怎么都是欢喜的。
就像此刻凌飞霜看上了诸皇天，就想拿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她没有的，想办法弄来也要换到这个好看又有趣的人族男子。
叶缈缈心头闪过什么，尚没来得及抓住，就听诸皇天道：“我是殿下的人，此生只忠心服侍殿下一个，承蒙凌小姐的错爱了。”
凌飞霜听到这里，顿时一愣。他这话说得拧巴巴的，他们魔族不这么说话。但凌飞霜还是听懂了，面上浮现遗憾，往旁边挪了挪：“那好吧。”
诸皇天：“？”
眼底浮现错愕，就这样？
他长得出众，又如此会玩，这位贵族小姐刚才还一副非要他不可的姿态，结果就这样放弃了？
他简直不知做出什么表情。他的计划是，不能得罪叶缈缈，所以一开始不能应下，要凌飞霜苦苦索求，然后被叶缈缈送给她。
或者，叶缈缈不同意，凌飞霜求而不得之下，更加心痒。然后他就会暗暗勾搭她，两人狼狈为奸，最终还是凌飞霜把他要到身边。
但凌飞霜忽然坐得那么远，他的计划还怎么展开？
诸皇天简直有些懵。
其实，他还是来魔界的时日太短，对魔族的了解不够深。魔族虽然头脑简单，遇到喜欢的就不撒手，勇猛近莽，但也分情况。
譬如此刻，凌飞霜的确看上了诸皇天，宁可倾其所有来换取他。但得知他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她几乎不假思索就放弃了。
魔族向来这样，互相看对眼就在一起，打得火热。不爱了就抽身离开，挥挥手不留一丝余情。
诸皇天既然跟她看不对眼，那就算啦！不就是一个美人嘛，凌飞霜又不是头一回错过，这种事看开就好。
他们魔族一向看得开。
恰时赛场中又开始了新的比赛，凌飞霜顿时忘记什么围棋，什么牌九，立刻看向场中，不时激动叫好。
而此刻，叶缈缈抬头看向诸皇天，似笑非笑。
她就说哪里怪怪的。
“只忠心服侍我一个？”她挑了挑眉头。
诸皇天此刻还处在失算了，想呕血的情绪中，面对叶缈缈的问话，不是很想理会，却又不得不搭理，为此心里更加怄得慌了。
他扯出一个忠心耿耿的表情，拱手道：“在我们人族，忠诚是一项美德。”
“嗯。”叶缈缈点点头，“忠诚是很好，但是只服侍我一个，倒也没必要。”
她对他露出一个好看到令人失神的笑容，声音和气：“朋友之间，许多都是可以分享的。”
诸皇天愣住。
没等他想明白她那话的意思，赛场中的角斗已经有了结果，凌飞霜捏着拳头大喝了一声，转回头来，就听叶缈缈说道：“他是我很喜欢的美人，我不能送你，不过给你玩一玩是可以的。”
说完，捉着诸皇天的手腕，往凌飞霜的身前一推。
诸皇天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第15章
“殿下此言当真？”凌飞霜双目放光，灼灼如炬，看向叶缈缈问道。
叶缈缈点头笑道：“没哄你。”
“多谢殿下！”凌飞霜登时站起来，喜滋滋地抓过诸皇天，“那，殿下容我失陪片刻。”
本以为没戏了，不成想殿下如此爽快，凌飞霜好不高兴，抓着诸皇天就要往台下走。
诸皇天脸色铁青！
“殿下——”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然而不容他说完，就被叶缈缈打断了，“好好侍奉凌小姐。”
诸皇天气得额头青筋迸了迸，眼看她说完就扭过头去看赛场，再也不关心他半分，一张俊脸顿时冷若冰霜。
凌飞霜再拽他，便不挣扎了，任由凌飞霜拽着离开看台。
他们走后，叶缈缈便看起了赛场中的角斗。血肉纷飞的场面，充满暴力的美感，叶缈缈的魔族血统让她看到这场面便血液沸腾，但是前世经历过的种种乐子，又让她对眼前的节目生起几分乏味感受。
她坐在石椅上，一手撑腮，歪头看向场中，思绪渐渐飞远。
诸皇天想跟凌飞霜，是她没想到的。或者说，自从他筋脉尽废，她就没再往他身上花过太多心思。今日他有此一出，虽然她没料到，但也不意外。
她此刻想着，除却探路石外，诸皇天还可以有更多作用。
比如，将人族的娱乐方式在魔渊推广。
之前她没想到，只想着离开魔渊，去人界玩耍。今日被诸皇天一提醒，便多想了几分——她真正去到人界并非一朝一夕的事，那么在此之前呢？就在魔渊憋着吗？倒也不必，诸皇天可以解决这事。
何况，她毕竟生长在魔渊，不论人界多好，魔渊才是她的根源，是永远不能枯萎的地方。哪日她在人界惹了乱子，需要避祸，或者玩腻了，想要休息，就会回魔渊来。
想了一会儿，她忍不住笑了。
诸皇天还真是厉害。进可攻打人界，退可建设魔渊。
叶缈缈本没想如此压迫他，但他自己提出来，那么就给他这个机会。
在她出神的时候，不远处有几个魔族青年看到她。但见他们魔族最尊贵的小公主，慵懒地坐在高处，精致冷艳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却没什么温度。高高在上，凛不可攀。
众人血液沸腾，比看最精彩的角斗还要激动。这是他们魔族的一颗明珠，悬挂在山巅之上，无数人想将她摘下。
十几个青年起身离席，往这边而来。
“殿下怎么独自坐在此处？”一个高大的魔族青年来到近前，行了个单膝礼。
叶缈缈抬头看他，见是一个长相英俊的魔族青年。肩宽腿长，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盔甲将他挺拔的身躯衬托得充满力量感，在魔族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青年。
她对他有点印象。前世她落魄后，他来找过她，让她做他府里的美人。
其他人陆续而来，依次行礼：“殿下。”
又有人说：“凌飞霜呢？怎么不见？”
他们跟她说话的口吻很熟稔。能出现在将军府，被凌飞霜请来观看比赛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贵族，跟叶缈缈自小就认识的，互相很熟。
叶缈缈的视线依次在他们脸上扫过。他们当中，有七八个前世在她落魄后，提出让她做他们府里的美人。
她生着这样一张脸，若是身份尊贵，便是一颗挂在山巅的明珠。但她失势了，自身修为又不高，便成为一颗人人可拾的明珠。
失势的她不配再被他们追求、求娶，只配做他们府中的一个美人。但叶缈缈受不了这屈辱，全都拒绝了。
她没有父王做靠山，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偏偏长着一张漂亮得人尽皆知的脸，自然有许多人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就如同有人见琦玉美丽，欺骗强迫了他，将他送进她府里来一样。也有人想捉了叶缈缈，好生玩弄。
但她最终安然无恙，就是因为这七八个青年。他们很喜欢她，被拒绝后也没恼，还联合起来放话，不许人打她主意。
叶缈缈很领这份情。
“坐吧。”她对他们点点头。
众人依次找地方坐了。最先开口的那名青年，坐在叶缈缈身边最近的位置。
“凌飞霜有事去忙了。”叶缈缈等他们都坐下后，才回答他们刚才的问题，“待会儿就回来。”
众人对凌飞霜其实并不感兴趣，闻言只是点了下头，就换了话题：“殿下这阵子不怎么出门，在忙什么？”
在忙着修炼。
但这并不好说，否则他们一定好奇，她修炼干什么呀？躺两千年不就好了？两千年眨眼即过，到时她妥妥就是一名魔王了。
于是她答道：“新得了个美人，很有趣，在府里逗弄来着。”
魔族好色，不论男女，只要有条件都会在府中养些美人。不单单是叶缈缈，凌飞霜他们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叶缈缈身份地位最高，因此送到她府上的美人质量也最好，个顶个的漂亮。
众人对她“在府里逗弄美人”的说辞并不觉得如何，还很感兴趣地问：“是人族的那个美人吗？”
当初叶缈缈大动干戈，跑去雁城抓了个美人回来的事，早已经传遍了魔都。对于诸皇天的美貌，无数人好奇，此刻有机会，纷纷向叶缈缈打听起来。
叶缈缈笑道：“正是他。我今日把他带出来了，等会儿凌飞霜回来了，你们就见着了。”
“他跟凌飞霜做什么去了？”
“凌飞霜好大胆子，敢拐了殿下的美人，将殿下一个人留在此。”
叶缈缈听了就笑：“是我应允的。凌飞霜很喜欢我那人族美人，我许她玩一玩。”
这在他们当中是很正常的事。往常谁带了美人出来，若是朋友有兴趣，也会让对方乐一乐。只除了两种情况，他们自己很喜欢，舍不得给对方玩，或者美人不乐意，也会作罢。
他们魔族贪玩好色，但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尤其是在外面玩，就更注意几分，不会闹出些面上无光的事情来。
因此，假如诸皇天刚才闹着不肯，凌飞霜也不会强拉他走。
但诸皇天就不知道了。他气叶缈缈不把他当回事，冷着一张脸，被凌飞霜带下了看台。
凌飞霜就近找了个房间，就要跟他快乐一番。
她早已经成年了，瞧着这人族男子也是一副成年后的样貌，想来可以做些要紧事。
如此美人，她竟能一尝滋味，心中实在激动。兴奋之下，倒也不忘哄他一哄，拉过他按在椅子上，笑着问道：“美人多少岁了？我瞧瞧比我大些还是小些。”
诸皇天今年一百五十来岁。在他这个年纪，能有金丹修为，实乃天纵之资。在逐出师门之前，他都是门派的骄傲与未来。
可是他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此刻却被一个魔族女子按在陋室，想要欺他。
他拳头握紧，努力克制着胸中腾起的怒意。他没资格生气，他如今算得了什么，一丝一毫的修为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发怒任性！
心中把叶缈缈恨死了！都是这个女人，废他修为，碎他筋脉，将他置于此等境地！
胸中怒意翻滚，脑中仍旧一片清明。他的计划其实没有失败，凌飞霜显然很喜欢他，如果把她哄好了，怂恿一番，未必不会将他要过来。
实在不行，他可以现在就哄她，答允他的要求，才能得手他。但他看着凌飞霜充满笑意的脸庞，嘴巴张了张，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凌飞霜其实长得不错，英眉大眼，皮肤白皙，身材有致，是个英气高挑的美人。但诸皇天实在做不到同她滚到一处。
修士的贞洁其实没大要紧，只要不是修炼纯阳功，泄元阳会导致散功，其他人都不会太看重这个。诸皇天也不很看重这个，否则当初他也不会跟叶缈缈走了。
但他能接受叶缈缈，却接受不了凌飞霜。叶缈缈好歹是魔族公主，将心思花在她身上，他觉得可以。但是凌飞霜……
他猛地站起来：“凌小姐可要尝一尝我的手艺？”
凌飞霜正解衣带，闻言好奇道：“什么手艺？你们人族都怎么玩？”
诸皇天的眉头跳了跳，总算保持住清贵自持的模样，微笑着道：“殿下最喜欢我做的人族美食，凌小姐可要一尝？”
凌飞霜皱眉。她衣带都解开了，诸皇天却跟她玩这个？
“凌小姐很着急？”诸皇天压低声音，笑得勾人，“殿下已是把我许给凌小姐，总归我又跑不了。”
凌飞霜听他这么一说，解衣带的动作就顿住了。犹豫了下，她道：“那好吧。”
人族美人的身子是新鲜的，做出来的食物也是新鲜的。虽然后者对她的吸引力比不上前者，但好歹都是新鲜的。
她不忍让美人不快，重新将衣带系好：“我带你去厨房。”
“在下定不会让凌小姐失望。”诸皇天笑着说道。
看台上，叶缈缈同朋友们打牌九。她想试试牌九在魔渊能不能推广开来，趁着这会儿人多，便弄出来试试。
弄一副牌九倒也简单，他们打碎了一块石椅，用刀刃切割成长条大小，又刻出点数来，一人负责几块，没多会儿就弄好了。
至于彩头，人人都不同，有用魔晶的，有用坐骑的，有用宝石的，花样繁多。叶缈缈府里的宝贝成堆，许了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众人兴致勃勃要赢她。
叶缈缈前世在人界接触过这个，玩得比他们好些，但是总赢他们，未免打击他们的兴趣，便输赢各半，输了十几颗夜明珠出去，哄得他们很高兴。
“凌飞霜怎的还不回来？”一人朝周围望了望道，“她手里有不少好东西，我等着赢她呢。”
从凌飞霜拽着诸皇天离开，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叶缈缈也好奇起来，诸皇天成事没有？
她猜测着，诸皇天会费些心思，哄住凌飞霜，以逃离她身边。他身怀血海深仇，在她身边一点报仇的希望都没有，偏他不是软弱的人，定想着挣扎求生路。
倘若他哄住了凌飞霜，满以为会脱离苦海，结果她无情拒绝，不知道会不会呕血？叶缈缈想着那一幕，便觉着玩味。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身边忽然有人扬声道，叶缈缈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两人回来的身形。
她眉头一挑，只见诸皇天手里捧着好大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只小碟子，盛着各式各样的食物，看着还有些眼熟。
待两人走近了，叶缈缈闻着那味道，更觉着熟悉了。这不是诸皇天近来常做给她吃的炸米团，小酥肉等人族美食吗？
她玩味地挑了挑眉，看来诸皇天很是用心了，不仅在身体上伺候好凌飞霜，还哄了凌飞霜的嘴巴。
然而她只猜对了一半。
“殿下，你这美人手艺真好！”凌飞霜嘴巴鼓鼓地走近，一掌拍开坐她座位上的青年，捂着腹部瘫坐在椅子上，“撑死我了！”
目光在她腹部一扫，叶缈缈问道：“你吃了多少？”
“七十，八十……数不清多少盘子。”凌飞霜打了个嗝儿，微微眯起眼睛，一脸的心满意足。
叶缈缈：“……”
她不由得扭头看向诸皇天。诸皇天手里的托盘早就空了，被魔族青年们哄抢而空，只努力护着一盘小酥肉，谁也不给：“这是给我家殿下的。”
听他这么说，众人就不抢了，去分食其他菜色。
诸皇天这才将托盘放下，端着仅余的一盘小酥肉，微笑着呈到了叶缈缈的面前：“殿下请用。”
叶缈缈盯着他端盘子的手，只见那双手抖得厉害：“你给凌小姐做菜到现在？”
就听凌飞霜那句“数不清多少盘子”，再看诸皇天这双颤抖不已的手，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亲密，只是去做菜了。
她有点茫然。
凌飞霜那么兴高采烈地拉他去玩，他就给她做了一顿菜？如果他想哄她高兴，就该依着她的心思，叫她称心如意啊！
怎么这样的另辟蹊径？
“是。”诸皇天答道，“我们‘一直’在厨房做菜。”
他着重咬了“一直”两字。
叶缈缈又不傻，当然听明白了，他在对她表忠心。他之前说，人族有一项美德是忠诚，他虽然被凌飞霜拽走了，但一直在努力保持清白。
叶缈缈有些不解。他在搞什么？“身心忠诚”？叶缈缈前世在人界混了好些年头，没听说人族男子讲究“身心忠诚”的，倒是女子很爱讲究这个。
那么，他是在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想到这里，叶缈缈扭头看向一旁瘫坐的凌飞霜，但见她一脸餍足的模样，又有些懂了。
她自己看重他的，不就是这一手厨艺吗？
“你玩得高兴吗？”她往凌飞霜那边倾了倾身，“还要再玩几日吗？”
她是个大方的朋友，假如凌飞霜没如意，她可以再借她几天。
正好，在安排诸皇天做事之前，她要再敲打敲打他。
让他知道，纵然他精明厉害，但魔渊也不全是傻子，个个都由他算计。
“殿下！”谁知，诸皇天生气地打断了她，“我累了！”
他将自己颤抖的双手递到她面前，绷着一张俊脸：“这几日都伺候不了人。”
他如今修为尽失，废柴得很，一口气做了几个时辰的菜，得休息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高兴，高兴，我玩得高兴。”凌飞霜不忍美人不快，连忙对叶缈缈道：“殿下心意我领了，让天天休息一下吧。”
她对诸皇天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天天。
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隐忍与无奈。她实在很想吃掉他，那种意义上的吃，可是他不愿意，她有什么办法？只好忍着了。
叶缈缈见她这么说，也就没为难：“那好。”
角斗场的赛事已经到了尾声，加上诸皇天的双手抖得厉害，于是叶缈缈带他告辞了。
路上，诸皇天绷着一张脸，直直看着前方，不跟叶缈缈说话。

第16章
他一双手握成拳，搁在膝上，颤抖不停。
两人共乘一辇，并肩坐着，叶缈缈很容易就注意到他的异状。抬起头，只见青年绷紧的侧脸线条，棱角分明，清俊动人。
这人生气的时候也好看得很。
“生气了？”她道。
诸皇天攥紧拳头，不语，下颌线条收得更厉害了。
“没生气？”叶缈缈说道，“那算了。”
收回了视线。
她倚靠在车辇内，闭目养神，不再关注他，让诸皇天憋了口气。混账！简直混账！
他今日受了何等屈辱，她竟这样漫不经心！
原本他并没有这样生气，是好是坏，都是他自己谋划的。偏生她这样漫不经心，直叫他一口气哽在胸口。
要说男宠地位低下，不配被哄，可凌飞霜待他不是这样啊？凌飞霜对他一口一个“天天”，只差没心肝宝贝儿的叫他了。
叶缈缈就是不喜欢他！
不，不对。诸皇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她不喜欢他，当初怎么会大动干戈去雁城抓他？她应是年纪小，许多事情还不懂，所以才不像凌飞霜那样会哄人。
在给凌飞霜做菜的几个时辰中，诸皇天没有浪费时间，从凌飞霜那里探听许多。譬如魔尊的实力，譬如魔都的布防，譬如魔族的习性。
他已经知道，成年魔族是很知情识趣的。叶缈缈这样不识风情，是因为还没成年。
而且，她身份尊贵，府中的男宠又个个百依百顺，不会哄人也正常。
他慢慢教她就是了。
那些忠贞，那些忠诚，更美好的东西，他都会慢慢教她。
思及此处，哽在胸口的那口气渐渐散了。
“公主今日把我推给别人，我很不高兴。”他缓缓开口，声音并无多少气闷，竟是冷静阐述多一点，“往后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了。我心里，只有公主一个。”
说话时，他转头看着叶缈缈，一只手轻轻按在胸膛，满脸认真。
叶缈缈：“……”
她抓他，碎他筋脉，废他修为，将他当男宠使唤，他却说心里只有她？
他猜她信不信？
“唔。”她一手撑腮，斜倚在辇中，偏头看他。
少女雪腮无暇，五官精致得如艺术品，一双灰眸剔透冷静如琉璃，不带丝毫温度。有时候诸皇天忍不住想，她究竟是年纪小，不懂情，还是天生无情？
异样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注视着她，漆黑的瞳仁写满了认真：“我们人族有句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虽不配做公主的驸马，没有资格与公主同起同坐，但在我心里，永远只有公主一个，还请公主不要破坏我的梦。”
叶缈缈：“……”
她前世在人族看的许多戏本，都没有这样黏糊。
他究竟想做什么？
想要分辨一个人的意图，看他最终会得到什么，就知道了。叶缈缈散漫的目光落在他面上，心中推演起来，假如她信了他的话呢？
如果是上辈子的她，一个天真不知险恶的公主，此刻多半会觉得他新鲜、有趣，将他带在身边，很是宠他。
而以他的手段，不会让她腻了他，只会越来越迷恋他。到那时，倘若他提出什么，她无有不应。
她父王是魔尊，整个魔渊没有她得不到的，不论诸皇天提出什么，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只会狂妄应下。
嗯，她明白了，他在攻心。
“好吧。”她说道，“我答应你。”
诸皇天微微一笑，目光带了点柔和：“多谢公主。”
“我对自己人一向很大方。”叶缈缈斜倚辇中，撑着腮朝他看过去，口吻懒散：“你不惹我生气，我会对你很好的。”
诸皇天差点维持不住微笑。
见鬼的很好！把他推给别人玩，这算哪门子的很好！
“是，我记住了。”他垂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回到公主府，叶缈缈就让诸皇天回去休息了，自己进入寝殿，开始打坐。
玩了一天，接下来半个月她都要努力修炼。
前世想要修炼，都要见缝插针的找机会。获得资源不容易，有时间修炼的时候更是很少。如今生活平顺，没有危机，她可以投入大把时间修炼，而不必担心什么。
这简直是最好的状态。
叶缈缈很珍惜这一世的安稳，在寝殿中一闭关就是半个月。期间美人们求见，她都没理，让小奴拦在外面了。
美人们见不到她，无所事事，时间久了，规矩就松散下来了。
“狂的什么？”
“就是，殿下如今宠爱的是人族绝色，闭关前日日召见的，出门都带着。他一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殿下嫌恶都来不及，也不知狂的什么！”
一群人站在庭院中，对独自经过的琦玉指指点点。
自从琦玉复宠后，美人们对他就十分嫉妒。而琦玉得了叶缈缈的肯定，甚至有幸立下效忠誓言，满心的高兴，一门心思修炼。他心中有底气，面上就带了出来，落在众人眼中，就是不再夹着尾巴做人了，骂他居然敢回嘴了。
一开始大家只敢背后酸几句，但是后来诸皇天“得宠”，叶缈缈日日召他做人族美食，不再召见琦玉，就让众人以为他失宠了，从背后说酸话到当面讥讽。
“琦玉，你现下求求我们，说不定等殿下撵你出府的时候，我们帮你说说话！”
见琦玉不理会他们，一个美人扬声说道。
琦玉手里端着药，闻声看过去，冷冷道：“不必。”
“呵，还硬气呢！”
“你不会以为琉宁还会护着你吧？”
“他自顾不暇，你还是想想自己吧！”
一群人笑得幸灾乐祸。
琉宁前几日病了，都下不来床，琦玉一直在照顾他。刚刚就是去厨房煎药了，这才出现在庭院里，被他们奚落。
他不欲理会，端着药碗就往琉宁的房间走。众人看着他挺直的背脊，那样秀丽动人，又看他身上的衣服，是最新的布料，他们都没得到，他却做了好几身。
再看他头上顶着的一对白色狐狸耳，以及掩在衣袍下看不见，只能看到一点鼓起的尾巴，心里都很不服气。
这样一个连化形都不能，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凭什么在他们面前傲气？
眼中光芒闪烁，一人说道：“扒了他的衣服！”
“叫他好好道歉！”
“我要他跪在地上求饶！”
七八个美人追上去，将琦玉围住了，神色不善。
琦玉抿着唇，看了看琉宁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手指扣紧了碗沿，他看向几人冷冷道：“我把药送进去，回来再与你们较量。”
他们要扒他的衣服，这是决计不能容忍的。按魔族的规矩，打一架就好了。
也没什么单挑和群殴，打到一方认输就完了。
琦玉不怕这个，他从前没少挨他们欺凌，反正他们也不会打死他，养几日就好了。
“让你跪下，啰嗦什么？”几人不悦道，压根不在乎他手里的碗，甚至有人还想故意打翻。
琉宁侍奉了殿下一百多年，众人都是他的后辈，往日他们惧于他的资历，对他服从居多。但如今殿下闭关，他又病得快死了，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甚至，他死了才好呢！他死了，就没人护着琦玉，不会有人在殿下面前提携琦玉，而他们的竞争对手一下子少了两个，再好也没有。
琦玉见他们要打翻药碗，一张脸冷得厉害，紧紧绷着唇，护着药碗，就要突围。
他如今修为提升了不少，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他讨不了好，仅仅往前走了两步，就被逼退回来。
“你再跑啊？”
“来，你跑一个试试。”
七八个美人将他围在中间，有人伸手，有人伸腿，不停撩拨他。
琦玉要护着药碗，免不了挨几下，绷着一张脸，说道：“让我出去！”
“还敢张狂！”一人狠狠踹他膝窝，口吻充满嫉恨，“谁给你的底气？”
琦玉挨了这一脚，往前踉跄一下，险险没摔倒，但碗里的药已经泼出来一些。
他气极了，绷着唇，对那人怒目而视！
“低贱的东西，还敢瞪我！”那人高抬起脚，就往他胸口踹来，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住手！”
声音虚弱，但语气很重。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琉宁不知何时出来了。他出来得急，鞋子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站在门口。外衣披在削瘦的肩上，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苍白没有血色。
“我还没死呢。”他面色苍白，黑眸含着警告，因着瘦了许多，竟有些看不出往日温润清雅的模样，病气加身，像是将死的鬼。
众人看着这一幕，到底被他曾经的威信震慑住，空气中沉寂了片刻，随即有人笑道：“哟，你还没死呢！”
寂静的气氛顿时被打破，空气中的紧绷也消失不见，一群人将琉宁也奚落起来。
还有人指着琦玉手里的碗，笑着说道：“你来啊！琉宁，走过来，药就给你喝！”
然而没有人信他的话。
再天真的人也不会信这样的鬼话，何况这是毫不掩饰的羞辱。
琉宁被气得面上更加没有血色，一手捂着口，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他瘦了许多，咳起来时愈发显得骨架单薄，身子打颤，仿佛站都站不稳。
琦玉看着这一幕，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怒喝一声：“混账！”手腕一抖，将手里的药往那人脸上泼去！随即，将空碗砸向第二人，然后趁他们没回过神，张开狐族锋利指甲，扑向了第三人。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没有人回过神，直到第三人被琦玉骑在腰间，摁在地上打了几拳，众人才回过神来。
“快拉开他！”
“琦玉！你敢对我动手！你死定了！”
琦玉一开始胜在出其不意，等众人回过神，他就讨不了好了。
见他陷入困境，门口的琉宁咳得更厉害了，想出声制止，又没有力气，整个人气得发抖。
诸皇天就站在庭院的另一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整日争风吃醋，没有丝毫男子气概、高远志向，他一个都看不起。任他们打破头，在他眼里也无异于蚂蚁打架。
最终，是前来传话的小奴打破了这一幕。
“琉宁公子，琦玉公子，殿下要见你们。”
一声落下，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按着琦玉的人，动作犹如冻住，僵硬得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所有人如被按下了定格键，一动也不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殿下出关了？要召见琉宁和琦玉？
召见琉宁就算了，他一向受宠。但为什么又召见琦玉？他不是失宠了吗？
他们不担心琉宁，因为琉宁身子不好，如今又病得厉害，指不定哪日就死了。但琦玉就不一样了，他年轻健康，如果得宠，以后他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让开！”琦玉还被他们困着，奋力一挣，从众人的包围中脱身，往琉宁身边走去。
他脸上黏糊糊的，脖子上也火辣辣的，刚才一番打斗见了血。他不想让殿下见着如此狼狈的一面，拿出手帕就往脸上、脖子上擦，不成想被琉宁一把攥住手腕。
他病得厉害，手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手指更是冰冷得没有温度，钳住了琦玉的手腕，说道：“别擦。”
见琦玉眸光清澈，目带询问，他微微一笑，眸光是冷的，扫过庭院中的众人：“给殿下看看。”
说完，强撑着一口气，抓着琦玉就往外走去。
琦玉被他制止了擦拭血污的动作，抿着唇，垂下眼睛。他想清清爽爽，体体面面的见殿下。但他明白琉宁的意思，殿下不喜府中的人不规矩，这就是他们不规矩的证据。他们欺负了他，总不能白白欺负。
“琦玉！你到了殿下跟前，可别乱说话！”一个胆子大的，冲到门口朝琦玉的背影喊道。
琦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冷冷看着他，开口道：“我一个字也不会乱说。”
他只会如实禀告。
那人“唰”的一下白了脸，还要说什么，但琦玉已经回过头，搀扶着琉宁走远了。

第17章
叶缈缈没想到闭关半个月，西院竟然乱成这样。
她寒着一张脸，看着跪在地上的琉宁和琦玉。她最喜欢的两个美人，一个病得跪不稳，一个被打得一头一脸的血。
她用力握着金椅的扶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殿下息怒。”琉宁轻轻的喘，语气虚弱但柔顺：“是奴没管教好他们。”
他因为是第一个来到叶缈缈身边侍奉的，从她还是六七岁小魔的模样时，就把她抱在怀里哄，自觉跟其他人不同。在府中美人越来越多后，自发扛起责任，对美人们多有管教，不许他们闹得过分，打扰了她的清静。
叶缈缈也知道他付出的心力，此刻听他劝抚，火气更盛！
“不关你的事。”她冷冷地说，起身走到琦玉跟前，“抬起头来！”
琦玉抬起头，却不敢抬眼，淡色的唇被他抿得更淡了。
玉白的脸，被抓破了好几道，血色凌乱横在玉白的肌肤上，愈发显得糜艳。他自己不知，只以为狼狈不堪，实际上这副模样好看得不得了。
当然，也更让人生气就是了。
“你最好别破相。”叶缈缈冷冷地道，收回目光，看向外头：“把西院的混账都给我叫来！”
听她不掩怒气的下令，琉宁和琦玉都是心头一凛，知道这事闹大了。
琉宁心头涌动着什么。他知道殿下会生气，但没想到殿下如此生气，这让他心头涌上些欢喜。
他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肖想太多，她肯垂怜，对他哪怕只有一点点在意，他也很欢喜。
琦玉与他不同。他此时心里不太高兴，因为让殿下看到了他如此狼狈的一面。又丑，又无能。
他宁可殿下不知此事，也不惩罚那些人。但是不行，除了他，还有琉宁哥哥也受了委屈。他的委屈可以不计较，但琉宁哥哥的不行。
垂眼敛目，忍着丝丝的委屈。他好想沐浴更衣，再好好梳个头，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
随即他想起叶缈缈刚才的话：“你最好别破相。”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想摸一摸脸上的痛处，应该不会破相吧？如果真的破了相，殿下还会喜欢他吗？
虽然他要做的是殿下的亲卫，不需要殿下的宠爱，但……无论如何他只想在她面前露出最好的一面。
西院的美人要过来，至少要花费一刻钟左右。叶缈缈走回来，对跪在地上的琉宁和琦玉道：“去收拾一下。”
“是，殿下。“琉宁和琦玉起身，被小奴带下去了。
自然有人去取两人的衣服鞋子，等两人收拾妥当后换上。
叶缈缈则坐回金椅上，手里折弄着长鞭，精致的脸庞覆着寒气。她好吃好喝养着那些人，是希望他们乖巧听话，在她有需求的时候过来哄她开心，不召见他们的时候安分待着。
既然待不住，那就别待了！
她纵然魔晶多到花不完，但是扔水里听响儿，也比花到这些人身上有意义。
冷哼一声，她又道：“召医师来。”
琉宁身子不好，前世就死得早，叶缈缈不希望这一世他再早早没命。他侍奉了她许多年，从她还是六七岁小魔的模样时，他就常常抱着她玩耍。再没有人比他更贴心合意了，叶缈缈希望他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侍奉她。
索性去了库房，清点自己手里的补品药材灵液等物。如果琉宁用得着，这些都拨给他。
最先来的是西院的美人们。
闹事的几个都来了，虽然他们不想来，但不来不成。一个个低眉顺眼，走进殿内时，一个赛一个的乖巧。
“殿下。”他们恭顺地伏地行礼。
叶缈缈看他们一眼，没说话。她不叫起，众人都不敢起，乖乖跪着不动。
直到琉宁和琦玉收拾妥当出来，叶缈缈这才指着殿内跪着的人，问道：“人齐吗？”
琦玉看过一遍，点点头：“齐了。”
琉宁却咳了两声，而后虚弱地道：“动手的人都齐了。”
叶缈缈一听，就问道：“除了动手的，还有什么人？”
殿中跪着的人脸色一变，暗道琉宁好狠，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有人心中恐惧，有人心中担忧，有人心中不屑。
殿下看起来很生气，该不会真的重惩他们？
琉宁平时装得温柔大方，没想到最心狠手辣的就是他，此刻居然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殿下会不会给他这个脸？
他身子都这样了，不知撑到什么时候，殿下应当不会为他惩罚那么多人吧？
众人心思不一，琉宁看着他们，想着之前在庭院里，他们没休没止的奚落，而他躺在床上没力气动弹，不得不听着的情景，一时气上心头，又咳起来。
这些人，除了一张脸好看，再没有别的能看了。这样的人，不配侍奉殿下。他即便要死了，也要为殿下扫清西院。
“这几个蠢，被推出来动手，后面还有些指挥的。”琉宁忍着咳，对叶缈缈说道。
他本是生得温润清雅，再和气不过的人了，如今病着，瘦了许多，看着模样都有些变了，显出几分陌生的凌厉来。
“都叫来！”叶缈缈直接下令。
殿中跪着的人浑身一颤，如坠冰窖。殿下真的要为琉宁重惩他们？一时后悔不迭，早知道他们就不惹琉宁了。谁能想到他都病成这样了，殿下还怜惜他？
有胆子大的，顶着冰封般的气氛开口道：“殿下，奴不是有心的——啊！”
他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叶缈缈随手抄起杯子砸过去，顿时打破了头，发出一声惨叫。
叶缈缈动作快又准，那人躲不及，额头被砸中，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哗哗地流。他周围的人立刻往外挪，一瞬间将他空了出来，孤立而狼狈。
他捂着头，吓得浑身颤抖，再不敢惨叫，亦不敢求饶。
其余人亦是闭紧了嘴巴，大气不敢喘。
叶缈缈见一个个都乖觉了，才看向琉宁和琦玉道：“过来。”
“是。”两人依言走近。
叶缈缈先看了看琉宁，见他气色还好，忍不住皱眉：“你用脂粉了？”
“奴病容丑陋，恐殿下不喜。”琉宁软声道。
叶缈缈拿他没办法，缓下口吻道：“怎么病了？几日了？吃药没有？难受吗？”
她一连几问，尽是关切，琉宁忍不住笑起来，温润眸中盛满光彩：“奴身子不好，常常就病了。也没几日，琦玉每天都煎药给我吃。倒不很难受，只是身子无力了些。”
叶缈缈便让他坐下，拿了灵液给他喝。
见他饮起灵液，叶缈缈又看向琦玉。琦玉重新梳妆过了，脸上的血迹都洗掉了，只露出一道道新鲜伤痕，将将不流血了，看着倒不很深，应当不会留疤。
叶缈缈气怒微减，又见少年低头垂目，绷着脸不说话，一双白色狐狸耳微微蔫耷着，心中一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温声道：“疼不疼？”
琦玉这才抬起眼睛，漆黑瞳仁如淋了雨，湿漉漉，亮晶晶：“不疼。”
他不能说疼。懦夫才怕疼，勇士都不怕疼。
“咳。”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只见琉宁目光温润地看过来：“琦玉为了护着我的药，被他们暗中打了好些拳脚，瞧着都疼。”
一边说着，一边对琦玉使眼色。
他怎么能说不疼呢？宠侍和勇士不一样，勇士需要表现勇猛无惧，宠侍不需如此，娇气一些反而能够博取主人怜惜。
琦玉接到他的眼神示意，抿着唇，低下头去。睫毛微颤，倔强不言。
他不是宠侍，他将来是殿下的勇士。殿下都允诺他了，将来点他做亲兵。
琉宁见状很无奈，只好说道：“这几日好好上药，千万不要留了疤痕。”
“嗯。”琦玉点点头。
说了几句话，外头传来嘈杂不齐的脚步声。很快，二十几个美人涌了进来。
叶缈缈一句“都叫来”，谁也不敢不听，西院的美人们全都来了。
“给殿下请安。”众人扑倒在地上，不安行礼。
叶缈缈一个也没理，只看向琉宁和琦玉：“都有谁？”
琦玉刚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琉宁缓缓站起来，走到叶缈缈身侧，抬手指向跪着的人群，慢条斯理地道：“月霜，凝陇……”
他点了七八个名字，不顾众人苍白惊恐的神色，说道：“除了他们，其余人都有份。”
被点名的月霜、凝陇等顿时松了口气，差点萎顿在地。刚才被琉宁点名时，他们吓得厉害，心中委屈得不行。此刻听他澄清，登时放松下来。
而其余没被点名的，此刻都慌了：“殿下，奴什么也没做啊！”
“殿下恕罪！”
“殿下饶恕奴这一回吧！”
他们连连求饶，声音此起彼伏，但叶缈缈丝毫不为所动：“收拾东西，走吧！”
求饶声一顿，随即变成了哭声：“殿下恕罪！”
“殿下饶奴一回吧！”
“奴知错了！”
叶缈缈丝毫不心软。这其中许多美人她都腻了，很久不召见了，即便如此，她仍是好生养着他们。他们不乐意过这样的日子，那就走吧。
“撵出去！”她冷声喝道。
没人敢惹她不高兴，哪怕美人们的哭求声都弱了许多，随即被涌进来的侍卫拖了出去。
哭求声渐远，叶缈缈对琉宁和琦玉道：“往后你们都不用见到他们了。”
碍眼的人，她从来不会放在跟前。
“殿下英明。”琉宁奉承一句。
琦玉微垂眼眸，不说话。还在介怀自己顶着一张伤脸，被她看了的事。
今天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就只这一桩叫他介怀。
琉宁几次朝他看过去，想示意他服软侍奉殿下，都不见他动弹，一时无奈又纳闷。明明之前都好了的，怎么又这样了？
他也不急了，只想着回去后再问问他。
“殿下，医师来了。”小奴禀报道。
叶缈缈便道：“传进来。”
又看向殿中跪着的月霜、凝陇等人，心想这几个还算乖巧的，便缓下声音道：“回去歇着吧。”
“是，殿下。”月霜等人颤声答道，低眉垂目爬起来，放轻脚步离开了。唯恐脚步重一点，就惹怒了殿下，被撵出去。
诸皇天没离去，他自从一进来，便倚着廊柱站定。别人伏地行礼，他也没有，始终抱臂站在角落中。此时月霜等人离去，他才现身，往前几步，竟是逆行至叶缈缈身前。
叶缈缈看向他：“你有事？”
“公主晚膳要用什么？我好去准备。”诸皇天问道，神情温柔又体贴。
叶缈缈想了想，说道：“都行，你看着准备吧。”说完，见医师走进来，便没再理会他，径直让医师给琉宁诊断。
医师坐在琉宁面前，先是检查他的躯体，又用魔气在他的筋脉中游走一遍，得出结论：“这位公子先天缺损，底子虚弱，平时滋养不够，加之休息不足，才会如此，好生温养月余即可。”
叶缈缈便问：“如何温养？”
医师说了几种滋补之物，然后道：“每日服用一些，不要劳累，不要伤神，养着也就是了。”
叶缈缈听医师这样说，终于松了口气。她方才见琉宁病得瘦了几圈，指尖苍白得看不出血色，还以为十分严重。
“送医师。”她唤小奴道。
待医师离去，叶缈缈才看向琉宁问道：“你平时都做什么，为何会休息不足？”
她这半个月都在闭关，又不要他侍奉，他究竟做了些什么，把自己累坏了？
琉宁犹豫了下，没瞒着她，歉然道：“奴见殿下很是喜爱人族美食，一直在研究这个，想等殿下出关后做几样菜色请殿下品尝。”
叶缈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倚重他，是因为他心思细腻，行事体贴。可他体贴到把自己累坏，叫她说什么好？就是她这样臭的脾气，都做不出喝骂他的事。
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诸皇天，指过去道：“有他在，何至于劳累你？”
虽然诸皇天不可信，但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在她吃食中做什么手脚。
诸皇天：“……”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有他在，何至于劳累你”？他比那没骨头的男宠差什么？
但他跟了叶缈缈后，受多了气，已经不会动不动就变色了，此刻面上依然端方自持，微笑着道：“公主说得是，凡事有我呢。”
琉宁瞥他一眼，没有笑意。就是有他，琉宁才不放心。
他跟诸皇天接触了几回，只觉得这人滑不溜手，心眼极多。便是西院所有美人加起来，也赶不上他一半的心眼。
琉宁看不穿他的目的，为此心中担忧，这才努力学做人族菜色，希望将厨房的事揽过来，让诸皇天没有机会再往叶缈缈身边去。
他没机会到殿下身边，殿下就不会宠他，那么他有什么目的都无关紧要了。
只没想到，稍稍劳累了几分，竟然就病了，还引出这样一桩事来。
那边，叶缈缈吩咐小奴去取医师说的几种滋补之物，打算让琉宁拿回去慢慢吃。
琉宁阻拦道：“殿下，不可。这些太贵重了，奴身份卑贱，配不上这等灵物。”
医师说的那些滋补之物，可以堆出许多魔将出来了，养一方小势力都够了，何至于给他一个宠侍用？琉宁心里觉得殿下重视他，更不敢这样浪费她的东西。
“你配得上。”叶缈缈直接道，吩咐小奴去取，而后看向琉宁道：“你好好活着，侍奉我，比什么都重要。”
她习惯了他的侍奉，被他侍奉着很舒适，那么拿些宝物喂他，又怎么样？说到底最后享受到的人是她。
琉宁感动不已，喉头都被堵住了，再也难以维持往日的稳重姿态。嘴巴张开又合上，良久才挤出一句：“奴谢殿下。”
他垂下眼睛，掩住发红的眼眶，以及模糊的视线。
他何德何能，让殿下这样珍视他？心中腾然升起冲动，他要好好活着，努力活下去，不能死，他还要好好侍奉殿下，他不能让殿下的付出打了水漂。
一旁的琦玉，此刻松了口气。他这几日照顾琉宁，见他一日比一日状态差，好不担心。此时得知他情况还好，温养着就不会有问题，顿时放下心来。
倒是一直拖拉着没走的诸皇天，看着这一幕，心头泛起一层一层的酸意。他一直以为这位魔族小公主未成年，不懂情，因而冷漠、不识风情。
但此刻见着的画面，狠狠打了他的脸。原来她不是不懂，她只是对他没有怜惜。
得她怜惜的人，就只有两个，一个琉宁，一个琦玉。他此刻瞧着，琉宁简直是她的心头肉。思及此处，古怪的酸意又漫上来，让他长手长脚都不知怎么放了。
“你还有事？”叶缈缈余光见着他在一旁动来动去，眉头微皱。
诸皇天低垂着头，眼底冷意一闪，再抬起头时，便恢复了君子清贵模样。他看了琉宁一眼，清朗的声音响起道：“殿下对琉宁的爱惜，我看在眼中，十分动容。”
“嗯？”叶缈缈问。
诸皇天便又说道：“我知道一种温养身体的方式，可以治愈先天残缺。”
“是吗？”叶缈缈挑了挑眉，目光审视，盯住了他，“是什么方式？”
诸皇天没答，而是道：“这要看殿下有多想治愈琉宁。”
他说到这里，叶缈缈已经猜到些什么。
“你说。”她道。
诸皇天便说道：“此治愈之法在人界，有一门派名叫瑶池，其中瑶池灵汤极负盛名，乃镇派之宝。不论多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需泡上七七四十九日，万损俱消。”

第18章
瑶池的名声，叶缈缈前世听说过，那是人族排行前五的超级宗门。
就诸皇天所在的宗门，不过是二流门派，跟瑶池这样的门派相比，如人与狗。
“殿下，不可！”不等叶缈缈说什么，琉宁便出声阻拦道：“奴虽身躯不够强健，但日常行动无忧，只消调养几日，便可如往常一般侍奉殿下，根本无需人族瑶池灵汤。”
说完，他看向诸皇天，眸光微冷：“人界与魔界有结界相隔，数万年不曾互通，你怂恿殿下打破结界，用心不轨！”
他都不问诸皇天是何居心，总归不理会就是了。殿下这么好，绝不能被这人族欺哄。冷冷看诸皇天一眼，琉宁将目光收回，看向叶缈缈温声道：“殿下不可听这人族胡话。”
诸皇天摊了摊手，说道：“你误会我了，我哪有什么用心？不过是见公主实在担忧你，我不忍公主烦忧，这才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叫你身体彻底好起来。”
“我身子好得很，不必你操心。”琉宁戒备地看过去道。
叶缈缈却道：“好了。”打断了他们的争执，看向琉宁道：“你跟琦玉回去吧。”
诸皇天的居心，她早就知道。
他先是以人族美食诱她，那日在将军府又抛出种种人族娱乐的方式，今日更是磨磨蹭蹭不走，找机会提出了瑶池灵汤。
一桩桩一件件，他做得太明显了，极尽所能引诱她对人界生出向往。
而他的目的，总逃不出恢复修为、冲去人界、复仇这几样。
这与她的野心并无冲突，甚至还有所重叠，因此叶缈缈一直放任。
“殿下……”琉宁还想说什么，看她的表情，又知她不会听，面上浮现担忧。临走前，看了诸皇天一眼，就见男人眼底含笑，好不挑衅，顿时怒上心头，不禁又咳起来。
见着他咳个不止，诸皇天眼底笑意更浓了，琉宁暗道上当，心中更是警惕，抓紧了琦玉的手腕，忧虑重重地离去。
等殿内只剩两人，叶缈缈走至酒案前坐下，对诸皇天道：“倒酒。”
“是。”诸皇天行走如风，姿态翩然，来到她身边盘膝坐下，行云流水般执壶倒酒。
满上一杯，正要推至她面前，忽然心中一动，没有如往常那般，而是学了琉宁的样子，倾身过去，将酒杯喂至她嘴边。
才刚一靠过去，便见叶缈缈眉头一皱，身子往后倚去：“你做什么？”
诸皇天动作顿住，咬了下牙，低声笑道：“侍奉公主。”
捏着酒杯的手指，不觉加大了几分力气。
纵然受多了气，已经习惯了，可还是轻易被她挑起情绪。
他比那没骨头的男宠差什么？他长得比琉宁好看，姿态比琉宁风雅，她究竟看不上他什么，她是不是瞎啊？
叶缈缈微微后倚，抬眼打量他。这男人清贵自矜，姿仪风雅，加上眼含笑意，看上去实在容光慑人。
本来没想被他喂酒，但是想到他前世的威风，叶缈缈又生出几分兴趣来。
安然坐好，偏头看去：“准了。”
你爹的！诸皇天见这小公主傲慢模样，心里笑骂一句，他屈尊纡贵喂她酒喝，居然还要她准了！
然而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包括斜过来那一眼的傲慢，不禁心里发痒。方才那点怒气，都转为了好气。
他倾身过去，学着琉宁喂酒的姿态，呵护一般将她揽在怀里。
他身上味道清冽，十分好闻，叶缈缈虽然不太适应，但也靠上去了。
男人曾是人界天骄，哪怕坠入魔渊，也勤于修炼。叶缈缈刚靠上去，便觉他身躯实在有料，比琉宁的胸膛厚实不少。
她欣然枕着他肩头，垂眸饮酒。
她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枕在他的肩上，轻软的呼吸拂过颈侧，带来一点说不出的酥意。诸皇天喉头动了动，低眸看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她仍旧是漂亮得惊人，只是傲慢姿态减了许多，看上去骄矜任性，显出几分可爱来。
舌尖扫过牙床，他眸光一闪，低声笑道：“公主可知人族美人如何喂酒？”
“如何喂酒？”叶缈缈抬眼看他。
这一眼更不见了傲慢，只带着点好奇，那双琉璃般剔透冷静的灰眸都显得纯真起来。诸皇天声音更低了，缓缓笑道：“公主要试试？”
“嗯。”叶缈缈应道。
话落，就见诸皇天一手揽她，一手重新倒了杯酒，仰头饮下。而后俯首下来，俊脸靠近她。
叶缈缈眸子微睁，立时明白过来，扬起手——
“啪！”
脸被打得一偏，诸皇天愣住，口中酒液不由得咽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叶缈缈坐直了，举起手，又是“啪”的一声，落在他另一边脸上！
刚才为姿势所限，叶缈缈打得不重。这第二巴掌就不一样了，直将他打飞了！
她还未成年，修炼又不久，修为还不到魔将。但在人族来讲，也是筑基水准了。而诸皇天却是筋脉尽碎，半点修为也没有。
于是，这一巴掌打下，诸皇天倒飞出去丈余，跌落在地上，仰面躺倒，姿态狼狈不堪。
他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又夹杂着茫然，脑袋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嗡嗡的，一时没爬起来。
好一会儿，脑中嗡嗡声减缓，他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狼狈的坐姿，又看看不知何时站起来，居高临下朝他看过来的少女。
她肌肤如雪，红唇如樱，漂亮而傲慢，看向他的眼神不带丝毫温度。
“嘶！”诸皇天不由捂着脸，倒吸一口气。
X的！
这次不是笑骂了。
他捂着脸，好一会儿没动弹。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几分，他站起来，看向那骄矜、傲慢、喜怒不定的小公主，倒没动怒，还好声好气地问：“公主若不许我喂，说一声就是，为何打我？”
为什么啊？诸皇天不懂，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打他？
他此刻回过神来，愤怒倒是不多，心酸却是不少。他待她不够好吗？动不动就打他。
“怎么？你不满？”叶缈缈居高临下地道。
诸皇天何止不满，简直想把她摁在酒案上，狠狠打一顿屁股。
“不敢。”最终，他只是低头说道。实在不敢顶撞她，这小魔女喜怒不定，他怕她一会儿不高兴了，又要打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且顺着她几分。
“嗯。”叶缈缈应了一声，坐回去，抬眼看他，“过来倒酒。”
诸皇天老老实实走回来，盘腿而坐，不敢再做小动作，规规矩矩倒了酒就推至她面前。
叶缈缈也没计较他这个，而是问道：“你把瑶池灵汤，仔细与我说说。”
这可是要紧事！诸皇天顿时来了精神，如实将瑶池灵汤的妙处说来：“据说是远古神族的脊髓液所化成，可修复天地间一切伤损……”
他并没有添油加醋，因为瑶池灵汤本身的妙处就足以吸引人了。
“倘若能得瑶池灵汤来泡一泡，于琉宁公子的身体大有益处。”他总结道。
叶缈缈垂眼饮酒，一时没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那么，能否修复你的筋脉损伤？”
诸皇天没料到她问得如此一针见血，几乎是打直球，而且是精准的直球。
他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并不慌乱，笑了笑，如实答道：“自然能够。”顿了顿，“若公主怜惜，愿意修复我的筋脉，感激不尽。”
他吃多了苦头，总算学会有话直说了。
而叶缈缈听了他的“实话”，果然没有生气，神情十分平静。
她将空杯放下，道：“再倒。”
诸皇天立即为她斟满。
叶缈缈偏头看他，男人实在生得好，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眉眼狭长，侧脸看去也没有半分瑕疵。他此刻敛着目，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显得清贵自矜。
他纵然狡猾精明，却不讨人厌。叶缈缈从没讨厌过他，她只是恨他。恨他让她一朝跌落云端，吃足了苦头。不过，折腾了他些时日，曾经淤积在心里的不快已散去许多。
既然折磨他已经不能带给她许多快乐，那么再留着他就没什么用了。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他，前世今生，彻底翻篇，二是降服他，收为己用。
“我一直没问过你，怎么来到魔渊的？”她没有再饮酒，而是看着他问道。
诸皇天有点意外，没想到骄纵任性的小公主，竟会冷静认真地跟他谈话。想了想，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被仇家追杀，无意中坠入魔渊。”
“你想报仇吗？”叶缈缈又问，不等他回答，继续问道：“我废了你的筋脉，令你修为尽失，从此报仇无望，你恨我吗？”
诸皇天说不出话来了。
他想假惺惺地说“不恨”，但也要她肯相信才行。
他已经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位魔族小公主只会发脾气、打人，很明显她跟他想的不一样，而此刻她真实的模样正在朝他显露冰山一角。
但要如实说，又不敢保证她下一刻会不会生气，来一句“既然你恨我，那我就把你杀了吧”，然后将他挫骨扬灰。
于是他佯作沉默，然后苦笑一声，抬眼看着她认真地道：“我并不恨公主。害我坠入魔渊的人不是公主，而是我在人界的仇人。当日若不是公主收留我，恐怕我在魔渊也活不下去。如今虽然修为尽失，但我感激公主给我一席之地。”
听听，多好听的话。
这狡猾的男人，叶缈缈心想，面上并未露出异样，而是点点头：“既然你不恨我就好。我想问你，假如我修复你的筋脉、恢复你的修为，再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报仇。那么，你愿意效忠于我吗？”
刚重生时，她是想杀了他的。后来见到他，又觉得作弄一番出出气也痛快。
再后来，便是野心生出，思量一番，觉得他大有可用。他是人族出身，本身就对人族十分了解，又精明狡猾，哪怕在人族当中也算是佼佼者。将来魔族与人族打交道，倘若有这样一个精明狡猾且心向魔族的代言人，就很有用了。
前提是他忠诚于她。至少，在她培养起能够接替他的人之前，他要忠诚于她。
诸皇天听到此处，却是浑身一震！
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费了那么多精力，花了那么多工夫，算计无数，都没有达成目标，哪怕只是走近一步。结果，她忽然就说，要帮他报仇？！
当初他想做她的驸马，进而掌权复仇，没能成功。如今做了她的男宠，一个卑微的，动不动挨打的男宠，计划就这样成功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整个人如坠梦中，恍恍惚惚。

第19章
“你不愿意？”见他不答，叶缈缈沉下脸。
诸皇天登时回神：“我愿意！”
虽然还未捋清思绪，但这等好事难道还要拒绝不成？当下答道：“倘若公主肯帮我报仇，允我泡瑶池灵汤，则诸皇天此生对公主忠心不二！”
叶缈缈点点头，又道：“我们魔族向来重诺，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你们人族说话也算话吗？”
诸皇天听着这话，心里觉着古怪。总觉得自己一个说不好，全人族的名誉就毁在这里了。
“我们人族君子重诺。”他这样答道，并不耻于说实话，“除了君子，我们人族还有许多小人，便如害我之人，卑鄙无耻，无情无义，那种人说话如放屁，听不得。”
说完，他赶忙补充：“我自幼秉承君子之道，公主可信我的话。”
他这话，叶缈缈倒是信的。他虽然精明狡猾，却不卑鄙，她做了他一百多年的下属，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于是，朝他扬起下巴：“既然如此，你宣誓吧，以人族圣贤的名誉。”
诸皇天面上略见凝重。
他，当真要对这小公主立下誓言吗？
他不是赤诚君子，做不到一诺九鼎。但也不是小人，立下的誓言如放屁。他此刻想着，假如这小公主当真做到了修复他的筋脉、帮助他报仇，那么从前的仇怨一笔勾销也不是不行。
她又不是故意折辱他，只是天性使然而已。这样一个小孩子，都没有成年，倘若对他做下的错事都弥补了，那他还计较什么？他的心胸没有那样狭窄。
既如此，立誓也无不可。
“道祖在上，人族修士诸皇天在此立誓，倘若魔族公主叶缈缈助我恢复修为，报得大仇，则诸皇天此心忠诚，永不背叛！”
叶缈缈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伪，点了点头：“好。待去到人界，我便为你复仇。”话落，又问：“你的仇家是什么情况？说来我听听。”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但她不应该知道，因此还是要问他一问。
趁机瞧瞧他老不老实。如果不老实的话，之前的交易便作废，她不会帮他报仇，也不会助他恢复修为。
魔族虽然重诺，但也憎恨欺骗。按魔族的规矩，假如叶缈缈一心履行诺言，诸皇天却不老实，那么不仅之前的交易作废，她还会杀了他，挫骨扬灰。
“我的仇家很多。”诸皇天说道，“公主身份尊贵，不必事必躬亲，待我恢复修为后，一一解决就是。公主只需借我两名魔王，与我去一个地方就行。”
他的仇家，不仅仅是师门中的那对狗男女，还有他们背后的人。除此之外，当时还有其他门派的修士在场，都对他动了手。这些人，诸皇天可以在修为恢复后一一挑了，但师门中的那对狗男女，他等不及，要先杀为快。
叶缈缈身边的两名魔王强者，在人族可以横着走了，除了各大门派中的掌座、长老等，几乎没有敌手。有他们相助，诸皇天可以直直杀入门派，正大光明取那对狗男女的人头。
“那怎么行？”叶缈缈忽然拍桌，拧眉不悦道：“你是我的人，受了委屈，怎能不报？”
她灰色瞳仁剔透如琉璃，冷漠之中又显傲慢：“你的门派叫什么名字，待我去到人族，为你平了山门！”
诸皇天目瞪口呆！
简直不敢置信，宠妃的待遇就这么忽然而至！
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才不需要一个女人为他出头，可是不知怎么，此刻听她说为他出头，心里甜滋滋的。
“我所在的师门叫青阳宗。”诸皇天说道，“不算很大，但在修真界也叫得上名号……”
他简略把自己坠入魔渊的缘故说了一遍。
原是在一处秘境历练时，他的未婚妻和师兄夺宝害命，栽赃到他头上。偏证据确凿，他洗脱不掉，要废修为、碎金丹、抽骨。
无一人为他说话，他不甘，便逃了。一路杀杀逃逃，无意中坠入魔渊。
诸皇天不想自己显得很惨，在小公主面前还是要面子的，格外放大了自己如何机智逃脱上面，末了道：“我也并不很喜欢她，原是拜师之前，她家中为了她有人照顾，才定下的婚事。她若不喜，与我解除婚约就是，何必害我？”
他垂着眼睛，看起来有些落寞与难过。
若是心软的姑娘，一定心疼得不得了，凑上前哄他了。
然而恶毒的魔族公主，此刻一手撑了腮，笑眼盈盈，却看着他道：“你真笨。”
诸皇天：“……”
气得牙根痒。
简直想把她摁膝头打屁股。然而看着她弯起的樱唇，有点坏，有点天真的无情，不由心头一软，方才那点好气也消失不见了。
“是，我很笨。”他点点头，索性承认道：“公主可不要嫌弃我。”
叶缈缈觉得他不要脸。
他明明就精明又狡猾，却就这么认了她的奚落。
没意思。她放下手，转了话题：“待去到人界，先至瑶池，为你和琉宁修复身躯，然后去青阳宗，为你报仇。”
她早就打算好了。去到人界后，先搞几宗案情出来，立下赫赫威名。
她没打算隐姓埋名，缩头缩尾的在人界行走。她在魔渊是公主，去到人界也要有公主的排面。
她也没打算束手束脚，装作温和无害的样子。他们魔族天性就是自由纵意，数万年前是，数万年后回归，风采不减当年！
再说，天地就这么大，人族生存就够挤了，他们魔族只要回归，就会引发矛盾，再温和无害也没用，这是最基本的利益冲突，双方天然敌对。
但魔族的回归，势在必行。在叶缈缈看来，他们魔族乃天生地养的种族，为万族一员，广袤的天地本该有他们的一份。回归天地间，理所应当。
至于如何回归，那是后面要考虑的事。眼下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立下赫赫威名，让人族修士每每提到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不能惹。
等到第一步踩实了，她便会开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她的最终目标是与大宗门平等对话，商谈魔族重回天地间。
那么，如何立下赫赫威名呢？
在魔渊，叶缈缈什么也不用做，所有魔族都知道她厉害、不好惹、不能惹。因为她是魔尊最宠爱的公主，得罪她的下场是灰飞烟灭！
人界修士不知道，她需得让他们知道。
她打算挑几个不大不小的势力，血洗一下。这一点很简单，她出身魔渊，随便带点矿产出去，就会被人族修士盯上。敢惹她的，统统杀掉！
而诸皇天跟青阳宗有仇，叶缈缈打算第一个拿青阳宗开刀，送他一个人情。
“你放心，只要你没骗我，那瑶池灵汤果然有用，则我一定助你复仇。”叶缈缈说道，“他们敢欺我的人，我要他们后悔来世间！”
少女傲慢扬着头，看起来又凶又冷，偏偏说出的话如此叫人熨帖。
诸皇天感动欣喜之余，不由得又有些恍惚。
这是真的吗？他不是在做梦吗？这等美事，当真掉在他头上了？
自从在雁城被她捉住、废掉修为，他就再也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偏生此刻天上掉下来巨大的馅饼，他做梦也不过如此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事态是如何走到这一局面的。
从最开始捋起。
他先是在西院看到琉宁和琦玉被人奚落，当时他没理会，袖手旁观。后来小奴来传话，他听见琉宁的话，觉得有趣，但也没如何。再后来，叶缈缈召所有人前去，他才来到这里。
他一向保持君子风度，从不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因此别人都跪下的时候，他抱臂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她。
他看到她因为琉宁和琦玉而发怒，看到她打发掉二十多个男宠，只为给两人出气，看到她斥退其余人，只留下琉宁和琦玉。自从将军府回来后，他就再没见过她，因此磨磨蹭蹭的没走，难得有见到她的机会，他不能放过。
然后，他意外得知琉宁先天不足，只能温养着的事。登时心中一动，一个主意在心头浮现。倘若叶缈缈当真如此爱惜琉宁，说不定能哄得她……
就算她不入套，也没关系，他会继续找办法，总归要她对人界产生兴趣。到时他会告诉她，人界有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他愿意为她夺取。这样一来，她就会拨给他一支队伍。
他不要太多，她那些魔将水准的亲兵，给他五百人就足够了。五百金丹，去往何处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他率领这些人，回青阳宗复仇也好，捣乱也罢，都轻而易举。
而魔渊有许多人界罕有的矿产，他可以拿去人界，换取修行的资源。重塑筋脉后，他还是想走人修的路子，而非魔族的路子。
犹如一个点延伸出了无数条线，他的脑中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计划。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也没有如何引诱，她竟主动提出帮他复仇！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诸皇天觉得古怪。而修士不会忽然有感，一般心中浮现疑虑，多半都是天道预警。他虽然修为尽失，但与天道的沟通与契合还在。此时，凝神思索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这一局面，看上去是他一步步引导而发生，但……诸皇天不知怎么，只觉得非是他诱导，而是她将计就计，主动往里钻！
这太可怕了！
诸皇天惊出一头冷汗，随即狠狠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看着面前的魔族少女，她骄纵蛮横，所有心思都浮于表面，绝不是工于心计的人。而且，魔族也没有这等心智。一定是他多想了，这般疑神疑鬼。
不过，仍旧是又将今日的事思量一遍，前前后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捋过一遍后，他心中微定。不论如何，这一局面对他有利而无害。
她助他复仇，他献上忠诚，这很划算。他也不怕她骗他，魔族重诺，这小公主虽然喜怒不定了些，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这样想着，他心中大定。
“多谢公主。”他道。
叶缈缈才不关心他的心情和想法，他既立下了誓言，就是可用的了。只要没有巨大的利益和诱惑，他是不会背叛她的。
而他在人族仇敌无数，上哪找魔族这样强大的靠山？他除非傻了，才会放弃这个靠山。
她自认为收服了他，可以随意使用了，因此问道：“你坠入魔渊的地方，在哪里？”
人界和魔渊的结界，是数万年前人族先贤所设下。历经数万年，仍旧坚不可摧。但到底有些地方薄弱了，比如诸皇天坠落的地方，叶缈缈打算派人守住这里。
免得有人无意中坠入，侵入魔界。
她不怕散修，只怕那些名门大派的修士落下来，到时引得师门之人纷纷而来。
“在雁城外面。”诸皇天道，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地方，因为他还打算从那里回去。
叶缈缈点点头，执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明日就穿过结界，去人界为你报仇，如何？”她放下杯子，朝向他道。
诸皇天吓了一跳！
她真是不鸣而已，一鸣惊人！
“公主，需谨慎行事，从长计议。”他不仅不感到惊喜，反而劝阻起来：“人界并不是单纯的地方，人心险恶，公主又生得貌美，不可贸然行动。”
叶缈缈也不是真的那么冲动。
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魔族“说一出是一出”“鲁莽冲动”的形象。这样一来，她在他心中就是可控的，他不会对她多加防备。
她所有的心眼，都是来自于前世多活的一百五十年，本身并不聪敏，远远玩不过诸皇天，那么就不要引出他更精明狡猾的一面了。
果然，诸皇天见她说一出是一出，心里的疑惑又散了些。哄了她一时，终于把她“按下”，才道：“我去为公主准备晚膳。”
“好。”叶缈缈点头。
诸皇天拱了拱手，转身退下。来到庭院中，脸上的笑意犹自明显。
他今日收获匪浅，实在高兴得很。
不过，他很快想到什么——这一切发生的源头，难道不是琉宁吗？
是因为琉宁身子不好，他提出瑶池灵汤，才有了叶缈缈要踏足人界、为他复仇的后续！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
琉宁什么都没做，小公主什么都为他考虑了。他宣誓效忠，小公主才带他玩！

第20章
打发走了诸皇天，叶缈缈开始思索，如何跟父王说驻军雁城的事。
驻军雁城，是因为雁城外有结界缝隙。提到这个，就不得不回答，为什么要守着雁城？
没有必要看守。因为这个结界缝隙，是一个单行道，进来可以，出去难。
数万年间，不是没有人族偶然坠入，但是都没能回去。这是数万年前人族大能为了保护人族，所设下的限制。
因此，诸皇天坠入后，魔尊一点都没上心。
但叶缈缈知道，结界缝隙是可以打开的。也许曾经难以打开，但是数万年过去了，结界没有那么坚固了。前世，诸皇天成为魔尊后，就以自伤为代价，将结界缝隙撕开一道口子。
他送了心腹出去，到处破坏结界的阵眼。说到底，结界是一个超巨型的阵法，而既然是阵法，必然有阵眼。阵眼破坏，结界就会松动。最后，彻底坍塌，两界之间再无阻隔。
叶缈缈一度怀疑，被诸皇天送出去的人，就是琦玉。因为他没有带兵打仗，也不怎么见踪影，修为如何更是没人知道，偏偏诸皇天非常倚重他。
不管怎么说，叶缈缈知道结界缝隙是可以撕开的，她所担心的是，如果有人族修士坠入，然后掌握了自由进出的办法呢？
前世是没有的。但……谁能保证这一世呢？叶缈缈低头，看着摊开的右手掌心，上面横亘着一道灼伤痕迹，是前世的夺命伤。
魔界只有她一个人重生了，但人族呢？万一人族也有修士重生了，想将未来的战争消灭于无形呢？或者，贪婪的他们觊觎魔渊的矿产，意欲谋夺呢？如果这些矿产用于武装人族，那么魔族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虽然概率不大，但叶缈缈难免担心。
她要魔渊好好的。她要魔族好好的。她要父王好好的。她要自己这个公主之位，稳稳当当的。
她看着右手掌心上的伤痕，跟她刚重生的时候，完全没有变化。不疼，不痒，好似只是画上去的。注视了一会儿，毫无思绪，她将手掌一合，考虑起别的事情。
不告诉父王，不驻军在雁城外，她派自己的亲兵盯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事迟早会让魔尊知道。她自己没有能力撕开结界，到时候去往人界，肯定会让魔尊帮忙。
又一个问题来了，如果魔尊知道结界缝隙是可以撕开的……他自己肯定就出去了！
他不仅自己出去，还会号召所有魔族出去！
这乃天性，任谁被困了数万年，都会想要奔向自由。
但如今时机不合适。
贸然冲出去，不做任何准备，没有丝毫谋划，后果堪忧。
人族对魔族非常抵触，即便数万年没打过交道，但他们抵触、痛恨着魔族。虽然他们的痛恨，跟魔族本身的关系并不大。
他们只是将所有不美的、不光明正大的、肮脏的东西，统统归于“魔”。譬如，他们管那些嗜杀、嗜血、没脑子的东西叫魔修。
天可怜见，他们魔族只是爱打架，从来不嗜杀，也不嗜血。
但人族不管这个，他们就觉得跟“魔”有关的就是有伤天和的，要统统消灭的。因此，如果魔族贸然冲破结界，一定会引发人族的恐慌和骚乱。
不会有丝毫缓冲，恐惧和仇视会让各大宗门迅速联合起来，共同“迎战”魔族。
两族交战，美丽的世界会被打碎。
那清晰澄明的月亮，藏在云雾间的青山，汩汩流动的碧水，美丽的花，漂亮的人，种种美好的事物，都会被打碎。
最重要的是，魔族根本打不过人族啊！
前世打得那么凶，打成胶着状态，是因为诸皇天的百年谋划。他无休无止的练兵、挖矿、炼铠甲、打造兵器、布杀阵等，武装他们。以如今魔族的状态，天生的散漫，根本打不过人族。
会死非常非常多的族人，而且得不到这天下。
血亏。
叶缈缈能预见这个结果，但魔尊不能。他是典型的魔族思维，勇者无惧，悍不畏死。让他不战而退，他恐怕会气得打死她。
叶缈缈好头痛这个。
偏偏又避不开。
她懒懒歪在金椅上，一手撑腮，半垂眼眸，烦恼着。
此时，西院。
琉宁来到琦玉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琦玉原本坐在床边，低头摆弄什么，闻声立刻放下手，扯过被子盖住了。
这才起身，转身看向门口：“进来。”
琉宁缓缓走进来，目光在床上一扫，见被子微微隆起，似遮了什么，笑道：“做什么呢，还瞒着我？”
“一点小事。”琦玉说道，没细说是什么，请琉宁坐下，然后给他泡茶，“琉宁哥哥找我有事？”
琉宁点点头：“有事。”
在桌边坐了，抬起一双温润眸子，看向他道：“在殿下那里，为何又故态复萌了？”
他说的是琦玉在叶缈缈面前既不喊疼，又不肯邀宠的事。
但他眼里没有责怪，只是很温和地看着琦玉：“殿下如今是喜欢你的，才出关就召见你，我有的你都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叶缈缈使人往琉宁这里搬来许多补品，同时给琦玉送了许多灵液，从数量上看，琉宁所得的多一些，但他身子不好，叶缈缈给他的本来就是补身体的。琦玉不过是受了些伤，叶缈缈赏他这些，可谓是宠爱了。
而叶缈缈这样宠爱他，他却仍旧不温顺，琉宁想不通。
琦玉想了想，对他说了实话：“我不想做殿下的宠侍，我想做殿下的亲兵。”顿了顿，眼底有些羞涩，又有点骄傲，“殿下已经同意了。”
“什么？！”琉宁讶异得几乎拿不稳杯子，“你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琦玉的耳朵抖了抖，说道：“从始至终，我想做的都不是殿下的宠侍。殿下闭关前，我对她说了，而她同意了。”顿了顿，“殿下给我的灵液，便是让我修炼用的。”
琉宁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将杯子放下，张了张口，然而看着少年漂亮精致的脸庞，仍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你怎么……”他眼神复杂，“你长得这样好，殿下很喜欢你的，怎么……”
当亲兵有什么好？殿下亲兵数千，虽然亲兵的地位比宠侍高些，然而实际上的待遇比不上宠侍。如果琦玉追求的是地位，可是在数千亲兵中，想要出头何其难？
但他也不能说这条路不好。
只能说，人各有志。
“真可惜。”琉宁缓缓站起来，看他的眼神充满惋惜，“我原以为……”
他原以为，琦玉能接替他。
琉宁自从几年前第一次见琦玉，就动了这个念头，然而琦玉一直硬骨头，让他很无奈。好容易前阵子他软和了些，琉宁正欢喜着，谁知是他会错意了，琦玉并没有这个心思。
“也不知我眼光好是不好。”他苦笑了一声。
千挑万选，挑了一个不想做宠侍的。
“罢了，我去月霜和凝陇那里看看。”他说着，往外走去。
若是以往，得知琦玉并不想做宠侍，他一定会心急。可是殿下送来许多补品，要他好生养着，他心里计算着，再撑些年不成问题。替代他的人，可以慢慢寻。
实在寻不着，挑两个老实的，教一教也就是了，总归如今西院还剩下的人，都老实的很。
琉宁告辞离去，琦玉关了门，重新坐回床边。将被子掀开，露出方才盖住的物事。
是一小堆色彩鲜艳，质地剔透的矿石，个个打磨得圆润光滑，堆在一处，漂亮可爱。
想到这堆石头的用处，耳朵抖了抖，漆黑瞳仁绽出明亮来。他拾起打磨得不够光滑的几颗，低头细心打磨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到了晚饭的时候。琦玉领了自己的那份，静静吃完，继续打磨。
直到很晚了，他才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将小石头都收起来。并未放在屋中，而是收进纳戒中。临睡前，他取了镜子，观察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痕。
再有几日，伤痕就能消了。待伤痕消去，他就可以见殿下了，琦玉这样想着。
叶缈缈并未关心西院。不老实的都被她撵走了，余下的，想来也没胆子作乱。琉宁那边有补品撑着，不会有事。琦玉那里也送了灵液，足够他修炼。
她这几日召诸皇天比较多。
不得不说，诸皇天的心思很是细腻。得知她愿意攻进人界，且肯为他复仇，他用心极了，完全把这件事当成他自己的来办。
他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给叶缈缈看。
魔界没有纸张，他将计划刻在玉片上，拿给她看。
叶缈缈身前的酒案上摆着他做的人族美食，他穿了一身广袖长袍，风仪甚美，跪坐在酒案后，一手揽了她，侍奉她喝酒，一边解释玉片上的内容。
“人界有一些灵器，佩戴上可以遮掩人的气息。待我们进入人界后，可以在拍卖场打听，买一些这种灵器回来，遮掩公主身上的魔族气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释：“人族排外，若知道公主乃是魔族，恐对公主不利。我知公主不惧，但总是被他们所扰，未免心烦，不妨避着他们些。”
又说：“有了灵器遮掩气息，我们便可以去瑶池了。瑶池乃人界的大宗门，很要面子，那灵汤更是被视为镇派之宝，本门弟子尚且不可轻易使用，更不必说外人了。不过，公主不必担心，我们拿东西跟他们做交易。”
叶缈缈倚在他肩头，饮了口酒，抬眼看着他问：“如何交易？”
诸皇天笑了下，这一笑有些傲气，又带了点坏：“公主可能不知，魔界有许多东西，在人界是万金难求的至宝。比如火山玉，小小一块，就可在人界掀起风波。”
经过那些冤屈和追杀，他对人族的感情很淡。前世，他的戾气浓到跟全人族开战。这一世早早被叶缈缈抓到府里，没有经历三年的生死拼搏，可能是吃的苦头少了些，心中的怨恨没到那个份上，但是对人族没有太多归属感就是了。
虽不至于完全投靠魔族，但是卖起人族的消息来，毫不含糊。
此刻，他毫不吝啬地将火山玉的用途说来，然后道：“咱们随手从野外捡一块巴掌大的火山玉原石，拿去瑶池，定叫他们大吃一惊，痛快答应我与琉宁公子泡灵汤。”
巴掌大的火山玉，可做成十数份凝神玉。修士佩戴上，在渡劫时，有九成几率捡回一条命。修为越高的修士，对凝神玉的渴求越重。
“这样啊。”叶缈缈装作才知晓的样子，稀奇道：“人界好穷啊！”
诸皇天默了默，随即笑了：“是啊，人界真穷。”
舀了一粒水晶丸子，喂到叶缈缈嘴边，说起下面来。

第21章
他低声缓缓道出后面的计划：“待我们从瑶池回来，想必手中有火山玉的消息就传出去了。若是没传出去，咱们便散播消息出去，然后到青阳宗附近晃荡。”
他们会被青阳宗的弟子掳走。嗯，被那对狗男女掳走。
接下来，各路修士都会知道，青阳宗有火山玉原矿的消息，前来商议如何分配。
青阳宗自然是没有的，但各路修士如何会信？涉及这种事，总是宁可信其有的。
然后，青阳宗百口莫辩，而那对狗男女也将亲身体会到，被栽赃陷害的滋味儿。
他从中挑拨一下，这些人就会打起来，青阳宗的山门将不复存在。
“不行！”叶缈缈拧眉，不悦道：“这样谁会知道，青阳宗是倒在我手中的？”
她的初衷是在人界立威，让人知道她凶，不敢惹她。
顺便送他一个人情。
被他这么一弄，曲折又迷离，哪还能体现她的本意？
她抬眼看向诸皇天：“他们欺负了你，我去为你找场子，光明正大的事，何必遮遮掩掩？”
诸皇天听她诘问，喉头发哽，十分感动。
他没想到，这个喜怒不定，臭脾气又暴力的小公主，竟对他如此掏心掏肺。
“公主不必如此。”他神情柔缓，愈发耐心地劝道：“人族行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否则便是不义，要被讨伐的。公主在人界行走，总不比魔渊方便，低调些为妙。”
原本他打算带两名魔王，直接杀入青阳宗。但那是他宣誓效忠之前的事了，在对叶缈缈宣誓效忠后，他就改了想法。
没必要为她惹祸。她好好儿的，他日后也好借势。
而此时听了她护短的话，他更不后悔之前的举措了，甚至更加真心实意地为她打算起来。青阳宗要夷平，她也不能沾半点是非。
“不！”叶缈缈果断否决，“我在魔渊威名赫赫，没道理去了人界就默默无闻！”
诸皇天好无奈。
一来觉得她太任性了，人界与魔界岂能混为一谈，二来又有些感动，因为她这样为自己撑腰。
他不禁将她揽得紧了几分，有些想低头亲亲她细嫩的雪腮。纵然她蛮横、骄纵、不讲理，但她也是可爱的。
不过，想到之前被她甩巴掌的事，没敢亲下去。喉头滚了滚，忍住了情动，只道：“公主听我的，我们不是怕了他们，只是不想被一群苍蝇追，扰得公主玩也玩不开心。”
他好劝歹劝，最后劝得她松了口。而计划也改为他身携火山玉，与她失散，被青阳宗的狗男女抓住，她赶去救人，双方发生冲突，最终青阳宗灭门。
“行吧。”叶缈缈点点头，同意了这个主意。
诸皇天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利害。在人界，她那等做法，是邪魔歪道的做法。
按照人族主流的观念，一个修士可以被冤枉，但是找到证据洗白自己就好了，报复的念头是万万不能有的，毕竟人家也不是故意要冤枉你。
一旦生出报复的念头，尤其是叶缈缈这种直来直去的报仇，就会被认定为邪魔歪道。不说人人得而诛之，至少行走四方会很不便。
诸皇天不想她陷入那等境地。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
譬如人界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有意思的秘境等。
其实，在经过瑶池灵汤、灭青阳宗的事后，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允诺他的都实现了。
但诸皇天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他如今心境较之前又有不同。如果他仅仅是一个筋脉尽废的男宠，自然是配不上她的。可他这不是有机会恢复修为吗？
若他顺利恢复了修为，以他的天赋，成为一方大能不是难事。到那时……是不是能收服这个傲慢的小公主？毕竟，他有修为，有名声，有地位，人长得也可以，也肯对她好。比得过他的人，应该没几个？
到那时，她也成年了。
要说对她有多喜欢，诸皇天觉得，倒也没有。只不过，这小公主实在可爱，他着实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令人又恨又爱。
他想着，她生得漂亮，又是魔族公主，两人若在一起，她总不至于辱没他。到时他们夫唱妇随，恩爱相携，被传为佳话，竟是一桩美事。
侍奉起她时，愈发温柔细心。叶缈缈枕着他的肩，察觉到他的用心，也觉得受用。
她对自己的宠侍向来大方。于是问道：“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赏赐？”
诸皇天本没想要什么赏赐，他始终没沉浸到男宠的角色中。
此时被她一提醒，倒是想到什么，笑了起来：“我有一件事，想要公主帮忙。”
“什么事？”叶缈缈好奇道，她已经答应帮他报仇，他还有什么事？因为好奇，甚至从他怀里坐了起来，好奇地看着他。
诸皇天看着她琉璃般剔透的灰眸，只觉她好奇的样子意外的可爱，低声笑道：“现在还不能说。”
“装神弄鬼。”叶缈缈撇了下嘴，扭过脸去，不理他了。
“倒不是故意吊公主的胃口。”诸皇天凑过去哄道，“只我觉得，再为公主办几件事，攒一攒功劳，再向公主提出来。”
叶缈缈意外道：“很难办的事吗？”
诸皇天心想，难办吗？他只是想让她假装自己的道侣，去狗男女面前演一场戏，好生奚落他们一番。
但他不确定叶缈缈肯不肯。
小公主脾气古怪，喜怒不定，亲她一口都要被她甩巴掌，谁知道说出来后，会不会挨一顿鞭子？
他又不是受虐狂，巴巴的找打。因此，多办几件事，最好是去到人界，琉宁泡完灵汤后。他第一件大功下来，再提起这事，她就算不肯，至少不会拿鞭子抽他了。
“并不难。”他笑道，“我怎么舍得叫公主为难？”
叶缈缈打量着他，觉得他眼神腻乎乎的：“嗯，那就再说吧。”
挥挥手，叫他下去了。
他如今是她的追随者了，追随者和宠侍不同，勇士是值得被尊重的。因此，虽然嫌弃他，叶缈缈也没有打他。
思量了几日，叶缈缈也没想好如何跟父王说。索性不急了，总归她没打算现在就去人界。
她如今的修为还不够。本来打算着，成年后再去人界的。成年后，她的修为会大幅度提升，至少也是金丹水准。
前世，叶缈缈的修炼机会不多，修炼资源也不好，成年时就是金丹水准。这一世，以她的勤奋程度，以及拥有的修炼资源，搞不好是元婴水准！
元婴是人族的修炼体系。按照魔族的划分方式，属于魔将。
魔族的修为等级划分非常简略，只有魔将、魔王、魔尊。
而人族的修为等级，就分的很细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
叶缈缈对比过，魔将至少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魔王相当于人族的大乘修士。而魔尊，理论上相当于渡劫期，但毕竟没有真打过，所以不可知。不过，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就是了。
叶缈缈打算好好修炼，保元婴、争化神！
而倘若她成年时真的能嗑到化神期的水平，那么再带两名魔王高手随行，人界就随她浪了。
再凶都没关系！
她美滋滋地畅想着在人界的美好生活，就听小奴来报，凌飞霜求见。
叶缈缈道：“请进来。”
凌飞霜是来找诸皇天的。她进殿后，往叶缈缈身边一挨，就腻腻乎乎地笑：“天天呢？我想见天天。”
“就为这个来找我？”叶缈缈看着她问。心中想道，这回若凌飞霜再要诸皇天，可不能轻易给了，诸皇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宠侍了。
谁知，凌飞霜竟然摇摇头，讨好笑道：“是因为牌九。”
叶缈缈讶异，问起来才知道，之前在将军府刻的那副牌九，不小心打碎了。她记不得都有什么牌，就往叶缈缈这里来了。
叶缈缈：“……”
玩过几遍就该记得了啊？怎么会不记得？所以，还是来看诸皇天的？
“那我叫他来。”她没犹豫，直接让小奴去叫人。
小奴去西院叫人了。
诸皇天却不在西院，于是小奴问琉宁：“皇天公子呢？殿下要见他。”
琉宁听得来意，神情微顿，随即温雅的声音响起：“去厨房了。”
“好。”小奴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叫人了。
琉宁看着她的背影，抿住了唇。
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起来。
殿下如今很宠爱诸皇天，几乎每天都召见他，哪怕不召见，他也能凭厨艺见到她。
琉宁一直戒备诸皇天，总觉得他居心不纯。可是很无奈，拿诸皇天没办法。
日常相处时，诸皇天虽然高傲，却从不越矩，琉宁从来没抓到过他的把柄。差事上，琉宁打心底想夺过他的差事，为此努力学习人族美食。但诸皇天看见他学会一道菜，就不再做了，转而做新菜。如此一来，他永远跟不上，也就夺不过他的差事。
他抿了抿唇，转身去找月霜、凝陇等人。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要分走殿下对诸皇天的宠爱。
路过琦玉的房间时，他敲了敲门：“一起去见殿下吗？”
这几日，琦玉几乎没出过门，只有领一日三餐的时候才能见到他。琉宁习惯了叫他，因此这次也敲了他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好。”
不多时，琦玉打开门走出来。琉宁看见他的一刹那，惊艳之色在眼底绽开！
只见少年穿着一身红色长袍，纤腰束紧，身姿秀美。他肤色极白，无暇如玉，墨色长发披在肩头，与大红衣衫相称，视觉上格外有冲击力！
而让琉宁最惊艳的是，他的一双狐狸耳不见了！鼓在衣摆下的尾巴也不见了！
他能够彻底化形了！
在魔族的眼中，彻底化形是强大、美丽的象征。不见了狐狸耳和毛绒尾巴的琦玉，美丽了好多倍！从前的他就足够漂亮精致了，如今更是容光逼人！
欣喜之余，琉宁又觉得惋惜。这个漂亮、有个性的少年，走的不是宠侍的路子。再好看也没用，不能哄殿下高兴。
“恭喜。”他对琦玉点点头。
琦玉抿着唇，眼睛亮晶晶的，绽着明亮又喜悦的光彩，有点害羞地道：“我能彻底化形了。”
他不再是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了！他能彻底化形了！他可以去见殿下了！
其实，他两天前就能够彻底化形了，只不过脸上、脖子上的伤没好全，不敢出门。直等到今日，那些伤痕一点印子都没有了，他才决定出门。
“好。”琉宁也为他高兴，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去见殿下。”

第22章
琉宁和琦玉过来时，叶缈缈正偎在诸皇天怀里吃煎饼。
他摊了一碟人族的小吃煎饼，一张张不过巴掌大小，摞在碟子里，每张煎饼呈半透明的淡黄色，清香诱人。
他跪坐在酒案后，将叶渺渺揽在怀里，修长的手指将薄脆香酥的煎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喂到她口中。
他如今越来越习惯宠侍这个身份了，侍奉她时，格外的细致妥帖，与琉宁有一拼。
叶缈缈不知道他是怎么习惯的，按她对他的了解，他那样的骄傲，打死也不可能做这等事。但不理解归不理解，既然他很适应这个角色，她享受就是了。
枕着他肩头，看着他清贵俊美的侧颜，吃着香脆爽口的煎饼，与一旁的凌飞霜说话。
然后，就听小奴说，琉宁公子等人求见。
“进来。”她道。
话音落下，就看见琉宁和琦玉从殿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美人。
叶缈缈第一眼是要看琉宁的，几日不见，不知道他身子如何了？好些没有？那些灵药管不管用？然而，琦玉就仿佛一个强大的磁场，她的视线还没落到琉宁身上，就被强行吸过去了。
他出现在那里，就仿佛一个夺目的光源，让人不受控制的把视线投到他的身上。
只见少年身着大红衣装，纤腰紧致，姿容秀丽，光彩夺目，仿佛上天钟爱的产物。
叶缈缈目光怔怔地看着他，视线落在他光秃秃的头顶，双目大睁，“噌”的从诸皇天的怀里坐直了，撞到他的下巴都顾不上了。
盯着琦玉的头顶：“你的耳朵呢？！”
琦玉走近，对她行了礼，然后抬起头来。漂亮精致的脸庞仿佛会发光，唇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珠熠熠生辉：“殿下，我能够化形了。”
他能够彻底化形了，从此再也不会顶着一对狐狸耳丢人现眼了。
纯粹的喜悦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几乎没有人会感受不到。
叶缈缈：“……”
讲道理，她如今宠爱他，一大半因素都是因为他摸起来柔软细腻的耳朵，以及蓬松柔软的大尾巴。
从前是她不识货，跟别人一样嫌弃他不能化形。但是摸过毛茸茸后，谁还会嫌弃啊？
“你跟我来。”她说道，转身进了内殿。
她想知道，他能化形后，还有没有从前的手感了？
即便还有客人在，但叶缈缈也顾不得了，总归凌飞霜有煎饼吃着，还有诸皇天作陪，不算怠慢了她。
琦玉本以为会得到她的夸赞。夸他勤奋，夸他有天赋，夸他做得不错。
然而她的反应出乎意料，让他心里有点没底，微垂眼眸，抿着唇跟了进去。
进了内殿，叶缈缈转身看着他，直接问道：“你化为原形我看看。”
琦玉一愣。
心里有些明白了，她在意他的原形。
想起她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又想起妖魔两族曾经的恩怨，没说什么，就地化为了原形。
叶缈缈低头一看，松了口气。还是那只漂亮可爱的小白狐，不，比之前大了一圈。
面上露出微微笑意，俯身对他张开了双臂。小白狐会意，玲珑雪爪微微用力，小巧身形顿时弹跳起来，跃向她怀中。
叶缈缈接住，抱着他明显大了一圈的身躯，仍旧那么温热，摸起来软软的。
她将小白狐举至眼前，打量它的模样。小白狐拥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眸，瞳仁漆黑如上等的墨玉，蒙着一层水光，湿漉漉的，看起来乖巧极了。
叶缈缈一手托着它，另一只手则抚过它的脑袋，抚过它的身躯，然后捏捏它的耳朵，再摸摸大尾巴。
很好，还是她喜欢的手感。甚至，因为大了一圈，皮毛更蓬松而浓密了，手感更好了。
“下去吧。”她检查过后，就将它推开了一点。
小白狐立时跳下去，随着白光一闪，重新在地上变为人形，垂眸唤道：“殿下。”
他脸上微红，头发和衣裳也有些凌乱。叶缈缈想起来，似乎每次被她揉过，再变为人形时，他都会这般。一时兴趣来了，道：“你再变回去。”
琦玉抬眸愕然：“殿下？”
“快点。”叶缈缈道。
琦玉无法拒绝，抿唇又化为了小白狐的模样。叶缈缈笑着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双手捧着，一通乱揉！
小白狐似乎不适，在她手心里挣扎。但是没用，叶缈缈不仅狠狠揉他，还把脸埋进去，用力地蹭！
蹭背上，蹭尾巴，然后把它翻过去，脸埋进柔软温热的肚皮里！
小白狐浑身一颤，白色绒毛顿时炸开，漆黑的瞳仁都扩大了，好似受到极大的震撼，柔软温热的身躯都僵住了！
叶缈缈在它僵住的小身躯上埋得不痛快，便把脸抬起来，皱眉不悦地看着它。
然而小白狐似乎处在极致的震惊中，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悦。
叶缈缈哼了一声，逮着它的毛发又是一通乱揉。看着它一身毛发东倒西歪，凌乱不堪，终于放过了它：“好了，变回去吧。”
小白狐不如刚才机灵，迟钝了一会儿，僵硬的身躯才放松下来，跃下她的手掌，在地上化作了人形。
不过，他这次不再是面对她，而是背对着她。低着头，匆匆系衣带。
叶缈缈一直盯着他，见状不由得笑了，跑到他身前去。就见少年外裳凌乱，腰带打结，露出里面的雪白里衣，还有一点精致锁骨。
发现她跑到身前，琦玉吓了一跳，抓着衣衫两侧急匆匆合拢，局促道：“殿下？”
叶缈缈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他此刻不仅仅是衣衫凌乱，原本梳得柔顺服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有几缕贴在额上。
而他眼神湿漉漉的，面颊微红，微带着慌乱和局促地看着她，又乖又可怜。
叶缈缈笑着伸出手，捉过他的衣襟，合拢了一下，遮住那点精致锁骨。
她才伸出手时，琦玉紧张得浑身绷紧，呼吸都屏住了。发觉她的动作后，才稍稍放松下来。
“我看看。”她说着，又去捉他莫名死结的腰带，尝试解开。
“殿下，我自己来就行。”琦玉红着脸道，气息带着一点潮湿，口吻都是软的。
叶缈缈眼底含着笑：“不，我来。”
揪着他的衣带，慢慢地解。她不故意捉弄他，就是不着急，慢吞吞地动作着。
终于，衣带解开了，她又道：“我给你系上。”
为他合拢衣衫，打理平整，而后双手扣着他的腰，为他系了个漂亮的花。
她个头高挑，而他身量又未长成，并不比她高大多少。她如今身量到他鼻下，他几乎是屏着气，看着她的发心。一股淡淡的冷香顺着他的鼻尖往胸肺里钻，哪怕他根本不去呼吸。
胸腔里跳得厉害，他只觉自己一张口，那颗心就要跳出去。
做完一切，叶缈缈在他腰侧轻轻拍了拍，笑道：“如何？紧了还是松了？”
琦玉不敢乱答，唯恐她要解开重系，他撑不过下一次了，因而低声道：“刚好，谢殿下。”
“嗯。”叶缈缈没再欺负他，退开一步道：“好了，我们出去吧。”
琦玉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
正殿中，诸皇天和琉宁坐在主桌的两侧，一个盘腿坐，一个规矩跪坐。
凌飞霜本来坐在正殿两侧的客人座次，因为叶缈缈去得久了，便挪到主桌这里，坐在诸皇天身边，跟他说话：“天天，你还会玩什么？”
“天天，你跟我去府上住几日好不好？”
“天天，你给我捏捏腿吧？我给你捏也行。”
叶缈缈回来时，就见诸皇天不停往一旁躲，不让凌飞霜碰他的样子。
“公主回来了！”见到她，诸皇天眼睛都亮了。
叶缈缈点点头：“嗯。”
“殿下，你让天天侍奉我一会儿吧？”凌飞霜见到叶缈缈，也是眼睛一亮。她们是好朋友，殿下又向来大方，诸皇天现在不肯侍奉她，如果殿下有令，他就得听话了。
诸皇天没觉得叶缈缈会答应。在叶缈缈离席前，他侍奉得她很满意。
他这些日子贴身侍奉她，察觉得出，她越来越习惯他了。比如她偎在他怀里时，姿势明显比从前自然了许多。
他此刻打量跟着叶缈缈身后走出来的琦玉。小公主把他叫进内殿，不知是什么事？
琦玉的脸上还残留几分未褪尽的绯色，头发也不如之前规整，诸皇天敏锐地察觉到他腰带上系的花不一样了，眯起了眼睛。
“行啊。”叶缈缈却道，看向诸皇天：“起来。”
“什么？”诸皇天还没反应过来。
叶缈缈见他装傻，用脚尖踢了踢他：“去侍奉凌小姐。”
啊？诸皇天呆住了。
顾不得想琦玉的异样，仰头看着她道：“公主，我……”
然而他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凌飞霜拖了起来。
凌飞霜是成年魔族，虽然血脉比不上叶缈缈，但也早就是魔将级别了。诸皇天一个没有丝毫修为在身的男子，她一下子就把他抱起来了，挟在身侧，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诸皇天许久不曾遭到这样的羞辱，一张白皙的俊脸气得通红！
然而叶缈缈丝毫没注意，她根本没看他，坐下后，就对琦玉示意，让他坐在诸皇天的位置上。
琦玉犹豫了下。
如果他坐下了，就是以殿下的宠侍的身份。
可他不是殿下的宠侍。但如果他拒绝了，会让殿下没面子。
抿了抿唇，他默默跪坐下来。微垂头颅，玉白的脸上仍染着少许绯色，看起来安静而乖巧。叶缈缈不禁笑了，挨着他坐下，往他怀里偎去：“倒酒。”

第23章
诸皇天被凌飞霜抱走，强行摁到座位上。不想失了体面，没再挣扎，只是一张俊脸覆满寒意。
凌飞霜在旁边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会，径直看向主座方向。只见不久之前偎在他怀里的小混蛋，此刻又偎在了别人怀里。看着姿势，还很享受！
他黑了脸。
他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他居然对她动了情……简直是昏了头！
寒着一张脸，别过头去，不再看向主座，低着头饮酒。
凌飞霜看着他这样，眼底划过诧异，像看什么稀奇物件儿似的打量他：“你胆子不小，敢对殿下摆脸色？”
“我没有。”诸皇天冷冷道。
两人说什么，叶缈缈却是没听见了，此刻偎在琦玉的怀里，忍不住对比他和琉宁、诸皇天的区别。
琉宁是她最熟悉的，他身上总是有着温和的气息，用最舒适的角度揽着她，让她被照顾得每个毛孔都舒适极了。
诸皇天给她的感觉，要富有攻击性一些，他装得君子清雅的模样，然而身上的气息凛冽，透露出他富有野心、潜藏危险的本质。叶缈缈偎在他怀里时，总是感觉很刺激。
他们两个，一个像和风，一个像烈酒。
琦玉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有点瘦削，但是没瘦到琉宁那个程度。比起诸皇天这样成熟结实的男子躯体，又远远不及。
他的肩头没有他们两个宽阔，她枕上去时，额头几乎贴在他颈侧，感觉得到突突跳动的血管。
“琦玉。”她低声叫道，示意他低下头。
琦玉捏着酒杯，很不熟练地喂她酒喝，闻言微红着脸，将脑袋垂下来一点。就觉她仰了仰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是香狐一族吗？”
她声音极轻，像是一股湿润的暖风，拂在他耳朵上。
琦玉被这股暖风夺去了全部的心神，一时没注意她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玉白的脸颊熏染得绯红，低声说道：“不是。”
“你有点香。”叶缈缈仍旧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我没闻过这种香料，是你自己做的吗？”
琦玉一下子面红耳赤！
几乎是狼狈得立刻别开了头。
原本就清透湿润的眸子，此刻更是如同淋了雨，像是被人欺负过。
“不是。”他强忍着羞意，压抑着浓烈的难为情，“殿下不要这样说。”
他不是她的男宠，她答应过他的，允他做她的亲兵，怎么却这样狎戏他？
叶缈缈觑了觑他红透的耳根，照旧枕在他肩头，仰着脸看着他说：“你闻着香，我问一问，又怎么了？”
她语气一派天真，好似果真不是狎戏，是他冤枉了她一般。琦玉紧张得手心冒汗，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他不是香狐一族，他也不知道她在他身上闻到了什么。
“挺好闻的。”叶缈缈歪了歪头，鼻尖贴着他肩头布料，轻轻嗅了嗅，“是暖香。”
柔软，温暖，不腻，让人心生亲近。
琦玉这才知她并非成心逗弄，渐渐放松些许，捏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喂她酒喝。
叶缈缈享受着少年笨拙的侍奉，垂眼想着，他像什么呢？如果说琉宁像和风，诸皇天像烈酒，那么琦玉就像花。
不是长在泥土里的花，是生在云朵里的花。又软，又轻，又暖。只有天际无根的白云山，才能长出这样的花来。
“公主，煎饼凉了就不好吃了。”一旁传来诸皇天的提醒。
他眼看着她腻在琦玉的怀里，甚至主动跟他亲昵。从他的角度，两个人就像在亲吻一般。他心中情绪激烈翻滚，恨不得立刻上去分开他们。
但是他又不能这样做。显得他很喜欢她，很在意她一样。她待他又不好，对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如今不过是刚刚允诺要弥补他，还没有弥补呢。他若是喜欢她，他成什么了？
他只是心疼自己摊的煎饼。
他辛辛苦苦摊的，她不吃完，对得起他一番辛苦吗？
魔族也要爱惜粮食才是！
“嗯。”叶缈缈应了一声，半支起身取了一块煎饼在手里，随即又仰在琦玉肩上，自己咬一小口，然后喂到琦玉嘴边，“你尝尝。”
琦玉没有多想，殿下喂他吃东西而已，又没有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他凑过去咬了一口。顿时，圆圆的煎饼上出现两个牙印。一个大，一个小。挨在一起，说不出的生趣，有点像此刻的他和她。
蓦地，琦玉心头有陌生的东西涌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无形中仿佛有什么将他和她连接在一起了。
他止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叶缈缈没想那么多，自己吃一口，喂他吃一口，吃完一块，就又拿一块。
两人分吃着煎饼，竟然没剩下，吃了个干净。明明如了诸皇天的愿，可他心里不仅没有好受半分，反倒更难受了！
他气得再也不往那边看。
他一杯杯地喝酒，凌飞霜就一杯杯给他倒，好似要看他究竟能喝多少。
后来，诸皇天有些醉了，凌飞霜挽起袖子，要将他扛走，被叶缈缈拦住了：“我就不送你了。”
诸皇天到底是她的追随者，赶他去侍奉凌飞霜，还可以说是招待客人。真要是被凌飞霜抱走了，就有些不尊重了。
叶缈缈如今不恨他，并不会这样折辱他。
“好吧。”凌飞霜遗憾地放下袖子，依依不舍地在诸皇天脸上摸了一把，迈开长腿大步走了。
叶缈缈这才叫来小奴：“将他送回去。”
“是。”小奴打横抱起诸皇天，往外走去。
他们魔族天生力气大，哪怕修为低微的小魔，抱起一个人族男子也不是问题。
“你们也回去吧。”叶缈缈对琉宁和几个透明人似的的美人说道。
琉宁看了看她身后的琦玉，然后收回视线，行了一礼：“奴告退。”
叶缈缈留下琦玉，是想再摸摸毛茸茸。
等殿内没人了，她才仰头看向他问道：“你能只露出来耳朵和尾巴吗？”
她还是很喜欢他人形时的耳朵与尾巴的。尤其是尾巴，很大的一条，跟他小狐狸形态时不太一样。他小狐狸形态时，全身都不及人形时尾巴的三分之一。
“可以。”琦玉如实答道。
叶缈缈便道：“那你露出来。”
琦玉有点不想露出来，他觉得这样很丑。但是殿下喜欢这样，他又难以拒绝。
“殿下，我是你的亲兵。”他轻声提醒她道。
叶缈缈挑眉：“然后呢？”
“我不是殿下的宠侍。”琦玉又道。
叶缈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抿了抿唇，有点为难，但仍是说道：“殿下，不能这样。”
她不能把他当宠侍来对待，比如亵玩他的耳朵和尾巴。
叶缈缈挑了挑眉，从他怀里坐起来，说道：“宠侍是做什么的？”
“是侍奉殿下的。”琦玉道。
叶缈缈又问：“如何侍奉？”
“哄殿下开心。”琦玉答道。
“那你哄我开心了吗？”叶缈缈再问。
琦玉一下子顿住。唇抿了抿，墨玉般的眸中浮起些许茫然。
“你没有哄我开心。”叶缈缈断言道，“所以，你不是我的宠侍。”
琦玉抿着唇，点了点头。
“那你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叶缈缈又道，“并不是你哄我开心，是我命令你！”
琦玉：“……”
殿下把他当傻子哄。
偏他又没什么办法，“啵”的一声，耳朵从头发里钻出来，衣摆下面也多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叶缈缈这才满意了，掀开他的衣摆，捉过大尾巴把玩，口中不忘道：“以后不许质疑我的命令！”
琦玉有点无奈，点点头：“好。”
她把玩尾巴的动作，非常的放肆，琦玉的脸上渐渐红了，偏过头去。
他做着宠侍的事，结果连个名分也没有，白白被……
一双白色狐狸耳抖了抖。尾巴被她玩得太过分，他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尾巴。
可即便这样被她肆意欺负着，他心中也无怨言。守在她身边，本就是他的梦想。
叶缈缈一口气摸了个痛快，才放过了琦玉，说道：“你很听话，我喜欢听话的下属，我要赏你。”
琦玉低头道：“谢殿下。”
叶缈缈赏了他一堆灵液、灵药，都是修炼用的好东西。
琦玉全都收下了。为了彻底化形，他自己的东西都用完了，现在手里空空，没东西可用了。弄魔晶不容易，殿下赏他就最好了。
他不会让殿下白白赏他。他是殿下的亲兵，将来他变得强大了，任凭殿下差遣。
“殿下，这个送给你。”将赏赐放入纳戒中，琦玉才想起今日的来意，从纳戒中取出自己做的小玩意，“殿下拨动一下，它会自己发出声响，持续很久。”
尺高的一座珊瑚架，周围坠了许多剔透可爱的矿石，打磨得光滑圆润，用细线拴住，轻轻拨动一下，小石头都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清音。
在人界，这种东西叫风铃。在魔界，叶缈缈还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愧是妖族，比魔族懂生活情趣。
叶缈缈才想起来，之前魔尊送他一架琴，她本想让琦玉学一学，后来给忘了。
扒拉了下纳戒，她将三弦琴取出来，交给琦玉道：“有空学一学，弹给我听。”
琦玉眼中划过意外，随即点点头：“好。”
她收了风铃，他接了三弦琴。
“下去吧。”叶缈缈心满意足，挥挥手让他下去。
西院，琉宁等了琦玉很久。
终于听到隔壁有动静，他顿时披衣起身，提灯往外走去。

第24章
“琦玉，是我。”琉宁敲响房门。
琦玉听出他的声音，打开门道：“琉宁哥哥。”
琉宁对他笑了笑，说道：“我能进去坐坐吗？”
“请进。”琦玉便道。
琉宁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他打量着琦玉的房间。大小、装潢、摆设与他的房间大同小异，每个宠侍的房间都是这样的。但琦玉的房间非常素净，几乎没有代表个人风格的东西。
有的美人会在墙上铺艳丽的绸缎，有的美人会将屋子熏得香喷喷的，有的美人会在房间里放许多漂亮的瓶子来装饰。
琉宁的房间里也有代表自己风格的东西，是一幅幅画。因为这些摆设，哪怕不知道进了谁的房间，见了这些东西，也知道是谁的地盘了。
但琦玉的房间里没有。
他房间里只有基础用具，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干净，素净，仿佛只是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不值得大费周章来布置。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也算是他个人的风格了。琉宁笑了笑，收回视线，将手里的灯放在桌上，坐下道：“殿下留了你很久，是什么事？”
琦玉微怔，仿佛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睑垂了垂，才慢慢说道：“没什么事。”
琉宁失笑，说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小心什么？”
但他向来是这样，不怎么讲自己，哪怕从前没得宠，经常被欺负的时候也是一样。琉宁问他，他也总是说没什么，哪怕他的腿都被打折了，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不爱说自己的事，但琉宁确定，他不是不懂表达。遇到事情的时候，他的表达清晰而精准，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琉宁觉得他防备心很重，但这也没什么，因此道：“我只是想知道，殿下留你做什么。是说亲兵的事吗？你如今修为提升一些，也能够化形了，殿下要调你去做亲兵了吗？”
“没有。”琦玉摇摇头，“殿下没说，但是又赏了我灵液和灵药。”
琉宁意外，随即高兴道：“殿下很看重你，你出头没有我想象中的难！”
想做亲兵，在数千人中脱颖而出，何其难？但如果殿下知道他，又打算培养他，那就好说了。
琉宁为他高兴，但免不了又道：“我瞧着殿下很喜欢你，若是你愿意侍奉她，就太好了。”
在席间时，他就坐在琦玉对面，眼看着他笨拙地侍奉，但殿下丝毫不动气，还反过来喂他吃东西，琉宁就知道他没看错，殿下极喜欢他。
他这样的容貌，全魔渊独一份，殿下喜欢他再正常也不过。
但他也只是随口一说。琦玉既然选了亲兵的路子，他只会尊重他。
“你要小心诸皇天。”想到什么，琉宁慎重几分，“在席间我瞧着他频频看你，神色不善。纵然你跟他走的不是一个路子，但他正得宠，难免要嫉恨你。”
他好容易起来了，眼看着要出头了，琉宁不想他阴沟里翻船。
“我知道了。”琦玉记下，“谢谢琉宁哥哥。”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然后琉宁才提着灯走了。琦玉送他到门口，见他回了房间，才关上门。
拿出三弦琴，放在床上，盘腿坐着，墨玉般的眸子盯着它，泛出一点愁意，这个如何使用呢？
许是毛茸茸的手感给了叶缈缈灵感，困扰她好些日子的难题，一下子就想通了。
次日，她乘坐蛟龙辇去了王宫，拜见魔尊。
魔尊一个人在庭院中饮酒。
上回偎在他怀里，给过叶缈缈螣蛇蛋的高挑女子，大约是跟他分手了，并不在这里。叶缈缈见怪不怪，问也没问，只是上前唤道：“父王！”
“你来了。”魔尊挑了下眉头，“什么事？”
叶缈缈走去他身前，在他对面坐了，从纳戒中取出一盘香酥花生米，口中道：“父王，你想没想过离开魔渊，去外面？”
魔尊见到那盘花生米，抓过几颗丢嘴里，闻言瞥她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大量信息，譬如：
你疯了？
你在想屁吃？
谁不想去外面啊？
能出去老子还在这旮旯里憋着？
叶缈缈便道：“父王，那你是想自己出去，还是率领全魔族出去？”
魔尊这回用“你疯了”的眼神看她：“你在说什么？”
“父王，我知道离开魔渊的办法。”叶缈缈这回直接说道。
话落，魔尊的眼神变了，他往常都是冷淡沉寂又带着点包容的，这回悉数变作了犀利和探究：“那个人族跟你说了什么？”
他以为是她抓的人族男子，在她耳边蛊惑了什么。
“他跟我说，人界很好。”叶缈缈也没否认。
魔尊冷哼一声，继续吃花生米：“外面当然很好！”
虽然他年纪小，才两千多岁，从来没见识过魔渊外的世界，但前辈们口口相传下来的还是有一些的。
譬如广袤的天地，无论如何奔跑都看不到边界。
譬如汪洋的大海，里面生活着龙，他们可以捉一头，站在龙头上遨游大海七天七夜。
他们可以把山打碎，打得稀碎也没关系，别处还有更多的山。
魔尊年纪更小的时候，还常常做梦，梦到自己回到远古时代，生活在真正的天地间。而不是这昏暗、狭小、经不起折腾、他无时无刻都在小心翼翼别又踩碎山头的魔渊。
“父王，现在外面跟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了。”叶缈缈又说道，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外界的情形对魔尊说了个详细。
譬如，现在天地间被开发的区域有多大。
人族大概有多少数量。
有哪些大宗门、大家族、大势力，战力如何，影响力如何。
魔尊听她说着，眼底露出轻蔑与战意：“魔族不出，谁与争锋！”
都是他们魔族被困进来了，才叫那些小不点们牛气起来了。
“父王，就算我们能打赢，弄死了全人族，占领了天地间，但那时候天地间还美吗？”
叶缈缈没顶撞他，而是顺着他说道：“人族有那么多人，我们魔族的战力又如此强大，一旦交战，这片天地，会不会又被打碎？我们想去外面，不就是因为外面更好吗？”
如果去外面的结果，是又来到一个跟魔渊一样破碎、贫瘠的地方，又有什么意义？
就为了痛痛快快打一架吗？
魔尊迟疑了，连花生米都不吃了，看向她道：“你想说什么？”
叶缈缈趁机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们当然要出去，要离开魔渊，要去更好的地方生活。那片美好的天地，也是我们的地盘，被人族占据那么久，该还给我们了。但是……”
但是不能急。
贸然冲出去，只会引起乱子。要有筹谋，有计划，徐徐图之。哪怕最终还是要打，但如何打，在哪里打，打完如何分配利益，都是要考虑好的。不能没头没脑，冲出去就打。
“这也是那人族教你的？”魔尊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深邃。
叶缈缈顿了下。
这话也没错，她与前世此时的自己相比，所多出来的那些，都跟诸皇天脱不开关系。
“是。”她承认道。
魔尊重新吃起花生米：“他想要什么？”
总不能没有缘由就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而投靠魔族。
“他想借我们的力量报仇。”叶缈缈道，“他的仇家对他来说很厉害，但对我们来说很小，苍叔叔一个人就能摁死了。”
“嗯。”魔尊点点头，“结界缝隙在哪来着？”
叶缈缈道：“在雁城外面。”
“我知道了。”魔尊吃完最后一粒花生米，掸了掸手。
叶缈缈以为自己说服了父王，让他接受了自己的计划，她先出去，等万事俱备，他再率领族人出去，非常高兴。
然而半个月后，她府中的灵液、灵药等不够用了，来到王宫打算问他要一些，就发现——
人呢？
她的父王呢？

第25章
叶缈缈没想到，父王会干出这种事！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误会了，想想吧，他除了跑人界去，还能做什么去？
得知有去人界的机会，他不跑出去才怪了！
她开始懊恼，她那天怎么能如此掉以轻心呢？怎么能相信他安分呢？他的平静分明是不寻常的表现，她居然会认为很正常，一点也没有怀疑！
她在想什么？那是她的父王啊！
整个魔渊最强大，最尊贵，万民臣服的男人啊！
他有资格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她怎么会傲慢到想要安排他，还觉得他会听？
是什么导致她如此忘形？
叶缈缈沉痛反思，觉得可能是最近太顺了，身边的人又全都对她很顺从，导致她飘了。
她沉着一张脸，回了公主府。
诸皇天新做了一盘爆米花，在庭院中等她。
本来他不想理她了，如此无心无情的小混蛋，喜欢那么多人，还把他推给别的女人，他还对她好什么？
但是又不甘心。他比那些男宠差吗？她怎么可以不喜欢他？
那就算她不喜欢他，她做不到像人族女子对情郎那样的喜欢，至少……也要舍不得把他推给别人吧？
她就没叫琉宁、琦玉侍奉过别人！
怀着不甘的心情，他做了一盘香脆可口的爆米花，在庭院里等人。
“你在做什么？”叶缈缈进了庭院，就见诸皇天坐在石阶上，身边摆着一盘爆米花。他低着头，几丝碎发遮住俊秀的额头，此刻两根手指捏了一粒爆米花，百无聊赖地吃着。
诸皇天一惊，猛地抬头。
他等她许久，等得无聊，就在台阶上坐下了。又实在无聊，便随手捏两粒爆米花吃。不成想，一时出神，没注意她回来了！
他立刻站起来，顺手抄起了爆米花，英俊的面庞上露出笑容，朝她走过去：“公主，你回来了。这是我新做的小吃，你尝尝看。”
他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来讨好她。
她如今是他追随的人，他对人族圣贤立过誓，要追随她。他是重诺之人，在修为恢复、大仇得报之前，他理当对她好一些。
至于别的，就算了。她不喜欢他，他对她也不见得多喜欢。谁会喜欢这样骄纵任性，又无心无情的女人？等他报完仇，就远远跑掉，谁爱伺候谁伺候！
想到这里，他笑容愈发真挚。
叶缈缈看着他。她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看到他偷吃了。
放在往常，她不会计较这么点小事，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
但她今天不高兴。
将缠在腰间的鞭子抽出来，握在手里，扬起下巴，傲慢地道：“你常常偷吃我的饭菜？”
“？”诸皇天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在说什么？偷吃？他吃自己做的爆米花，也叫偷吃吗？
而且，哪来的“常常”？他就干了这么一回啊！
她也只抓到这一回吧？他看着她握在手里的鞭子，只觉匪夷所思，她不会要打人吧？
面上笑容未变，好声解释道：“公主有所不知，此道小吃名叫爆米花，极容易受潮，而受潮后味道会有所减损。我方才是在试吃，想着若是味道不好了，便重新为公主做一盘。”
“是吗？”叶缈缈扬着下巴，高傲地看着他：“我不信！”
诸皇天一噎，这小混蛋，故意找茬是吧？
“公主要如何才肯信呢？”他仍是好脾气地道，不愿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我为什么要信？”叶缈缈将手中鞭子一甩，空气中顿时响起了爆鸣声，“你站好，让我打一顿！”
她不高兴，就要出气。
诸皇天顿时一惊：“公主，息怒！”
“啪！”叶缈缈的回答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
她才不管他是谁。撞她怒气头上了，她就要打。
追随者？又怎么样？整个魔渊，有谁是她不能打的吗？
哦，本来是有的，但是那人不是离开魔渊，跑掉了吗？就现在，全魔渊，她都能打！
诸皇天又不是傻子，她要打，他站在那里给她打，立刻往旁边一躲。
鞭子倒是躲过去了，但是鞭梢带起的劲风却将他衣摆抽裂了，发出“嗤啦”一声。
他低头看着裂开的下摆，瞳仁一缩，再不犹豫，立刻向后退去。
“如果公主不喜欢，我再去为公主做一盘！”
他不知道这小混蛋究竟发的什么疯。但让他站那里给她打，是万万不能的。别说他只有一丢丢喜欢她，他就是喜欢得死心塌地，也不可能由着她任性作践。
说完，端着一盘爆米花，飞快远去了。
叶缈缈没抽到他，又甩了几个鞭花，抽了顿空气，才将心中的焦躁与烦闷暂时压下去，提着鞭子进了殿内。
近身侍奉的小奴战战兢兢。
殿下向来脾气不好，暴躁易怒，本来这阵子有所缓和，可是瞧着今日打人的样子，又回去了。
小奴不敢上前，却又不得不上前，战战兢兢地为叶缈缈倒茶，又询问需要什么侍奉。
“滚出去！”叶缈缈现在烦得很，直接叫她退下。
小奴却如释重负，赶忙退下了。
不一会儿，叶缈缈发脾气的事被不少人知道了。
主要是诸皇天的衣摆裂开，被人看去了。他是从殿下那里回来的，大家就都知道他被打了。
琉宁从小侍奉叶缈缈，知她打人必有缘故，何况连诸皇天这样油滑的都被打了，只怕缘故还要特别一些。他有些担心，就往正殿去了。
他没叫月霜、凝陇等人，平时可以带他们去殿下那里侍奉，但殿下这会儿心情不好，他们又不得宠，去了也没用，只怕还要遭难。
“殿下？”琉宁进了殿内，就见叶缈缈坐在金椅上，很没有形象，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懒懒散散地歪着，手里还把玩着鞭子。
见他走近，她细长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想发脾气，又没发出来：“什么事？”
“殿下心情烦闷？”琉宁主动走上前来，站在她身后，十指轻揉她的脑袋，为她缓解情绪。
叶缈缈本来一个人烦着，他一来，心底的情绪顿时压不住，往外拱。
攥紧鞭子，抿了抿唇，才道：“嗯。”
她不能跟他撒气。他很好，叶缈缈舍不得。而且，他身子不好，也受不起。
“是因为什么？”琉宁温和的声音问道。
叶缈缈抿住了唇，没说。
从前她有什么烦心事，他一问她，她都会说。
但这回不一样。父王跑了，跑去她看不见的人界，他实力纵横，很容易惹出事情来，她担心他提前激化人族与魔族的矛盾。虽然他不一定有心，但世事总是无常，充满阴差阳错。
又担心他出事。虽然他实力超绝，但人界大能也不少啊！而且人族狡猾，又擅阴谋诡计，如果合起伙来围攻她父王，只怕她父王要吃不消。
他是魔渊的首领，他不能出事。
叶缈缈既担心，又烦闷，还有些责备自己。她觉得是自己没考虑周全，就将此事报给了父王。她明明知道他的性格，却忽略了这一点。
她实在很不擅长谋算。还没出魔渊，在自己人的地盘上，她都搞不定。
她明明很努力学着人族，学着诸皇天，去动脑子了。
肌肤如雪的少女如没了骨头般瘫在金椅中，樱色的唇微微抿着，细长眉头蹙起，往日淡漠高傲的灰眸也没了神采，浑身的活力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
琉宁看在眼中，心疼极了，跪坐在她脚下，轻声问道：“殿下遇到什么烦心事，不能说吗？”
“说了也没用。”叶缈缈有气无力地道。
告诉了他，他也不能把魔尊从人界拉回来，又不能阻止半个月前思虑不周的她。
琉宁满心想要为她分忧，但不知从何入手，他没见过她这样烦闷的样子，有气无力的，连说出原因的兴趣都没有。
他想了想，道：“要不然，奴将诸皇天叫过来，殿下打他一顿出出气？”
这是叶缈缈的老习惯了。不高兴了，抽人一顿，发泄发泄。
想到诸皇天只是下摆裂了道口子，浑身毫发无伤，而叶缈缈烦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琉宁对诸皇天更加不满了。
他跑什么？就该让殿下抽一顿。都是因为他不温顺，害得殿下现在如此闷闷不乐！
“算了。”叶缈缈现在不想看到诸皇天，想了想，她道：“你把琦玉叫来吧。”
琉宁手指一紧，说道：“殿下要打琦玉出气？奴觉着，不如挑诸皇天吧？他对殿下一直居心叵测，不如敲打敲打他，叫他收收心思。”
“我不打他。”叶缈缈道，“你叫他来吧。”
琉宁不是很信。不打琦玉，难道要让他侍奉她吗？琦玉难道比他会侍奉吗？琉宁是不信的。
但叶缈缈心意已决，琉宁劝不住，也只好走了。
走的时候，眼底满是担忧。仿佛已经看到琦玉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模样。
回到西院，见到琦玉的时候，他还劝道：“殿下心情不好，不是不看重你。你想一想，殿下近来赏了你多少东西？”
让他如果挨了打，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琦玉点点头，没说自己可能不会挨打，只是会被殿下要求变回原形。
他还没成年，在殿下面前变回原形，是死罪。殿下不让他对人说，他也没想过对人说，哪怕是琉宁。
琉宁将他送到院子门口，余光看到诸皇天抱臂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模样，冷冷看去。
“我去了。”琦玉没看诸皇天，对琉宁说了一声，便往正殿去了。

第26章
去往正殿的路上，琦玉并没有担忧。
他觉得殿下未必是要打他。从以往的经历来看，殿下对他的原形很是喜欢，如果心情不好，多半会让他变回原形，抱在怀里，抚弄一番。
他一路穿行，来到正殿。
“殿下。”他对金椅上的少女行了勇士礼。
叶缈缈抬眼看去，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衣裳，愈发显得唇色淡，不如那日红衣惊艳。但许是修为增加的原因，他眸中光彩更甚以往，耀眼夺目，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如此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叶缈缈心情好了一点，朝他伸出手去：“扶我起来。”
琦玉便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托了起来。
叶缈缈从金椅上站起，走下台阶，往内殿走去。琦玉见状，就知自己没猜错，她不会打他。
如果她要打他，在外面就行了。往里面去，多半是要遮掩他化为原形的事。
果然，进了内殿，叶缈缈往床边一坐，对他抬了抬下巴：“变回原形。”
琦玉素来听她的话，何况她此时心情不好，更不会违逆她。也不去想宠侍、亲兵什么的了，当下原地一闪，人形不见，化为一只小巧可爱的白色狐狸。
不等她开口，便跳向她怀中。
叶缈缈接住他，放在膝头，摸他的毛。
她心情不好，摸他的时候，不如以往那般轻柔。小狐狸有些吃痛，在她手下挣扎了下，叶缈缈不仅没放轻，反而一只手覆在它背上，将它压在膝头动弹不得。
然后狠狠抚过。
她力道极重，手掌抓着它的身躯，仿佛将五脏六腑都挤在一处。小狐狸吃不消，挣扎未果，便将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缠在她手腕上，又舔她的手指讨好。
叶缈缈捏着它，没动。
小狐狸的两只前爪抱着她的手，轻轻地舔。大尾巴则扫着她的手腕，一下又一下。
浓密柔软的长毛抚过肌肤，带来一点酥痒，良久，叶缈缈心中的暴虐缓解了几分，放开了对它身躯的掌握。
小狐狸得到自由，却没逃走，而是转动身体，改为坐在她掌心里。
小屁股蹲在她指上，四只玲珑雪爪挤在掌心中。大尾巴垂落，在手掌下方轻轻扫动。
它如今大了一圈，坐在她掌心里，其实有点坐不住。为免掉下去，四只雪爪乖乖并在一处，仰起头看着她。
叶缈缈低头看它，不说话。
它目光安静，见她不说话，便低下头，在她手腕上舔了舔。然后抬起头，再看她。
叶缈缈能察觉到它的关切，轻哼一声，生起恶趣味来，伸出一根手指，去戳它的身子。
它登时被戳得摇晃起来，差点掉下去，不得不用大尾巴重新圈住她的手腕，以此稳住身形。
叶缈缈偏不想他坐稳，用力一戳。
顿时，小狐狸从她掌心掉下去，却又由于尾巴缠在手腕上，而变成了倒吊的状态。
叶缈缈看着他倒垂晃动的身形，狼狈，无能为力，终于“扑哧”一笑。没再逗他，一手握住它的身躯，将它取了下来。整个人往后一躺，倒在床褥中，将它搁置在胸口。
这样一来，它屁股后面便是高嵩的山峦。琦玉原本不知道，是大尾巴下意识地扫动时，骤然发觉的。叶缈缈能感觉到它僵住的身躯，更是乐了起来。
琦玉见她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将大尾巴收回来，蜷在身前，规规矩矩的，再不敢扫动。身躯一点点往前挪，尽量靠近她颈下的位置。
叶缈缈觉它乖巧，也不阻止，双手枕在脑后，就这么垂眼看它。
自他一来，她几乎没说几句话。
她这会儿烦得很。
从前有人惹了她生气，她可以把惹她生气的人收拾一顿。但这次惹她烦的人，是她自己。她总不能把自己打一顿？
再看蹲坐在胸前，安静乖巧的小白狐，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它下巴上的毛格外细软，她要挠，它就微扬起脑袋让她挠。
空气中十分安静，渐渐体内的焦躁与烦闷也缓下来几分，她收回手，对他道：“你变回来。”
她想跟他说说话了。
小狐狸看她一眼，从她胸口跳下去，落在柔软的被褥上，然后跃至地面。白光闪过，如玉少年又出现在房间里。
他被她搓揉了一番，衣衫凌乱，背过去打理了一下，才转过身来：“殿下。”
“过来。”叶缈缈拍了拍身畔。
琦玉犹豫了下。
叶缈缈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由仰躺改为趴着，又拍了拍身畔：“过来！”
琦玉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心情似乎好些了，犹豫了下，顺从地往前去了。她还没成年，他也没有，倒不必担心她要他承宠。
这样想着，他缓缓走至床前，膝盖先抵住床沿，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学着她的样子缓缓趴下，调整姿势，与她并排着：“殿下。”
“我有点烦。”叶缈缈没看他，双手相叠，下巴搁在手背上，视线落在眼前的被褥上，“你觉得，如果做不到想做的事，应该怎么办？”
琦玉听了她的话，有些意外：“殿下想做什么？”
“是我问你。”叶缈缈偏头看他，不悦拧眉，“你觉得要怎么办？”
琦玉眨了下眼睛，声音轻缓：“殿下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好了，我们总会为殿下办成的。”
“吩咐你们？”叶缈缈挑眉。
琦玉道：“是。一日完不成，就两日。一年完不成，就两年。还完不成，就杀掉，换人。”
他姿容秀美，漂亮的眸子里闪着光，声音也轻缓。然而说出的话，却带着不相衬的血腥与暴力。
他再漂亮，也是妖魔。而妖魔的本性，便是如此。
“唔。”叶缈缈收回视线，又趴在了手背上，“你说的有道理。”
她是笨了些，做不来那些动脑子的事，但她想要什么，可以让别人去做啊！
她不必自己去做的。
比如，她要去人界，要布一个局，那么她只需要布局就好了，让别人去下棋。
比如诸皇天，比如琦玉。
最终她达到目的就好，过程如何，其实不必要求许多。
便如父王这件事，她对他的安排出了错，他悄不吭声的跑了，她因此生出的一切担心，对自己的种种不满，其实可以不必。
如果阴差阳错，一切都搞砸了，结果就是两条路，要么魔渊再次被封印，要么魔族和人族打一场。
前世不就是如此吗？大战爆发，血流成河，天地崩碎。
她倒是想过舒舒服服的日子，也要她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命才行。
做她所能做的，接受随之而来的结局。
魔族不是智慧的种族，她为了过舒舒服服的日子，扭曲自己的天性，算计的脑仁疼，反倒有违初衷。
“殿下为什么不高兴？”旁边，见她久久不语，琦玉问道。
叶缈缈这会儿其实没有不高兴了。她之前不高兴，是因为担心，是因为对自己的失望。现在想通了，那些焦躁、烦闷都不见了。
她笑了一下，偏头看他：“你好好修炼，过些时候，我带你去人界。”
琦玉十分意外：“去人界？”
他很快想到什么，神情一凛：“殿下，可是因为琉宁哥哥的身体？”
事情过去了才不久，他记得很清楚，诸皇天曾经提出瑶池灵汤的事。当时琉宁阻止，殿下没听，把他们都挥退了。
“这只是其一。”叶缈缈对他倒没什么好瞒的，对诸皇天可以骗骗，对琦玉就没必要了，“最主要的是，人界很好玩，我要去玩。”
琦玉沉吟起来。
他不免将此事与她之前不高兴的事，联想到一块儿。
但是鉴于她这会儿心情好起来了，因此也就不提了，免得反而重新惹她不开心。
“我会好好修炼。”他只道。
叶缈缈便觉他实在乖得很，吩咐他什么都肯，更觉得前世对他的讨厌和嫌弃，十分的可惜。
但那也没办法，她那时落魄又狼狈，看到他就更觉得没面子，见到他有好心情才怪。
“你变回原形。”她又道。
她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琦玉很无奈，之前她心情不好，为了哄她开心，也就罢了。
“殿下，我不是宠侍。”他提醒道。
上回说的“你没哄我，所以你不是宠侍”，把他当傻子哄。他应一次也就算了，总不能每次都这样。
他不想在她心中的印象，就是一个宠侍，或者一个修为强大的宠侍。
他想做她的亲兵，将来是她的得力干将，以后或许还是……
总归不能是宠侍。
叶缈缈见他拒绝，不悦地眯起眼睛，半支起身子：“怎么了？亲兵就能不听我的话吗？”
讲道理，全魔渊的生物，不论妖还是魔，她吩咐一句下去，谁敢不听？
亲兵怎么了？就是魔王级别的强者，她强行要求，也得顺从。
琦玉好无奈。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想这样。
少年垂着眼睛，缓缓从床上爬起来，站在了床下，低着头，不言语。
“你以为我不会打你了？”叶缈缈见他又倔起来，便也坐起来看着他道。
琦玉道：“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叶缈缈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并没有真的抽出来。她还没有不知好歹到抽一个刚刚哄她高兴的人。
想了想，她道：“给你两个选择。”
琦玉道：“殿下请说。”
“第一个，你变回原形，给我踩背。”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个，你变回原形，叫我抱着睡一觉。”
叶缈缈很久没睡觉了。
自从重生回来，她的休息方式就是打坐。今日心情不好，备受煎熬，心神疲惫，她想睡一觉。
琦玉犹豫了下，说道：“我选第一个。”
他只是不想被她当宠侍，并不是想惹她厌弃。她都给出两个选择了，他如果不选一个，恐怕她要恼了他。
“好。”叶缈缈点头。
琦玉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变作了小狐狸模样，跳上床。叶缈缈已经趴好了，它跳上床，蹦到她背上，四只玲珑雪爪踩动不停。
它实在是小，别说踩疼她了，就是蹦起来再落下，也踩不疼她半分。
叶缈缈好整以暇地趴着，感受着小小一团在背上来来回回，从肩头往下，到腰窝处就停下了，再折回去。一趟一趟，认真而勤恳。
本来就好转的心情，更加回升。
终于，她有了睡意，手往背后一伸，抓过毛茸茸，往怀里一塞，就闭上了眼睛。
“吱吱。”小狐狸僵住片刻，随即炸着毛往外挣。
叶缈缈把他抱得紧紧的，嘴角上扬：“困了，别吵我，不然——”
不然怎样，她没有说。
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好事，琦玉炸开的毛渐渐平息，僵在她怀里，不再挣动了。
良久，才垂下眼睑，遮住墨玉般的双眸。

第27章
叶缈缈睡了一觉，醒来后心情彻底转好。
她伸了个懒腰，想到什么，转动视线看向床上。琦玉倒是没跑，虽然睡梦中脱身了，但仍是留了下来。
他仍保持着原形，小小一个白色毛团，蜷在她枕畔，蓬松的大尾巴圈着身子，安静睡着。随着它的呼吸，柔顺的毛发有规律的起伏。
叶缈缈不禁笑了一下。
伸出手去，捏它的耳朵。还没碰到，它似有所觉，睁开了眼睛。而后，躲开她的手，站起身朝床下跃去。白光一闪，衣衫规整的少年出现在地上。
叶缈缈没想到他有此心机，早就把自己收拾好了，打量他几眼，点点头：“你很好，昨天我很满意。想要什么赏赐？”
琦玉想对她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但是倘若说出来，一准得罪她。于是，只是低下头道：“殿下赏我什么都喜欢。”
叶缈缈是想赏他一些灵液、灵药什么的，但是她如今存货也不多了，之前积攒的那些，她自己用了不少，赏给琉宁和琦玉了一部分，剩下的真的不多了。
偏偏魔尊不在，她想问他要，也要不来。
“你那里灵液还有吗？”叶缈缈问道。
琦玉便答：“还有一些。”
“嗯，那赏你做几身衣服吧。”叶缈缈瞧了眼他素净的白衣，说道：“你穿红衣好看。去库房瞧瞧，红色的布料都拿去。”
琉宁从不穿红色，别的美人又不得叶缈缈宠爱，因此都给琦玉了。
“是，殿下。”琦玉低头应声。
叶缈缈又留他一起吃了早膳，才让他回去了。
他在叶缈缈这里待了一晚，西院众人翘首以待，都很好奇他遭遇了什么。
琉宁更是想象着他浑身鲜血淋漓的画面，一晚上都没休息好。终于，看到他回来了，却竟是好端端的，别说皮开肉绽了，他衣衫完好，气色饱满，看起来连头发丝都没掉一根！
“琦玉！”琉宁惊喜地上前，将他打量一遍，“你没事？”
琦玉点点头，答道：“殿下没打我。”
“你昨晚上怎么过的？”月霜等人迎上来，好奇地问。
琦玉犹豫了下，说道：“我陪殿下说了会儿话，然后殿下就歇息了。”
场面顿时一静。
有人不相信，怎么可能？但琦玉不是撒谎的人，多年相处，他们对他的禀性还是知道一些的。
再说了，殿下昨天召他是真的，他好端端回来也是真的。
于是，问道：“殿下歇息后呢？”
“是啊，你歇息了没有？”
“你在哪儿歇息的？”
不仅众美人们好奇，诸皇天此时也抱臂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琦玉，发觉他一点也不狼狈后，脸色有点阴沉。
“我在殿内侍奉殿下。”琦玉答道。
他没说自己被叶缈缈骗了，强行抱在怀里睡的。
也没说自己睡床上。
但他也没撒谎，只是换了个说辞。
一句“殿内”，众人自行脑补了许多，全都以为他跪在殿内，跪了一晚上，早上才被放回来。
这样才符合殿下的性子。
“你辛苦了。”众人纷纷安慰道。
琦玉对众人点了点头，就回房间了。他不侍奉叶缈缈的时候，都要修炼。
琉宁跟他一起走，温润的面上带点笑意：“你可以啊，往日倒是我小瞧你了。”
琦玉便道：“殿下本来就很好侍奉。”
琉宁深以为然，点点头道：“那是当然，再没有比咱们殿下更好侍奉的了。”
他从叶缈缈很小的时候，就来到她身边侍奉。是她给了他安稳平静的生活。如果没有她，他早就死了，魔骨都朽了。
“你往后看。”忽然，琉宁对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琦玉便往后看去，正对上诸皇天阴沉的眼神。他没理会，看了一眼就回过头，然后听琉宁道：“他昨天被殿下抽了一鞭子，虽没打到他身上，只抽裂了衣衫，到底殿下对他动手了。”
说到这里，琉宁低低一笑：“你陪了殿下一晚上，殿下没动你一根头发丝，论起来比他受宠不知道多少倍，他要气死了。”
诸皇天的骄傲，大家都看在眼里，琉宁与他接触较多，体会更深。想想他此刻难受的心情，琉宁就忍不住高兴，拍了拍琦玉的手臂：“好样儿的！”
总归诸皇天不得宠，他就高兴。
琦玉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殿下昨日对我说，可能会去人界。”
琉宁一怔，往前行的脚步顿住了：“什么？”
“嗯。”琦玉抿唇，“殿下可能会去。”
琉宁神情复杂起来。喉头上下滚动，双手也不自觉握起，整个人犹如被巨大的情绪冲击着：“我，我何德何能……”
“不行！我要提醒殿下，不能上诸皇天的当！”反应过来后，他转身往外走。
琦玉没跟去。
不论殿下去哪里，他跟着就是了。收回视线，继续往前，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开始修炼。
琉宁去找叶缈缈，劝她不要去人界。叶缈缈一听，就知道是琦玉告诉他的。
“如果我去，一定带你。”她说道，“好了，你回去吧。”
说到人界，就不免想到不知所踪的魔尊，叶缈缈虽然不心烦了，但也不想提这个。
把琉宁打发走，就闭关修炼。
早点把修为提上去，然后去人界。
期间，凌飞霜来找过她一回，她没见。还有人求见，叶缈缈让他们把礼品都放下，一个也没接见。
直到一日，她忽然感觉身前有人，睁开眼睛，就见魔尊站在身前不远处，笑得异常开心地看着她。
叶缈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父王回来了！
“父王！”她立刻起身，朝他扑了过去，双手抓着他的袖子，生怕他又一声不吭就跑了。
魔尊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仍旧是一身黑色盔甲，头顶一双弯角，长发乱糟糟的没有梳起，是个俊美又粗糙的青年男子模样。
“人界果然好玩。”他深邃的眸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我给你带回来一些。”
说着，大手摊在她面前，露出来——
一把纳戒。
“父王，我有纳戒。”叶缈缈沉默了下，说道。
她有三个呢！
虽然不如他的多，但足够她用了。这玩意儿很能盛，她一个府库丢进去，都听不见响。
“你纳戒里有人界的东西吗？”魔尊便问。
叶缈缈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立刻抓过一枚纳戒，打探起里面的东西。随即，她眼睛睁大了！
“父王！”她大叫道。
魔族笑吟吟地看着她，掂了掂手掌，将纳戒掂得叮当作响：“这里还有。”
叶缈缈几乎是喜不自胜，抓过一把纳戒，查看起里面的东西。
她手小，极力抓了一把，也不过抓了魔尊手里的三分之一左右。她欢喜极了，盘腿坐在地上，挨个查看里面。
一整个纳戒的首饰。发钗，玉冠，耳坠，项链，手镯，璎珞……
一整个纳戒的裙子。飞仙裙，贵妃裙，齐腰襦裙，广袖裙……
一整个纳戒的书籍。有圣贤书，有闲谈杂记，有画册，有话本……
桌椅几凳屏风橱柜，壶杯碗碟瓶瓶罐罐。各种糕点，果脯，酒水，香料。
然后是吃的。
叶缈缈连着查看了十几个纳戒，里面全是吃的。有灵兽的肉，飞禽走兽都很齐全的样子，叶缈缈大多数都不认得，但是看着上面的宝光就知道不俗。
其中两个纳戒里装的全是做好的菜肴，什么水晶龙肉，什么八宝凤尾，冰糖麒麟肉，清炖玄武汤……
“吸溜儿！”叶缈缈没忍住，取了一盘水晶龙肉出来，埋头就咬。
魔尊在人界早就吃痛快了的，看着她吃得两腮鼓鼓，只是笑，不知从哪里掏了把花生瓜子，一边嗑一边道：“还想要什么，父王给你带。”

第28章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叶缈缈一时间所能想到的，几乎都有了，还要什么？
也就人界那轮明月，没有摘过来了。
摸着良心说，有了这些纳戒，叶缈缈的基本生活需求都满足了，还去什么人界啊？
心里是这样想着，口中却道：“嗯嗯！谢父王！”
先应着再说，万一待会儿又想起什么来。
闷头咬着水晶龙肉，幸福极了。
怎么能这样幸福？她一下子变得好富有！
从前叶缈缈也是富有的，魔晶多到花不完，亲兵数千，仆从无数。住的府邸，是全魔渊除了王宫之外最好的地方。但是，那不一样！
重生后，她的心变野了，眼光变挑剔了，从前拥有的东西都看不上了。至少跟人界的东西比起来，那些东西都不能使她骄傲和满意。
此时，拥有了魔尊给她的这些纳戒，叶缈缈才觉得满足！
一下子被满足了！幸福到爆！
“父王，你好厉害。”她仰起头，目光崇拜地看着魔尊。
她怎么没想到呢？她只想着，先计划一番，人族有句话叫“谋定而后动”。等计划好了，再慢慢执行。争取一击即中，万无一失，届时全魔族都冲出魔渊。
她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把人界的东西带过来！
不是不能去人界吗？但是，可以把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衣裙首饰等，先搬过来啊！
父王就想到了！
她仰着头，目光充满景仰。前世，他被一个仅仅来到魔渊三年，就强大到逆天的人族修士杀掉，所烙印下来的不满和轻视，统统消失了。
他又变成了她心目中魔渊最强大的男人！
魔渊的王！
然而她眼中的崇拜和景仰，并没有讨好到魔尊。
他看着女儿放光的眼睛，眉头皱起：“你近来畏首畏尾，懦弱之极！是不是那人族小子对你说了什么？”
魔尊以为是诸皇天对女儿哄骗、威吓了什么，才使得女儿近来畏首畏尾。
是的，叶缈缈的那些计划，在魔尊看来，只能配得上四个字——畏首畏尾。
打就打！怕什么？
死就死，有何所惧？
他们魔族生于天地间，死后也将归于天地，生前自由纵意，死后无怨无悔，一生畅快美哉。
担忧这个，担忧那个，实在不是他们魔族的行事风格。
“你将他交给我，我代你教训他一段时间。”魔尊沉声说道。
如果不会侍奉人，那就好好学一学。魔尊很不满那个人族男子，打算替女儿教教他，务必使他服服帖帖，一心一意侍奉他女儿。
“倒也没有。”听懂了魔尊的意思，叶缈缈忙拒绝道：“我自己教他就行。”
这事诸皇天是无辜的。再任性，叶缈缈也不会让人给自己顶缸。
“随你。”魔尊沉声说道，“不过，下次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畏首畏尾的样子！”
事不过三，下次他就不会这么和颜悦色了。
叶缈缈点头：“我知道了，父王。”
她乖得跟人界见到的小鸡仔似的，让魔尊不由得皱眉，又道：“我是你父王！你是魔族的公主！天地之间无需惧怕任何！在魔渊是如此，日后去到人界也是一样！”
叶缈缈被他训得心头火热：“好！”
她难道想惧怕什么吗？她难道想算计什么吗？还不是他前世死的早！
她一个未成年小魔，在诸皇天那个可恶的人族手下讨生活，日子过得苦，每天累得要命。
如果有人给她撑腰，永远保护她，给她做依靠，她难道会算计来算计去吗？
天真快活的生活，她不知道怎么过吗？她好擅长的！
“这才像话。”见她眼底又重燃傲慢、不畏一切的光彩，魔尊这才略微满意。
父女两个分了分那些纳戒。
这些是魔尊去人界带回来的特产，他拿来给女儿看，其实是给女儿挑一挑，没打算都给她。
他还有许多臣子要赏赐，还要拿去追求情人。
叶缈缈跟自己父王不带客气的，反正他进出结界方便的很，而且她看他也没受伤的样子，毫不客气地要了一半。
魔尊把她要的都分给她，自己收起了其余的，然后道：“我走了。”
“等等！”叶缈缈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没想起来，下意识阻拦道。
魔尊停下脚步，看向她道：“有事？”
叶缈缈飞快转动思绪，想着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忽然“啊”了一声，说道：“父王，我府中灵液不多了，你给我一些。”
魔尊在身上摸了摸，直接摸出一把钥匙出来，抛给她：“这是宝库钥匙，想要什么自己拿。”
他不一定在。或者说，今后他在魔渊的时候都不会多了。
“父王！”叶缈缈接过钥匙，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忙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你在人界时，小心一些——”
话刚开了个头，就见魔尊眉头皱起，浑身散发出不悦。她硬着头皮，飞快说完接下来的话：“人族都很奸猾，如果给他们抓到父王的踪迹，少不得要检查结界，一旦发现结界缝隙，定会修补完善，届时父王进出就不容易了！”
魔尊听她说完，皱起的眉头松开一些，点点头：“我知道了。”
女儿虽然畏首畏尾了些，但不得不说，还是有点智慧的。伸出大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孩子别操心，一切有父王。”
顿了顿，“即便缝隙修补上，父王也能重新撕开！”
如今的人族修士，到底不比数万年前的先贤。魔尊这次去人界，在各大宗门溜了一圈，对他们的实力有些了解。就这些人修补的结界，他费点工夫，撕开不成问题。
“还有其他事吗？”他又问。
叶缈缈摇摇头：“没有了。”顿了顿，“父王，你别去了人界就不回来，你隔一段时间就回来啊！”
她毫不怀疑，魔尊尝到人界的甜头，还会回来魔渊。她不担心别的，只怕魔尊一去几十年不复返，让她怎么办？
她再有三十年就成年了，到时候她也要去人界！他不来给她开门，她怎么去啊？
“知道了。”魔尊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大步走了。
叶缈缈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出神。
就这样……
就这样？
父王去人界晃了一圈，什么事也没惹，好端端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大的惊喜！
好像没有那么糟。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糟了。
他毕竟是她的父王，是魔渊的王，不论修为还是智慧，都是魔渊顶尖的存在。
拿到人界去，至少也不是垫底的。若只论修为，他还是拔尖的。
都是因为他前世死得早、死得快、死得突然、死得容易，她无形中把他看低了。事实上，他还是很有谋略和远见的！
就像他口口声声说她懦弱、畏首畏尾，但她说的话，他不也听了吗？至少，他就没有不顾一切的带族人冲出去。
叶缈缈出了会儿神，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她慢慢觉得，处境没有她想象的糟糕。重生后，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糟了。
事实上，就算父王死了，魔渊又一次沦陷了，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被巨大的落差冲击，遭到现实毒打的小魔了。
她已经被毒打过了。她很快会成年，哪怕风浪来袭，她也能迅速站稳。就如前世，最终她不是成为一方魔将，率领部下，占城为王吗？
今生也会如此。她会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前世的苦闷，再也不会有了。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散开，心头一片明朗，好不轻快！
“来人！”她扬声道，“传令下去，统统有赏！”
她今日高兴，要犒赏全府上下！
至于赏赐，就从魔尊给她的纳戒里面选。
现成的饭菜，叶缈缈没拿出来，只把灵兽肉、各种灵米取出来一部分，让诸皇天带着厨子去烹饪。
诸皇天望着厨房外头堆积成山的食材，只觉眼前一黑！
他还以为小公主想吃点什么，喊他做给她吃。哄小孩子罢了，他倒没什么不情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但……这堆积如山的食材，收拾到何年何月去啊？
“公主有命，本不敢不从。”诸皇天找到叶缈缈，拱手施礼，面色歉然：“但公主拿来的食材，大多数我都不认得，也不会做。”
他没撒谎，他的确不会。
他是个修士，又不是厨子。平时外出历练，偶尔会自己动手，弄点野味犒劳自己。但做法都很简单，譬如炸、烤、蒸、炖等。
像这种一看就很珍贵的食材，需要多道工序、各种调料去烹饪的，他都是进酒楼吃，从没自己做过。
当然，如果他一心要做，也不是做不出。但是……为什么啊？他闲着做点什么不好？
“公主从何处得来这些食材？”表完歉意后，诸皇天又问了一句。这些食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魔渊所有，而像是人界的！
难道结界裂缝变大了？有什么掉落进来？总不可能是哪家酒楼的后厨忽然开出裂缝吧？
他脑子里划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但其实最怀疑的是叶缈缈找到法子去人界了。
就算她没这个本事，但那位魔尊呢？全魔渊最强的强者，说不定有法子出入结界？他想到这里，心头一片火热！
修为！只要有足够的修为，天下之大，魔渊之深，何处去不得？
“你猜到了？”叶缈缈见他目光灼亮，便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不等他再开口，就对他挥挥手：“居然你不会做，就下去吧。”
寻了名仆人，往王宫去了，打算问父王那里有没有厨子。
父王那里还有一半食材，打算宴请臣子们用，那他肯定要想办法处理这些食材。万里迢迢从人界背过来，叶缈缈不觉得他会随便让厨子做了。再说，以父王的骄傲，既然赏东西，肯定赏最好的。
等消息时，她给诸多人界用品分类。衣裙、首饰肯定穿戴不完，太多了，她每天换一套，也要穿上几十年，到那时候肯定落伍了，因此她打算分给朋友们一些。
那些做好的美食，叶缈缈打算存起来慢慢吃，反正放在纳戒中不会坏。诸皇天这么没用，都不会做，她指望不上他。而父王不见得常常回来，她下次再接到他的赏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不过，可以拿出来一部分，赏给她喜欢的美人和朋友们。
另一些桌椅几凳橱柜屏风茶具等，叶缈缈打算收拾一座宫殿出来，专门布置成人界的样式，将这些家具放进去，她来兴致了就去住。
嗯，香料也很多，可以分给朋友们一些。
她喜滋滋地安排着自己的宝藏。

第29章
“殿下，琉宁公子求见。”小奴进来传话。
叶缈缈还在收拾自己的宝藏，闻言头也不抬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琉宁走进来，行了一礼：“殿下。”
“什么事？”叶缈缈手下不停。
她坐在大殿内，周围是成堆的衣裳、首饰、礼盒等，样样看着新鲜，几乎把她埋在里面。琉宁眼中划过意外之色，没有立即问她，而是说道：“殿下要犒赏全府上下？奴听闻诸皇天不愿插手厨房之事，特来向殿下分忧。”
叶缈缈有点意外，抬起头道：“你会烹饪？”
“学过一点。”琉宁温声答道，怕她不记得，详说两句：“前一阵子，奴跟诸皇天学做菜。他的手艺，奴学来几分。”
诸皇天纵然防他一手，但他也学到手了。
或者说，只要诸皇天在他面前露过的，他都会。
“殿下放在厨房的食材，奴虽没见过，但想来烹饪一道是相通的。”他清润的声音解释道。
做菜的手法，无非就是那些，炸的不行就煎，煎的不行就炒，炒的不行就炖……多试几样，总能试出合适的法子来。
他趁机暗暗踩了诸皇天一脚：“奴愿为殿下分忧。”
他的手艺都是从诸皇天那里学的，既然他会，没道理诸皇天却不会！
他就是不愿意！敷衍！懈怠！心里没有公主！
若说琉宁讨厌诸皇天，其实也没什么过不去的，诸皇天还真没得罪过他。但琉宁对得罪自己的人，可以不甚在意，他唯独在意对叶缈缈不好的人。
而在他眼中，诸皇天对叶缈缈可称不上好。这人一看就油滑得很，又是人族，心思深沉，还哄骗殿下到人界去。如今逮着机会，琉宁当然要踩他一脚。
“你身子行吗？”叶缈缈见他请命，心里是高兴的，只是担心他累坏。
琉宁温声道：“殿下不必担心。不仅仅是奴自己，厨房里人手足够，奴只教他们如何做。”
“那行。”叶缈缈想了想，就应下了。虽然她从王宫请人，但请不请得来还是另说，既然琉宁主动请缨，那就由他来，“你不许动手，我不要累着你。”
琉宁眼底涌出笑意，点点头道：“奴记下了。”
说完此事，他才看向叶缈缈周身的事物，但也没问，而是道：“不知发生什么事，叫殿下这样高兴？”
都高兴到犒赏全府了。打他来到她身边起，就没见她这样高兴过。
叶缈缈便笑起来，对他招招手：“你过来。”
琉宁依言上前。
叶缈缈拉他在身边坐下，然后往他手上套了一枚纳戒：“这是人族的东西，用来存放东西的，我教你用。”
琉宁很瘦，因为常年身子不好，手指是冰冷的，而且皮肤苍白，似雪雕的一般。叶缈缈有些怜惜他，将纳戒套他中指上：“里面的东西是我赏你的。”
琉宁很快学会纳戒的用法，当查探到里面丰富的储藏时，吃了一惊：“殿下？！”
“都是给你的。”叶缈缈波澜不惊地道，丝毫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因为她那里还有许多，“宴请的事，就交给你了。”
琉宁前来只是想为她分忧，不成想又得了她的赏赐，还是这等丰厚的赏赐，顿时感动道：“是，奴定不负殿下看重。”
叶缈缈跟他说了会儿话，就让他下去了。
从殿内离开后，琉宁的右手便一直覆在左手的纳戒上。那是殿下亲手为他戴上的，上面仿佛还留有殿下手上的温度，他恋恋不舍，轻抚不已。
相熟的人都知道他请缨去了，待他回到西院，都上前问道：“怎么样？殿下怎么说？”
“殿下同意了。”琉宁微笑着说。
众人都欢呼，有人扬起声音道：“琉宁哥哥这般忠心，难怪殿下最喜欢你。”
“是啊，琉宁哥哥又立一功，待宴会结束，殿下肯定会重赏你。”
叶缈缈一向大方，但凡做出点成绩的，她就会赏。不过，由于她脾气也坏，做出点不妥当的事就要罚，因此跑她跟前献殷勤的倒也不多。
众人胆小，只敢无功无过地留在府中，但是对琉宁这样立功的人，都不吝赞赏。
他们声音大，都是故意说给诸皇天听的。而诸皇天自然听到了，嗤了一声，抛到脑后。
也只有这群没骨头的男宠，事事争着表现。那小公主无心无情，他们一颗心再火热也没有用，都抛给瞎子看。
诸皇天早就看清了，已经不想再讨好那小公主，反正什么也不做，她也好好养着他。
进到府里，只要不犯错，她都养着。
不过，心里到底烦恼得很。时光都虚度了，每日无所事事。倘若他筋脉未废，自可日日修炼，早日寻得飞升大道。
他不出面，西院的美人们看不见他，说了一会儿就散了。琉宁得了叶缈缈的赏赐，当然要说出来：“殿下待忠诚之人，总是十分大方，她已经赏了我一枚纳戒。”
将纳戒的珍贵说了出来。
“你们日后好好侍奉殿下，只要一心一意，殿下都会看在眼里。”他不忘提点道。
众人都很羡慕，纷纷点头：“我们记住了。”
有个美人眼尖，指着他手上的戒指道：“咦，琦玉手上是不是有一个一样的？”
琉宁一怔。
“好像是有点像。”
“琦玉手上的戒指哪来的？也是殿下赏他的吗？”
“殿下什么时候赏他的？”
琉宁听着他们的声音，很快想起来琦玉手上的那枚戒指。是有一日，殿下带琦玉出门，回来后，她手上的戒指就跑到琦玉手上了。
他当时还心酸了一下，因为那是殿下赏出去的唯一一件贴身物件。便是他此时得的这一枚，也不是殿下从身上取下来的，比不上琦玉手上的那枚。
琉宁摩挲着戒指，心里暗道，这是殿下亲手为他戴上的。
可……难道琦玉那枚就不是吗？他心里泛起了一点酸意。殿下待琦玉，似乎是不一样的。
想到琦玉的模样，又心想，他生得那般容貌，全魔渊独一份，殿下喜欢他有什么出奇？再说琦玉性子纯粹，也很讨喜。
殿下待他也是不一样的，琉宁这样对自己说，他不必酸涩。琦玉跟他走的不是一个路子，他们一起侍奉殿下，岂不是更好？越多的人忠心为殿下，殿下的日子就越舒服。
他很快平复了心绪，跟其他人又说了些话，便往厨房去了。
叶缈缈拿出来赏赐的食材非常多，魔尊从人界抓了几个厨子过来，统一由琉宁支配，带着府上原有的人手，足足忙碌了三天，才终于将菜品赏下去。
赏下去时，异常鲜美的味道，从没尝过的口感，令府里上下纷纷叫好。
大家吃得高兴，叶缈缈也很高兴。她高兴，琉宁就高兴，只觉没辜负了她的信任。
等到宴会落幕，琉宁携带几份私藏的饭菜，敲了敲琦玉的房门。
“琉宁哥哥。”琦玉打开门，请他进来。
琉宁笑着将截留的珍贵食材拿出来，放在桌上，说道：“给你留的。”
“多谢琉宁哥哥。”琦玉见了，眼底一亮，嘴角扬起来一点，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琉宁看着他吃得香，也不自觉笑了。目光落在他漂亮精致的脸上，而后下移，落在他的左手上。
还是不一样的，琉宁打量几眼，心中暗道。他们手上的戒指，只是花样相似，其实不一样。
他没有问琦玉这枚戒指是不是纳戒。他们都是侍奉殿下的，获得什么赏赐，各凭本事。
等琦玉用完，琉宁收了碗碟，一会儿还要送回厨房。他没急着走，跟琦玉说起话来：“最近修炼如何？可有难处？”
“没有难处。”琦玉答道。
琉宁点点头，又说：“你好好修炼，若是日后……”他停顿一下，声音低了些，“若是拦不住，殿下要去人界，你修为高些，也好跟着一起。”
殿下远行，身边自然要带些侍奉的人。琉宁对琦玉很放心，如果要挑人，他第一个挑琦玉随行。
“诸皇天恐怕也要随行。你机灵些，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盯着他。”琉宁道。
琦玉点点头：“我记下了。”
“嗯。”琉宁便没再多说，毕竟人界不是容易去的，还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他很快起身走了。
琦玉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开后，便关上门，折身回去，坐在床上继续修炼。殿下已经说了，要带他去。还不知人界会是什么样，修为高些总不会错。
诸多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入定，专心修炼起来。
——
叶缈缈将纳戒中的宝藏分出去了绝大部分。
衣裳首饰，她只留了特别喜欢的一小部分，其他全分给了朋友们。诸多家具、家居用品，她留了一套，在公主府内搭建了一座人族的庭院，其余的也分出去了。
其他零零散散的，她留了一些，绝大部分都赏下去了。有些给了朋友，有些给了府里的美人，有些赏给经常到府里献宝，讨好她的人。
甚至连纳戒都赏出去了，一个也没留。
一开始，叶缈缈只打算赏一部分的，结果赏着赏着，十分开心，就没刹住，结果全散出去了。
她也不恼，总归缺什么，再问父王要就是了。
等到她的热情冷却下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叶缈缈打算闭关修炼，早些把修为提上去，早点去人界。
原本她还耐得住性子，觉着三十年时间也不算长，转眼即过。可是父王这样，勾得她心里痒，就想早点去，不想等三十年了。
闭关之前，叶缈缈去了王宫一趟。不出意外，魔尊已经不在王宫了，她有钥匙，自己开了宝库，取了需要的修炼资源，然后回了公主府。
“殿下，凌小姐来了。”才回到府里，就听小奴上前禀报。
叶缈缈挑了挑眉，说道：“我知道了。”
凌飞霜在庭院里等她。才见着她的身影，立即大步上前来：“殿下！”
她穿着一袭流仙裙，正是叶缈缈送的。流仙裙的样式，本来更适合性情贞静一些的女子穿，但凌飞霜胸前鼓鼓，腰身细细，双腿修长，竟将流仙裙穿出了别样的风采。
“殿下，我想借两个厨子。”她直接说出来意。
她是叶缈缈的朋友，还是关系相对较好的那种，从叶缈缈这里分了许多食材。她府上的厨子弄不好吃，就来叶缈缈这里借人。
“行。”叶缈缈直接应道，“我把府上的厨子都借给你。”
魔尊从人界抓了些厨子，并没有再把他们送回去。对他来说，撕开结界缝隙虽然不难，但也不是多轻松的事。抓来就抓来了，还送回去做什么？
再说了，他们魔族住得惯的地方，没道理人族就住不得。因此这次离开魔渊，并没带厨子们回去，他在王宫里养了一些，在叶缈缈这里养了几名。
而叶缈缈的纳戒中还有足够的美食，暂时用不着厨子，既然凌飞霜需要，都借给她算了。
“多谢殿下！”凌飞霜顿时高兴地道，只觉得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想到什么，她嘿嘿一笑，凑过来又问：“天天呢？我能叫他一起吗？”
叶缈缈挑了挑眉，说道：“你去问他。若他肯，你就带他去。”
她如今不在乎诸皇天如何了。父王这样厉害，搞不好她都不用动什么脑筋，舒舒服服的日子就有了。诸皇天以后能不能用得着，都得另说。
若非诸皇天立过誓，要忠诚于她，她都把他杀了。
“是，谢殿下。”凌飞霜笑得灿烂，行了一礼，就退下去了。
叶缈缈还要闭关，等凌飞霜走后，就吩咐小奴，半个月内，若无大事不要打扰她。
小奴应下。
府里自然没什么大事。首先，这里是公主府，高手如云，防卫比王宫还要严密，她的安危没有问题。既然她的安危没问题，那基本上就没有大事了。
至于别的，琦玉在修炼，琉宁率领美人们过日子，诸皇天生性精明，不会给自己找苦头吃。
别人，比如几名人族的厨子，在凌飞霜那里做过一回菜，自此名声大噪，被各府请去做菜。
他们一开始被抓来魔渊，是很害怕的，可是时间长了，发现魔族除了长得高一点、凶一点，动不动就爱打架了一点，就没别的毛病了，渐渐放下心，到处给人做菜。
转眼就是半年过去。
叶缈缈出关，恰好魔尊也回来了。
他又带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回来，还抓了几个戏班，丢进叶缈缈府里，让他们给叶缈缈唱戏解闷儿。
叶缈缈被他塞过来一把纳戒，探查一番，好生感慨：“父王，你怎么弄的？”
“拿的。”魔尊道。
叶缈缈微怔：“拿的？”
“是啊。”魔尊道，对她比划了一个抓取的动作，“拿的。”
叶缈缈：“……”
她面露震惊，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选择说道：“父王，你没给人钱吗？”
这么多东西，值很多钱了！哪怕是大宗门，频频流失财物，也要不罢休的！
他没惹事吧？！
“什么钱？”魔尊皱眉，“还要给钱？”
他在魔渊，就是王，整个魔渊都是他的，从来没有给魔晶的习惯。
去了人界，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天下都是我们的，拿自己家的东西，给什么钱？”他道。
叶缈缈睁大眼睛，没想到他是这样一番说辞，满面惊愕。魔尊见了，不禁又是嫌弃：“你惊讶什么？你怎么不想想，数万年前，我们魔族才是天地间的王！天大地大，都是我们的家！”
虽然后来被赶出来了，但家还是家呀！
在自己家，伸手从树上摘个果子，拿猎叉插头猪，要给什么钱？
叶缈缈：“……”
魔尊对自己的行为，丝毫不觉不妥，还很嫌弃女儿要给钱的想法。
“可是人族……”叶缈缈觉得还是要说一说为好，不料才开了个头，就见他神情不妙，立刻掉转语气，“可是那群窃居者，他们会不满意的！父王，我并不是畏首畏尾，而是为了你的安危！你纵然强大，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人族又擅阴谋诡计，你被他们阴了怎么办？”
她为了说服他，不惜拿数万年前的事举例：“当年若不是人族阴我们，我们怎么会被撵到魔渊来？”
远古时候，魔族是真的强大。当时神族不出，魔族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王。哪怕跟妖族打了个两败俱伤，也不是人族能挑衅的。他们使了些阴招，才让魔族栽了。
“嗯……”魔尊听到这里，神情终于凝重起来。
强大的勇士，绝不能在同一个对手的身上栽两次。
魔族也要面子的。
“好吧。”他道，“下次我给钱。”
叶缈缈松了口气，道：“他们穷得很，我们随便给点就是了。”把魔渊的矿产，按照人族的稀缺程度，给魔尊拉了个条目。
魔尊没记住，于是叶缈缈吩咐下去，让人取了几样矿产来，亲自动手给他准备了几个口袋。
“这还是宝贝？”魔尊看着里面最不起眼，最不值钱，丑不拉几的火山玉，稀奇地道。
这玩意儿盖房子、铺路都没人看得上，实在是太丑了，比它好看，比它结实的多得是。
若不是它睡着凉凉的，魔尊也不会多看一眼。想到自己王宫中那张火山玉做成的榻，再对比人族的物价，魔尊口中“啧”了一声：“偌大的天地给他们使用，结果过得这么穷。”
他收了火山玉，就离开了。
叶缈缈继续闭关。
魔尊每隔半年到一年，会回来一次。他是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首领，不可能放着魔渊不管。每次回来，都会处理下积攒的事务。
然后习惯性地来投喂叶缈缈。
他每次来，叶缈缈都会问他许多事。本来是防着他惹事而不自知，后来则是听得入迷，愈发想去人界了。
人界多好玩啊！父王还在东海养了条白龙，可以骑着它上天下海！
白龙是真龙的一种，跟蛟龙不同，是真正的龙族。听父王的描述，那白龙十分神骏，叶缈缈心生向往。
“还有一条金龙。”魔尊见她感兴趣，就说道：“比白龙好看，金光闪闪，可惜它跑得快，我没追上。等我下次见着，捉了给你当坐骑。”
叶缈缈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更想去人界了！
“好的父王！”她连忙应道，“我记住了，我的金龙！”
她连名字都起好了，就叫灿灿！金光灿灿的意思！
抱着这种渴望，她修炼异常卖力，不过十年时间，已经达到人族的元婴水准。
她本来的打算是保元婴，争化神。但是现在看看，还争什么呀？两位魔王强者跟在她身边，她再安全也没有了。何况，父王也在人界，有什么好担心的？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魔尊得知她的意图，惊讶道：“我以为你不想去人界。”
不怪他这样想。他得知可以去人界后，第一时间就撕开结界，去了人界。
女儿忍了十年！
哪个魔族能忍十年？魔尊不这么认为。
叶缈缈哼了一声，说道：“你不懂。”
她前世是死在人界的，没有一定的实力，她不想踏足那个地方。
元婴期修为是她安全感的底线。
再说，若不是魔尊在人界玩得那么高兴，还有金龙引诱她，她还能再攒一攒。
“走吧，我带你去。”魔尊伸手抓她肩头，就要带她去结界处。
“等等！”叶缈缈却道，“我收拾一下，父王明日来接我。”
魔尊一听，点点头：“行。”他再处理点公务，正好也要花点时间。
父女两个暂时分开。
而送走魔尊后，叶缈缈就使人叫来了琉宁、琦玉和诸皇天。她微微一笑，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琉宁身上，柔声说道：“明天我们就去人界，去瑶池为你修复身体。”

第30章 进人界
这一天终于来了。
对叶缈缈是如此，对琉宁等人亦是如此。
尤其是诸皇天，他最为激动，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回人界了！
他实在待得够够的！叶缈缈日日闭关，见不着人。琉宁等人没骨头，他一惯是瞧不上。而他筋脉尽碎，又不能修炼，整天无所事事，闲得骨头疼。
凌飞霜常常来找他，他有时无聊得厉害，便应付她几句。那女人实在热情，变着法子哄他开心，她生得又漂亮，诸皇天多多少少有些意动。只是，真要发生什么时，他却又丧失了兴致。
他竟堕落到这种地步？眠花宿柳来打发时间？若是他此生无望，永远是一个废人，也就算了。可他明明还有未来，岂能耐不住一时半刻的寂寞？
无论如何，这十年的时间，他是真的过得痛苦。没有朋友，没有敌人，什么都没有，整个公主府上下甚至没有人理他，唯一肯理他的凌飞霜还是馋他身子，简直是噩梦一样的十年。
好在黑暗过去，黎明就要到来了！他目光灼灼，重燃斗志，面上流露出磅礴的野心。
琉宁就温和多了，他眼中只有些担忧，别的都没有，如以往一样温润清雅：“殿下要带些什么？人界如何，还未可知，但殿下的起居不能委屈。”
重新活过来的诸皇天，此刻不再像是过去那样惫懒，扭头说道：“这你不必担心，人界比魔渊方便舒适不知道多少倍，想要什么，应有尽有，现准备都来得及。”
他一开口，琉宁眼底就冷了几分。
他一向不待见诸皇天，闻言便淡淡地道：“既如此，你做个单子，殿下到人界的吃穿住行从哪里采购，需多少花费。在置办齐全之前，殿下又如何安歇。你既熟悉人界，这些事宜便交给你吧。”
诸皇天噎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叶缈缈的起居习惯？别的不说，他印象中人族女修的排场都很大，什么精致楼船，什么美貌侍女，繁复衣衫首饰香囊茶水点心等，好不复杂。
这还只是面上瞧见的。叶缈缈是魔族公主，又一向骄傲，排场不能比人家低了，不然闹出笑话来，他第一个要死。
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他才不接。
“不敢抢了琉宁公子的功劳。”他笑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推了此事。
琉宁淡淡看他一眼：“既帮不上忙，便不要放大话。”
他压根也没打算让诸皇天接过此事，别说诸皇天拒绝了，他就是答应，琉宁还要担心他手脚不利落。说完，看向叶缈缈道：“殿下明日就启程？会不会太仓促，来不及准备？”
“吃喝等物，我这里备下了。”叶缈缈说道，她有父王给的大把纳戒，里面吃的、喝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倒也不必多准备什么。
至于其他的，如诸皇天所说，到人界后现准备就是了。她现在兴奋得很，只想尽快到人界去。至于起居的舒适程度？倒也不必太计较，她又不是没吃过苦头，一点苦头也吃不得。
“是，殿下。”琉宁见她这样说，也就没多话。
而琦玉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一身大红衣衫，挺拔而立，肌肤如玉，纤腰细细，单单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便光彩夺目，叫人难以忽视。
叶缈缈瞧着他，似乎有些不同了。这十年中她忙着闭关，召见他的时候不多，此时看着，他似有些变化。身量似乎抽长了，肩膀也宽了些许，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庞也增添了些许锐利。
“殿下？”见她看着他不说话，琦玉便开口道。
他一开口，眉目神态便又顺从沉静，仿佛跟从前别无二致，没有什么变化。叶缈缈点点头，没说什么，对他们挥挥手：“去吧，明日清晨来。”
“是，殿下。”三人告退。
叶缈缈坐在金椅上，望着空旷然而华美的殿内，身躯缓缓变软，瘫在椅背上。她一手撑了腮，冷淡的灰眸中渐渐涌出笑意。
终于要去人界啦！
她要好好的玩！
把前世听说过的，却从没尝试过的乐子，全都玩一遍！
这次父王没有死，魔渊没有沦陷，她仍是魔界的公主，身边还有魔王强者随行，她什么也不用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魔界与人界的相通大计，倒是往后放了放——不怪她懈怠，实在是父王都没什么表示，无形中感染了叶缈缈，她也懒得想了。
他们魔族本来就是这样散漫啊！
看她父王的意思，好像是自己玩痛快了就行，至于别人？他们修为不够高，自己撕不开结界裂缝，怪得了谁？
其实，她倒是冤枉了魔尊。
身为一族首领，带领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是他的责任。
进到人界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查探人界的情形。他查探的结果是，武力方面还好，打一架不成问题。但有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人界太挤了。
到处修建城池，住的满满的都是人。除了修士，还有凡人，密密麻麻，就没个空旷清爽的地方。而他们魔族天性好动，哪天奔跑追逐起来，一眨眼的工夫，人族的半条街就没了，等到玩得痛快了，半个城都没了。
这样的地方，不适合居住。
要说把人族杀光，或者杀掉一大批，腾出地方来，也不合适。一来，这样的杀伐浩劫不是他们喜欢的。二来，也没必要，到时候人族死多少，他们魔族也死多少。
他们魔族的确悍不畏死，但是没必要啊！
不是还有魔渊吗？地方大，经得起他的子民们折腾。魔族便想着，先这么着吧。他在人界玩着，族人们继续住在魔渊。
反正就算人界再好玩，比如骑龙上天下海，他们也没那个本事，来了人界也是干看着。他时不时给他们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就是了。
两界相通，魔族回归天地之间，纵然是理之应当，但魔尊一点也不急。
他先玩玩再说。
别的让他女儿操心去。他小女儿虽然畏首畏尾了点，倒是意外的勤劳。不让她操心，她还不高兴。既如此，他成全她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琉宁三人依次来了。
琉宁和琦玉都有纳戒，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在里面，一身轻松。而琦玉背上还背着一把重剑，瞧着便沉重宽大，与他削瘦纤细的身形不太般配。
叶缈缈便问他：“你这剑哪来的？”
“昨日打的。”琦玉回答。
因为要去人界，他不知人界究竟如何，但他自觉是殿下的亲兵，理当保护她的安危。因此，昨日去打了柄剑，将他的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
“怎么这么大？”叶缈缈皱眉，“你背着不太合适。”
主要是不好看。
她前世见过人界修士的兵器，一把把长剑，多是精致漂亮的样子。琦玉的这把剑，他需得再高一截，壮三倍，拿着才合适。
琦玉便道：“合适的，很好用。”
他如今修为上来了，力气也大，想要发挥出实力，非得这样的剑不可。
叶缈缈便皱眉。魔界的手艺实在比不得人族，打的剑都非常粗糙，若是用人族的技艺，可以把很多材料都融在一起，铸造出趁手又合适的长剑。
“嗯。”她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想到了人界，有机会给他弄一把好剑。
诸皇天就狼狈多了。
大包小包，几乎让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见叶缈缈看过来，他无奈地笑：“公主，我没有纳戒。”
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收走了。而她平时又不怎么赏他，偶尔有过的赏赐被他换成了“有机会再给公主下厨”、“有机会再侍奉殿下”，因此手里连点魔晶都没有，更难攒家当。
这些大包小包的，还是他硬凑的，一些衣服、器皿，甚至被褥都卷进去了。就是给她瞧瞧，他没纳戒，如今才这样狼狈。
叶缈缈便丢给他一枚纳戒。
“你之前那些，就不给你了。你在我府上吃喝用度十来年，就当是交房租和饭钱了。”叶缈缈道。
诸皇天：“……”
他不是她的“男宠”吗？虽然心里不这么认为，但她不是这么说的吗？怎么给人当男宠，还要交房租和饭钱？
其他人可没交过！
她就是故意刁难他！
诸皇天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入不了这小公主的眼。他也悉心侍奉她，一点不比琉宁差，结果她一点情谊也不念，实在叫人气恼。
咬了咬牙，他笑道：“是，公主。”
交就交了，反正里面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他在她府上十年，倒的确是好吃好喝的住着。至于他给她做菜、侍奉她的事，吃亏就吃亏吧，人生在世，哪能不吃点亏？
“对了，有些我用不到的，都还给你了。”叶缈缈示意他查看一下里面。
她眼里似乎有点戏弄，又很快不见了，诸皇天以为自己眼花，就没在意，只是查看了下纳戒。这一看，整个人神情微微僵住。
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女子用的胭脂、首饰等。
是他曾经买给那个女人的。
想起他曾经对她的珍重与爱惜，而她的无耻与背叛，他心头再次涌上熟悉的痛楚。他已经许久没想起过她了，哪怕过去十年无聊之极，他想叶缈缈，想凌飞霜，也没想起过她。
而此时，看到这些曾经的痕迹，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往事。这个女人，在他的命运上狠狠砍了一刀，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不会放过她。他要让她后悔，后悔曾经那样对他。脸上的吊儿郎当与漫不经心，彻底褪去，他目光锐利，面庞坚毅，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回了叶缈缈在雁城外初见的青年。
她很满意。
很好，有什么仇什么怨，都冲着那个女人去。
本来她留着这些东西，是想奚落他、嘲笑他、看他痛苦。后来，不知怎么就忘了。此时给他倒也正好，这样在青阳宗覆灭之前，他都不会有心思背叛她。而青阳宗覆灭后，他就不会有机会背叛她了。
叶缈缈打算丢弃他了。
当初留他，是觉得他有用。但是现在，看父王的表现，好像并不着急让两界相通。她原以为的，被封印数万年会想冲破结界奔向自由，似乎并非如此。
既然这样，再留着诸皇天也没什么用了。瑶池洗涤，青阳宗覆灭，他们就此别过。前世今生，彻底翻篇。
她打算得很好。
只除了一点，她从清晨等到傍晚，都没有等到魔尊。
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不耐烦，渐渐到坐立不安——父王该不会忘了她，自己跑了吧？！
琉宁见她心情不好，想上前侍奉，都被叶缈缈挥退了：“下去！别烦我！”
三人都被她撵出去，她一个人沉着脸坐在殿内，手指将金椅扶手捏得咯咯响。
好在，魔尊并没有忘记她。
傍晚时分，他赶至了，说了一声：“有点事耽搁了。”
叶缈缈没问他什么事，也没抱怨，只是松了口气。他是魔渊的王，她不过是他的一个女儿，他能记得她就是万幸了。
魔族和人族可不一样，对子嗣并不看重，叶缈缈能得魔尊的这样对待，可谓是前无仅有了。她没多说，只道：“父王，我准备好了。”
扬声唤了琉宁等人进来。
魔尊一看，她居然带这么多人，眉头微皱。紧接着他想，女儿跟他不一样，她还是幼崽，身边有人侍奉也正常。像是人族的幼崽，简直是被成年体不错眼儿地看着。他的幼崽带些侍奉的人，很正常。
“嗯。”他点点头，没说什么，一缕黑风卷起众人离地而起。
不过顷刻间，众人来到雁城外。
站在空旷荒芜的地面上，周围是暗影重重，无数飘浮在空中的城池里传来点点灯光，黑风呜咽，说不出的阴森。
魔界的夜晚就是这样。而今日并非月中，连月亮都看不见，更显可怖。
偏偏站在空地上的几人，都十分兴奋——马上要去人界啦！
一个个乖巧不做声，等着魔尊打开结界。
魔尊让他们退后一些，紧接着双腿分开，重重往地面一踩，而后双手伸入空中，往两旁用力一扯——
隐约有刺耳的“刺啦”声响起，像是爪子在金属上用力擦过，却留不下丝毫痕迹。
渐渐的，空气中出现一道裂缝。随着魔尊的用力，那道裂缝渐渐变宽。
等到裂缝有拳头那么宽时，魔尊低吼：“快！”
两名魔王强者反应最快，即刻化为一道黑烟，交缠着从那裂缝中穿过。
紧接着是琉宁，他也化为一道黑烟，从裂缝钻过去。
而后是琦玉，他将背上重剑收起，随即化为一道白光，钻过裂缝。
诸皇天傻眼了。
他既不会化为黑烟，也不会化为白光，他的本体就是人形啊！
“快！”魔族吼了一声。
诸皇天头皮都要炸了，但还维持人族风度，君子清贵的模样：“我过不去。”
魔尊微微睁大眼睛，鄙夷地道：“废物！”
用力一扯，那裂缝渐渐变宽，等到有两个拳头那么宽时，他化出一缕黑烟将诸皇天缠住，往裂缝中塞去，而后一脚踹诸皇天腰上，将他硬生生踹过去了。
叶缈缈咋舌，随即化为一缕黑烟钻过去。
而后是魔尊自己。
等到众人都踏入人界境内，呼吸着与魔渊中完全不同的清新空气，望着天上清朗的夜空，交替闪烁的繁密星子，温柔如钩的弯弯弦月，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缈缈曾经看过，她最先回神，察觉到一缕血腥气，立刻朝魔尊看去：“父王，你受伤了？！”
难道打开裂缝不像他说的那么容易？
是了，前世诸皇天可是重伤才打开了裂缝。
但是又不对，之前就为了吃口好的，他不是塞了好些人族的厨子过来吗？
“嗯，之前跟孔雀打了一架。”魔尊的左臂被裂缝夹了一下，此刻鲜血淋漓，他没在意，黑烟一裹，血腥气就消失了，“你们好好玩，我走了！”
说完，就要化为一缕黑烟离去。

第31章
“父王，等等！”叶缈缈赶紧叫住他。
魔尊身形一顿，转过身来：“你还有事？”
“有！”叶缈缈道，不仅有，而且还不少，但他向来缺乏耐心，她连忙将最要紧的一件事说出来，“父王，我如何联系你？”
从前在魔渊，她想找他，只需要去王宫就好了。如今来到人界，倘若有事了，她去哪里找他？
魔尊经她一提醒，也想到这茬。他沉吟了下，取出一枚弯弯的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黑色小角，不过指头大小：“遇着事情，可吹响这个。”
叶缈缈接过，笑道：“谢谢父王。”
“没事不要吹。”魔尊见她接过，就要离开，临走前又说一句：“没有大事也不要吹。”
“……”叶缈缈，“好的，父王。”
话落下，魔尊顿时化为一缕黑烟，瞬间不见了踪影。
徒留一弯弦月，无数闪烁星子，清晰明亮地挂在暗蓝色的天幕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有风吹过，拂过发肤，并无魔渊的阴森之感，令人只觉清爽。就这样站在旷野中，吹着清风，竟也享受得说不出话来。
除了诸皇天。
他看着众人一脸享受，犹如吸收天地灵气的模样，玩味打量起来。
一刻钟过去了。
众人还是一动不动。诸皇天早就没了玩味的心情，不得不打断他们：“公主，我们接下来是……”
他一开口，众人顿时从那种奇妙静谧的氛围中出来，发觉了此时的处境。
此时是晚上。
而他们所处的地方，在魔渊的裂缝之外。
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横贯着一道极深的深渊，宽不知几万里，长度更不可知，其中黑雾翻涌，阴森而可怖。
深渊之下，依稀有哭嚎声传出来，被风割裂得断断续续，仿佛是水深火热的炼狱。
众人：“……”
他们在魔渊过得快快乐乐的，为什么传出来的是这种声音？
“此处方圆百里，没有人烟。”诸皇天道，口吻带了点关切，“公主想要连夜赶路，还是在此休息一番，等到天亮再打算？”
连夜赶路对魔族来说不算什么。因为魔渊的环境就很幽暗，想想也知道了，那深渊中翻滚的黑雾，把光线都挡住了，哪怕白天的光线也不充足。
而此处有着清晰而明亮的月亮，还有无数星子点缀，光线根本不暗淡。
不过——
“我们怎么赶路？”叶缈缈问道。
她此时才想起来，根本没有赶路的工具。从前她出行，都是乘坐那辆蛟龙辇。但是要来人界，不想给父王带去太多麻烦，她就没带自己的座驾。
而她也没想到，父王把她带出来后，就扔在这里不管了。她想象中，父王至少会顺手把她带去一座人界的城池，再丢下她不管。
她手里握着魔尊给的信物，却不能吹。父王说过，没有大事不要吹。否则，惹他不耐烦了，以后吹响了，他不见得理她。
“可惜我如今修为全无。”诸皇天叹息道，“否则我施展出御剑之法，就可以带公主赶路了。”
他说到此处，琦玉便把重剑取了出来，握在手里：“教我。”
诸皇天：“……”
他就是感慨一句，不动声色地奚落一句这娇气的小公主。让她曾经任性妄为，废他筋脉，现在后悔了吧？
哪知道琦玉这么没眼色！
“我们人族的功法，你不一定学得会。”他假惺惺地道。
琦玉：“试试。”
诸皇天不想教。把他教会了，他有什么好处呢？
“你是不是不会？”琦玉见他不说话，就道。
诸皇天立刻道：“我当然会！”
算了，教就教，反正他也不见得学得会。
琦玉便往他身边走去，听诸皇天教他御气之法。
人族的修炼方式和魔族完全不同，人族的身体内有奇经八脉，灵气打通三千穴位，贯穿诸多筋脉，将肉身修炼成宝藏，成为容纳、保护魂魄之所。而魔族，吸纳的是魔气，壮大的是筋骨，没有奇经八脉，没有穴位，也没有魂魄。
诸皇天既然要教，自然要想办法把人族的修炼方式改一改，尽量适合魔族。好在他曾经摒弃人族的修炼之法，试过魔族的修炼之法，倒也有点眉目。
两人在不远处，一个教，一个学。星月光辉落下，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清贵自矜，身姿挺拔，一个精致如玉，姿容秀丽。说不出谁更好看一些，总之是各有各的好看。
两位魔王强者习惯性地隐匿在暗中，无声无息，只留叶缈缈和琉宁站在草地上，看向两人。
“奴为殿下寻把椅子来。”这时，琉宁说道。
叶缈缈点点头：“好。”
琉宁便自纳戒中取出一把匕首，往远处去了。
不多时，但听“轰”的一声，远处的山上响起一声。未几，一缕黑烟卷着一块巨石回来了。
诸皇天和琦玉听到动静，停下教习，往这边看过来。就见那缕黑烟落地后，变为琉宁的模样，他手里持着一把镶嵌满宝石的匕首，对着那块一人多高的巨石雕刻起来。
石屑纷飞。
不多时，一把石雕的椅子出现在原地。有椅背，有扶手，座位平坦，看着线条竟然十分优雅。
琉宁虽然身子不好，但毕竟是成年魔族，种族天赋在那里，打磨一块石头如削豆腐一般，再容易也不过。
诸皇天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只见那扶手下面，为了美观，还雕出了几处镂空的花纹。
“……”有病吗？他心想。
又见那神奇的小公主居然坐在那刚刚雕刻出来的石椅上，扬着尖尖的下巴朝他看过来，仿佛这不是荒野，而是她的府邸，她坐的也不是石椅，而是王座。
再一次被噎到失声，诸皇天一时眼前恍惚，仿佛这里不是人界，还是魔渊。他并没有逃出来，而只是做了一个美梦。
“继续。”少年清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令他回神。
诸皇天装作打蚊子，在脸上拍了一巴掌，察觉到痛意，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做梦，真的回到人界了。
这小公主再娇气也好，再恶毒也罢，都不久了。等到青阳宗覆灭，他的大仇得报，他就想办法跑掉，再也不受这荼毒。
“你体内的魔气……”他回过神，沉声教导起来。
叶缈缈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从纳戒中取出几样果脯，一边吃，一边悠闲地看月亮。
她实在很喜欢看月亮。在魔渊时，只有每个月的中旬可以看到一次月亮，而且是朦朦胧胧，并不清晰的月亮。
这里就很好，因为是旷野，没有人族城市中的灯火遮掩，月亮的轮廓格外清晰，光芒也分外明亮。她吃着果脯，吹着清风，赏着弦月，好不轻快。
吃着吃着，她不禁想道，也应该让族人们享受到这种快乐。
这天地间如此美丽，凭什么她的族人们不能享受呢？
至于魔尊不作为，她没觉得怎样。他不作为就不作为罢，她自己想办法。
等到几百年后，她成为魔王，说不定能干掉他，自己做魔尊。然后她带领子民们，自由享受天地间的快乐，被万民膜拜。
这个念头并不是凭空生出。
魔尊如今两千多岁，假如他能够活到魔族的正常寿命，那么能活一万多年。可事实上，他活不到那个时候，就会被新王干掉了。
就如同他在八百多岁的时候，干掉上一任魔尊，成为了新王。
叶缈缈不免想道，如果他被人干掉了，她还是魔族的公主吗？显然不是了。不过，那时候她的修为不差，不至于像前世那么惨就是了。
可是过得不惨，难道就是她的追求了吗？叶缈缈觉得，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她自己来做这个王。
他是她的父王。真有那一日，她又不会杀了他。
一瞬间，她心中决定下来，不能只在人界吃喝玩乐，之前的计划还要执行起来。
她吃掉一盘杏脯，一盘桃脯，一盘梨脯后，琦玉已经能御剑歪歪扭扭地飞起来了。叶缈缈又等了他一会儿，看到他能御剑飞行在空中，平稳快速的时候，就召他下来了。
“我们走。”她站起身，下了命令，“去最近的人族城池，要大一点的那种。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打听拍卖场。”
最后一句是对诸皇天说的。他是人族，对人族的地盘理当很熟。
“是，公主。”诸皇天痛快地应道。对于小公主不磨磨唧唧，而是迅速去买遮掩气息的灵器，然后往瑶池去的行为，非常赞赏。
琦玉驾驶长剑，诸皇天坐在最前面指路，叶缈缈在琦玉后面站定，琉宁收了石椅也跟上来。
至于两名魔王，他们和魔尊一样，不必这么麻烦，可以化为一缕黑烟跟上。
大部分时候，叶缈缈都注意不到他们。修为到他们这个程度，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不仔细注意，根本察觉不到他们。
叶缈缈也不会去刻意看他们。反正他们的命令是保护她，不会玩忽职守。
一行人往赤阳城而去。
赤阳城是一座繁华的修士城池，里面的居民几乎都是修士，没有凡人。甚至，城主还是化神期的高手。
在人族，元婴高手算是入世的修士当中比较强大的了。而化神期高手，几乎是没有敌手的存在。再往上，就都是各门派的长老、峰主级别的宝贝，平时不是在闭关就是死在闭关中了，在世俗中根本见不到他们。
进入赤阳城的一刹那，诸皇天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化神期高手又怎么样？与他随行的，可是魔王！动起真格的来，整个赤阳城都要化为废墟！
区区一个化神修士，不过是送菜的！
他径直带着叶缈缈往赤阳城中最大的客栈行去。

第32章
他们到达赤阳城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即便如此，还是要投宿，因为接下来的行程有拍卖行，少不得逗留几日。而以叶缈缈的娇气，她住得不舒坦了肯定要发脾气，故此诸皇天直接领她去最好的客栈，天下第一楼。
这是人族极有底蕴的一个大家族，诸葛家的产业，遍布各大城池，不论住宿环境、吃用菜肴、店家服务，在修士中都极有口碑。如果叶缈缈连这种地方也住不惯，诸皇天是不肯挨骂的。
而进了天下第一楼，修建美丽的庭院，用珍贵玉石铺就的大堂地面，高阔的墙壁，千年楠木修建的楼梯，各种璀璨明亮的照明装饰，空气中涌动的令人舒适的淡香等等，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至于客栈里的伙计，有男有女，皆是模样标致、笑容可亲的青年男女。见了叶缈缈一行，立即上前迎接：“这位仙子可是要投宿？”
叶缈缈走在几人前头，琉宁等人对她都是拥护相随的姿态，阅人无数的伙计自然看出来了，因此只上前招待叶缈缈。
“是。”叶缈缈直接点头，“要六间上房。”
一个伙计笑道：“仙子说的上房，可是天字号房间？是这样，过几日有一场拍卖会，因此近日涌进赤阳城的修士很多，我们的天字号房间只剩三间了，如果仙子愿意，地字号房间还有几间可供使用。”
天下第一楼的房间分了天地人三等，最好的房间就是天字号房间。在最顶楼，视野极好，可以将赤阳城的情形一览眼底，而且房间宽敞，灵气充沛，有利于修士打坐修炼。
叶缈缈拧眉。
不够了？那怎么成？都是她的人，岂能厚此薄彼？
两位魔王强者，这等实力值得尊重，必然要住天字号房。而琉宁和琦玉，是她的心头肉，在她心中的地位不比两位魔王强者差。
“其实，我们天字号房间十分宽敞，足以容纳两名至三名修士进入。”一个伙计笑着说道，“我瞧着仙子的同伴，或许可以挤一挤？”
其实他说得很委婉了。他们的天字号房间，何止是容纳两三名修士？有的门派的修士为了交流方便，一整个门派都住进来，十几个人挤一个房间。
“殿下，我与琦玉、诸皇天可以住一间。”这时，琉宁开口道：“两位大人可住一间，然后殿下住一间，三间足够了。”
叶缈缈一想也行，点点头：“那就三间吧。”
“请往这边办理。”一个伙计笑着说道，引领叶缈缈往旁边去，口中说道：“每个房间的费用是六千六百六十六枚灵石，不知仙子要住几晚？”
叶缈缈将琦玉背上的重剑抽出，跟着伙计来到办理住宿的柜台前。
“不知道住几日。”她将重剑往上一放，“用这个抵押，走时一并结算。”
伙计微讶，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财大气粗的仙子竟然是个穷鬼。但这样的人他见多了，面上并未显露什么来，只笑着摇头：“对不住，我们只收灵石。”
叶缈缈皱眉，将重剑往外一抽。
半截重剑露出。乌黑的剑身上仿若掺进了星沙，星星点点，璀璨耀目。
伙计微怔，随即面露骇然之色：“这是，这是玄冥沙打造的重剑？！”
其他伙计听见他的话，也纷纷围上前来，待看见那剑身，皆是满面惊骇：“玄冥沙！是玄冥沙打造的重剑！整个剑身都是玄冥沙打造的！”
玄冥沙在人界是一种非常稀有而珍贵的材料，取自玄冥石，其锋利、性寒，具备震荡神魂的效果。许多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剑锋上都会镀一层玄冥沙，这样在打斗中便无往不利。
而叶缈缈的剑，通体都是玄冥沙打造的！
这简直震撼了一干伙计们！
谁还敢说这位仙子是个穷鬼？瞧着这剑，简直是天价！
普通的长剑在剑锋上渡一层玄冥沙，至少都能卖上十几万灵石的价格。这通体都是玄冥沙打造的长剑，又该价值多少？
伙计们算不出来。
“我去请管事的来。”不敢得罪这样的人物，一个伙计欠了欠身，急匆匆往后面去了。
叶缈缈将重剑按回去，面色淡淡：“快点。”
其他伙计又哪里敢叫她空等，连忙招待起来，上茶的上茶，端点心的端点心，搬椅子的搬椅子：“仙子稍候。”
叶缈缈当下坐了，面不改色地享受着他们的殷勤招待，并喝了一口人界的茶。
她没有灵石。
或者说，手里的灵石不多，而且都是十年前搜诸皇天的身，从他的储物袋中搜出来的。诸皇天是个穷鬼，全部家当就六千多灵石，只够她自己住一晚的。
她临时起意，从魔渊离开，来不及让父王给她准备灵石——她觉着他手中是肯定没有的——既然来不及，那就算了，到人界现换也来得及。
只没料到，父王跟孔雀大妖王打了一架，来到人界已经到了晚上，现换灵石已经来不及了。
叶缈缈都想好了，先拿重剑放这，如果他们同意退房时结算，那就很好。如果他们不同意，她就握着重剑，好好跟他们打一架。
她是公主，身份尊贵，有资格跟她动手的人不多，因此很少打打杀杀。但她毕竟是魔族，骨子里流淌着好战的因子，打打杀杀什么的她很喜欢的。
而她的修为已经相当于人族的元婴修士，若是打起来，她没有输的道理。
到时候还是要让她住。
“这位仙子，有礼了。”不多时，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走上前来，对叶缈缈抱手一礼，“让仙子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叶缈缈放下茶杯，看过去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诸葛管事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愣了一下。随即，他看向柜面上放着的重剑，请示道：“不知在下可否看一眼仙子的剑？”
叶缈缈点头：“看吧。”
诸葛管事道了句多谢，便面色郑重地将重剑捧起来。
这一捧，差点没捧起来，面色极为惊讶。玄冥沙是一种非常沉重的材料，只一掂重量，他就信了伙计的话，这的确是由玄冥沙打造的一柄剑。
随即，他抽出一截长剑，看着那剑身上涌动的犹如星河般的玄冥沙，眼底满是震撼！
上好的玄冥沙！只是这样看着，他便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眸光郑重，他将剑身放回，然后双手捧给叶缈缈：“这把剑十分贵重，放在鄙店不合适，还是仙子收着吧。”
顿了顿，他道：“不知仙子可有玄冥石的消息？倘若有的话，在下可以做主，仙子此次在本店的一应花费，全数减免。”
叶缈缈居然有一把玄冥沙打造的长剑，说她没有玄冥石矿的消息，傻子都不信。
如果能获得这个消息，让她住几晚又何妨？
叶缈缈笑了笑，觉得这个人族还算可爱，手腕一翻，自纳戒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玄冥石：“我本来打算放拍卖会上售卖，你喜欢的话，送你了。”
诸葛管事的眼睛瞪大，差点掉出眼眶！
忍不住想抠耳朵——他没听错吧？这么大一块玄冥石，就要送他了？
“仙子，这，可是当真？”他忍不住道，以为叶缈缈逗他玩。
毕竟是玄冥石啊！瞧着成色，可以提炼出的玄冥沙，足以升级三柄长剑了！
一把长剑的价格，就在十几万灵石以上。而她与随从们住一晚的价格，也不过两万灵石！
而且玄冥石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拿灵石去衡量它都是轻视！
叶缈缈笑道：“说给你，就是给你了。”
诸葛管事动容，立刻接过玄冥石，收进了纳戒里：“多谢仙子。”而后扭头看向伙计们，“还不速速给仙子办理入住？另外，给仙子一块贵宾令牌。”
小伙计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生怕人家反悔，想早点敲定。连忙办理手续，几乎以前所未有的手速将房间玉牌取出，连同一张贵宾令牌，一同捧给叶缈缈。
诸葛管事笑道十分和气：“仙子持有这张令牌，日后不论入住哪一家第一楼，都可获得八折优惠。”
“好。”叶缈缈收下，起身对琉宁等人道：“走，上楼。”
她如此干脆利落，仿佛并未将拳头大小的一块玄冥石看在眼里。诸葛管事笑眯眯地看着她上楼，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眼中才流露出其他的意味来。
“这位仙子好生大方。”一名伙计这才感慨道，“不知她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姐，出手如此豪爽？”
“可是这样的大小姐，来赤阳城的拍卖会做什么？这里的东西，她看不上眼才对？”
诸葛管事没答话，只道：“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记住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记住了。”
另一边，叶缈缈等人上楼。
瞧着四下无人，诸皇天忍不住道：“公主方才好生大方！”
当然，这话并不是夸叶缈缈。而是提醒她露了白，恐怕要惹来祸端。
虽然他们一行很不好惹，但麻烦事上门，还是叫人觉得烦，不是吗？诸皇天曾经历过被人追杀，无穷无尽的打扰，连睡觉、上厕所都不得安宁。
“你不是说，诸葛家是大家族吗？”叶缈缈偏头看他，“大家族也不要脸吗？”
诸皇天：“……”好么，一时不察，又是他的锅。
“出行在外，总是要小心为妙。”他心累地道。
叶缈缈轻笑一声：“我等他们找我。”
她是故意的。
她来到人界，并不仅仅是为了吃喝玩乐。有机会，当然要做一点事情。
诸葛家是人族有底蕴的大家族，不论是拿来做盟友，还是敲打敲打立威，都很赚。
诸皇天看见小公主眼底的兴奋与残忍，说不清为什么，他浑身打了个颤。一股电流顺着他的尾椎骨往上爬，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到了。”叶缈缈迈上最后一阶楼梯，循着玉牌上的数字往房间走去。
仅剩的三间天字号房，并不挨着。
其中一间，隔得有些远。
琉宁便道：“殿下和两位大人住在此处，我与琦玉、诸皇天住在另一端。”
叶缈缈是魔族公主，她的安危是第一要紧事，肯定不能跟两位大人分开住。
“嗯。”叶缈缈点头，同意了他的分配，但她说道：“琦玉跟我来。”
推开房门，迈了进去。
——
琉宁有些意外地看了琦玉一眼，但琦玉只是垂了垂眼，什么也没说，就跟着走了进去。
琉宁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就对诸皇天道：“我们走吧。”
诸皇天没说什么，跟在琉宁身后离开了。
两位魔王强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叶缈缈房门外再没有一个人。
当然，即便有人，她也听不到动静，天字号房间的隔音很好，就算外面打破天，她在里面也听不到动静。此刻，她进了房间，看着整块白玉铺成的地面，又看了看一应装潢都大气精美的房间，再看四下摆的灵石阵，心情不错。
修士习惯打坐，而非睡觉，但是天字号房间同时照顾了两种需求，既有宽敞方便的修炼室，也有铺得柔软的雕花大床。叶缈缈径直往床边走去，往床上一躺：“过来。”
屋里没有第三个人，这话自然是对琦玉说的。
琦玉背着重剑，缓缓走到床前：“殿下有何吩咐？”
“坐了半天的飞剑，胳膊疼，腿也酸。”叶缈缈道，“你说怎么办？”
琦玉心知她想做什么。她每次单独叫他，没有第二件事，都是让他变回原形。
这时怕是要让他小狐狸的形态踩她。
想到上次踩完的结果，是被她一把捞住塞怀里，硬生生搂着睡了一夜，琦玉就有点僵硬。
并不是不喜欢她的亲近。但琦玉不太接受这样的亲近，把他当宠侍，对他为所欲为。
他想要的是别的方式。她心里把他当成勇猛无双的勇士，对他赞赏有加，欣赏不已，因为喜欢他，而想要跟他亲密。
魔族之间都是这样的。双方互相欣赏，然后看对眼，就在一起。
“我把琉宁叫来侍奉殿下？”他平静地问出一句。
叶缈缈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坐起来看着他：“怎么？不想侍奉我？”
“我笨手笨脚，怕侍奉不好殿下。”琦玉垂眼说道。
他毕竟侍奉她的时候很少，跟琉宁比起来，完全没得比。
“少装相！”叶缈缈冷哼一声，“还要我求你吗？”
琦玉攥紧拳头，薄唇抿住，露出了为难之色。过了片刻，他抬眼看向她道：“殿下，我的修为已经达到魔将，可以做殿下的亲兵了。”
叶缈缈：“……”
她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做她的亲兵？
“侍奉我是这样不爽快的事吗？”她脸上神态看不分明，灰色瞳仁透着无尽冷意。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如此抵触侍奉她。
想到从前他硬骨头的样子，叶缈缈心底骤生戾气，冰冷的目光看向他，只要他回答不好，就抽他一顿鞭子，如从前那样，抽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不是。”琦玉察觉到她的恼意，浑身一颤，低下了头，“琦玉此生都愿意追随殿下。”
叶缈缈没被他糊弄过去，她注意到他用了“追随”二字，而非“侍奉”。眼睛微眯，她骤然抽出了缠在腰间的长鞭。没有人敢如此羞辱她，她会让他知道厉害！
然而，她的鞭子还没挥出去，蓦地眼前白光一闪，如玉少年消失在原地，而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只白得更加纯粹的小狐狸。
它还没有她的鞋子大，小小的一团，蹲在地上，漆黑的眼珠仰望着她。而后，它四只爪子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弹向她的怀里。
叶缈缈怒意未消，挥手将白团打飞了。
他不是硬骨头吗？有本事惹她生气，有本事叫她打一顿啊！
忽然又变成小狐狸，他怎么这么没骨气？
叶缈缈是有骨气的，才不会被他轻易哄好。她要他变成小狐狸，他就得变，而不是惧于一顿鞭子，才变成小狐狸讨好她。
她精致美丽的脸上满是冰冷，看得摔倒在不远处，刚刚爬起来的小狐狸目露茫然。
它不是变回原形了吗？她怎么还生气？
迟疑着，它缓缓迈动步子，朝床边的方向走过来。它越走越慢，最终停在了她的脚下，仰头看着她。
叶缈缈冷笑一声，抬脚就踢他，结果小狐狸反应倒快，身形一闪就躲开了。而后纵身一跃，往她怀里冲过来。叶缈缈当然不会让它得逞，一边移开身子，一边挥手拨他。
结果它太灵敏了，在她手臂上借了一下力，就跳到了她的肩膀上。两只前爪勾住她的衣裳，仰起头，舔她的脸。
它身高不够，舔不到，只舔到了脸颊与脖颈的交接处。
柔软的舌头，舔得叶缈缈痒痒的，而它头顶细软的绒毛一下下蹭着她的耳朵，更是让她浑身一轻，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方才的怒意陡然消失了大半。
她坐着没动，仍旧冷着一张脸，由着它讨好。
小狐狸舔了她一会儿，见她无动于衷，便伸出长长的尾巴，半环住她的脖子，尾巴尖儿一下下扫她。
叶缈缈这下没扛住，所有的怒气都被风吹散了，只想将它抓到手里一顿揉。
她试着忍住，到底忍得难受，很快就放弃了，把它抓到手里，冷哼一声，然后将脸埋在了它背上！
小狐狸轻轻僵了一下，就放软了身子，任由她将脸埋进去，蹭个不停。
此刻心中松了口气，殿下终于不生气了。
琦玉心里很是无奈。
他的殿下。他对她很是无奈。他纵然极想做她的亲兵，可是她一生气，他就顾不得了。还有什么比她高高兴兴的，更重要的呢？
做亲兵的事，以后有机会再看吧。她高兴，比什么都要紧。
其实琦玉在六年前就拥有了魔将水准，但那时叶缈缈在闭关，很少出现，也不召他，他没机会跟她说。如今离开魔渊，来到人界，她单独见他，他是想跟她说这件事的。
谁知她不听，只想要他变回原形。
察觉到她的心情还在好转，已经变得愉悦了，琦玉摆动了下尾巴，轻轻扫她的手腕。
见他如此安静顺从，叶缈缈也就消了气，不再计较他刚才顶撞她的事。
她松开了他，说道：“给我踩一踩。”
说完，便转身往床上一趴。
琦玉没有异议，小狐狸模样跳到她背上，从肩头踩到腰间，又从腰间踩到肩头。几个来回后，又去踩她的手臂，然后是她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踩得兢兢业业，力道适中，叶缈缈心中的不满彻底不见了，还觉得他刚才顶嘴很可爱。宠侍么，偶尔闹闹脾气，也是很新鲜的。
她舒舒服服的，渐渐睡着了。
琦玉察觉到她的呼吸平稳后，便放轻了动作，从她背上跳了下来，身子在被褥上一弹，跃下了床，在地上变回了人形。
被她一通搓揉，衣发早已散乱，他见怪不怪，早已经习惯了，熟练地打理起自己。
两个时辰后。
叶缈缈准时在日头升起时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她坐起身来，视线转动着寻找小狐狸的身影。没在床上见到它，也没在枕畔见到它，她眉头一挑。
“殿下醒了？”外间传来一声，紧接着脚步声响起，琦玉端着一盏茶走过来，坐在床边，“殿下可要用水？”
叶缈缈看他一眼，少年穿戴整齐，容色饱满，如玉肌肤在艳丽红衣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惊艳。一大清早，就看到这等美色，叶缈缈心情大好。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盏茶。
“你想做我的亲兵？”在琦玉已经完全不抱希望时，她忽然问道。
琦玉意外，随即点点头：“是。”
“可以。”叶缈缈痛快地答应了，“但你不要忘了，亲兵也要听我的话。”
琦玉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眉目间有些无奈。
跟从前有什么区别？她早就说过，不论他做宠侍也好，亲兵也罢，总归是要被她亵玩的。
他只想做她的亲兵，不想被她亵玩。
“怎么？你不愿意？”叶缈缈挑起眉头。倒没有生气，主要是昨晚睡得好，而一大清早又见到这等美色，任谁也很难心情不好。
琦玉沉吟了下，说道：“我做殿下亲兵的事，能否告诉其他人？”
被她亵玩是避不开了。可他总要划个界限出来，他不仅仅是她的宠侍，可以亵玩的存在，他还是她的亲兵。
不能仅仅是他知道、她知道，还要别人也知道才算数。
“可以。”叶缈缈答应得很痛快。
她对喜欢的人一向大方。
等到出了房间，见到琉宁、诸皇天等人，她一指琦玉，大方宣布：“从今日起，琦玉晋升为我的亲兵！”

第33章
琉宁等人一愣。
昨晚琦玉没回房间，琉宁就在想，殿下找他有什么事？没想到，清晨一见面，琦玉就成为了殿下的亲兵。
他隐约觉得，琦玉和殿下之间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但这是琦玉一直以来的愿望，因此他笑着道：“恭喜。”
“谢谢。”琦玉抿唇笑道，为叶缈缈如此痛快宣布，而感到十分欢喜。
诸皇天此刻上下打量这个漂亮少年。
他随在他的后面，也脱离了男宠的行列。依着诸皇天的性子，本该十分赞赏。可是他想到琦玉是在叶缈缈的房里待了一晚，然后变成了亲兵，心中便生不出赞赏之意。
再看少年，眉眼沉静，一点野心和壮志都没有，更是皱眉。他觉着，琦玉就是奸臣、宦官之流，明明从事的是以色侍人的行当，偏要扯个光鲜的幌子。
他没有对琦玉出言恭喜，琦玉也不在意。
他眼里从来没有诸皇天。在他眼中，只有两个存在，一个是殿下，一个是琉宁。前者是他的憧憬，是他为之奋斗的存在。后者是哥哥，需要他敬重。
诸皇天恭喜与否，一点儿也不影响他被殿下宣布成为亲兵的欢喜。
“下楼用早膳吧。”琉宁开口道。
叶缈缈点头，迈步往楼下走去。琉宁走在她身侧，问道：“殿下昨晚歇得可好？”
“好。”叶缈缈道。
琉宁便露出放松的模样：“那就好。”
诸皇天和琦玉跟在后头。看着琉宁嘘寒问暖，诸皇天嗤之以鼻。他最瞧不起的，就是琉宁这样的，简直是男子汉之耻。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张口闭口全是叶缈缈，毫无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琦玉。只见少年姿态凛然，背着重剑，安静跟随。这才是咬人的狗不叫，他心中啧了一声。瞧着多么正经的模样，谁能想到他私底下做的是吹耳边风的事？
但这些跟他都没关系。终于回到人界，诸皇天的心情好极了，跟在叶缈缈后面，下楼寻了位置坐下，开始用早膳。
这小公主千般不好，有一点好，就是不甚讲究规矩。只要她心情好，其他全无所谓，亲兵也好，男宠也罢，都可以平起平坐，一起吃饭。
从前在人界的时候，诸皇天没多少机会在第一楼这样的地方住宿、用膳。纵然他是天之骄子，但手里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师门给他最好的洞府，允他借阅最好的功法，却不会大肆给他灵石花用。此时跟着叶缈缈，倒可以放开享用了。
叶缈缈财大气粗，从来不担心钱不够用，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第一楼的特色。
琉宁坐在她右手边，侍奉她用膳。给她盛汤，为她夹菜。不方便的，就让琦玉递一下。
他对叶缈缈太熟悉了，她眼神一瞥，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根本不必叶缈缈动手，甚至不需她开口，想吃的就送到了嘴边。
诸皇天在一旁看得牙酸。他曾经也侍奉过小公主一段时间，他自认为侍奉得足够妥帖细致了，但是跟琉宁一比，简直就是“喊一嗓子，动一下子”的愚笨。
他没有跟琉宁“争宠”的打算，只是看着小公主一脸傲慢，不论在何处都是一副“我最吊”的姿态，觉得有些可爱，便笑道：“我没骗公主，人界很好玩吧？”
“嗯。”叶缈缈应了一声，张口含住琉宁喂过来的勺子。
她实在娇气，喝口汤都要人喂。放在从前，诸皇天很是瞧不起这样的大小姐。但是放在小公主的身上，仿佛又理所应当。他好笑摇头，不由得也夹了一道菜，喂了过去：“公主尝尝这个，也很好吃。”
他到底侍奉过她一阵时日，喂饭的角度很恰当，叶缈缈一张口就咬住了。
她微扬着下巴，眼睑微垂，看起来傲慢得很。落在不远处一张桌上的客人眼中，便传来了议论声：“她是手断了吗？”
这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要人喂？
主要是喂她的人，实在生得太好了。琉宁的长相是温润清雅那一挂，女子大多吃这一款，看见就忍不住心生荡漾，想要偎他怀里喊哥哥。而诸皇天，他就生得更好了，冷傲清贵，双目狭长，看人时似有情又无情，最惹人心动。
若他们只是皮囊好些，也就罢了，宠侍而已，不值得什么。偏偏他们气质极好，举手投足之间，彰显贵气，一看就是大家出身，想来在修真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这样出众的两个男子，她们见都没见过的，却争相喂叶缈缈吃饭！
还把饭菜喂到嘴边，如此宠溺的模样，登时叫她们酸了。
她们说话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叶缈缈听见了，看过去一眼：“我的手没断，倒是有些人的眼睛瞎了。”
“你说什么？！”那桌上一个女子拍桌怒道。
那一桌坐了三名女子，两名男子，闻言都不善地看过来。
“我的手好端端长在身上，你们偏要说我手断了，不是瞎了是什么？”叶缈缈瞥过去一眼。
那女子噎了一下，怒视她半晌，也说不出别的话来，此事毕竟是她们理亏。神色变幻几番，冷笑一声坐下：“不知廉耻！”
品性好的女子，才不会同时吊着这么多男人。
魔界没有“廉耻”一词，但是跟“耻”字挂钩的，有一个“不知羞耻”。
而“不知羞耻”这个词在魔界就比较严重了，只有手下败将才会感到羞耻，那么“不知羞耻”就是很不好的词了。
“嗒”的一声，琦玉将碗筷放下，抽出背后重剑，站起身来，转身面向那一桌：“找死！”
漆黑的瞳仁中迸出冷意。
胆敢羞辱殿下，罪无可恕！
而那一桌的女子，看到琦玉的面容时，惊得睁圆了眼睛，嘴巴都微微张开了，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天底下竟有如此美貌的少年？！
方才琦玉背对她们，她们没看见他的容貌，只见到琉宁和诸皇天，已经是惊为天人了。此时见到琦玉的正面，只觉得脑中一时空白，被他容光所慑，一时失声！
而琦玉还等着她们拔剑，按照魔界的规则，他是殿下的亲兵，理当杀死挑衅殿下的人，维护殿下的骄傲和名誉。
偏偏她们只看着他，动也不动，琦玉等得不耐烦，拧眉道：“拔剑！”
他不仅容貌生得绝色，浑身气势也盛，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这等修为，说低不低，说高不高，对方的五人当中便有两个金丹后期的修士。
但是因为两句口角，就上升到生死相搏的地步，显然有些小题大做了。拍卖会在即，对方不想惹事，其中一名男子站起来拱了拱手：“方才的事，是我的同伴冲撞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在魔界，道歉是没有用的，臣服、从此见到对方便单膝跪下，才是规矩。
琦玉剑尖所指，变幻了方向，由那名女子指向了这男子：“你来同我打。”
男子：“……”
叶缈缈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致地吃着琉宁喂过来的饭菜。
她当然知道琦玉的行为，在人界而言，很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又没打算在人界束手束脚。她有这个底气，何必叫自己不痛快？
“这位道友，方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向你赔罪。”那名男子转向叶缈缈拱了拱手，“这一餐不如就由我们做东，为道友赔罪如何？”
就叶缈缈点的这一桌菜，几千灵石是有的，仅仅因为几句口角，他们就愿意付出几千灵石来息事宁人，很是给叶缈缈面子了。
琦玉如若未闻，仍旧剑指对方。
叶缈缈看了那女子一眼，见她气得脸上通红，想说什么却被同伴按住，满脸不服气的样子，想了想道：“让她跪下给我赔罪，或者过来侍奉我一餐，此事就了了。”
本来打一架也没什么，但这是诸葛家的地盘，目前诸葛家敌我未明，若是以后有机会成为盟友，那么在盟友的地盘上打打杀杀，就不太好了。
“你选吧。”她看向那女子道。
那女子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你做梦！”
这下连她的同伴们也不愿意了，纷纷拔剑：“既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争斗一触即发。
叶缈缈轻笑一声，拂开琉宁，缓缓站了起来。气势外放，赫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那来吧！”
对方一惊，气势陡然萎靡下去，一个个脸上惊疑不定。
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元婴期的修士？在修真界，有元婴期修为的，怎么说也大几百岁了，天资差些的两三千岁都有。谁家老祖这般小气幼稚，为着一句话跟人斗嘴皮子？
这才是众人一开始不怕她的原因，因为没想到她修为这么高。可是现在，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金丹后期。
不能打了，打就是团灭。
叶缈缈获得了一个忍气吞声的人族女修的侍奉。
“手稳点，想弄脏我衣服吗？”
“我要的是那个，你夹过来的是什么，眼睛真的不好使？”
叶缈缈欺负了她一顿，直把她欺负得脸色苍白，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才罢了。
“好了，滚吧。”叶缈缈吃饱喝足，对她挥挥手。
那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没受过这等委屈，临走前忍不住看了琉宁等人一眼。这等骄纵、任性、嚣张、恶毒的女子，他们怎么会喜欢的？
但无论她怎么看，琉宁等人的眼中也看不出丝毫委屈、不甘、隐忍等情绪。
难道现在出色的男修都好这口吗？她很是恍惚地走了。

第34章
从第一楼的伙计口中得知，拍卖会在三天后开始。
在拍卖会之前，叶缈缈打算四下走走，逛一逛人族的城池。
她很喜欢人族的坊市，除了天上那轮月亮，她最喜欢的就是逛街了。热闹，花样多，不论买不买东西，只是逛着就开心。
她要逛街去，琉宁等人自然跟随。
路上，琉宁建议道：“殿下，我们要不要换些人族的货币？”
昨日拿不出灵石，以琦玉的重剑抵押的事，让琉宁记在心里，只觉得折了殿下的面子。
殿下尊贵之躯，岂能遭受这样的窘迫？
“唔。”叶缈缈犹豫了下，然后看向诸皇天：“你觉得呢？”
在人界生活，还是诸皇天更熟悉，交给他操心就是了。
诸皇天便道：“公主若着急使用，可寻交易区换些灵石。否则，可等到三日后的拍卖会，公主手里的东西放在拍卖会上，可卖得更多灵石。”
她手里的都是好东西，虽然在魔渊不值一提，但是放在人界实打实是众人争破头的宝贝。在交易区出售，不如放在拍卖场，让众人竞价哄抢。
“有道理。”叶缈缈点点头道，“那我们先逛一逛吧。”
她先逛逛街，如果有喜欢的东西，手里的灵石又不够用，就让诸皇天去摆摊卖东西。
够用的话，就先等等。
一行人往商业区行去。
此时是人界的白天，光线极为明亮，来自魔渊的众人不太适应。走了好一段，才稍觉适应了些许，再看那些鲜艳的色彩，都激动不已。哪怕琉宁也不得不承认，人界比魔渊好太多了。若是哪日殿下不肯回魔渊，他也不觉得稀奇。
事实上，既然在人界生活过，谁又舍得回魔渊呢？看看魔尊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宠爱的小女儿央求，如果不是他身为一族首领有责任在身，他一百年也不见得回魔渊一次。
很快来到商业街，这里就热闹多了。丹药阁，御器阁，仙植坊，灵兽苑，羽衣坊，茶楼，酒楼等等，众多绚丽精美的建筑在街道两旁林立。中间大道则十分宽阔，约有数十丈宽，行走着修士、灵兽、车辇等。也有修士寻角落摆摊，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叶缈缈对什么都好奇。虽然这些东西她都见过，前世见过，这一世在父王手里也见过不少，但是身临其境，处在这样热闹喧嚣，人声鼎沸的地方，仍旧是感到新奇！
“我们去御器阁看看。”叶缈缈率先一步，走进了街边的一座楼宇中。
诸皇天抬头看着匾额，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符号，代表这是炼器宗名下的产业。里面所售卖的灵器，包罗万象，几乎都是出自炼器宗的修士之手。有长老的作品，也有精英弟子的作品，价格不一而同。
寻常修士来这里买东西，倒是够用了。但叶缈缈都是元婴期的修为了，这里的物品没有她能用的。然而，心里这样想着，脚下却是不停地跟了进去。
这家御器阁一共有七层，一层比一层的品级高，价格也更昂贵。但叶缈缈不挑，她不缺钱，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只看合不合心意。若觉得新奇有趣，就会买下来。或者造型精巧别致的，哪怕功效一般，也会买下来。
她就这样，从一楼开始，慢慢往上看去。
走到三层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嗤笑声：“哪来的土包子，见着什么都新奇？”
叶缈缈回头一看，见是两名女子、一名男子，三人同行，方才说话的则是其中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着打扮很是不凡，一看就是档次很高的那种，从头到脚，无一凡品。
叶缈缈出门前才跟人动了手，没想到这就又有人撞上来了。
她缓缓扫视那女子，慢吞吞地道：“你说我吗？”
“不然呢？”那女子抱着胸，嗤笑一声，神情不掩轻蔑，目光从叶缈缈身上扫过，“长成这样，可惜是个蠢的。”
话中的恶意简直遮不住。
要说叶缈缈得罪了她，那也不见得。这御器阁占地极大，叶缈缈从一楼缓缓走上来，从没挡别人的路，也没抢别人的东西。
只不过，她容貌生得好，引起那女子身边的男人注意，往她身上多看了好几眼，并且不急着往六楼去，而是跟在叶缈缈的身后慢慢往上走。
这就让那女子不痛快了。
“锵！”琦玉寒着脸，拔出背后的重剑，剑尖指向女子，“你找死！”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人界哪里都好，就是没有人知道他家殿下的身份，频频不敬，让他很不高兴。
他今天刚晋升为亲兵，自然要守护好殿下的荣誉和骄傲。
他剑尖刚指向那女子，就听那女子嗤笑一声，完全不惧一般，眼底流露轻蔑，好似他犯了什么愚蠢的错误。
琦玉微皱眉头，紧接着就听不远处响起一声：“仙长请住手！本店不允许客人动手！”
许多商家都有这样的规矩，不许客人在所属范围内动手。一是为了店铺的声誉，保护好客人的安危，得到客人的信赖；二是为了店铺的生意，修士一旦动起手来，损害面积极广，更有甚者整座楼宇都会坍塌，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修缮，极影响生意。
琦玉听闻，眉头皱得厉害。
人族这是什么毛病？只许挑衅，不许动手？
在魔渊中，如果有勇士被挑衅了，立刻就会回应，双方分出胜负。他很不习惯，胸中燃起怒火，冰冷眸光落在女子身上：“你随我出去！”
他不会硬杠，非要破坏此处的规矩。但他也不许殿下的荣誉和骄傲被人污蔑。
“嗤！”女子回应他一声不屑。
琦玉紧紧拧眉，厌恶地道：“懦夫！”
他把女子的不应战，当成了不敢应战。
“你说什么？！”那女子被他激怒，柳眉倒竖喝道。
琦玉刚要重复一遍，叶缈缈打断了他，说道：“不必出去。就在这里，给她点教训。”
不论这女子因为什么招惹她，但她既然招惹了，就没道理不了了之。
那不是叶缈缈的风格。
“不可！”御器阁的伙计连忙阻止道。
但是叶缈缈根本不理他。方才那女子奚落她的时候，他不制止，现在叶缈缈要找回场子，他倒是又跳出来了。指望叶缈缈给他面子，那是做梦。
琦玉只听叶缈缈一个人的，得了她的吩咐，立刻持剑朝女子攻去。
那女子修为比他低一个小境界，不过金丹中期，但她身上的法宝和灵器很多，一时倒不落下风。
而那女子的同伴，见状取出自己的法宝，加入战局，为她助阵。
只有那男子没动手，他站在战局外，看上去也算英俊的脸庞上有点无奈，有点担忧，口中不疼不痒地说着“住手”“不要打了”，但是脚下站得稳稳的。
一点息事宁人的诚意都没有。
叶缈缈早上刚遇到的一桌，对方好歹愿意请她吃一顿饭，那是实打实的灵石，虽然叶缈缈最后没有收，但毕竟对方有诚意在。
这男子现在不打算动手，那么待会儿便也不要动手为好。叶缈缈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眼见琦玉在两人的夹击下不占上风，随手抽出了腰间缠绕的孔雀翎鞭。
挥手一扬，直直朝着两名女子抽去！
“啪！”
叶缈缈的鞭法在前世是练过的，一击出去，那女子手持的一件法宝顿时被抽得粉碎。
不是裂开，不是损坏，而是粉碎了！
碎成齑粉，扬在空气中。
那女子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琦玉顿时抓住机会，在她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剑！
他手持的是玄冥沙打造的重剑，对人族修士本来就有魂魄震荡的效果，一见了血，那女子登时脑中嗡的一声，站也站不稳！
“雯雯！”她的同伴惊叫道。
琦玉虽然作战经验少，但他机敏善变，登时抓到那女子同伴的破绽，一剑划过她的腰间！
“啊！”那同伴痛叫一声，捂着汩汩流血的腰间，浑身巨颤，很快站不住要倒下。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战局外的男子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的两个同伴就栽了！陡然睁大眼睛，愕然又不敢置信地看向叶缈缈，目光居然带着一丝谴责，好像在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叶缈缈冷哼一声，手持长鞭又朝他抽过去。
敢用这种眼神看她，谁给他的胆子？
就在她长鞭刚刚挥出，蓦地听到一声怒喝：“住手！”
是御器阁的管事来了。
刚刚叶缈缈执意动手，伙计劝不住，便去禀报给了管事。此时，管事见叶缈缈出手凌厉，顿时大声喝止。
然而叶缈缈的鞭子停也未停，直直抽在男子的身上，将他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隐约发出一声骨裂的声响，随即才坠落在地上。
他修为不及叶缈缈，挨了叶缈缈这一鞭子，爬是爬不起来了。叶缈缈这才将鞭子折起，握在手里，看向方才喊话的人。
管事怒喝一声，却毫无效果，此刻已是脸色铁青：“仙子好气性！在我御器阁内动手！”
“嗯。”叶缈缈把玩着手里的鞭子，“那又怎么样？”
管事登时一噎！
他伸手指着叶缈缈，“你”了一声，半晌才道：“阁下仗着修为在身，便在我御器阁动手，坏我御器阁的规矩，可是不把我御器阁放在眼里！”
叶缈缈点点头：“对啊。”
区区一个御器阁，区区一个炼器宗，值得她放眼里吗？
管事登时气得，险些晕过去！
“猖狂！好猖狂！”他手指颤抖得如秋风落叶，含怒地看着叶缈缈道：“阁下不妨报上师门，也好叫我听听，是谁这般恃才傲物，不稀罕我炼器宗的东西！”
这就是在威胁了。
如果叶缈缈不认错、道歉，那么她所在的师门以后不会得到任何炼器宗所产出的灵器。
叶缈缈哼了一声：“你不配。”扭头对琉宁等人示意了下，“我们走！”
倒也不是不想说。主要是，她还没想好如何自报家门！
过去的十年间，她有空便会思考，如何自报家门？直说是魔渊的公主，肯定不行。且不说能不能报，只说如果她报出来，怕也没有人信。她打算创立一个门派，这样以后报出门派的名声，每次都报一样的，渐渐人家都知道她了。
但问题来了，她想了许多个名字，都觉得不够威风！一拖再拖，直到现在，也没想好名字。
此时被人问起来，她好不懊恼。白打一架，人家都不知道她的名号。
她抿着唇，面色不悦地往外走。
“师兄！”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惨烈的哭声，原来是最初对叶缈缈不敬的女子，忍着伤痛来到那男子身边，见到男子的伤势后，好不心痛。
这一声没引起叶缈缈的注意，却把诸皇天给叫住了。
他双手握成拳头，高挑挺拔的身影僵立在原地，眼底闪动着复杂的神情。有追忆，有恍惚，有痛恨。被这一声“师兄”，勾出了不堪的回忆。
这女子叫“师兄”的语气，与他曾经的未婚妻唤那狗男人时，有六七分相似。
他紧紧攥了攥拳头，忽而转身，冲那女子笑了：“说起来，你们还没有对我们进行赔偿。”
“什么赔偿？”那女子恨恨朝他看过来。饶是诸皇天再俊美，但她心属师兄，对他便毫无好感。
诸皇天低低一笑，说道：“我师弟的剑，可不是一般的剑，乃是玄冥沙打造而成。你与你同伴的血，污了我师弟的剑，难道不该赔偿？”
“呸！”那女子直接唾弃道。
诸皇天却是说真的，他狭长眸中涌动寒光：“你这是打算赖账了？”
“谁欠你账！”那女子厌恶憎恨地看着他，目光如刀，像是要将他的脸庞割下来印在脑中，“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胆敢得罪我，你们别想活着走出赤阳城！”
诸皇天听得这话，眉头一挑。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他心中想道。明明都是骄纵蛮横的大小姐，偏偏他家小公主蛮横起来只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她就该是这样。而这女人，只叫人觉得矫揉做作，讨厌得很。
“哦？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说这话的却不是诸皇天，而是叶缈缈。
她本来打算走了，听到诸皇天没跟上，便又折回来。恰巧听见这女子自报家门，不由得挑了挑眉，论起自报家门，她还没输过。
“我姑父是赤阳城的城主！”程雯雯傲然扬起下巴，目光不屑而发狠，“胆敢得罪我，你们走着瞧！”
叶缈缈冷哼一声，重新抽出长鞭，扬手朝她挥下去！
“啊——”
程雯雯尖叫一声，双手抱头躲闪，但是没有用，一鞭又一鞭，不停歇地落下来。
她听到自己身上传来灵宝碎裂的声响，从头上传来，从颈间传来，身上传来，响声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无一声响动。程雯雯知道，她浑身的灵宝，全都碎了。
饶是骄傲如程雯雯，此刻也不由得白了脸——全碎了，姑母送她的发簪，姐姐送她的玉佩，哥哥送她的羽衣，师兄送她的手镯……这么多灵宝，价值不知道多少灵石，全没了！
她习惯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戴在身上，彰显尊贵和地位，结果今日这一趟，全折进去了！
“猖狂！猖狂！”御器阁的管事还在颤声说道。
他一早就想拦住叶缈缈，至少不能再在御器阁里动手，可是莫名的，他发觉自己动不了。
他自然不知，叶缈缈身边还有两名相当于大乘期修士的强者。叶缈缈嫌他聒噪，便让苍叔困住他。这对苍叔而言，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叶缈缈将鞭子收回来，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程雯雯：“赔偿金拿来。”
程雯雯不想给，但她此刻的处境，让她不敢不给。哆哆嗦嗦地掏出自己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叶缈缈没接，示意诸皇天去接。
诸皇天不仅接过程雯雯的储物袋，还走过去踢了踢她师兄：“你的呢？拿来！”
最终，程雯雯一行三人的储物袋，都到了叶缈缈的手里。
按诸皇天的意思，都拿走。但叶缈缈只缺灵石，别的不缺，便把他们三人的储物袋里的东西统统倒出来，丢垃圾似的，看也不看一眼，只将灵石收起来了。
连储物袋都扔回给他们了。
“走吧。”收获了七万多灵石，叶缈缈还算满意，带着人扬长而去。
余下程雯雯等人，望着堆了满地的宝物，竟没有逃过一劫的喜悦，反而气得浑身发抖！
“竟如此羞辱我们！”程雯雯浑身直颤，眼泪要落不落，恨恨地道：“我要告诉姑父！”
她要告诉谁，叶缈缈都没兴趣知道。
此刻出了御器阁，她对诸皇天赞赏道：“不错，你很聪明。”
诸皇天微垂眼睑，笑得有些浪荡：“为公主分忧，是属下的职责。”
眼看琦玉成了她的亲兵，事事为她出头，一天之内拔剑两回。再看琉宁，就更不必说了，没有比他更细致的人了，叶缈缈身边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诸皇天既没有修为在身，又做不到琉宁那样卑躬屈膝，自然要做点别的来彰显自己的价值。
恰好那句“师兄”，膈应到他了，就成了他立功的梯子。
“嗯。”叶缈缈赞赏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琦玉，“刚才受伤没有？”
琦玉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叶缈缈笑着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表现很好！”
被她夸了一句，琦玉顿时眼睛一亮，仿佛今天的作所作为都被肯定了，他右手握拳，抵在胸口，清声道：“保护殿下，是我的荣幸！”
叶缈缈微笑点头：“很好。”
只有琉宁暗中看着琦玉，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但他知道琦玉性子坚定，有主意，因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而叶缈缈已经将刚刚得到的灵石，分成几份。其中一半，给了琉宁：“你替我拿着。”她毕竟是公主，以后要买什么，总没有她次次亲自出手的道理。
剩下的一半，她道：“你们均分了吧。”
来到人界，他们身上没有灵石也不好。想买点什么，都没得买。
叶缈缈是不支持他们学魔尊，把天地当自己家，拿什么也不给钱的。他们又不是没有钱，何必为此埋下祸端呢？
于是，每人分了七千多灵石。
诸皇天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心中怔怔。这小公主对自己人，着实大方。
纵然她脾气臭，待他又一般，可是……
这一刻，不知怎么，诸皇天觉得她也是有点可爱的。
纵然她骄纵，任性，恶毒，可是……她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倘若她肯对他好一点，身边没有那么多男宠，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他……他愿意把她捧上天！
随即，他狠狠给自己泼了盆冷水。这小混蛋可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他不能昏了头。
心里这样想着，视线却是忍不住追逐她。就见她走在人界的街头，好奇地看看这个，新鲜地看看那个，琉璃般剔透的灰色瞳仁里尽是孩子般的纯净，整个人漂亮得仿佛熠熠发光的宝石。
刚刚被泼灭的火热，重新燃起生机。他不得不在心中默念，她骄纵，任性，恶毒，残忍……
一般人消受不起，至少他伺候不起。
“我建立一个门派怎么样？”一边逛街，叶缈缈一边跟琉宁说话。
琉宁便道：“殿下想建立一个什么门派？”
“自然是我们魔族的门派。”叶缈缈道，“我是门派的掌门。”
琉宁便道：“好啊，那殿下想取个什么名字？”
这就是叶缈缈所愁的了，她道：“我想取个威风赫赫，凶煞之极的名字，叫人一听就闻风丧胆。”
琉宁顿了一下，说道：“这可不好起。”
“绝命毒杀门？”片刻后，他给出一个建议。
叶缈缈觉得有点凶，点了点头，但随即道：“不够凶。”
“血煞门？”琉宁又起了一个。
叶缈缈觉得一般，而且修真界已经有这个门派了，还是个三流魔门，摇摇头：“不好。”
琉宁觉得自己起的这两个名字都还可以，但她都拒绝了，他有点摸不清她的喜好，想了一会儿，又起了几个，都被否了。
“琦玉，你也来起名。”叶缈缈抓过身后安静跟随的琦玉道。
琦玉垂了垂眼，轻声问道：“殿下取个凶名赫赫的门派名字，是想让人不敢招惹殿下？”
“不错。”叶缈缈道。
琦玉便道：“若没有人敢招惹殿下，那殿下在人界就十分自在逍遥？”
“自然。”叶缈缈又道。
琦玉便说：“那我觉得，殿下应该起个名字，叫‘逍遥宫’。”
他随即解释起来：“一个门派的威名如何，不在它的名字，而在它的战绩。只要我们努力为殿下打天下，逍遥宫的名声自然远扬，威名赫赫。但是当我们打下了天下，殿下实现了心愿，还需要一个凶煞的名字吗？到那时，凶煞的名字已经多余。”
到那时候，人人想起她、提到她，都是噤若寒蝉，哪还需要一个吓人的名字？
琦玉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一步到位，取个现在或许名声不显，但以后定然人人都怕的名字。而这个名字，可以很好地体现她的心愿。
叶缈缈虽然觉得“逍遥宫”这个名字不张扬，却也有些被他说服。
一旁，琉宁赞道：“这个好，如此一来，别人称呼殿下，就会称‘宫主’。殿下是我们魔渊的公主，如此一来，一语双关。”
这下叶缈缈又被说服几分。
“公主，修真界已经存在类似的名字。”这时，诸皇天出声提醒道：“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派，譬如逍遥门、逍遥宗等。至于逍遥宫，只怕也有几个。”
叶缈缈皱起眉头。
“这好办。”回答的是琦玉，他声音清冷：“都杀了就是！”
少年生着天底下最精致的容貌，却没有一副柔软善良的心肠，他冷酷悍勇，是真正的妖魔。
“不错。”叶缈缈又高兴了，赞许地看向琦玉，“很好，你又立下一功！”
琦玉平时总是一副冷然面孔，仿佛一柄没有温度的漂亮武器，只有叶缈缈夸他的时候，会面上浮现薄薄的红晕，漆黑的眼珠绽出明亮光彩：“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们一唱一和，就这么说定了，看得一旁的诸皇天不由得“啧”了一声，牙疼起来。
跟他没有关系，他心里说道，报完仇他就走了，他们建立什么门派，跟他有关系吗？
这小公主冷酷无情，根本没有心，他疯了才会将心落在她身上。
他才不管她怎样，她爱怎么就怎么，他做好自己这份就是。
几人逛了一天街，天黑后才回第一楼。
这一晚叶缈缈没召琦玉，于是琦玉跟琉宁、诸皇天歇在一个房间。
“我给你上药。”关了门，琉宁拉过琦玉道。
琦玉抿了抿唇，没拒绝，被他按着坐在桌边，扒了外裳。
少年漂亮的脊背上，青紫红肿数道，手臂、前胸也是如此。琉宁看得心疼，一边为他上药，一边忍不住道：“为何不同殿下说？殿下其实心软得很，你抱怨几句，她不知道多心疼你，一定更加重视你。”
虽然琦玉走的是亲兵的路子，但琉宁如何看不出来，他对殿下也是一片追随之心？
既然追随殿下，当然会想得到她的另眼相待。
琦玉没解释，只反问一句：“琉宁哥哥从前身体不舒服，不也没有跟殿下说？”
琉宁从来没在叶缈缈面前抱怨过。他一心一意侍奉她，却从未以此为手段争宠、邀宠。
琉宁为他上药的手一顿，眼睑垂了垂，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再也没提过这话。
转眼就是三日后，拍卖会开始，叶缈缈带着人往拍卖场行去。
第一楼的诸葛管事得知她并没有请帖，便赠给她一张，说道：“拍卖会人人可去，只需要付一百灵石的入场费即可，但是位置一般。这是贵宾席，有单独的包厢，预祝仙子拍到称心的宝物。”
叶缈缈对他印象不错，收了请帖后，带着人去了。
拍卖场在城西的一座楼宇中，看着占地面积不小，气势恢宏的样子。门口许多修士依次缴纳费用进入，每人一百灵石。叶缈缈有请帖，不必排队，有单独的入场通道。
她带着琉宁等人，走过特殊通道，来到了贵宾专属包厢。是由一种特殊的晶石打造，从里面往外看，诸多座次席、拍卖台都一览无余，十分清晰。而从外面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这包厢足以容纳十多人，因此叶缈缈等六人坐进来，毫不拥挤。很快有侍从呈上各色灵果、饮品、小食等，又将拍卖品的单子奉上，上面介绍了本次拍卖的宝物及场次，叶缈缈才明白贵宾席的另一层含义——她可以提前拍下看中的宝贝。

第35章
叶缈缈觉得这个制度不错，拿起拍卖品单子，从头到尾看了起来。
“有楼船！”看到一行时，叶缈缈伸手指着上面道，“我要这个！”
这是一个飞行法宝，具备承载、飞行、防御、美观等功能，靠灵石来运转，叶缈缈很中意。再怎么样，不会比琦玉的飞剑寒酸。
上回她坐琦玉的飞剑，那是没办法，但是有条件的情况下，叶缈缈肯定要让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舒服些。说完，她看着上面的价格：“起拍价，三十五万灵石。”
她手里没有这么多灵石，但她可以拍卖点玄冥石。
临行之前，叶缈缈装了整整一个储物戒的玄冥石。没别的，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对人族来说，具有神魂震荡的功效。而对魔族来说，只是一种坚硬的材质而已。
魔族没有魂魄，任何神魂上的攻击，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丝毫效果。因此，玄冥石这种东西，多卖一点给人族，完全没有什么坏处。
她想起诸葛管事的话，只是在剑锋上镀一层玄冥沙的长剑，就价值十几万灵石。她给诸葛管事的那块拳头大小的玄冥石，至少可以升级三把长剑。
扣除长剑的锻造工艺，玄冥沙的提炼工艺，一块拳头大小的玄冥石，价值至少在二十万灵石吧？叶缈缈不仅要买下楼船，还需要一点灵石平时花用。于是，她取出三块拳头大小的玄冥石，放在了桌上。
然后叫来了拍卖会的侍从，说道：“我要拍卖三块玄冥石。”
侍从常年在拍卖场做事，见过的宝物不知凡几，但是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玄冥石，还是惊讶了一下。随即，他点点头：“可以，不知仙子的起拍价格是多少？”
“一块二十五万灵石。如果有人全部拍下，就八十万灵石。”叶缈缈道。
侍从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价格，有点惊讶。一般来说，对方打包拍下的话，价格会优惠上一点。叶缈缈这里，怎么还贵了呢？
她总不能是不会算账吧？
“好的。”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我们会抽取百分之二十的费用，以最终成交价格为基准。”
叶缈缈道：“可以。”又说，“我想提前拍这艘楼船。”
不等侍从说话，手指在拍卖品单子上滑动，指着另外一件拍卖品道：“这件龟息软甲我也要了。”
龟息软甲，正是之前诸皇天所说，可以遮掩气息的东西，也是叶缈缈此行的初衷。
她说完，仍不满足，手指继续滑动：“这件，这件，这件……我都要了。”
侍从保持微笑，解释道：“仙子有所不知，每位贵宾只能挑选一件拍卖品。”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把拍卖品都买光了，让他们的拍卖会举办不下去。
“这样啊。”叶缈缈有些意外，随即就想通了，然后目光落在楼船和龟息软甲上，犹豫不决。
楼船，她是一定要的。
龟息软甲，也是她一定要的。
先拍哪个呢？
“公主，先拍楼船。”这时，诸皇天在旁边建议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楼船是拍卖场的物品。而这龟息软甲，应当是修士托拍卖场拍卖的。我们可以联系那名修士，让他单独炼一件给我们。”
说完，他抬头看向侍从：“我说的没错吧？”
侍从点头：“仙长所料不错，的确如此。”
诸皇天微微一笑。
得出这个结论，一点也不难。因为楼船的起拍价是三十五万灵石，而龟息软甲的起拍价只有一万二灵石。拍卖场才不会做这种小本生意，一般都是手头紧的小修士才这么做。
“好吧，那我先拍楼船。”叶缈缈当下拍案决定。
侍从点点头，答道：“我这就为仙子传达。”
贵宾包厢不仅仅他们一个，还有其他贵宾也在看拍卖品的单子。如果有人也要楼船，那么叶缈缈需要与对方竞价。而如果只有叶缈缈自己要，就可以三十五万的起拍价拿下楼船。
这是贵宾的特殊待遇。为此，叶缈缈觉得诸葛管事不错。
不多时，侍从回来了，带着那艘楼船。
叶缈缈的运气不错，没有人拍这艘楼船。实际上，这种东西华而不实，除了特别讲究排场的一些女修，其他人根本不会买。而特别讲究排场的女修，一般都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手里不会差这种东西，也不会出来买。
故此，这艘楼船的价格虽然高，却没什么市场，就便宜了叶缈缈。
她颇高兴地接过了楼船，对侍从道：“费用从我的拍卖品中扣除。”
“好的，仙子。”侍从道。
这时诸皇天说道：“不知可否请龟息软甲的拍卖者一叙？”
“我会转达。”侍从道，“但对方是否决定相见，我们不做保证。”
诸皇天点点头：“麻烦了。”
“等下。”这时，叶缈缈叫住了侍从，她转头对琉宁说，“取两千灵石出来。”
琉宁虽然意外，却依言取出。
侍从以为是给自己的，心里有点高兴，但口中仍是说道：“仙子，我们拍卖场的人员不会违背自己的职责，龟息软甲的拍卖者是否愿意见你们，取决于他们的意愿。”
“不用你违背。”叶缈缈看他一眼说道，“你只要把这两千灵石给龟息软甲的拍卖者，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来一见，这两千灵石就是他们的。”
侍从：“……”
原来不是给他的。
也对，有两千灵石开道，还怕人家不肯来见他们吗？他保持微笑，接过灵石，说道：“好的，我这就为仙子转达。”
侍从离开后，叶缈缈就没了心事，偎在琉宁怀里，吃起了灵果。
“唔，这灵果中有魔气。”叶缈缈一边吃着，一边感慨，“就是稀薄了点。”
这并不是说拍卖场拿不好的东西给客人吃。事实上，这灵果口感极好，蕴含灵力，对金丹以下的修士都有很好的补充作用。
只不过，灵果乃天地间的产物，吸收天地之气，不仅仅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也吸收了魔气。人族修士服用后，身体会吸收其中的灵气，排出其中的魔气。而叶缈缈乃魔族，正好相反，只吸收其中魔气，而排出了灵气。
这灵果之所以摆上来，就是因为它蕴含的魔气微弱，对修士基本没有危害。
“你们也尝尝。”她对琦玉、诸皇天道。
琦玉便拿起一枚，垂眼吃起来。他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吃东西也是安安静静的，美得像幅画。诸皇天倒是不用她吩咐，早就吃过了，此刻又拿起一枚，边吃边感慨：“可惜我筋脉尽碎，留不住其中的灵力，浪费了。”
叶缈缈瞥他一眼，道：“废话。”
诸皇天差点噎住！
这小混蛋！
他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竟然还敢说他废话！
他气得牙痒痒，心里忍不住想，就这么个小混蛋，他喜欢她什么？早晚被她气死！
叶缈缈不知他腹诽，好整以暇地偎在琉宁怀里，吃灵果。恰好拍卖会开始了，此刻司仪正在介绍第一件拍卖物品：“此物乃炼器宗玄真大师的作品，名为斩魔，剑身为玄铁打造，千锤百炼，质地坚硬而剑身轻薄。在剑锋上，镀有一层玄冥沙，极其锋利。”
拍卖场中顿时哗然一片！
司仪等哗然声响起一阵，才继续道：“玄冥沙，诸位都知道，不必我多说。那么，此物开始拍卖，起拍价十五万灵石！”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价格一下子就被哄抬上去了：“二十万！”
“二十五万！”
“四十万！”
价格越抬越高，不知是冲着玄真大师的名字，还是玄冥沙而去。
叶缈缈在包厢内倚着琉宁嗤笑出声：“斩魔？玄冥沙对我们有何用？反倒是对他们人族伤害较大吧？”
魔族是没有魂魄的啊！什么魂魄震荡属性，跟他们有一块灵石的关系吗？
“无知者无畏。”琉宁揽着她，温润笑道。
很快，“斩魔”的最终价格敲定了，竟然抬到了六十三万灵石。
叶缈缈惊叹：“这么高？”
那她的玄冥石，能拍到什么价格？
叶缈缈开始期待起来。
不过，由于玄冥石的珍贵，恐怕要到很后面才放出来，她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到了。叶缈缈也就不急了，静下来心看拍卖场的热闹。
很快，又有拍卖品被送上来。有仙植的种子，有梧桐木，有灵宠等等。
还有一枚螣蛇蛋。
“起拍价，三十万灵石。”司仪说道。
螣蛇是一种上古凶兽，成年后战力非凡，仅次于龙的存在。倘若能够孵化，加以培养，至少可以做门派的守护兽。
前提是能够孵化出来。
司仪摆上来的这一枚螣蛇蛋，生机已经十分微弱了，即便如此，仍旧有人心存侥幸，激动喊价。
叶缈缈听着他们往上抬价，有人甚至嗓子都喊劈了，无动于衷地撑了撑腮。
他们疯狂争抢的蛋，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盘菜而已。
此时，诸皇天也想起了自己曾用一枚螣蛇蛋，做了蛋炒饭、蛋羹的事，一脸木然。
他当时正恨她心狠手辣，碎他筋脉，因此见她暴殄天物，不仅没有提醒，还很坏心眼儿地做成蛋炒饭、蛋羹等人族常见的菜色，羞辱她土鳖、没见识。
此刻，听到螣蛇蛋被喊上了一百万灵石，他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在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仙子，龟息软甲的拍卖者到了。”侍从在门外说道。
叶缈缈道：“进来。”
随着包厢门被打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双方打了个照面，不禁都是一怔。
居然是熟人。

第36章
“怎么是你们？！”那年轻女修看清叶缈缈的样子，很是不敢置信，扭头就要走。
被她身旁的男修抓住了，说道：“阿秀，别闹。”
两人走进了包厢，男修对叶缈缈拱了拱手，说道：“前辈，别来无恙。”
正是前几日在第一楼，跟叶缈缈起过争执，最终被叶缈缈的元婴期修为震慑住，没有发生冲突的几名修士中的两位。
因为叶缈缈比他们的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因此再称呼她为仙子就不合适了，改称她为前辈。
那年轻女修正是侍奉过叶缈缈一餐，却被叶缈缈欺负哭的人，因此才在门口一见她就要走。
男修比她沉着些，并没有意气用事，进入包厢后，还让她向叶缈缈行礼。
女子忍了忍，终于还是平下眉眼，行了一礼：“前辈。”
“嗯。”叶缈缈点了点头，示意了下，“坐吧。”
包厢里空间很大，再来两人也坐得下。男修抓着那名叫阿秀的女子，在空位上坐下了，然后问道：“不知仙子寻我们，所为何事？”
叶缈缈没回答，而是看向了诸皇天。
诸皇天立刻会意，看向男子问道：“今日拍卖会上的龟息软甲，是你们炼制的？”
男子点点头：“正是。”
“我们出灵石，请你们再炼制几副，可否？”诸皇天直接问道。
男子沉吟了下，看向身旁的女子。
阿秀假笑了一声，说道：“抱歉，没有材料了。”
本来以为是什么人，如此大方，只要他们过来一趟，就给两千灵石。没想到，是冤家路窄。
阿秀烦透了叶缈缈骄横的姿态，宁可把两千灵石还了，也不想给她炼制。
“如果我们找到材料，请两位帮忙炼制呢？”诸皇天问道。
阿秀顿时好笑道：“其中一样材料，虽然算不得多么珍贵，但也不是轻易寻得的。我们师兄妹几人，意外落入……那处地方，才得了几片神鳄的鳞片，你们上哪儿找去？”
“两位不是有吗？”诸皇天笑道。
他容貌俊美，气质挺拔，身上没有一般男修的傲慢、无知、轻浮、虚伪等特点，他看起来聪明又游刃有余，且不咄咄逼人。此番笑起来，眼中似有情又无情，无形中撩动阿秀的心神。
阿秀被他猜中底细，面上挂不住，红了脸，别过头去不吭声了。
旁边的男子则道：“我们身上是留有少许，但还有他用，故此方才没有说出来。”
他一脸歉然的神情，好似不是故意推诿，而是不得不为之。
叶缈缈可能看不透其中的关窍，诸皇天却明白。没有解不开的梁子，如果有，那就是灵石不到位。
小公主缺灵石吗？很显然她不缺。
相比之下，她更缺时间。自到人界后，瞧瞧她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才来了几天，就跟人打了两架，以后还不知道惹出多少事端来。
有些门派的弟子手中持有特殊法宝，能鉴别出魔气，原是为了对付魔修，但是如果叶缈缈过于嚣张，被人注意到了，鉴出魔气就不妥当了。
她不怕归不怕，但是能避免麻烦，不是更好吗？
“今日不论两位的龟息软甲卖出多少灵石，我们付双倍价格。”诸皇天微笑着道，表情真诚，“不知两位可愿割爱？”
男子的脸上顿时露出心动。
对方说的双倍价格，不是起拍价的双倍，而是成交价的双倍！男子心中迅速盘算，若是如此，说不定他们会多赚几万灵石！
他并没有擅自答应，而是看向了阿秀。
诸皇天也明白了，龟息软甲是阿秀炼制的。于是他笑着看过去道：“仙子为难的话，可以慢慢考虑。”说着，将桌上的灵果往对面推了推，“截止到拍卖会结束，还有时间。”
阿秀看着那灵果，她认识这灵果，一颗要几百灵石。
她不可遏制地酸了。再看叶缈缈，她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字，都是诸皇天代她谈事，她全程只是偎在那名温润男子的肩头，懒洋洋地看过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修为高，身家丰厚，还有美男子相陪，她怎么这么好命？
阿秀羡慕得不行，觉得自己也要变得富有，然后弄来更多的修炼资源，勤加修炼，变得强大。等她强大起来，说不定身边也有美男子相陪。
她这样想着，张口就打算答应了。
就在她开口之前，琉宁朝她看过来一眼，温声说道：“阿秀姑娘，从前胆敢对我们公主不敬的人，最好的下场也是半死。你前几日冲撞我们公主，却只是罚你侍奉公主用餐，实在是轻得不能再轻的惩罚。若非我们公主初至赤阳城，心情好，你现在半条命已经没了。”
话里话外，都是叫阿秀要知足、感恩。
阿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震惊不已，在这具温润皮囊下住着的究竟是什么魔鬼！
她就只是言语上不敬了一下啊！至于吗？
对琉宁的印象忽然变得极差！本以为生得这等温润清雅的男子，会是通情达理的君子，结果——白瞎了这副皮囊！
“我要三倍！”她忽然道，扬着下巴，高傲地道：“要三倍于拍卖的最终价格，否则免谈！”
琉宁面露不悦，还不等他说什么，诸皇天已经抢过了话题，看向阿秀笑道：“仙子，胃口这么大可不好。”
说话时，他看了阿秀的同伴一眼。
那男子是个沉得住气的，视线在诸皇天和阿秀的身上扫过，很快有了决断。他微微倾身，靠近阿秀，低声说道：“阿秀，两倍就够了。”
阿秀还要说什么，男子提醒她道：“你别忘了他们是什么修为。”
趁着他们还愿意给灵石，赶紧答应了。否则，惹了他们不痛快，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阿秀顿时激灵了一下，犹豫了下，说道：“好吧。”顿了顿，看了诸皇天一眼，“看在这位公子的面上！”
诸皇天笑吟吟地道：“多谢仙子。”
约定了三副龟息软甲，交付的时间和地点，又付了三千灵石的订金，把对方送走了。
之所以订三副龟息软甲，是因为诸皇天自己不需要，他是人族。而两位魔王强者也不需要，他们的修为足以面对种种状况。只有叶缈缈、琉宁和琦玉需要。
办完事情，诸皇天看向琉宁，挑起眉头：“你刚才差点害得公主多花一倍的灵石。”
琉宁也知道了，面上淡淡：“她对殿下不敬，总要叫她知道好歹。”
多花点灵石不要紧，那叫阿秀的人族以后见到殿下，姿态得放恭敬些。
诸皇天撇了撇嘴，没说话了。
外面的拍卖还在进行。几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对刚刚拿上来的一样拍卖品感兴趣起来。
“这是魔血。”司仪向众人介绍这件拍卖品，“来自远古的一位魔王，其中蕴含强大的力量和魔性，是炼阵的绝佳材料。”
这件拍卖品，不在之前的拍卖清单上，应当是一位贵宾委托拍卖场的，就如叶缈缈委托的几块玄冥石。
“居然是魔血？”叶缈缈过于意外，从琉宁怀里起来，坐直了身体，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司仪口中的魔血，盛在一只巴掌大小的瓷瓶中，为了向众人展示，他将瓶塞取出了一瞬间。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叶缈缈还是察觉出了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不对。”她微微皱眉，“不是魔血。”
她是魔族，她能感受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和气息，不是属于魔族的。
“是妖血。”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是魔王之一的苍叔，“至少是妖王的血。”
叶缈缈很意外，没想到人族这么能耐，居然弄得到妖王的血。刚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身旁的情况不对，转头一看，坐在角落里的琦玉不知何时浑身紧绷，唇也抿得很紧，眼眸闪动起红光。
“琦玉？”她看向他道，“你怎么了？”
琦玉很努力地克制着身体的异样，但仍旧是力不从心，“啵”的两声，两只狐狸耳朵自头顶冒了出来。
“琦玉？”琉宁也担心地道。
苍叔抬手一指，点在琦玉眉心，一缕黑气从他指尖流出，钻入琦玉的眉心。很快，琦玉安静下来，略一运气，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也化去了。
“那妖血对他有吸引力。”苍叔说道。
叶缈缈一听，就道：“拍下来！”
同族之血，对他的修为应该有帮助。前世叶缈缈对他不熟悉，不知道他如何变得最终那强大模样，但说不定这机缘与他有关。
“十五万！”
“十八万！”
魔血的价格并不很高。这东西对大部分修士都没用，只有懂得阵法的修士才能使用。因此，八万灵石起拍，喊了几次，价格也才刚刚翻倍而已。
“三十万！”叶缈缈对诸皇天示意，让他去喊价。
她一口气将价格提上来，就是想要表明决心，让别人不要跟她抢。
而在她叫价之后，拍卖场中果然安静下来。
“三十万一次！”
“三十万两次——”
司仪喊到这里，忽然有个苍老嘶哑的男人声音响起：“三十五万！”
叶缈缈眉头一皱，对诸皇天道：“加价！”
这瓶妖血对琦玉有用，她非拍下来不可。
诸皇天便加价道：“五十万！”
“五十五万！”苍老嘶哑的男人声音接着响起。
诸皇天骂了一句：“x的！”他有点生气了，直接喊道：“一百万！”
这下，拍卖场上哗然。
谁也没想到，有人如此财大气粗，一掷百万，就只为了拍一瓶魔血。
魔血对寻常修士毫无作用，其中蕴含的气机虽然强大，却不能为人所吸收，最多是绘符篆、炼阵法而已。当然，也可以拿去害人，但是有毒的灵植千千万，哪个不比魔血划算？
正哗然着，就听苍老嘶哑的男声重重地哼了一声：“小辈，适可而止！”
诸皇天如果还是那个年轻的人族天骄，一个金丹修士，此时说不定会忍让一番。但他身后有叶缈缈，还有两名魔王，又有何惧？
“呵，阁下藏头露尾，连声音都是遮掩过的，谁是小辈还未可知！”他嘲笑一声。
那苍老嘶哑的男声沉寂下去，似乎在酝酿怒意。他不说话，司仪便继续主持：“一百万一次！”
“一百万两次！”
“一百万三次！成交！”
让侍从捧了魔血，送往叶缈缈的包厢。
“公主，那老贼可能不会善罢甘休。”等待的过程中，诸皇天走到叶缈缈身边坐下，说道：“我们离开拍卖场时，他可能会尾随，意欲对我们不利。”
叶缈缈煞是稀奇：“我自来到人界，还未主动惹过事，竟有人频频惹我！”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搞点事情，立下凶名。为此，还做过几个计划，譬如夷平青阳宗之类。
早知道她什么也不用做，来到人界就会被人盯上，四天打三架，她还做什么计划？还降服诸皇天干什么？完全不必！
哦，也不能这么说。诸皇天还是有点用的，他很机灵。
叶缈缈冷哼一声：“随他来！到时候就让他知道，我们逍遥宫的厉害！”
她太期待了！如今她跟人打架，再也不怕没法报名字了！
她这次就要报出“逍遥宫”的名号！
为此，她撑腮思量起来，待会儿那老贼找来，要如何收拾他，才能凶名赫赫？扒皮？抽筋？吊在城墙上？不然让他化为一蓬血雨吧？血雨落在地上的时候，恰好拼成“逍遥宫”三个字？
她越想越兴奋起来，灰色瞳仁迸出灼灼的光。
此时，拍卖场的隐蔽高处，站着一行人。打头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袍，看起来很不起眼。他面色淡漠，背着双手，目光扫过拍卖场的各处。
随着他目光所至，一切似乎都无所遁形，就连特殊材质打造的包厢，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当他目光扫至一处包厢时，忽然袖子被人捉住了：“叔叔！就是她！就是那个包厢！里面那女人就是将我们打伤，还毁我一身灵宝的人！”
程雯雯分享了他的视角，此刻终于找到叶缈缈的位置，只见她倚在温润男子的肩头，面色慵懒的模样，恨得脸孔都有些扭曲了！
“好。”灰袍男子应道，未见他做什么动作，但是袖子却诡异地从程雯雯的手中滑落。
程雯雯察觉到，暗暗吐了下舌，紧接着道：“叔叔，你去把她抓来，要让她尝尝厉害！”
这人乃是她姑父的弟弟，她尊称一声叔叔。
前几日她被叶缈缈打伤，还被毁了一身灵宝，最后更是被羞辱一番，恨得眼睛都要滴血，发誓要让叶缈缈尝到代价！
于是，她回到城主府后，先是见了自己的亲姑姑，将事情经过稍加修饰，说成了她无心开了句玩笑，结果就被对方狠狠欺负。而她报出姑父的名号，对方也没有放过她，甚至还奚落她一通，将她浑身灵宝打碎，简直是对姑父的挑衅！
自己侄女是什么样的人，城主夫人还是知道几分的。但不管怎么样，她被人欺负了就是不行。自己人，关起门来可以教训，可是被别人教训了，像什么话？
于是，城主夫人就打算为侄女找回场子。然而城主在闭关，她不好打扰他，便找了城主的弟弟，广阳真人，让他为侄女出一口气。
广阳真人的修为比不上城主，但也是化神期修为，是不久前刚刚突破的，对付一个元婴修士绰绰有余。故此，才有了这一遭。
为了彰显城主府的气势，广阳真人还带了几名元婴修士同行。这阵仗，在赤阳城都可以横着走了。
此刻，只见广阳真人抬手一指，朝向叶缈缈等人的方向。下一刻，清脆的脆裂声响起，叶缈缈所在的包厢顷刻间碎了！
“哗啦啦——”
包厢碎片如雨落般掉在地上，使得一行人顿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缈缈呆了一下：“那老贼竟然不等我们出了拍卖场，就对我们动手？”
连御器阁那种地方都禁止修士交手，难道拍卖场会允许吗？竟然在这里动手，他疯了？
“不像。”诸皇天面色沉凝，站起身环视四周，“他藏头露尾，连声音都不敢用真的，可见多么见不得人，又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是另有其人。
而他没猜错，很快他听到一声惊呼：“广阳真人，您怎么来了？”
是拍卖场的一位负责人，急匆匆走向高处，恭敬又谦卑。被打断拍卖，还被毁了一间包厢，他连丁点儿怒气都不敢有。
“是广阳真人。”
“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他打碎了那几位客人的包厢，难道也是为妖血来的？”
诸皇天虽然没了修为，但耳力还是较常人敏锐的，他分神去倾听下方座次的谈论声，很快发现来者的身份，对叶缈缈说道：“公主，是城主的弟弟。”
几乎在得知对方身份的同时，诸皇天就想到了这桩事端的缘由——不就是在御器阁时，挑衅叶缈缈，被叶缈缈抽得狼狈的女修吗？
他眼中有些玩味。
这可真是，一个个急着找死。都没弄清对方的底细，就敢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上来。
他一点儿也不为叶缈缈紧张或担忧，还饶有兴味地看好戏。但他还记得自己没有修为在身，挪动身形，站在了琉宁旁边，被琦玉的身形掩住。
而广阳真人在拍卖会的管事来到身前后，神情淡漠地道：“我抓个人，等下就走。”
说话时，余光朝叶缈缈看过来：“你是自己过来，还是老夫去抓你？”
叶缈缈顿觉不快。
她本来脾气就不好，此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东西挑衅，更是不悦。一张精致雪白的脸庞，此刻覆满寒霜。
她下意识就想让苍叔把这些人都干掉，叫他们后悔冒犯她。
于是她就这么说了：“苍叔，把他们抓过来！”
拍卖场中所有宾客都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有的震惊于叶缈缈的美貌，有的震惊于如此美貌的她身边竟然围着相当出色的三名男子，有的惋惜于她竟然惹了城主府的人。
但是，此刻全都震惊于她放出的话！
把广阳真人抓过来？把一个化神修士抓过来？这是何等狂妄！而且，就算她打得过广阳真人，可广阳真人身后还有城主大人！城主大人的修为已经在化神后期，此生有希望晋升合体期！
这是真不怕死，还是背后实力惊人？
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只见叶缈缈身边的一道黑影似乎抬了下手，依稀有几缕黑气流出，朝着广阳真人等人而去。而后，就见到广阳真人等似乎被什么捆住，然后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飞起来了！
重重落在叶缈缈的脚下！
广阳真人是面朝下摔的，姿态极为狼狈！他似乎不能接受这一幕，眼睛睁得极大，满脸骇然！
他拼尽全力挣扎，想要从莫名的束缚中脱身，可是任凭他如何扭动，也是徒劳。
更不必说他带来的几个元婴修士，以及程雯雯了。
程雯雯此刻都吓死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叶缈缈：“你究竟是什么人？！”
换作平常，叶缈缈是懒得理她的，但此刻她想到什么，心情极好，精致雪白的脸上带了一点笑意：“我？逍遥宫的宫主！”
“逍遥宫？那是什么门派？”
“没听说过啊？”
“我在凡间的时候，国内有个门派，似乎叫逍遥宫。是个极不入流的门派，掌门连筑基修为都没有。”
这些话传入叶缈缈耳中，让她脸上微冷。
“哼！”她不快地抽出了腰间长鞭，凌空一抖，“啪”的一声，朝着广阳真人抽下去了！
广阳真人冷冷看着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修为比叶缈缈高一个大境界，当然能看出来，叶缈缈不过是一个元婴期修士。想要对他有所伤害，她使出吃奶的力气都做不到！
换她身边的黑影出手才行！
他目露讥嘲，连运气都懒得，就等着叶缈缈出丑。
然而，鞭子落在身上，顿时让他浑身抽搐，两眼大睁，满是不敢置信！
“哇！”
“广阳真人被抽出血了！”
在场众人全都哗然，连包厢里的宾客都坐不住了，走出了包厢，想要更加清楚地看着这一幕。
“她手中是什么灵器？连化神修士的防御都能打破？”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叶缈缈手里的鞭子上。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取自孔雀大妖王的尾羽，是魔渊最强的男人送小女儿的百岁生辰贺礼。
那孔雀大妖王，修为仅差一线就到妖尊，乃是妖族最强者，比叶缈缈身边的两位魔王还要强上许多倍，跟魔尊交手数千回合都不落下风的。
他身上的尾羽所炼制的长鞭，又岂是寻常灵器可比？
别说抽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就是抽大乘期的修士，也照样抽出一身血来！
叶缈缈听着周围人的惊呼，轻哼一声，将鞭子甩得更加用力，直把广阳真人抽得满地打滚，不多时就变成一个血葫芦。

第37章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赤阳城中，在城主的地盘上，他的弟弟被人打成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广阳真人是什么名不经传的小修士也就罢了，可他分明是赤阳城中仅次于城主的强者。此刻毫无形象的在地上翻滚，狼狈得叫人不忍直视。
这逍遥宫主，究竟是什么来头？从前没听说过啊？
一时间，拍卖场中寂静得针落可闻，只有鞭子抽在广阳真人身上发出的声响——广阳真人很是要面子，强忍着没有痛叫出声。
叶缈缈挥着鞭子，把他从左边抽到右边，又从右边抽到左边，将他抽得衣衫褴褛，鲜血淋漓。可是，她却不太满意。
刚才她说自己是“逍遥宫主”，众人都说没听过逍遥宫。现在她把广阳真人打成这样，怎么没人感慨一句，逍遥宫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她抽得更用力了。
广阳真人只觉得骨头都要断了，肺腑都要碎了。在这古怪的鞭子之下，他浑身的修为毫无作用，整个人如凡人一般。打得狠了，他怕是要废。
不再硬撑，软下口吻说道：“是我有眼不识真人，冒犯了真人，还请真人原谅则个。”
“原谅你？”叶缈缈停了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配吗？”
广阳真人一噎。
这话问的，叫他怎么答？
回答“配”，她指定要生气。但如果回答“不配”，她岂不是更加顺理成章地打他？
他噎得脸色发青，一旁看戏的诸皇天不禁乐了。当小公主的蛮不讲理是对着他的时候，他气得牙痒痒。可是此刻对着别人，却真是够痛快的。
此时没有危险在旁了，他从琦玉身后走出来，来到叶缈缈身边，笑着去接她手里的鞭子：“这等粗事，怎能由公主亲自动手？交给我吧。”
因为她对外报的名号是“逍遥宫主”，因此诸皇天称她为“公主”，毫不违和。
叶缈缈看他一眼，松了手：“好好打。”
“是，公主。”诸皇天接过孔雀翎鞭，握了握，试了试韧性，而后“啪”的一声抽到了广阳真人旁边的地面上。
叶缈缈不满地看着他：“你会不会使？”
“会。”诸皇天笑道，目光在广阳真人旁边的几名元婴修士身上掠过，“公主，岂能只打广阳真人一个人？这些人助纣为虐，全都有份，岂能叫他们在一旁庆幸？”
叶缈缈便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接着，诸皇天便扬起鞭子，狠狠抽在了一名元婴修士的身上！
“我们公主的身份何等尊贵，凭你们也敢冒犯！”
“小小元婴，给我们公主提鞋都不配，也敢对我们公主大放厥词？”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一口一个“公主”，清晰落入拍卖场的宾客们耳中，渐渐的，“逍遥宫主不好惹”的念头便烙印在脑海中，短时间内不会忘了。
诸皇天正是有意的。
他当然看得出来，小公主哪怕来到人界，也想威风赫赫。既然她创建出逍遥宫，想要在人界受到魔渊那样的尊敬和敬畏，他就成全她。
反正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
再说，他成为废人之前，修为也就是金丹修士，此刻能够将元婴修士肆意鞭打，心里多少是得意的。
他将元婴修士挨个抽过去，又快又狠，鞭影密集，直将他们抽得在地上团团乱滚，狼狈不堪。
几个方才还高高在上，傲慢得不可一世的元婴强者，此刻衣衫褴褛，皮开肉绽，惨到了极点。有人被重复抽在伤处，终于没忍住，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落在寂静得针落可闻的拍卖场内，听得众人不禁心有戚戚。
太惨了。
太狼狈了。
修士逆天而行，不就是想要摆脱凡人的弱小和狼狈吗？可是他们现在，与凡人何异？
一时间，竟有些心有戚戚焉。
但是没有人为他们求情。一来，是他们先招惹逍遥宫的，把人家的包厢都打碎了，还要抓人家走；二来，瞧着逍遥宫的人不是好脾气的，这趟浑水，不趟为妙。
“你漏了一个。”叶缈缈见诸皇天只抽几个元婴修士，漏掉了程雯雯，便提醒他道。
诸皇天不是漏掉了，身为一名男修，这般抽打一个女子，他有些做不出来。
“这等小辈，与她计较，有损公主的身份，公主将她当个屁放了就是。”诸皇天说道，退至叶缈缈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如若当众教训这女人，对公主的名声不好。况且也不必我们教训她，她惹出这样的事，这些人心里必定恨她，她家里人也不会放过她。”
意思就是，不必叶缈缈动手，会有人教训程雯雯的。
叶缈缈不太乐意，别人教训，哪有她动手来得痛快？再说，什么名声好不好的，她在意吗？
她眉头刚刚皱起，琦玉就看见了。当下拔出背后的重剑，朝着程雯雯的丹田处一刺！
“啊——”程雯雯发出一声惨叫。
琦玉收回重剑，走到叶缈缈身前，说道：“殿下，我已经废了她的修为。”
来到人族这几日，通过几次交手，琦玉已经明白人族的身体弱点。而刺破程雯雯的丹田，则等同于废了她的修为和前程。她胆敢屡次冒犯叶缈缈，这是她应得的。
诸皇天本来觉得自己这一次干得漂亮，没想到琦玉忽然来了这么一手，不禁牙酸起来，隐约觉得自己输了。
不论琦玉做得漂亮不漂亮，总之合小公主的心意就是了。瞧，她刚刚皱起的眉头，这就展开了！她果然对琦玉的作为很满意！
“好。”叶缈缈对琦玉赞许点头。
诸皇天有点气闷，他费心费力打了半天鞭子，累得胳膊都酸了，结果叶缈缈也没夸他一个好。
他眼珠一转，又生出一个念头来，将鞭子还给叶缈缈，说道：“公主，放其中一个人回去吧。”
“为何？”叶缈缈接过鞭子，缠回腰间。
这鞭子乃是极品法宝，哪怕将广阳真人等人抽得鲜血飞溅，也不曾沾上半点污秽。
诸皇天便道：“他们得罪了我们逍遥宫，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不成？当然要叫他们家里人来赎！”
拍卖场中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都打成这样了，里子没了，面子也没了，还叫“就这样放过”？
他们逍遥宫是多高贵啊？化神修士给他们当成落水狗一般痛打，在地上翻滚来翻滚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这都不解气？
她知不知道广阳真人的家里人，是城主啊？还是说，她就是冲着城主来的？一时间，众人脑中猜测纷呈。
“嗯。”叶缈缈点头，随手指了一个元婴修士，“就你了。”
她话落下，苍叔便收回一缕魔气，放开对此人的束缚。此人登时爬起，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他跑得这么快，叶缈缈不禁皱眉：“他该不会跑了吧？”
“呃……”诸皇天忽然也不确定了，不过他看了看地上的广阳真人，信心又回来了，“不碍。如果他们都跑了，我们便提着广阳真人去城主府上。”
“好。”叶缈缈点头。
这场事端便暂时落下帷幕。
叶缈缈左右一望，见周围都是修士，个个一声不敢吭地看着这边，心里有些满意。很好，他们都见到逍遥宫的威风了。
“我的魔血呢？”她想起一事，问道。
事发之前，她刚刚拍下那瓶妖血，正在包厢里等着侍从送来。忽然闹出这事，她的包厢都被打碎了，周围的几间包厢也碎了，满地的狼藉，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她刚才坐的包厢。
“刚，刚才，被一个修士抢了……”奉命为她送魔血的侍从，此刻哭丧着脸道。
刚才叶缈缈一行人跟广阳真人争端起来，有人趁乱来到他身边，把魔血抢走了。因为叶缈缈那时正忙着，他当时没敢说。
众人一听，不禁都有些同情地看过去。广阳真人得罪了叶缈缈，身为化神修士，都是这般下场，这小侍从竟然弄丢了她的魔血，怕不是要丢了性命？
侍从也是这么想的，他害怕极了，脸色苍白，浑身抖成了筛子。
然而叶缈缈只是眉头一皱，看向苍叔：“能查到那人吗？”
“能。”苍叔道。
叶缈缈展眉：“将他活捉过来！”
“是。”苍叔说罢，身形如一道黑烟般散去了。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想道，难道她还能捉回那人不成？
他们心里是不信的，那人胆敢抢魔血，想来是有些底牌的，但是看着叶缈缈自信的样子，不禁又期待起来。
修真界并非与世无争之地。修士们为了求长生、觅大道，与天斗、与人斗，再残忍也不过。但是残忍得如此有趣的情景，却不多见。
像叶缈缈这样，被人欺凌，却反欺回去，毫不为难，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简直太痛快了！
苍叔的动作很快。众人脑中的念头还没转完，他已经拎着一个身影回来了，丢在叶缈缈的脚下。
快得让人不禁怀疑，这该不会是他们自导自演吧？
但是图什么啊？自己抢了东西，自己跑，再被自己人抓回来，还……又抽鞭子？
只见叶缈缈重新解下鞭子，这回没有交给诸皇天，而是给了琦玉：“打断他的手脚！”
胆敢抢她的东西，断手！
抢了她的东西还敢跑，断脚！
琦玉是痛快人，接过鞭子后，一鞭子抽断了那人两条腿，又分别抽了两鞭子，打断了那人的手！
如此狠绝的手段，顿时叫那人惨叫出声：“啊——”
他声音嘶哑苍老，赫然是之前跟叶缈缈竞价，还出言威胁过叶缈缈的人。
他穿着黑袍，此刻痛得在地上翻滚不停，遮住头脸的衣帽掉落，露出一张黑纹遍布，苍老丑陋的脸。混合着他嘶哑的惨叫声，在寂静的拍卖场中，显得惊悚而诡异！
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38章
叶缈缈无心理会别人的情绪如何，她此刻想到一件事，之前如果不是此人抬价，她用三十万灵石就能把魔血拍下来了。
结果，就因为他的抬价，最终价格硬生生抬到一百万灵石！
纵然叶缈缈不差钱，可也不会觉得无端端多花出去几十万灵石，是什么高兴的事。
她对琦玉一扬下巴，说道：“你摘下他的储物袋，瞧瞧里面有没有灵石。”
“是。”琦玉立刻蹲下去摘此人的储物袋。
别人不知她此举是何意，只以为她仗势索财，一旁的诸皇天忙解释：“此人与公主竞价，害公主多花去了七十万灵石，叫他赔公主！”
众人一听，陡然想了起来，之前此人与叶缈缈竞价来着！想起来后，对叶缈缈此举，就很理解了——那可是七十万灵石呀！不是七十块，也不是七百块，是七十万块！
如果是他们损失这么多灵石，杀人的心都有了！
诸皇天察觉到众人的态度转变，面上一笑，看向了叶缈缈。
叶缈缈对他点点头。她不怎么在意别人如何看她，但诸皇天主动为她着想，她还是赞许的。
很快，琦玉翻遍了那人的储物袋，翻出五十八万灵石。比他之前叫的价格，只多出了三万。
难怪他后来不再叫价，只是威胁叶缈缈。
“收起来。”叶缈缈对琦玉道。
琦玉把那人的储物袋丢地上，只把其中的灵石收了起来，交给了琉宁。殿下的灵石，都在琉宁那里保管。
“不知宫主要如何处置此人？”这时，一名男修大着胆子上前攀谈。
叶缈缈看他一眼：“嗯？”
“宫主，此人乃魔修。”男修指着地上那人布满纹路的脸，“这是魔纹，是魔修走火入魔的标志。此人意图拍下魔血，恐怕是要藉此修炼。”
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正义凛然的神情来：“魔修个个丧心病狂，一旦给他练成，不知又要害多少人！我建议宫主把他杀了！”
叶缈缈挑了挑眉。
她没打算杀这人。她是脾气不好，又比较凶，但她不嗜杀。
这人已经被她打断手脚，灵石也被她取走，同她的恩怨已经了了。
“你想杀他？”她看着男修问道。
男修正气凛然地道：“魔修邪恶，作恶多端，我等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
“哦。”叶缈缈点点头，“那你杀吧。”
男修一愣。
“我……”
他本来是想在这位美丽的逍遥宫主面前表现一下，让自己正气凛然、大义浩然的样子流露一下，可没有想要自己动手。她那么嚣张，实力又强悍，怎么不自己动手，还要他动手？
地上的魔修已经看了出来，叶缈缈无意杀他，倒是这男修道貌岸然，令人作呕。他努力扬起头，苍老丑陋的脸上满是邪恶气息：“老夫乃血魔殿的人，有种你就杀了老夫。”
他们血魔殿的弟子身上有特别的印记，凡是杀了他们的人，将被血魔殿铭记，追杀不休。
只要不是特别孤陋寡闻的修士，都知道这一点。魔修见那男修犹豫不决，便知他胆怯，狂妄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不敢吗？”男修恼羞成怒道。
魔修停下笑声，赤色双目挑衅地看着他：“你敢吗？”
男修紧紧握着剑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满眼怒意。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始终没有动手。
其他修士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微妙的嘲讽。
敢就是敢，不敢就是不敢。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则胆小如鼠，叫人瞧不起。
“我来！”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道。
一名年轻男修分开人群，握着剑走了出来。
“越哥！”他身后跟了名女修，焦急地想要拽住他，但是没能成功，男修脚步坚定地走了过来。
叶缈缈看清他的模样，有些意外：“你要杀他？”
这是个熟人。正是之前在包厢里见过的，龟息软甲的拍卖者，他和阿秀一起来见过她。
而跟在他身后的女修，赫然就是阿秀。
“是。”男修说道。
他名叫程越，生得高高瘦瘦，肤色偏白，容貌并不如何惊人，看上去还有点普通。但是他有一双格外沉静的眼睛，很是耐看。此刻，他眼神沉着，看了地上的魔修一眼，拔出剑来：“我与你并无仇怨，但你们血魔殿的人杀过我的同伴。”
说完，也不待魔修回应，径直将长剑刺下，扎进魔修的胸膛！
“扑哧”一声，剑透胸膛。
但修士的心脏并非致命弱点，程越这一剑下去，只将对方刺得口吐鲜血。那魔修双目大睁，极憎恨地看向他。程越没看他，将长剑拔出，转而剑尖一挥，削去他的首级！
“骨碌碌！”魔修的脑袋与身躯分离，滚动到他的脚下，气机仍未消失，死死瞪着他，仿佛要将他的容貌烙印在灵魂中。
程越低头看他：“记住我，我叫程越，我还会再找你们。”
再次挥出一剑，这一次，直将魔修的脑袋炸成了一地血沫。
叶缈缈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赞赏地看向他道：“你很不错。要加入我们逍遥宫吗？”
她建立逍遥宫，并不是为了玩，她一早就打算壮大逍遥宫的势力。
“加入逍遥宫，我庇护你。”她微微扬起下巴，灰色瞳仁尽显傲慢，“我可以为你平了血魔殿！”
程越闻言惊讶极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身后的阿秀亦是震惊得张大嘴巴，看向叶缈缈的眼神充满匪夷所思——她疯了？！
就算她很厉害，能任意鞭打广阳真人，敢于得罪赤阳城主，可是跟一整个宗门对上，是截然不同的事！
“我不撒谎。”叶缈缈扬着下巴道。
血魔殿这种宗门，臭名昭著，她早晚要夷平。否则日后魔族来到人界，一旦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人族可不会区分魔修和魔族，只会一股脑儿都赖到他们身上。
叶缈缈可不想当血魔殿的背锅侠。
那么，除掉血魔殿就势在必行了。而既然早晚要除掉血魔殿，招揽一些血魔殿的仇家，就有利无害了。
何况她觉得程越此人是个说话算话，敢作敢为的勇士。
“多谢前辈好意。”然而程越思索片刻，却是摇头拒绝了，“但我暂时没有加入门派的打算。”
他是散修。与阿秀等一共六人，结为同伴，约定了不离不弃。
“好吧。”叶缈缈并不强求，只道：“日后如果遇到血魔殿的人，可向我求助。”
说话时，伸出了手。
程越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前辈这是何意？”
“通讯符。”叶缈缈拧眉，“你不会让我自己买通讯符吧？”
她是钱多，但是存在纳戒中又不会坏，岂会胡乱花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程越的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通讯符，双手奉上：“多谢前辈。”
叶缈缈收起。
此事又告一段落。
拍卖场中的众人又一次看了场大戏，没有一个人觉得失望，还觉得超乎想象的爽快！此时再看那少女模样的漂亮女修，心中再无轻视之意，甚至还落下几个深刻的印象——
逍遥宫主说一不二，说抓谁就抓谁，说打谁就打谁；
逍遥宫主身边有绝顶高手，至少也是合体期，对她忠心耿耿；
逍遥宫主惹不起。
至少他们的修为在晋升至合体期前，想都不要想。而就算他们晋升至合体期，招惹她也要深思熟虑——她连血魔殿都放话要平，如此狂妄，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仙子，此处不宜落脚，不妨随我前去包厢稍坐片刻，稍后还有几样不错的拍卖品，仙子再看一看？”拍卖场的管事来到叶缈缈身前，十分恭敬地道。
与之前迎接广阳真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这等实力强悍的修士，谁愿意得罪？
至于广阳真人，他们本也没什么交情，不过是此处乃赤阳城的地盘，给城主几分面子罢了。但广阳真人却不给他们面子，堂而皇之的放话，要抓人走。把他们拍卖场的名声置于何地？
因此，管事说话时，看也没看地上的广阳真人一眼。
随着他话落下，众人都看向地面上，有身首分离的魔修，有血葫芦模样的广阳真人等，还有破碎的包厢碎片。当真是一地狼藉，不宜落脚。
不过，众人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看向叶缈缈。拍卖固然有趣，但每个月都有，哪有逍遥宫主来得稀罕？
“好。”叶缈缈听了管事的话，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广阳真人等身上，“带上。”
诸皇天立即对拍卖场的侍从道：“带上。”
侍从们苦着脸，抬着广阳真人等，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走后，诸多修士们也都纷纷收回视线，重新回到自己的座次。
管事将叶缈缈领至一间丝毫不逊于方才的包厢里，不论所在位置、空间大小、一应摆设等，都比方才的豪气。
“这是我们拍卖场的客卿包厢。”管事介绍道，“今日累得仙子没有一个好的体验，我们十分过意不去，这是客卿的令牌，以后仙子来我们拍卖场，可凭此令牌进入。”
之前广阳真人来抓人，他们不敢得罪广阳真人，因此一声也没吭，恐怕得罪了这逍遥宫主。为了挽回她的印象，拍卖场做出了一系列的决定。
“凭客卿令牌，每次拍卖可挑选三件拍卖品，以起拍价提前拍下。”
“仙子委托在拍卖场的三块玄冥石，我们拍卖场有意购下，因此待会儿不放出拍卖。至于价格，便以五百万灵石的总价，包揽三块玄冥石，仙子意下如何？”
“另外，那座楼船是拍卖场给仙子的赔罪，将不再收取仙子任何费用。”
叶缈缈听着一条条，渐渐心气顺了。
她是脾气不好，但是如果有人顺着她的毛捋，她也不会非要发脾气。
她将视线投向了诸皇天，想问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诸皇天此刻心中微微震动。五百万灵石，买三块玄冥石，这跟送钱有什么区别？何况还送楼船，送客卿令牌。尤其是客卿令牌，长远来看，可占的便宜颇多。
对方的举动足够大方了，饶是他也说不出不好来。
但小公主既然问他的意思，他还是得表现一下。于是，他沉吟片刻，问道：“那瓶魔血呢？”
管事似早有预料，微笑着道：“仙子乃我们拍卖场的客卿，每次可以起拍价拿下三件拍卖品。魔血便是其一，起拍价八万灵石。仙子可再选两件，以起拍价拿下。”
八万灵石？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诸皇天服了。
他看向叶缈缈道：“公主，我觉得可以。”
“好。”叶缈缈见他也挑不出错儿来，便点了头，看向管事道：“你还有别的事？”
管事一怔，随即道：“没有了，仙子若有吩咐，随时召唤我。”
“好。”叶缈缈对他扬了扬下巴，“下去吧。”
管事见她傲慢模样，心中好不诧异。他本以为这样大方的举动，能换她一个好颜色。不成想，她仅仅是没有事后问罪而已。
但是诧异过后，他反而更加心安。傲慢才好，说明她与他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那么待会儿赤阳城主到了，她也不会胆怯，更不会输。
他们拍卖场，至少站对了人。
管事离开包厢后，对外面的侍从道：“好生伺候，里面那位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随时来找我。”
“是。”侍从应道。
外面，拍卖继续进行。但叶缈缈已经没有想要的东西，于是她懒洋洋看着，一次也没竞拍过。
而此时，城主府内，气氛却不太好。
城主夫人看到前来报信的人，他衣衫褴褛，浑身如血池里捞出来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让城主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待听完事情经过，更是慌乱起来，眉头拧着，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她哪里知道，侄女踢到的是这样的铁板？
而广阳真人和其他元婴修士还在对方手里。且不说广阳真人与城主的血脉亲情，单单说这股势力，就是城主府的三分之一实力了，岂能折进去？
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城主夫人不想让城主知道，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带着剩下的元婴修士，上门去理论、赔罪——城主府中已经没有第三个化神修士了。
但是，她又担心对方不放人，还把她也抓住。
“请城主大人出关吧。”逃回来的那人道。
此事大大折了城主的面子，整个拍卖场的修士都知道了，他们知道就等同于全城的人知道，而修士们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么不久后其他城池的修士也将知道。
城主的脸面会被人踩到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让城主出面，最好是挑赢对方，将面子赢回来——这个可能性不大——那么，退而求其次，城主与对方洽谈，化干戈为玉帛，化敌为友，将逍遥宫引为赤阳城的友好来往对象，那么城主的面子也算保住一半了。
这件事只能城主去谈，城主夫人不够格。
“夫人，请城主大人出关吧。”见城主夫人犹豫不决，逃回来那人再次进言。
城主夫人本来就没主意，被他一劝，也就动了念头：“好吧。”
亲去请人出关。
城主这次闭关，是想巩固一下境界。他之前修炼出了点岔子，导致灵力不纯，筋脉堵塞了几处，好些年都不痛快。这次闭关，就是想一举解决这事，然后将化神后期的修为巩固下来。
城主夫人知道这回事，因此去叫他出关的时候，很是忐忑。
但再忐忑，她还是出声了：“城中出了点事，你出来一下。”
不多时，赤阳真人一脸不快地走出来：“我不是说过，没有大事，不要叫我？”
城主夫人忍着羞愧，说道：“广阳真人被抓了。”
赤阳真人顿时凛然：“什么？”
然后城主夫人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通。当然，她是修饰过的：“雯雯虽然性情有些骄纵，但人是懂事的，并不在外惹是生非，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对方就生气了，将她重伤不说，还打碎她一身的灵宝。”
“广阳真人前去讨说法，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对方便将他抓了，好一番折辱。”说到后面，城主夫人委屈得不行，“这逍遥宫的人，太也张狂了些！”
赤阳真人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对夫人的话并没有怀疑，这等大事，她不会骗他。而就算是他来处置此事，也不会做出第二样选择——自家人做错了事，自有自家人教训，岂能由外人来？
雯雯不过是言语上有些不敬，对方便重伤她、羞辱她，简直是邪魔歪道的行事！
而广阳真人遭受的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辱，又可见此人的歹毒！
“我去瞧瞧！”他沉着一张脸，一步跨出，顿时半个城池都倒退在身后，顷刻间就来到了拍卖场门口。

第39章
赤阳真人刚在拍卖场门口现身，立刻就被拍卖场的人注意到了。
“真人！”侍从姿态恭敬地上前，“逍遥宫主已等候多时，请您随我这边来。”
自从叶缈缈放话，让广阳真人的家里人来赎，拍卖场的管事立刻决定，绝不能打起来。
至少，不能在他们拍卖场的地盘上打起来。因此，让侍从在几个入口候着，一旦发现赤阳真人的身影，立刻引他去叶缈缈的包厢相见。
赤阳真人闻言，却是眉头一皱：“不必了。”
他乃赤阳城主，如此躲躲闪闪，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
何况，此事他站得住理！
袖袍一拂，不理会侍从，大步往里走去。
进入拍卖场中，恰逢司仪在主持一件仙植的拍卖，他不予理会，负手而立，径直传声至整个拍卖场：“逍遥宫主何在？我已到来，速速放人！”
顿时间，司仪主持不下去了。
而满座的修士们也对此刻的拍卖失去了兴趣——仙植处处有，这等大戏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众修士们的目光分成两道，一道投向了赤阳真人，一道投向了叶缈缈的包厢方向。而赤阳真人藉此找到了叶缈缈的位置，朝那边看去。
他气定神闲，丝毫不慌乱。
叶缈缈从包厢里出来，看到他这般神情，以为他有什么底牌，胜券在握。
不过，叶缈缈也不慌。不管他的底牌是什么，叶缈缈都不认为能够撼动她身后的两名魔王强者。
鉴于赤阳真人的修为强大，出于对强者的尊重，她没有让诸皇天代为传话，亲自同他交谈：“赎金带来了？”
赤阳真人皱眉，冷声道：“虽然我的人对你有冒犯，可你教训也教训了，气也出了，还想如何？”
叶缈缈皱眉：“什么意思？你没带赎金？”
“没有！”赤阳真人正气凛然道，“放人！”
叶缈缈：“……”
广阳真人等已经被诸皇天提出包厢，丢在她的脚下，此时仍旧被一道魔气捆着，动弹不得。
她伸出脚尖，踢了踢广阳真人：“他不想赎你。你想死，还是自赎？”
“混账！”不等广阳真人开口，赤阳真人便怒声喝道：“逍遥宫主，我敬你乃一派掌门，才与你好好说话。你不要得寸进尺，咄咄逼人！”
他说这话，其实有些露怯了。
倘若他底气十足，根本不会说后面这句，而是只有一句“混账”，然后便上前抢人了。
修真界向来如此，强者对弱者很少讲理，就如同广阳真人对叶缈缈，上来就认为叶缈缈是要教训的对象，就是仗着化神期修为，不在乎叶缈缈是否事出有因。
而赤阳真人正是因为底气不足，才会露了怯，跟叶缈缈“讲道理”。在座的修士们无一不是人精，都看出他的色厉内荏，一个个眼睛里冒精光，兴致勃勃地看戏。
叶缈缈此时有些不高兴了：“他们冒犯了我，我给他们点教训，难道不是应该的？”
赤阳真人道：“他们对你只是言语上有所不敬，你却对他们进行鞭打、折辱，实在太过分了！现在竟又要赎金，可谓欺人太甚！”
他言辞铿锵，掷地有声，极富有感染力。
说话时，还看向在座的诸多修士：“诸位评评理，此人是否欺人太甚？”
这就是他拒绝跟侍从去包厢，而是选择了大庭广众之下处理这件事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占理。
他绝对占理！
首先，他夫人的侄女不过是言语上有所不敬，可对方做了什么？伤她神魂，碎她灵宝，如此行径，冷酷而毒辣！
其次，是他的弟弟，只是来请她一叙，就算用词上有不妥，可也不至于当众鞭打、折辱他！这是什么行事作风？魔修才如此！
这等心狠手辣，凶残歹毒的魔修，居然出现在赤阳城，出现在拍卖场，身为一城之主，他号召城中修士抵制她，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在场的修士们并没有被他感染，跟他一起出言抵制叶缈缈。
他们甚至就连目光都不带丝毫愤慨，而是有些……兴味盎然？！赤阳真人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下眼睛。
他却不知道了，叶缈缈虽然手段狠辣，但是并没有触到在座修士们的底线。譬如那魔修抢走她的魔血时，她没有跟侍从计较，就连喝骂一句都不曾。
她虽然凶残狠辣，但并不欺凌弱小。至于她对广阳真人、魔修等人的手段，狠辣就狠辣呗！
广阳真人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好好的拍卖会，被他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地打断了，打他一顿怎么了？他们也就是没本事，如果他们有叶缈缈这个修为，也会打他一顿。
因此，在诸多修士们的眼中，叶缈缈只是不好惹，并不令人厌恶。也是因此，赤阳真人试图煽动他们，失败了。
而叶缈缈听了赤阳真人的话，一脸迷惑地皱眉：“怎么了？不应该吗？”
他们得罪了她啊！
居高临下地对她说，要抓她。他们怎么敢如此？叶缈缈当然要叫他们知道，他们不仅不配，还要为自己的狂妄和不敬付出代价！
赤阳真人不禁瞪大眼睛。
不仅是赤阳真人，在座的修士们都噎了一下。这逍遥宫主究竟是何人？瞧瞧这理所当然的模样，好似天底下她最尊贵，谁也得罪不起她似的！
“你不讲理！”赤阳真人实在没忍住，怒声喝道。
叶缈缈便道：“讲什么理？”
她是讲理的人吗？
再说，就算要讲理，也是讲他们魔族的理啊！
“自然是讲普天之下的公理！”赤阳真人道，“你的手段，太凶残了，根本不讲理！”
他的神情仍然慷慨激昂，目光扫过在座的诸多修士，试图激起他们的愤慨。
叶缈缈被他逗乐了，眼神带了点稀奇，看着他道：“你傻吗？普天之下，哪有公理？”
人族有人族的理，魔族有魔族的理，哪来的公理？
“你——”赤阳真人被她气得不行，脸色都变了，还有些事情超出预料的无力感，但他强撑着道：“你打也打了，辱了也辱了，总该放人了！”
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跟对方打起来。
弟弟的修为，他心里有数。便是他动手，也不见得把弟弟逼得这么狼狈。哪怕打不过，弟弟总归是能逃的。但弟弟没能逃走，还落得这般下场，让赤阳真人对叶缈缈一行人的实力十分忌惮。
但他也不想付赎金。如今人人都知道他遇上这种事，如果他的人被打了、骂了、辱了，他不仅出不了头，还付了赎金，以后还怎么在赤阳城混？
他这个城主，只会沦为一个笑柄！
“逍遥宫主，你已经占尽便宜，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沉声说道。
叶缈缈已经没兴趣跟他说话了。
她往身后一扭头，示意诸皇天跟他说。
诸皇天很高兴自己有用武之地，当下走上前去。他身量修长，姿仪俊美，一看便不是普通的修士，而是出身良好的大家族子弟。众人视线挪动，落在他的身上，好整以暇地继续看戏。
就听诸皇天道：“天下之大，道理千万。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理，我们公主也有我们公主的理。在我们公主的道理中，胆敢冒犯她的人，就是这般下场。”
“我们公主是讲道理的，真人可不要‘污蔑’。”他语气中带了提点，也暗含威胁，假如赤阳真人非要污蔑叶缈缈不讲理，那么他可能跟他弟弟一个下场了。
赤阳真人：“……”
这可真是叫人无措。他开始有些后悔，如此鲁莽来到拍卖场了。
“大人！”这时，人群外响起一个声音，赤阳真人抬头，就见到自己一个手下分开人群而来。他浑身打理过了，已经不再是衣衫褴褛、血葫芦的样子。
走至赤阳真人面前，他低声道：“进去谈吧。”
他也是没想到，事情会落到这个局面。好在双方还没打起来，还有挽回的余地。
赤阳真人沉默，而拍卖场的管事恰时走了过来，给双方递台阶：“站在这里说话，有损两位的身份，还请里面详谈。”
“好。”赤阳真人这次没犹豫，直接同意了。
叶缈缈也觉得站在这里说话挺没排面的，点点头：“嗯。”
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松弛下来，两方都跟在管事后面去了叶缈缈的包厢里，随着包厢门关上，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诸多修士十分惋惜，不得不收回目光，看向拍卖台。
拍卖终于得以继续。
叶缈缈坐进包厢里，倚着琉宁，一句话也不说，将此次谈判全权交给了诸皇天。
她一开始跟赤阳真人说话，是敬他强者，可是后来交谈时，发现这人着实没劲，不配跟她说话，便再也不开口。
只有诸皇天的声音响起：“我们公主在赤阳城驻足，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得不住客栈。”
赤阳真人不说话。叶缈缈都不开口，他如果跟诸皇天交谈，岂不是落了身份？于是，他身边的元婴修士忙开口道：“好说，我们为宫主准备一套宅院。”
“赤阳城的东西都卖得很贵啊，我们公主住着客栈，一晚要花六千多灵石！”诸皇天继续感慨。
元婴修士忙道：“稍后我们准备三百万，不，五百万灵石给宫主使用！”
“谁要你们的灵石？我们宫主是那种人吗？”诸皇天皱眉。
五百万灵石，小公主才不会稀罕。她随手掏几块玄冥石，大把的灵石就有了。
元婴修士有点懵，试探道：“恕我愚钝，不知宫主的意思是……”
“我们公主初次离家，对外面的世界都不太懂，也不知道什么好玩。唔，不知道开铺子赚不赚钱，好不好玩？”诸皇天一脸好奇地问。
元婴修士：“……”
去他x的什么都不懂！这不是老狐狸才真是见鬼！
但他面上不敢露，忙道：“好说，好说，我们这就准备几间铺子，给宫主挑选。”
诸皇天见他无有不应的样子，心里直笑，摸了摸下巴，忽然又道：“说起来，之前我们公主在御器阁受了点委屈。”
元婴修士思索着这话，不是很明白，就问道：“是谁得罪了宫主？我去教训他们一番？”
“我们公主是这种人吗？”诸皇天不悦道，“不过，如果你们觉得御器阁嚣张狂妄，用鼻孔看人，店大欺客，非要把它逐出赤阳城，也不是不行。”
元婴修士：“……”
他气得眼前发黑，只觉得这人实在脸厚心黑，一时哽得说不出话来。
赤阳真人也气着了，御器阁是炼器宗的产业，他逐出御器阁，是想跟炼器宗结仇吗？
不过，他不跟诸皇天说话，直接看向叶缈缈问道：“宫主也赞同此事？”
叶缈缈虽然没想到这个，但她觉得诸皇天的主意也不错，就点点头：“可。”
赤阳真人：“……”
不行，气得心口疼。
最终，在苍叔稍稍流露出一丝气息，露出足以震慑他们的修为后，赤阳真人很痛快地同意了诸皇天提出的要求。
他把叶缈缈脚下的元婴属下们都提走了，至于他弟弟，要过几天，双方交割清楚后才能提走。
一天之内发生这么多事，叶缈缈有点累了。
恰好拍卖会也到了尾声，管事差人送来了灵石，一共四百九十二万。
三块玄冥石，拍卖场以五百万的价格留下，而叶缈缈有资格选取三件拍卖品，以起拍价拿下。她对别的没兴趣，只有一件魔血，八万灵石。
拍卖场很有意思，表明一码归一码，魔血并不是讨好她的，而是她自己买的。于是，“拍卖”玄冥石的五百万灵石，只送来了四百九十二万。
叶缈缈也不介意这个。
拿到灵石后，她给了琉宁，说道：“一人一百万，分了吧。”
她本来就有几万灵石，后来搜了魔修的储物袋，得了五十八万。楼船是送的，不要灵石。算下来，叶缈缈手里有五百五十万灵石。
作为高贵的公主，当然不能让自己身边的人穷着，当即打算给他们分灵石。
琉宁温和的声音响起：“殿下，这样不妥。”
叶缈缈便朝他看去：“为何？”
“我们岂能比殿下的灵石多？”琉宁说道，如果一人分走一百万灵石，那么叶缈缈就剩五十万可用了。说到这里，他又道：“而且，我们平时的花用，吃穿住行等，都是一起的，皆是从殿下这里扣除。殿下这样分配，难道是让他们自己照顾自己？”
说着，他看了两位魔王一眼：“这样太麻烦了。”
“嗯。”苍叔道，“琉宁给我收着。”
另一位魔王也道：“我也是。”
琦玉紧跟着道：“我不要灵石。”
“我亦是如此。”琉宁笑得温润，然后看向诸皇天，“皇天公子的意思呢？”
诸皇天：“……”

第40章
诸皇天当然想要灵石。
财侣法地，于修士而言，极为重要。财还是排在前面的，没有灵石开道，资源匮乏，修为难有寸进，还修什么道？
虽然他现在筋脉尽碎，修为全无，但日后他总要重续筋脉，恢复修为的。到那时，一百万灵石便帮了他大忙，他可以买许多修炼用的资源。
眼看着一百万灵石就要到手了，却被琉宁这般拦截了，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要灵石。”他直接说道，口吻却并不强硬，而是看向叶缈缈笑道：“公主，我今日立了功，难道不应该奖赏我吗？”
相处这么久，他也有些摸清叶缈缈的脾气。她不像人族，多疑、制衡、提防等。那些复杂的脑筋，她没有。
她也不会去注意，身边的人里面有谁不一样。或者说，她只会注意身边的人优秀的地方，谁可用、谁好用，她都会记得。
至于别人不要灵石，他却要灵石，对她来说没什么关系，不值得费神。灵石而已，她又不缺。她也不会去想他要灵石做什么，总归她吩咐他的事，他办好了，就没关系。
叶缈缈听了他的话，果然觉得有道理，便看向琉宁道：“给他一百万。”
琉宁抿了抿唇，看向诸皇天道：“皇天公子要一百万？”
意思就是，以后他的吃穿住行都自己掏了。
诸皇天不担心这个，也不怕跟琉宁有不快，反正琉宁也不会给他方便。笑了一下，说道：“琉宁公子给我九十九万吧。余下的一万，用作我平日的开销。假若不够了，琉宁公子再问我要。”
琉宁轻笑一声，数了九十九万灵石给他：“皇天公子收好。”
诸皇天笑着接过了。
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其他人都没感觉到。叶缈缈从来不在意这些小事，两位魔王也是如此。琦玉倒是有所觉，却没当回事，反正琉宁和诸皇天不和已久。
分完灵石，一行人出了包厢，离开拍卖场。
广阳真人被苍叔解开一点束缚，可以自由行走了，跟在几人身后，往第一楼行去。
路上，几人闲话。
“这里的风俗跟咱们那边不同，总爱挑衅，又不肯打。”
不论是程越、阿秀等人，还是程雯雯等人，又或者广阳真人，都对叶缈缈有过不敬。但是动起手来，他们却又退缩了。
这让他们很不解。如果不敢，就不要挑衅。如果挑衅了，就勇敢站出来。
但人族不是这样，他们好像以此为乐。
“而且十分软弱。”琦玉补充一句。
说的是斩杀那名魔修时，最初站出来一名人族男修，嘴上说着恨，却不敢动手。
不仅他如此，琦玉注意到了，许多人族修士都是如此。他们的眼中有恨意，显然同那名魔修有仇。但是，明明那么恨，他们却不敢动手。
“程越不错。”琦玉接着说道。
程越恨魔修，便站出来杀了魔修，琦玉很欣赏他。
苍叔附和：“是不错，有我们魔族的风范。”
“可惜，他不肯效忠殿下。”另一位魔王道。
而诸皇天此时心中一动，问叶缈缈道：“殿下为何要收服他？他不过是一名金丹修士。”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了。
那程越相貌平平无奇，修为也一般，至少在叶缈缈这里很没特点。叶缈缈怎么肯为了他，居然愿意对上血魔殿？
当初，叶缈缈为了收服他，愿意夷平青阳宗。那是因为他好看，身份是她的男宠，而且他聪明，天赋好，会做饭……等等优点数不清。
程越有什么？
就算看上他会炼器，可是会炼器的是他同伴阿秀，也不是他啊？
“顺眼就收了。”叶缈缈道。
详细的，她懒得说。
诸皇天有点无语。不过想想，又很符合小公主一贯的风格。
“公主不该说那句话的。”见其他人都不怎么上心的样子，诸皇天只觉得这群魔族实在粗犷，尽职尽责地提醒道：“血魔殿并非籍籍无名的势力，在修真界颇有些威名的，况且斗法时手段诡异，让人防不胜防。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平掉血魔殿，恐会惹来祸患。”
“颇有威名？”叶缈缈反问一句。
他说了那么多，她就只注意这一句？诸皇天头疼起来。
“还行。”他含混了一下，“总之，公主以后不要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顿了顿，“如果公主想教训谁，先去教训，等事情完了，再宣扬出去，一样能彰显公主的威风。”
还没开打呢，就急吼吼说“我要打你了”，不是让人家有防备吗？有了防备，不是更加难打吗？
但是想到魔族一贯是这样，都是站到人家面前说“我要打你”，小公主有此习性也不奇怪。
诸皇天一时觉得她憨里憨气，一会儿又觉得还挺可爱，好不纠结。
“也有道理。”叶缈缈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
她应该聪明点，学会区分对待。当她的对手是魔族时，就用对待魔族的方式。当她的对手是人族时，就学着用人族的手段。
比如诸皇天说的，先去打，打完再说。人族常常这么干，都是自己准备充分了，然后去打别人一个出其不意。她以后就这么来，反正她的目的是彰显威风，不管先说后打，还是先打后说，总归赢了就是威风。
“你今天很不错。”叶缈缈赞许地看着他，“一直表现很好。”
她当初收服他，就是觉得他精明，有什么事让他出头做代表，省心省力又有好结果。
“想要什么奖赏？”她道。
没把那一百万当成是奖赏。毕竟，那是她用来给手下零花的。琉宁等人不要，是他们的事，即便诸皇天要了，也不能算是对他的奖赏。
诸皇天被她夸了，挺高兴的，等到听她又要奖赏他，就意外极了。
心里不禁涌起感动，小公主为人做事实在是大方，他给她做谋士一点都不亏。
“为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诸皇天左手握拳，抵在胸口，对她行了一个魔族的勇士礼，“如果公主要奖赏我，就请保护我的安全吧。在瑶池一行之前，我无自保之力，恳请公主保护我。”
他们得罪了血魔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暗中报复。诸皇天如今没有修为在身，无力自保。
这是其一。
还有一点，就是提醒她，别玩嗨了，赶紧去瑶池才是正经事。
叶缈缈没听出他暗含的意思，点点头道：“好。”她说话算话，当下回头对苍叔道：“别让他被人伤了。”
“是。”苍叔应道。
诸皇天顿时放下半颗心。魔族重诺，说出的话一定会做到。苍叔点了头，他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很快，一行人抵达第一楼。
诸葛管事就在庭院中，站在显眼的位置，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仙子在拍卖会上遇到麻烦了？”
这是委婉的说法。事实上，拍卖会上的事，诸葛管事一清二楚。
之前他对叶缈缈示好，赠她请帖，是因为叶缈缈手里有玄冥石的消息。而拍卖会的事后，冲着她展露出来的实力，也值得交好她。
于是他提点道：“赤阳真人背后是宁家，仙子需得提防。”
“宁家？”叶缈缈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奇地问：“很厉害吗？”
诸葛管事的神情带着凝重，说道：“宁家有大乘期高手，底蕴深厚，仙子不得不防。”
说话时，他看了几眼琦玉等人。
如果叶缈缈身边就这么点儿人，那么不要得罪宁家为妙。再说，他不认为叶缈缈身边的人有大乘期的高手。而即便有，恐怕也只能打个平手，这却是不必要了。
“这么厉害？”叶缈缈惊讶道。她是知道的，人族的大乘期高手，换成他们魔族的体系，就是魔王，也就是苍叔等人的水准。
她一时谨慎起来。
“仙子若此间事了，速速离去为妙。”诸葛管事说道，“如果仙子需要，我可以帮忙安排。”
他对叶缈缈的态度，可谓不吝示好。主要是诸葛家和宁家没有交情，而诸葛家的底蕴不比宁家差，完全不惧。
刚得知拍卖场上的事时，他跟主家联系过，请示了此事。主家那边的意思是，无所谓，帮可以，不帮也行。
诸葛管事便觉得，可以帮一把。万一获得叶缈缈的好感，以后透露玄冥石的消息呢？因此，才在庭院中等她。
“多谢。”叶缈缈对他的消息很重视，她一向是个大方的人，斟酌了下，取出两块玄冥石丢给他，“这是谢礼。”
玄冥石对她而言不值钱，但是对人族来说很珍贵。送礼，就要送对方的心头好。
想了想，叶缈缈又取出一小块凝神玉，丢给了他：“这个也给你。”
诸葛管事拿到两块玄冥石的时候，就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等到看见那块拇指大小的凝神玉，直是眼睛都直了！
这东西在人界特别罕有、珍贵！
哪怕是他们诸葛家，除了主支的精英子弟，其他人也都没有的！除非立下大功，才能获得一块！
而叶缈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抛给他一块！
“多谢仙子！”他激动得手都抖了，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了这块凝神玉，他冲击元婴的时候，胜算就大了七分！
叶缈缈点点头：“有其他消息，随时知会我。”带着其他人上楼了。
她把众人都叫进了自己的房间，包括广阳真人在内。
“你哥哥跟宁家的关系如何？”叶缈缈问他，“他会不会表面上答应给赎金，私底下却联系宁家，让他们来对付我？”
“不会。”广阳真人答道，见叶缈缈不信，忙道：“暂时不会。”
“什么意思？”叶缈缈便问。
广阳真人道：“我兄长丢了这么大的脸，如果知会宁家，多半会引得宁家不满，说不定还会丢失城主之位。所以，他应该不会知会宁家。”
“真的？”叶缈缈问。
广阳真人忙道：“真的！”
“我不信。”叶缈缈道。
广阳真人：“……”你不信，还问什么？
叶缈缈虽然不信，但还是要问一问的。他说他的，她不信她的。
问完后，她坐在桌边，手指敲了敲下巴，沉思起来。
众人不知她想做什么，便将广阳真人封住，丢在一边，不让他打扰。
过了一会儿，叶缈缈放下手，看向众人道：“我想要赤阳城。”
“什么？！”反应最大的诸皇天，他吃惊极了，“公主怎么会这样想？”
“就是想要啊。”叶缈缈奇怪地看着他，又看向了其他人，其他人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你想要那我们去给你打下来”，顿了顿，她还是将视线移到诸皇天身上，“你觉得呢？”
诸皇天觉得？他觉得她在想屁吃！
“不可。”他忍着心累，对她解释：“公主方才听诸葛管事也说了，这赤阳城是宁家的，而宁家有大乘期修士，我们想要赤阳城，就是跟宁家为敌。”
图什么啊？
她拥有整个魔渊，还不够吗？为什么来到人界，还想占地盘？
在修真界，没有凡间的王朝、国家的概念。广袤的大陆，被诸多宗门、家族等势力瓜分。赤阳城就是宁家的地盘，每年的产业、税收等都归宁家所有。叶缈缈想要赤阳城，就是从宁家口中夺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重要的是，就算两位魔王能够打得过宁家的大乘期高手，可是，师出无名啊！
宁家又不是孤家寡人，盟友多了去。他们这样师出无名的攻打，宁家肯定不愿意，还会拉来盟友一起抗争。
而他们的盟友，又有盟友。盟友复盟友，盟友何其多？最终叶缈缈要对上的，是一股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势力！
他将这些道理掰开揉碎了说给叶缈缈听，强忍心累道：“公主，此举万万不可。”
他是真的没想到，小公主这么能作。耍威风要面子就罢了，居然还想占人家的城池！
“哦。”叶缈缈点点头，“我还是想要。”
不为别的，就因为赤阳城离魔渊近啊！几个时辰就飞到了！
这里繁华，离魔渊的出口又近，多合适啊！而且，还是她第一个抵达的人族城池，多么有纪念意义！
叶缈缈一直想找个据点，以后族人陆陆续续离开魔渊，好安置他们。她本来想的是，重新打下前世隶属她的两座城池，可是跟赤阳城一比，那两座城池就不太看得上了。
远，不够繁华。
诸皇天：“……”
心累。
他以为她平均一天打一架，就够不消停的了。他错了，她远比他想象中的不消停。
追随这样的人，刺激得叫人受不住。
“不行。”他加重语气，“公主，我们才来到人界，对一切都不熟悉。便是要占领赤阳城，也不急于一时。公主是否忘了，我们还要去瑶池，为琉宁公子修复身体？”
说话时，他朝琉宁看了一眼，示意他阻拦叶缈缈。
叶缈缈等闲不听人的劝，但是偶尔琉宁劝她有用。接收到诸皇天的眼神，琉宁面色不变，走到叶缈缈身后道：“殿下想要赤阳城，便该打下来给殿下。不过，听皇天公子的话，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妨稍缓一缓，待皇天公子想出一个计划，再行此事？”
殿下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人族的风俗与他们魔族不同，会输了不认，还会找盟友，那么便没必要全都按魔族的行事方法。诸皇天拿了殿下一百万灵石，自当出力。毕竟，这在他们人族可是很不小的一笔。
诸皇天：“……”
他明白了，这群没脑子的魔族，就认准了一个“干”字。
“我想想吧。”他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婉转地道：“不过，此事颇为不易，我需要一点时间。公主，不如我们先去瑶池，在这期间我慢慢想？”
叶缈缈扶桌站起，朝他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不用你想，我自己想好了。”
诸皇天心里一颤：“公主想……想好什么了？”
叶缈缈扬起下巴，说道：“你刚才说，宁家不好得罪。那么，我们不得罪宁家就是了。”
这是什么话？诸皇天一言难尽。她要赤阳城，就必定得罪宁家啊！
“让赤阳真人加入逍遥宫。”叶缈缈道。
她缺的不是产业、税收等进项，她只是想要一个据点，一个可以信任的、放松的地方。如果城主是她的人，那么约等于这座城池就是她的。
而后，她让城主再培养些逍遥宫的弟子，那么城中属于她的人就更多了。这样日后魔族来到，也有人帮衬。
诸皇天听了她的话，好不意外！
这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怎么没想到？
“走吧，宜早不宜迟。”叶缈缈对众人道，“免得迟了，他就知会宁家了。”
琦玉本来在打坐，闻言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
琉宁一直在叶缈缈身后。
两名魔王坐在一旁吃灵果，闻言一人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
“广阳真人怎么办？”琉宁问道。
叶缈缈道：“带上。”
一并解决了。
于是，广阳真人被丢给诸皇天看守。而后，苍叔挥出几道魔气，卷住了众人，往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城主府中。
赤阳真人此刻愁得很。今日落了这么大的面子，虽然最终没打起来，他还得以将下属们带回去，但也仅仅是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罢了。在诸多修士们眼里，他无疑是狼狈而不堪的。
除此之外，还有御器阁的事。
诸皇天提出的几样要求，别的都可以接受，唯独这一点，让他十分为难。
他是赤阳城的城主，却不是赤阳城真正的拥有者。逐出御器阁，炼器宗不会将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因为他只是个小人物，不配被炼器宗惦记，炼器宗只会与宁家结怨。
这事捅到宁家那里，他的处境就堪忧了。
他如果不逐出御器阁，逍遥宫不会罢休。而他逐出御器阁，宁家那里难以瞒过。
他陷入两难境地。
厅内两侧坐着他的属下们，此刻也都没有作声。良久，才有人道：“大人不必过分为难。事已至此，我们不如调查逍遥宫的底细。届时联系宁家那边，将逍遥宫一网打尽，说不定可以将功补过。”
逍遥宫是厉害，不仅厉害还很神秘，他们从前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号势力。但是这样厉害的势力，倘若一网打尽，对宁家是有好处的。
“也好。”只能如此了，赤阳真人点点头，看向众人：“你们谁去调查逍遥宫？”
方才谏言的那位元婴修士站起来拱手：“愿为大人分忧。”
其他人见状陆续站起：“愿为大人分忧。”
没过多久，人都走了，厅内只余赤阳真人一个。他面露苦色，叹了口气。
“愁什么呢？”叶缈缈就是这时候到的，“说出来听听。”
她已经将赤阳真人看成是自己人，而自己人有难，她当然要帮一把。
“谁？！”赤阳真人一惊，立刻站起来望向四周。
一缕黑气散去，一行七人掉落在地上。除了逍遥宫一行人，还有他弟弟广阳真人。
“宫主曾说过，给我几日时间准备。”赤阳真人以为她是来催账的，忍怒道。
叶缈缈走至一把椅子前，坐下道：“我改主意了。”
“宫主不要欺人太甚！”赤阳真人难忍怒气。
广阳真人在来的路上已经被告知了实情，此刻苦笑道：“哥，你听她说。”
“你和你兄弟，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一个是臣服于我，加入我逍遥宫。”叶缈缈直接道。
赤阳真人愕然：“什么？！”
这是什么荒唐事？
打了他的人，勒索了他的钱财，挑衅了他的威严不算，还要收服他？！
赤阳真人的神情匪夷所思，仿佛叶缈缈在说什么大笑话：“不可能！”
“那你是选择死了？”叶缈缈神色淡漠，“你想好了？”
苍叔弹出两缕魔气，一缕缠住赤阳真人，另一缕缠住广阳真人。
本来不以为意的赤阳真人，此刻感受到一股阴冷而神秘的气机，不禁骇然！
他与弟弟是化神修士，早已修成元婴，只是肉身损毁，并不能彻底毁灭他们，只需元婴逃出，还有重塑肉身的机会。
但是被这稀薄的黑气环绕，他却觉得周身皆被锁住，一丝一毫的气息都逃不出去！
“加入逍遥宫，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叶缈缈试图劝他，“而且我们逍遥宫很富有。”
富有？他现在也不缺灵石啊！赤阳真人对她的话不以为意。此刻思索的是，答应她，还是死？
他是宁家的人，如果加入逍遥宫，就是背叛宁家。日后，必被宁家清算。可是不加入逍遥宫，他即刻就是个死。
“不答应？”叶缈缈有些不悦，对赤阳真人如此瞧不起她很不快，“杀了吧！”
杀了他，然后搜魂，将重要事情记录下来，再派人替代他。
替代他的人，自然是逍遥宫的人。叶缈缈都想好了，可以让程越来做这个假城主。
程越是个聪明人，不会惹她不高兴。至于修为上的差距，再想办法就是了。阿秀既然能炼制龟息软甲，掩藏佩戴者的气息，说不定可以炼制什么灵器，将人的修为乔装成化神期。
她一瞬间想好了对策。落在赤阳真人眼中，便是冷漠之极，丝毫不把别人的性命看在眼里。
他吓出一头冷汗，急忙说道：“我愿意！”
对修士而言，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了，只要活着，一切都好说。
“什么？”叶缈缈抬起头，灰色瞳仁里不见喜悦，仍旧是一片淡漠。
淡漠得好像他不是一个人，一个化神修士，而是一颗石头、一株草。
赤阳真人苦笑道：“我愿意追随宫主。”
“这样啊。”叶缈缈撑了撑腮，“那你有什么用？”
赤阳真人憋了口气。刚才还是她求着他追随，现在已经是他求着追随她了。
“我听从宫主的差遣。”赤阳真人忍气道，“赤阳城每年的收入十几亿灵石，属下可以挪取一部分，孝敬宫主。”
他已经自称“属下”了。
而这话除了表忠心之外，也是告诉她，想要赤阳城全部的收入，那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截取一部分给她。
“我要灵石干什么？”叶缈缈皱眉，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点嫌弃。
赤阳真人一愣，随即想起诸皇天不要灵石只要铺子的事，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那，那宫主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叶缈缈道。她想要赤阳城听她的，信仰她，信奉她，不抵触魔族居民。但这事一时半会儿做不到，因此也就不提。
她一手撑腮，懒洋洋朝他看去：“你立誓吧。”
总不能他说加入逍遥宫，她就信他。
赤阳真人并不意外这个，他斟酌了下，立下一个狠毒的誓言：“道祖在上，赤阳子今日在此立誓，永生追随逍遥宫主，为宫主效命。万般差遣，无有不从。如有违背，则天道弃之，修为损毁，灰飞烟灭。”
叶缈缈听罢，看向诸皇天：“如何？”
“可信。”诸皇天道。
叶缈缈便又看向广阳真人，说道：“该你了。”
广阳真人见兄长都立誓了，自己也跑不掉，遂立了一模一样的誓言。
“不错。”叶缈缈高兴了，当下站起来，在厅内踱步片刻，看向赤阳真人道：“想要什么？既然追随了我，我不会亏待你们。”
赤阳真人以为她在考验试探自己，忙道：“不必了，能够追随宫主，本就是属下的荣幸。”
广阳真人照着说了一遍。
叶缈缈拧眉：“你们觉得我没有？”告诉过他们，逍遥宫很富有的！
赤阳真人不明白宫主怎么忽然生气了，吓了一跳，不由得看向诸皇天，想要得到一点提示。
诸皇天暗笑，小公主这打一棒槌给一颗枣的手段，虽没人教，用得倒是好。
他不由得想道，也许他看错了她，她并不是那么愚钝、没心机。
纵然她看起来骄纵、蛮横、任性妄为，什么都摆在脸上，很没心眼。但是看看她做的事，似乎又不是如此。
她的骄纵、蛮横、任性妄为都是真的。没心眼，有待商榷。
“想拥有一把好兵器吗？”诸皇天笑道，“殿下手里有玄冥石，可以赏你一些。”
赤阳真人手里有不错的兵器，剑锋上渡了玄冥沙的那种，但是听诸皇天这么说，仍旧做出惊喜模样：“请宫主赏赐！”
不论如何，先把她哄高兴了再说。
叶缈缈直接从纳戒中取出一袋玄冥石，丢给了他：“拿着吧。”
赤阳真人接过，发现那是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足以填满整间屋子的玄冥石！
他眼前一黑！
“你拿着自己用。如果有多余的，替我招点人。”叶缈缈道，“要忠诚的，跟你一样，肯立誓的。”
赤阳真人收起储物袋，面上带了几分真心实意：“是，宫主。”
这等大方！
这般富有！
他还跟着宁家干什么？哪怕被宁家追杀，可是富贵险中求，他跟定了逍遥宫！
他也总算知道了，他要给她赤阳城的进项，她那句带着嫌弃的“我要灵石干什么”是何意了。她随手甩出如此份量的玄冥石，哪缺灵石花？
心中不由得想，这逍遥宫主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我还有点凝神玉，你要吗？”叶缈缈又问。
赤阳真人本以为获得玄冥石已经是天降横财了，没想到还听到了凝神玉？
他如果早有凝神玉，至于修行修岔了，导致几十年来神魂不舒服吗？
“恳请宫主赐下！”他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叶缈缈便丢了几块凝神玉给他：“你和广阳真人留一点，其他的你看着分。”
赤阳真人这下心里更火热了，瞧瞧，宫主不仅赏他好东西，还给了他权力，他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培养人！
“是，宫主。”说这话时，他的口吻中已经没有丝毫的不甘愿了。

第41章
既然加入了逍遥宫，赤阳真人自然要问问本门的情形。但是直接问宫主显然是不妥的，他便看向本门中最活跃的人：“诸兄可否为我兄弟二人介绍下本门情形？”
本门情形？诸皇天似笑非笑，指着叶缈缈道：“这是宫主。”
指着两位魔王道：“这是两位长老。”
指了指琉宁、琦玉及自己，说道：“我们是宫主的随从。”
“原来如此。”赤阳真人道，心里却说，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只是诸皇天毕竟是先入门的，因此仍旧客客气气地问：“本门一共多少弟子？大多在何处？咱们的山门又在哪里？”
诸皇天“唔”了一声，没急着答，而是看向了叶缈缈。小公主好威风，他一个答不好，丢了她的面子，要惹她不快的。他攒点功勋不容易，不能轻易损耗。
叶缈缈倒不怪诸皇天答不出来，这事她事先也没统一过说辞，因此接到诸皇天的眼神请示后，直接答道：“你是门中大师兄，你弟弟是二弟子。本门目前只你们二人，如何发扬光大，就靠你们了！”
赤阳真人虽然猜到门中弟子不多，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少！
他竟然捞了个大师兄的职位！
震惊，难以置信，渐渐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儿。他是大师兄，难怪宫主给他那么多玄冥石，原来是让他一力发扬本门。
不得不说，这让人有些使命感。
而宫主财大气粗，他想要发扬门派，又不会缺少资源，可谓省心省力。
“弟子明白！”他朝叶缈缈拱手道。
跟着宁家做事，哪有跟着宫主来得爽快？他在宁家，犹如门外的一条狗，只能吃些残羹冷食，还不会有人正眼看他。跟着宫主就不同了，宫主十分器重他，整个门派的未来都交给他了！
他一时激动得眼眶都微红，真情实感地保证：“弟子定将本门发扬光大！”
等到逍遥宫坐大，以宫主不管事的性子，他便是门中实打实的一把手。而如果门中有事，宫主又完全能够兜得了底。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机缘！
原本还暗恨不已，怪程雯雯惹事，怪夫人有这样的亲戚，怪叶缈缈凶残。此时此刻，那些情绪悉数散去，唯余感恩与激动。
“好。”叶缈缈见他真情流露，不禁微微点头。
赤阳真人想起一事，又道：“弟子想请示宫主，那御器阁的事……是否仍要逐出赤阳城？”
“他们不肯走？”叶缈缈以为他有困难，便问道。
赤阳真人忙道：“不是。只不过，弟子担心，此举会触怒炼器宗。”
他将炼器宗的势力与地位简略说了下。大意是炼器宗与丹阁一样，与修真界各大势力和门派都有极密的交往，得罪了他们，以后受辖制的地方很多。
“你是我逍遥宫的人，炼器宗又不知道。”叶缈缈奇怪地问，“此事在明面上是宁家得罪炼器宗，与我们何干？”
赤阳真人面露赧然：“此事瞒不过宁家。如果宁家知道弟子被打压，为了活命逐出御器阁，恐怕……弟子的城主之位不保。”
他惹下这样的事，宁家肯定会把他换掉。
“届时，弟子能为宫主效力之处，便少了许多。”他厚颜说道。
叶缈缈一脸嫌弃。
“到时让新的城主加入逍遥宫就是了。”出乎意料，琦玉开口了。
而他这话一出，在场诸位居然大多认同！
是啊！换了城主又怎么样？再加入逍遥宫不就是了？
以苍叔的修为，这简直是轻而易举。
叶缈缈很是赞赏地朝他看过去：“琦玉，做得不错！”
琦玉被她赞扬一句，眼波转动，似有欢喜之意闪过。淡色的唇抿起，喉头动了动，只是沉静地道：“愿为宫主效劳。”
惹得诸皇天瞅了他两眼。
而赤阳真人听了这话，不禁心中紧张起来，再不敢小觑这位宫主，更不敢高看自己的价值——他是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如果真的让宁家换掉他，恐怕他的大师兄位置都不存在了！
“弟子遵命。”他神情凝重地答。
此事谈妥，叶缈缈就站起身，打算走了。
赤阳真人登时有些后悔，为何没有早些准备好庭院让她居住，以至于她还要去客栈落脚。心中暗暗决定，明日就把庭院收拾出来，请宫主住进去。
面上恭恭敬敬的，送叶缈缈一行离开了。
叶缈缈一行人仍旧是被苍叔带离的。他速度很快，几个眨眼的工夫，众人便从城主府回到了第一楼。
时间不早了，又办了不少事，叶缈缈有些倦了。但她还记得一事，打起精神拿出那瓶妖血，递给了琦玉：“拿去。”
琦玉眼睛一亮：“谢殿下！”
小心翼翼地接过，神情十分郑重。
诸皇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小公主花了一百万灵石给琦玉拍妖血！虽然最终只花了八万，但小公主实打实舍得给他花这么多！而花过之后，还打算再每人赏一百万灵石！
他呢？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百万灵石。
琦玉虽然没要那些灵石，但灵石都存在琉宁处，他们两个向来一个鼻孔出气，琉宁难道会亏待他吗？越想下去，诸皇天越觉得自己亏了。
那九十九万灵石，他一定要守好了。而且，还要想办法从小公主那里套点灵石出来，悄悄存起来。这样日后他重续筋脉、夷平青阳宗、离开她后，也好一心修炼。
“晚上你来我房里。”这时，苍叔对琦玉说道：“我助你化用它。”
那妖血蕴含的力量和气机十分庞大，以琦玉的修为还不能化用。而苍叔虽然跟他不同族，但自远古以来，妖魔两族始终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吸纳同一种魔气，对对方的力量体系很熟悉。加上他修为强大，足以保证琦玉能够安全化用这瓶妖血。
琦玉登时一抱拳：“多谢前辈。”
叶缈缈见这事也妥当了，掩口打了个哈欠：“我歇息了。”
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两位魔王与琦玉进了房间，琉宁和诸皇天相视一眼，互相笑了笑，也进了房间。
一夜无话。
次日晌午从客房里出来，便接到了赤阳真人派人送来的信，原来庭院已经准备好了，邀她去住。
琦玉还在化用妖血，苍叔在一旁指引他，两人都脱不开身。琉宁便道：“先让皇天公子去瞧一眼，如果有哪里不妥当的，也好整改一番。等到琦玉和前辈可以动身了，咱们再过去。”
叶缈缈一听，觉得有道理，便对诸皇天道：“你去看看吧。”
诸皇天：“……好。”
什么苦活累活都给他，呸！
他朝琉宁看去一眼。面上微微笑着，眼里藏着锋利的刀。
琉宁也笑着朝他看过去，温润的声音说道：“辛苦皇天公子了。”
“为公主效力，是我的荣幸。”诸皇天假惺惺地道，随即又道：“只希望此行安全，不要有血魔殿的人找上我。”
他慢吞吞地往外走着，寄希望于叶缈缈考虑到他的安危，叫住他。
而叶缈缈被他一提醒，果然想到自己曾经允诺过的，让苍叔保护他。此刻苍叔在引导琦玉，走不开，难道要让另一位魔王保护他吗？
苍叔引导琦玉，另一位魔王保护诸皇天……如此一来，谁保护她？
或者，不让他去了？让他留下来？
这一刻，叶缈缈觉得有什么不对——两位魔王强者是父王派来保护她的，诸皇天想要他们寸步不离的保护，他配吗？
他以为他是她？可以有她的待遇？
最多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让两位魔王强者照顾他一下。别的，他就不要想了。
如果这一去，他真的遇到危险，那只能怪他命不好。虽然有些惋惜，但人族人才济济，她再找个人替代他就好了。
“如果你死了，我会为你报仇。”叶缈缈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去。
诸皇天：“……”
x的！无情无义的小混蛋！
他扭头走了。
其实他这一趟并不会有什么危险。血魔殿虽然势力不小，但门中弟子极少在修士城池中活动，他们主要在各遗迹、宝地中活动。正如修士们忌惮他们，他们也忌惮正道修士。
叶缈缈在大厅中，由琉宁侍奉着用了餐。
“等琦玉醒来，我们便去瑶池。”感受着琉宁细致妥帖的侍奉，叶缈缈不禁握住了他的手腕，认真地许诺：“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身体。”
他是她除了父王之外，认识最久、最亲密的人，她不会再让他病死。
琉宁笑得温润：“好，奴也想侍奉殿下一万年。”
“那你身子痊愈后，可要好好修炼了。”叶缈缈有些意外地道，“要修炼到至少魔王级别，才能侍奉我一万年。”
普通魔族的寿命，只有一千到两千岁。
达到魔将级别，可以活到五千岁。
而修炼至魔王级别，如果没有跟人打架死掉，是可以活很久的。比如苍叔，他的年纪就很大了，足有八千多岁了。
“殿下不必担心奴。”琉宁却没有答她的话，笑着舀了汤，喂至她嘴边：“能侍奉殿下一日，就是奴的荣幸。”
叶缈缈觉得他的反应不够爽利，但是汤至嘴边，她也就暂时闭了口，改为喝汤。等到喝完汤，琉宁又挟了菜，她便又吃菜，不知不觉忘了刚才的话题。
琦玉花了三天时间，将妖血纳至体内。
他只吸收了不到十分之一，苍叔说，所有的妖血都融入他体内了，需要时间和勤奋的修炼，才能够将其余的力量逐渐转为他自己的力量。
但即便只吸收了十分之一，琦玉的变化也很大。
首先，他的修为提升至元婴后期，比叶缈缈还要高一个小境界。
其次，是他的外貌。他从前是少年如玉的模样，身量也只比叶缈缈高出半个头，但是从房间内出来，叶缈缈却发现他有了青年的模样！
从前他的漂亮，是让人难以察觉到性别的那种，就好像路上看到一朵花，不会去猜它是雄花还是雌花，只会觉得漂亮。
但是再次出现的琦玉，五官仍旧精致俊美，轮廓却变得锐利硬朗了许多，而且身量抽条，高了她一个头还多！旁人再看他，第一眼印象就是——这男人真好看！
他从前就好看到发光，往那里一站，让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也只注意到他。如今比以往更甚，他逐渐展开自己的美丽，似是骄阳下绽开的花朵，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叶缈缈看着他，心跳都变快了几分，眼也不眨，好半晌才对他伸出手：“你跟我来。”

第42章
琦玉跟在叶缈缈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看着房门被关上，他心里有了明悟，她又要看他的原形了。
“殿下。”他微垂眼睛，站在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变回原形给她看。
并不是矫情。总逃不过的，他也愿意给她看。可是，他想听她亲口说，“变回原形”。如果运气好一些，她会说“变回原形给我看”，会多出三个字来。
他想听她对他说话，只对他一个人说。
然而他失望了，因为叶缈缈并没有开口。他垂着的眼睑颤了颤，浓密的睫毛扑闪着，感到一点紧张。殿下她，不会生气了吧？
紧接着，令他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她走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灰色瞳仁闪着欣赏的光。
那是一种明亮的，纯然欣赏的光，好似他是什么美好的存在一般。
他微微一怔。随即，就见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力道很轻，柔软细腻的指尖轻触着下巴，琦玉的心重重一跳，不禁开口道：“殿下？”
“别动。”叶缈缈的声音也很轻，“让我瞧瞧。”
她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摆弄。左边瞧瞧，右边瞧瞧，眸光愈来愈亮。
不论怎么瞧，他都好看得过分。
肌肤如玉般细腻，五官精致得犹如上天杰作，浓密而纤长的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子，他约莫是有些不自在，那两排小扇子便轻轻扇动着。
叶缈缈比划了下他的身高，几日前，他还仅仅高她半个头而已。此时再瞧，她的发心才到他锁骨处。她目光缓缓下移，滑过他的脖颈，白皙光洁，上面点缀了一粒滚圆。随着她盯着它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粒滚圆开始上下滑动。
“殿下？”见她只打量他，并不说话，琦玉浑身发热，紧张得不得了。
叶缈缈便又抬眼看他。他的态度仍如以往那般安静而顺从，但是因为他的模样变了，五官锐利硬朗了许多，以至于看起来没有那么无害了。
他清晰地给她一种感觉，他是凶猛的、危险的，沉着冷静只为致命一击。
叶缈缈并没有觉得这样不好，从前的琦玉固然美丽得让她喜欢，但现在的琦玉也让她喜欢不已。
前世今生，她都见过他少年时的模样。唯独他长开后的模样，前世的她不曾仔细看过。一开始，是介意他爬得比她高、比她快，不肯见他。后来，就是没机会见他了。
如今得以见到他这一面，叶缈缈不由得好好打量起他来。
她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让琦玉从一开始的意外、紧张，到后来的松懈、放纵。他垂眼看着身量只到他锁骨处的殿下，心里甚至开始想，她喜欢他现在的模样吧？
她甚至没有立刻叫他变回原形。这是不是说明，他现在的模样足以与原形相抗？
魔族对毛茸茸的痴迷，是有惨烈的历史为证的，而即便到了现在，也有严苛的律法、分明的阶级来隔离魔族和毛茸茸。叶缈缈对他原形的喜爱，他早有认知。也是因此，她没有立刻叫他变回原形，使他心中逐渐火热。
她喜欢他，这简直如同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投放一颗明亮的火球，热烈地吸引着他往前奔跑。
叶缈缈将他打量了许久，才终于稍稍满足。
“你变回原形。”她放开他的下巴，后退一步，对他说道。
琦玉头一次没有为此而懊恼，反而眼底划过笑意。她看了他那么久，才叫他变回原形。
“是，殿下。”他道，原地白光闪过，精致俊美的青年身形消失，变为了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叶缈缈观察它，发现它比印象中大了两圈。
而它抬头看她时，那双漆黑的、湿漉漉的、乖巧的眼睛，也有些不同了。湿润柔软的感觉消失了，变为沉静与温柔。
叶缈缈微微皱眉，没有立刻抱起它。直到它不安地扫动着大尾巴，她才抿着唇，弯腰对它伸出手。
小狐狸顿时眼睛一亮，弹跳至她怀里。
叶缈缈捧着它，它原本可以坐在她的手心里，虽然很勉强，但是毕竟坐得住。现在不一样了，它大了两圈，她的手简直兜不住它的屁股，它坐下去时，蓬蓬的，结结实实地遮住了她的手掌。
而它的两只前爪，则是按在了她的手腕处。
大尾巴垂下去好长一截，因为身量变大了，尾巴也更粗壮了。白色的毛又长又密，手握上去，五指立刻被淹没。
叶缈缈又去捏它的耳朵，它则乖巧地给她捏。
将它的身体重新熟悉一遍后，叶缈缈觉得从前的小狐狸固然玲珑可爱，但现在这只大了两圈的毛茸茸也很可爱。
不，更可爱。
大了两圈的它，从前那些不起眼的美丽线条，变得更明显了。譬如浓密而蓬松的毛发律动时，那精致而一丝不苟的起伏。
叶缈缈对它满意极了！
一把搂进怀里，往床边去了。不等它挣扎，便搂着它倒在了床上。
“唔！”温热柔软好摸的毛茸茸在怀里，叶缈缈爽得眼睛都闭起来了，沉溺在这一刻。

第43章
琦玉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总归躲不掉的，她对他的原形很是执着，说要抱着他，就不会撒手，何必惹她不高兴？
脑袋抵着她的下颌，轻轻蹭了蹭，便安静不动了。
叶缈缈却安静不下来。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搭在小狐狸的脑袋上，从脑袋顶一直抚到尾巴尖，然后再摸上脑袋，重新抚一遭。
一遍又一遍，如同着了魔，停不下来。
而琦玉被她一遍遍从头抚到尾，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浑身麻酥酥的，轻飘飘的，每个毛孔都张开的舒适感，令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为何当年妖族与魔族亲密无间。
魔族果然有特殊技巧。
可惜，当年妖族与魔族闹得不快。到如今，妖族对魔族都是敬畏有加，避之不及。
他们妖族如今的最强者，孔雀大妖王，对魔族的观感就不好。如果他要做殿下的驸马，在妖族那里可能不太好交代。
不过琦玉无心顾虑这个。他所顾虑的是，以魔族的天性，等殿下成年后，愿意与他成婚吗？
他是妖族，他有着妖族的天性——占有欲，他不想殿下还有别的伴侣，她只能有他一个。
她会像其他魔族那样，对一个情人的热情不超过三个月吗？让殿下喜欢他，这不难，难的是殿下长长久久地喜欢他。
可是远古时候的妖族与魔族，在发生大战之前，许多都结为伴侣。那时候的魔族虽然不负责任，浪荡不归家，可却没有别的伴侣，或者说他们很听妖族伴侣的话。
伴侣不许他们对别的异性多看一眼，他们就不多看。
伴侣不许他们随意跟别的异性说话，他们就不说。
伴侣爬到他们身上，爬上爬下，他们便伸展开四肢，老老实实给他们爬。
等等。
在叶缈缈闭关的十年中，琦玉时不时外出，搜集远古时候的秘闻。其中一些消息就是，魔族除了爱打架、浪荡不回家，就没有什么缺点了。他们力量大，对伴侣充满保护欲，顺应伴侣的种种小要求，从来不对伴侣发脾气。
琦玉不知道自己回到远古时代，会是什么样，但他自从看到殿下的第一眼，就规划好了未来。
而现在，他正往规划好的未来一步步走去。他已经走出一段了，接下来还要继续往前走。
琦玉抬了抬脑袋，眼中闪烁着什么，但是看到叶缈缈闭着眼睛，一脸舒适放松的样子，那些闪动的光芒便平息下来了。毛茸茸的脑袋往她颈窝里贴了贴，安静下来。
直到叶缈缈一觉醒来，琦玉才从她怀里跃下，在地上恢复了人形。
他看着她，眸光沉静，声音清朗而柔和：“殿下，我如今修为又提高了，殿下可愿升我的职？”
叶缈缈微讶，从床上坐起来，仰头看着他，想了想道：“的确可以。”
她在公主府中的亲兵，几乎都是魔将水准。而魔族的修炼体系划分粗糙，一个魔将水准横跨了人族的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四个大境界。但化神、合体这样修为的强者，不会在她府中做亲兵，大多做了某个城池的城主。
譬如她的母亲，譬如那次在王宫中见到的给她螣蛇蛋吃的女子，都是这个层次的高手。
琦玉现在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哪怕在她府中，也足以做一个小队长，甚至是亲兵统领了。
叶缈缈想了想，道：“我封你做副统领吧！”
她在公主府中已经有亲兵统领了，除非琦玉的修为远远超出对方的层次，不然她不会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别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好！”琦玉眼睛一亮，“多谢殿下！”
他本以为殿下封他一个小队长，就顶天了。没想到，殿下封了他一个副统领！
在整个公主府中，数千亲兵当中，一人之下、数千人之上！
殿下如此看重他！
他心中欢喜，眼中便流露出几分。青年的瞳仁不似以往那般安静柔顺，而是冷硬沉着的形状，此刻欣喜起来，犹如坚冰之上落了鲜艳的花瓣，明媚艳丽令人移不开眼。
叶缈缈没忍住，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等他走近些，她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他好看到令人失神的脸。但是手伸出去了，望着他精致而无瑕疵的脸，居然不知道如何下手！
他太好看了，哪里都好看，全无死角，她该摸哪里？
良久，她犹豫着，指尖伸出，轻轻碰了碰他浓密的睫毛。而他竟然也由着她碰，只是痒得受不住时，轻轻眨了下眼。
小刷子一样的睫毛，轻轻刷过叶缈缈的指尖，给她带来一层麻酥酥的痒意。便是因着这层痒意，一大清早的，叶缈缈的心情陡然上升了一个台阶。
她笑了笑，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上。
抓住，摸了摸。
他似乎练了许久的剑，指腹带有薄茧，摸起来干燥而微硬。他手指修长，略有些冷，叶缈缈却不知怎么很喜欢，把玩起来。
琦玉刚升了副统领，正欢喜着，又见她此刻好不高兴的样子，哪里舍得打扰？站在她身前，伸着手，由着她把玩。
“我很高兴。”寂静的空气中，琦玉缓缓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安静，“殿下看重我，我很高兴。”
叶缈缈抬头看他一眼：“你有勇气，又聪明，这是你应得的。”
琦玉很聪明。
即便没有前世对他最终的印象，仅仅凭着这一世他的所作所为，叶缈缈也会觉得他聪明。
比如她心情不好时，他总能让她安静下来，还能找出思路。
她建立逍遥宫，名字是他起的。
赤阳真人耍赖，不肯驱逐御器阁，也是他打消他的念头，让他老实下来。
他的存在感并不强，比不上琉宁，更比不上诸皇天。可是她需要的时候，他总能站出来。就如同前世时，她每次遭了难，他总会出现。
她不由得想，他果真如此忠诚吗？前世她对他不怎么样，他都对她念念不忘，十分照顾。
“我曾经问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叶缈缈放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道：“你回答我说，想做我的亲兵。现在，你已经做到了头，接下来还是要如此吗？”
她那时十分迷茫，想着他将来的成就，便找他探讨探讨。可他给出的答案，她很不满意。
旧事重提，她希望他有一个新的答案，令她满意的答案。
琦玉被她望着，一时犹豫起来。
他不确定要不要如实回答。
他怕她嗤笑，认为他痴心妄想。更怕她没有表情，拿出魔族和妖族不通婚的事来说。
他还没有重要到令她不忍放弃，他担心自己说出实话，她就不要他的追随了。
“殿下呢？”他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反问：“殿下对将来的生活，有什么打算？”
他还记得那日，她问他这个问题。他当时便想，这一定是她自己的迷茫，她不知道，所以同他说话。
那时他连她的亲兵都不是，不敢问出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叶缈缈被他反问，倒也不恼。她看着他漆黑冷硬的瞳仁，青年从容沉着，丝毫不见卑微之色。
不，他从来也没有卑微过。哪怕是从前，他也不曾卑微，她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硬骨头。
叶缈缈忍不住笑了。
站起来，看着他。这样的姿势，她仍旧是仰望他，他太高了。
于是她重新坐下来，甚至对他扬了扬下巴：“坐。”
琦玉应声坐在她身旁。
叶缈缈一手托了腮，懒洋洋地看着他，说道：“我现在正过着我想要的生活。”
舒舒服服的，自她重生以来，就在追求的生活。
琦玉沉思了下，说道：“逍遥自在？”
他难免想起她建立逍遥宫的事，因此这样问道。
“差不多吧！”叶缈缈道。
琦玉的眼神柔和几分，看着她道：“我将追随殿下，侍奉殿下一直逍遥自在。”
他不敢说自己想做她的驸马，想做她一生的伴侣，而且是唯一的伴侣。
他现在还不够格。
但她逍遥自在，是他哪怕做了她的驸马，也要一生维护的事。他这样答，并不违心，也不算骗她。
“追随我？”叶缈缈眉头微动，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这个答案比上回的令她满意。
前世他追随诸皇天，为诸皇天立下汗马功劳。这一世他追随她，任凭差遣。
难道他就是想找个追随的主人？
她值得他追随，这是令人高兴的事。但叶缈缈难免想到前世他的反水，他既然追随了诸皇天，为何后来反了？这一世他追随她，不会也反了她吧？
但仔细想想，她没什么好反的。妖魔两族，历来的规矩就是谁本事大，谁就做老大。
如果哪天他厉害得不得了，妖魔两族再无对手，那么他做老大，不叫反，叫合情合理。妖魔两族数百万族人，都会支持他。
数万年来，妖族一直附庸于魔族，就是因为始终没有出一个打得过魔族的大妖。如今的孔雀大妖王算是厉害的，但是跟她父王比起来，还是差上一线。
也是因此，数万年来妖族始终没有妖尊。
说不定琦玉会是出现的第一个妖尊。到那时候，就没有魔尊了，妖魔两族都将尊他为唯一的王。
“唔。”叶缈缈撑着下巴，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不是她想看到的，她自己想做那个王。
但琦玉潜力无限，将来可能是她强有力的对手。
想到这里，她无暇欣赏他的美貌，放下撑腮的手，站起身来：“我们下去吧。”
吃过饭，要去赤阳真人给她准备的庭院里看一看。然后与阿秀交易龟息软甲，继而前往瑶池。
她还是不能放松修炼。如今琦玉的修为比她高了，他体内还有大量妖王之血等着化用，修炼起来不见得比她慢，说不定还会比她快！
叶缈缈有些紧张起来，还有些碰到对手的兴奋！
她并没有想要废了琦玉，就如同当初废了诸皇天那样。他们两个不同，她废了诸皇天，是因为前世他成为魔族的王，杀了她父王，连累她过了许多年苦哈哈的日子，最终还害死了她无数族人。
琦玉就不一样了，他与她算是同族，毕竟都是生活在魔渊的。而当他成为妖尊的那一日，她至少也是魔王级别了，他们两个之间大概就相当于现在的魔尊和孔雀大妖王，双方有一战之力，没事还可以打一架消遣消遣，谁也不会影响到孔雀大妖王的生活水平和品质，以及他在魔渊的地位。
因为获得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以至于叶缈缈下楼时还十分兴奋，灰色瞳仁闪着熠熠光辉。
在常用的餐桌边坐下后，琉宁好奇问道：“殿下因何如此高兴？”
叶缈缈不好说出真正答案，便随手指了琦玉说道：“我刚刚给他升了职，他如今是副统领了！”
“什么？”琉宁意外地看向琦玉，随即笑着恭喜道：“琦玉很出息，恭喜了！”
两位魔王也恭喜了一句，苍叔还道：“等他体内的妖王之血吸收完毕，别说做一个统领，到时连城主也做得了。”
琦玉轻抿着唇，眼中有光彩闪动。这在从前来看，会显得他内敛而羞涩，但如今只显得青年意气风发，野心壮志，是魔族极欣赏和崇尚的勇者！
叶缈缈微笑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一旁的诸皇天，此刻心中升起几分警惕来。
他之前说琦玉是“咬人的狗不叫”，但那时他并未将琦玉放在眼中。一个男宠而已，还是吹枕边风的那种，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但是，他晋升得太快了！虽然疑似又吹了枕边风，但他的修为和战力不是假的。而且，此子沉默低调，平时话不多，但每逢开口都有力量。譬如为逍遥宫取名，譬如在城主府中压下赤阳真人的活络心眼。
他甚至比他反应快！令新任城主加入逍遥宫的主意，再给诸皇天片刻时间，他也能想到。但是当时，的确是琦玉先他一步想到！
“不对……”诸皇天忽然警醒过来，关他什么事？琦玉地位如何，与他有什么关系？等到复仇完毕，他就要脱身了，小公主和她身边的人如何，跟他有关吗？
他猛然清醒过来，这段时间入戏太深，以至于形成了惯性，竟然跟琦玉争强好胜起来。
他接下来可要仔细分辨做戏和真心，不能把自己骗过去了，诸皇天心中暗暗想道。
除他之外，一行人的心情都不错，轻松愉悦地用完饭，便出门去看赤阳真人准备的庭院。
之前诸皇天去过一趟，虽然赤阳真人准备得很好，但诸皇天还是精益求精，在细节上又挑剔了不少地方，此时过去，便一一向叶缈缈介绍起来：
“庭院里栽的花不够大气，配不上公主的身份，我叫人拔了，重新栽的仙植。”
“这水池里原本种的仙荷，瞧着没什么出奇，我让人改为养鱼，公主可以一尝垂钓之乐。”
“房屋中的摆设……”
叶缈缈对这座庭院的要求并不高。这座庭院宽敞，亭台楼阁都修建得精致，看上去协调优美，对她而言就够了。毕竟，她住不几日，就要离开赤阳城了。
但是诸皇天如此抠细节，对她一片忠心，她便也赞许道：“你辛苦了。”
“为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诸皇天微笑道。
在庭院中走过一圈，大概熟悉了下，叶缈缈便让人将府中的仆从都叫过来。
偌大的庭院，需得不少仆从才打理得过来。
不过，这府中的仆从竟然都有修为在身，看起来身高长相都上等，让叶缈缈很满意。
“很好，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主人了。”她道，“我是逍遥宫的宫主，现在你们都跪下，向我宣誓效忠吧！”
仆从们一愣，但很快就跪下去，纷纷宣誓起来。
他们本就是隶属于叶缈缈的，即便不宣誓，也得对她忠诚。既然她要求宣誓，那就宣誓吧。加入一个门派而已，有什么所谓？
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有所谓了，因为叶缈缈说：“每人发三万灵石，作为加入逍遥宫的奖励！”
“哇！”仆从们顿时哗然。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还会有这种好事？要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侍从，城主大人每个月给他们开的月薪也就是八百灵石而已。
宫主一下子给他们发三万灵石！抵得上他们干三四年了！
“是真的吗？”有人不禁问道。声音很轻，仿佛这是一个梦，他声音大点，梦就醒了。
叶缈缈道：“真的。”说着，朝琉宁看过去，让他拿出灵石，开始清点。
本来她打算一人发五万灵石的，但是琉宁说还要留一点花用，而且发太多了有可能吓到这些人族，因此定了每人三万灵石。
府中仆从三四十个，如此也不过花出去一百多万灵石而已。
诸多仆从见是真的，当即激动得不得了，哪能让琉宁自己清点，全都围上去主动热情地帮起忙来。
修士的五感异于常人，手脚都很麻利，不过半刻钟的工夫，全都清点完毕了。
“自己拿吧。”叶缈缈手一挥，叫他们自己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堆灵石。
众人激情万丈，豪声大喊：“多谢宫主赏赐！”
“你们拿了赏赐，便替我办一件事。”叶缈缈道，“以后没事的时候，就出去走走，宣传下逍遥宫。”
众人还当是什么，闻言立刻应道：“是，宫主！”
“我们一定尽心尽力宣传，我们逍遥宫仁慈和善，正气浩然，一心向道……”
叶缈缈皱起眉头：“等等！”

第44章
对于新招进逍遥宫的人族弟子不懂魔族和人族的风俗差异，居然用“仁慈”“浩然正气”等词汇夸她，叶缈缈没有生气。
他们只是想夸她，用错了办法而已，改正就是。
“换几个词。”她道，为免他们不懂，直接教给他们：“凶狠，霸道，毒辣……要这样彰显我威风厉害的词汇！”
仆从们纷纷呆住了：“宫主，您为何……”
为何要这样形容自己？
这不是邪修魔道的专属词汇吗？这是不受人敬重的呀！
“按我说的办！”叶缈缈道，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前些日子，我在拍卖场做下的事，都知道吧？”
众人纷纷点头：“知道！宫主威风赫赫，令人仰慕！”
“很好。”叶缈缈有点高兴了，微微笑起来，“传扬出去，告诉赤阳城的人，我是多么不、好、惹！”
她生得精致美丽，一张脸孔雪白无暇，灰色瞳仁如琉璃般剔透，本就显出高高在上的冷漠，此番微微笑起来时，竟透着几分邪恶。
众人心头一凉，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大概，似乎……他们逍遥宫是个魔门？
可怎么会是魔门呢？城主大人知道吗？
“宫主……”一个仆从战战兢兢地道，“这，赤阳城中的修士多是正道人士，恐怕，会，将我们杀了。”
正道修士最喜欢维持正义、主持公道，见到邪修便会惩恶扬善，见一个，斩杀一个。
也就血魔殿那群诡谲莫测的家伙，正道修士不太敢惹。但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炼气期的小修士，但凡有点修为在身的正道修士，都能将他们杀了。
按叶缈缈所说的，他们胆敢出去张狂，出去多少死多少，一个也回不来。
三万灵石，有命拿，没命花。
一时间，众人欲哭无泪，只觉得三万灵石烫手，想要还回去。
“你们不是说，他们是正道修士？”叶缈缈见他们胆怯的样子，眉头皱起，“正道修士怎会轻易斩杀性命？你们不作恶，只是出去宣扬逍遥宫的可怕，他们为何斩杀你们？”
他们魔族也是有自己底线的，从不主动作恶。
叶缈缈即便是要在人界大显威风，也不会学人族的魔修，把自己弄得血腥、残暴、没脑子。
毕竟，她要的是威风赫赫，没人敢惹。而不是人人厌弃，见之就想打，打不过就找机会以后打。
众人一怔。
半晌，有人喃喃道：“可我们是逍遥宫的弟子，逍遥宫是邪门歪派，我们就是邪修魔道，正道修士见了我们，就是要杀的啊！”
“谁说我们是邪门歪派？”叶缈缈皱眉，对他们的理解力感到无语，“我们是逍遥宫！凶狠！残忍！霸道！不好惹！但我们不是邪门歪派！”
众人：“……”
都凶狠、残忍、霸道了，不是邪门歪派是什么？
“那你们说，我在拍卖场做的事，凶狠、残忍、霸道吗？”叶缈缈便问他们，“可是满赤阳城的修士，有哪个说我是邪修魔道了？”
众人一想，好像是如此！
宫主传扬出来的名声，那叫一个威风赫赫，现今赤阳城的修士没有一个敢惹她的。可是，也没有正道修士起心思斩杀她！
并不仅仅因为她实力强大，还因为她并非滥杀无辜、欺凌弱小之辈！
事情的起因是城主大人的侄女，招惹了她，她教训了对方一下。而对方不依不饶，叫来化神修士，想要仗势欺人，但是反被欺了。
他们宫主站得住理啊！
纵然凶残了些，但这天下间更凶残狠毒的也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说多了去！那些邪门歪道的修士，遇到这种事，根本不会留下对方的性命！他们宫主只是把对方打了一顿，又收了点赎金而已！
“弟子明白了！”有几个仆从恍然大悟道。
叶缈缈的神情微松：“明白就好。”
有这几人带头解释，很快其他仆从也都明白了，一个个长出一口气。
虽然不太理解，为何宫主明明可以把门派的风气、名声打造得令人敬仰，却偏偏选择了亦正亦邪的路子，但只要不是人人喊打的歪门邪派，他们就可以！
何况，这也没什么出奇的，就如同有人以正气浩然扬名，有人以长虹剑气盛名，有人以绝情绝爱著名，他们宫主以凶出名怎么了？
“弟子明日出府买菜，就开始宣扬宫主的威名！”一个弟子说道。
“弟子同西市卖灵宠的店家相熟，下午就去拜访，宣扬宫主的威名！”又有一个弟子道。
叶缈缈很满意：“好，若是做得漂亮，年底另有赏赐。”
众人更是欣喜万分，纷纷拜下：“宫主威风凛凛，英姿飒爽，声名赫赫，名震八方！”
这几个词，全夸到叶缈缈心坎上了，眼里笑意增大几分：“很好。”
琦玉的妖血化用了，庭院和仆从们也安置妥当了，赤阳城还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龟息软甲了。又过两日，便到了与阿秀约定的日子。
双方约定见面的地方，乃是第一楼。但现在叶缈缈不住在第一楼了，于是便叫诸皇天将人请来。
程越与阿秀带着三件龟息软甲来了。
“宫主。”两人拱手，极为认真地对叶缈缈行礼。
程越且不说，阿秀的脸上是带了真心实意的敬畏——拍卖场那日的事，把她吓到了，她终于明白琉宁不是吓唬她，叶缈缈发起脾气来很要命的，那日冲撞了她，仅仅是侍奉她用一餐，实在是心慈手软了。
“坐吧。”叶缈缈对两人示意道，“这是我的新府邸。”
她原意是想说，这是她的新府邸，请他们来做客。没想到程越和阿秀误会了，面上有些不安：“我们今日才得知此事，没有准备乔迁之礼。”
叶缈缈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不会只有这一座府邸，以后还会有很多，他们有的是机会恭贺她乔迁。
程越：“……”
阿秀：“……”
“还请宫主检验一下，软甲合不合适。”到底是程越沉得住气，提出了来意。
叶缈缈接过一件，检查了下，果然会隐匿人身上的气息。换句话说，除非对方特别敏锐，否则她穿上这龟息软甲，人家还以为她是没有修为的人。
不过，也仅仅是她不出手的时候，能掩盖她的魔气。一旦她出手，就什么都遮掩不住了。
这本来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只是金丹期的修士炼制的灵器，材料也不是很非凡，毕竟放在拍卖场的起拍价才八千灵石而已。
“琉宁，给他们灵石。”叶缈缈收下龟息软甲，对身畔的琉宁说道。
龟息软甲在拍卖场最终的交易价格是一万三千灵石，叶缈缈答应每件以双倍的价格购入，三件便是七万八千灵石。
这对阿秀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毕竟，大多散修都不是那么富有，或者说穷得很。
然而阿秀为难了下，却站起来，冲着叶缈缈深深拜下：“宫主，这三件龟息软甲，我想将它们送给您。”
叶缈缈意外地道：“为什么？”
“能认识您这样强大的前辈，是晚辈的荣幸，既然此物对您有些小小用处，晚辈愿意相赠。”阿秀说道。顿了顿，她小声补充一句：“感谢那日在拍卖场，您对晚辈三哥的拉拢。”
她话说得委婉，叶缈缈脑子里转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那日程越杀了一个血魔殿的魔修，她当时说愿意庇护他，只要他加入逍遥宫，她愿意为他铲除血魔殿。
阿秀便是因为这句话，对她有了好感，愿意咬牙送上三件龟息软甲。
叶缈缈对这种事并不陌生，身为魔族的公主，常常有人上门送礼，哪怕见不着她的面，也是一箱一箱的宝贝往她府上送，只为了讨好她。
“好吧。”叶缈缈收下了。想了想，她问：“你们有什么缺的？”
阿秀一愣，有些跟不上她的话题，随即摆摆手：“没有，没有，晚辈没有什么缺的。”
她只是想博取前辈的好感，以后有事相求，兴许前辈愿意帮一把。毕竟，他们得罪了血魔殿。
叶缈缈不信。人族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就如赤阳真人，明明很稀罕她赏的东西，口中还说不要。
她想了想，从纳戒中取出几套漂亮仙裙，都是父王买给她，她还没穿过的，以及几样防御功能不错的灵器饰品，往阿秀的怀里一丢：“赏你了。”
一件件礼盒朝阿秀飞过去，差点将她淹没，等到她慌乱地收好，整个人已经退回到椅子上坐下，怀里抱着一大堆的礼盒。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心里砰砰跳：“这，这怎么好让前辈破费？”
说话时，一件礼盒的盖子滑开一角，露出一件漂亮得夺目的仙裙。材质乃是水火不侵的鲛纱，用极珍贵的天银丝绣上了好看的花纹，除此之外，这花纹居然是个连环阵法，自身便带着防御功效。
阿秀目瞪口呆！
就，就这一件仙裙，没有几十万灵石买不下来！
她就只送了逍遥宫主三件龟息软甲，放到拍卖会上叫破天也就不到四万灵石，结果——
她简直不敢打开其他的礼盒看一眼。粗粗数过去，她怀里至少十几个盒子。总不能其他盒子里的东西品相就差了？她想到这里，简直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程越求助。
程越也看到了那件仙裙，瞳仁一缩，面上的沉着就有些撑不住了，站起来道：“宫主破费了！”
“不值什么。”叶缈缈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她纳戒里多的是，几年都穿不完，正打算清仓，倒有一件事要问他，“我明日就将离开赤阳城，你改主意没有，要不要加入逍遥宫？”
程越有些为难。
他其实对于加入宗门，并不是很排斥。那日回去后，其他同伴也劝过他了，加入逍遥宫起码多一层保障。但程越觉得，血魔殿毕竟是很大的势力，叶缈缈纵然表现得强势，但逍遥宫却没什么名气。在他心里，逍遥宫比不得血魔殿，因此不愿连累叶缈缈。
“多谢宫主好意。”他婉拒道。
叶缈缈见他不动心，就又说了一句：“加入逍遥宫，每个月有……嗯，八千灵石的月俸。”
她本来想多说一点，但是琉宁暗地里摇头，她便减了减。
这个数字恰是一件龟息软甲在拍卖场的起拍价，相当于如果他们加入逍遥宫，每个月可以不用做任何事，就有一件龟息软甲的收入。
想想阿秀把龟息软甲的材料看得那么宝贝，这个价格应该是有吸引力的。
“宫主，就只招揽我三哥吗？”这时，阿秀朝她看过来，“我可以加入吗？”
她两眼亮晶晶的，眨也不眨地看着叶缈缈。
程越：“……”
但阿秀是真的缺钱，她觉得这个逍遥宫主美丽、大方、强大，最主要的是大方！豪气！阔绰！一扬手就是一大堆价值昂贵的仙裙和首饰，那么跟着她有什么不好？
刚才她悄悄查看了其他的礼盒，哦豁！那一件件的，她就只在那些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比如瑶池某峰主的亲传弟子身上见到过。可是宫主随手就丢给她了！
再说，叶缈缈身边还有许多俊美的公子。她偷偷看了琉宁一眼，悄悄吸溜儿了一下。
在对琉宁的偏见排除后，他又是她最爱的那一款了。
“可以。”叶缈缈道，“你会炼器，我额外给你加两千灵石，给你一万灵石的月俸。”
阿秀差点给她跪下了！
当即大喊一声：“弟子闫秀，拜见宫主！”
程越：“……”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挣扎了，叶缈缈既然胆敢收他，想必是有些底气的，于是也拜下道：“弟子程越，拜见宫主。”
逍遥宫新增添两名弟子，一名具有勇士资质，一名是个炼器师，叶缈缈很满意，说道：“好。等下你们去城主府，拜见你们大师兄、二师兄。”
两人一怔：“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城主府做客？”
“分别是赤阳真人和广阳真人。”琉宁温声笑道，“前几日宫主已经将他们收入麾下。”
程越和阿秀不禁咋舌。
那日他们没有打起来，赤阳真人还把手下提走了，原以为此事了了。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好么！打了人，辱了人，勒索了人，还让人卖命一辈子，他们这位掌门真是了不起！
“宫主，弟子还有三位同伴，不知可否一同拜入逍遥宫？”程越问道，“其中一人擅长培育仙植，一人精于剑法，一人会炼丹，都可以为宫主效命。”
他算看出来了，这逍遥宫就是新建的门派。他们这位掌门，也不知什么出身，阔绰得厉害，连宗门都是想建便建。但不管如何，这算是一份机缘，把握好了说不定前途光明。
叶缈缈便道：“可以。但是要向我立誓，此生忠于逍遥宫，不得背叛。”
“这是自然！”程越肃容道。
他知道叶缈缈明日就会离开赤阳城，不敢耽搁，当下回了第一楼，将三位同伴叫来，一齐对叶缈缈跪下立誓，宣誓效忠，加入了逍遥宫。
“很好。”叶缈缈点头，“等下你们一起去城主府，跟你们大师兄认识下。以后你们的月俸，就从他那里领。”
叶缈缈手里的灵石不多了，还有两百多万吧？她自己还要花，反正有赤阳真人在，这点小事就交给他管。
“好了，都下去吧。”叶缈缈对他们挥手，已经收进门，就不耐烦理了，“以后有事便找你们大师兄！”
她给了赤阳真人那么多玄冥石，可不是叫他吃干饭的，他需得什么事都给她处理好。
“是，宫主，弟子告退。”一行五人退下了。
赤阳真人见到自己多了五个师弟、师妹，还震惊于叶缈缈招收弟子的速度，居然比他还快！
认识过后，他从程越那里得知叶缈缈明日就要走了，心下一惊，赶忙来见她。
“我不在的时候，庭院定时打扫就是了。”
“府中仆从都是我逍遥宫的人，你看好些，别叫人把他们杀了。”
“我那几间铺面，你替我打理吧。”
赤阳真人早知她是甩手掌门，也不奇怪，他来是另有它意：“宫主，咱们师门中人，平时如何联络？”
她既然不把程越、阿秀等人带走，则这些人平时肯定要去修炼、提升，不会总待在赤阳城。
她自己又不知道何时回来，他如何把门中事务说与她听？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要紧事，该怎么联络她？
“我记得一些大宗门中，弟子手中的令牌会有传讯功能。”诸皇天这时开口道，“宫主，我们要不要做一份令牌，下发至弟子们的手中，用于鉴别彼此身份，平时联络？”
叶缈缈本来没考虑这事，因为门中弟子不多，而且逍遥宫从建立到现在也没多久。但忽然想想，似乎门中人数不少了呢！
掌门有了，长老有了，大师兄有了，小师弟、小师妹们也有了，还有许多仆从，相当于外门弟子。这样算起来，好几十人了呢！
“不如这样，让御器阁炼制出一批令牌来，将功补过，不将他们逐出赤阳城，宫主意下如何？”赤阳真人小心翼翼地道。
叶缈缈想了想，也就没反对：“可。”
赤阳真人长出一口气，面上带了笑意：“是，弟子这就下去办理。”
紧催慢催，三日之内打造出一批令牌，共二百枚。叶缈缈留了五十枚，赤阳真人这个门派大师兄留了一百五十枚，就此别过。
当然，走之前，叶缈缈又从赤阳真人那里要了点灵石，作为楼船的动力能源。毕竟此去瑶池，要飞上一个多月。
“弟子恭送宫主。”赤阳真人打头，其他弟子并仆从们跟在后面，排成几排，恭恭敬敬地看着叶缈缈放出楼船，款款登上，而后御空而去。
眼中均有些不舍。

第45章
赤阳城与瑶池的距离有些远。以楼船的速度，也要飞上一个多月才能到。
若是换作飞剑，恐怕要飞上三四个月了。这让叶缈缈感到满意，正缺着飞行法宝，结果拍卖会上就撞上了，完全不必再花多余的心思去找寻。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叶缈缈打算闭关修炼。她如今是元婴修为，仅仅是有了在这片大陆上行走的底气，想要横行无忌，还得达到两位魔王叔叔的级别才行。
修炼，一日也不能停。
琦玉跟她抱着同样的心思。在他眼里，他如今已经是副统领级别了，再努力一把，就有机会冲城主级别。到那时，他就敢对她说：“我想做殿下的驸马。”
想着这一幕，他浑身血液都隐隐沸腾，情绪格外激扬。在叶缈缈进了房间，关上门后，便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也修炼起来。
诸皇天如今还是个废人，不能修炼。他按下心痒，对自己说，快了，就快了，最多三个月，他就能重新修炼了。他连十年都等了，还差这几个月吗？
索性楼船里应有尽有，吃的、喝的、玩的，一应俱全。他许多年不曾享受人界的趣味性，想到重续筋脉后便又要像以前一样埋头修炼，便大胆放纵自己，在楼船上狠狠玩了起来。
琉宁并不热衷于修炼，他将楼船上有关人族的书籍都取了过来，一本本翻看。熟悉人族的修炼理念，修炼体系，战斗方式，人文风俗等。
两位魔王也不爱修炼。他们年纪大了，尤其是苍叔，都八千余岁了。在魔族到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是走下坡路了，再修炼也不会增加修为，因此十分看得开，跟诸皇天一样沉迷玩乐。
转眼间，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眼看瑶池近在眼前，诸皇天便去敲叶缈缈等人的门，告诉他们可以放一放手头的事情，准备进瑶池了。
叶缈缈从房间里出来。
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修为又隐隐增进，只是还不到突破的地步。她将目光投向了从隔壁房间走出的琦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似乎又有变化。
如果说，才化用妖血的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开始有了青年的锐利模样，那么此刻的他便有些藏锋，整个人的锐利开始沉淀，少年气荡然无存，彻头彻尾是个青年了。
“修为有突破？”叶缈缈看着他问。
琦玉点点头，声音清朗而柔和：“现在再遇上广阳真人，他在我手中走不过三招。”
说到这里，他眸中闪过坚定的光。上次广阳真人冲撞殿下，他修为不足，只能干看着。但是下次，再有这等修为的人冲撞殿下，他必叫对方悔之莫及！
“不错。”叶缈缈淡淡说了句，便把视线移开了。
看上去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有什么好高兴的？他修炼比她快，哪怕知道是因为妖血的缘故，也不能让她舒服。她就该比他快！
可是想想前世，诸皇天用三年时间追上她父王，琦玉花了一百五十年追上诸皇天，而她呢？她最后的修为也不过是城主级别，连魔王都不是。
这一世要拥有多逆天的资源，多勤奋的修炼，才能在一百多年后修为达到魔尊的水准？叶缈缈全无头绪，心中便烦躁起来。
她浑身上下透着不快，让琦玉微怔，不知道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却在这时，琉宁走了过来，温声笑道：“殿下看，前面便是瑶池了。”
叶缈缈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便见到了一截穿破云霄，在白色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青山。
白云缭绕，整座翠峰如半遮面的美人，清冷而出尘，山尖上坐落着层层叠叠的楼阁院落，飞檐流丹，琉璃金瓦，被日光照耀，反射出鲜艳而夺目的光彩。
犹如仙界在人间偶然一现的角落，高高在上，令人仰视而向往。
叶缈缈看得呆住，前世今生，她是第一次来瑶池。这等精致山门，这等秀丽风景，为什么魔渊没有？
琉宁在她身后站立，微微侧目，见她看得眼也不眨，便道：“殿下喜欢？待此间事了，我们寻一处美景，将逍遥宫建立在那里，如何？”
叶缈缈想也不想就点头：“好！”
她也要在秀丽青山上建立山门，门派的规格、气派、精美程度，就比着瑶池来，不能逊于瑶池！
琉宁听得她应下，便在心中记下此事，飞快盘算起来，建立山门需要多少灵石？倘若将殿下手中的玄冥石等拍卖，又合适不合适？
有些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这是人族的道理，他们一向崇尚珍惜、尊贵，玄冥石等之所以价格昂贵，便是因为稀有。如果殿下大批售卖，价格一定会降下去。
如何才能获取大批灵石及人界的资源？建造山门，供养弟子，维护守山大阵，都需要大笔的灵石。从前对人族事务不通的琉宁，补了一个多月的知识，已经是众人当中仅次于诸皇天的存在了。
两人站在楼船边，望向不远处的瑶池方向，有光从侧面打来，映得两人极为相称。琦玉在后面看着，渐渐握紧了拳头。
做殿下的宠侍，有宠侍的方便。就如此时，琉宁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畔，与她说话，还能为她抚下被风吹起的衣角，亲密无间。
琦玉沉默着，心里犹如什么在啃，但他抿紧唇瓣压下了那股躁动。他不能急，他没有错，只有这样，才能够长长久久地守着她。
诸多微妙心思都掩在宁静的表象下。又飞了一个时辰，楼船终于来到瑶池外面。
“你去通传。”叶缈缈看向诸皇天道。
他最会说话，有这种事，叶缈缈都是交给他办。
诸皇天哪里不知道，自己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当下笑应一声：“是。”下了楼船。
瑶池的守门人早就看到远远飞来的楼船，见到诸皇天便问：“来者何人？”
“在下乃是逍遥宫的弟子。”诸皇天拱了拱手，“我家宫主前来拜访，有要事相商。”
逍遥宫？没听过！
“什么乱七八糟的门派，速速离去！”守门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诸皇天嘴角一冷，说道：“我家宫主的脾气可不太好，阁下想想再说？”
虽然是有求于人，但诸皇天没打算卑躬屈膝。瑶池了不起吗？他家宫主还是魔渊的公主呢！
整个魔渊随她浪，一个瑶池又算什么？
至于惹怒对方，遭到对方厌恶，诸皇天并不担心。他家小公主最会哄人了，大把的灵石往下砸，没有交不成的朋友。就算一开始有些不快，等到见到能说话的人，误会和不快也就解开了。
当务之急，是见到能说话的人。
“哼！”守门人轻蔑地将诸皇天上下打量一眼，袖袍一拂，就将他扇飞了，“看着人模人样的，却是丁点儿修为都没有，你既如此，你们逍遥宫又好到哪里去？”
瑶池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诸皇天被扇飞出去，对方并无伤人之意，只是小小惩戒他一番，因此栽了几个跟头之后，他就停了下来。
衣衫狼狈，灰头土脸。
他心下暗骂，沉着脸看向上方的楼船：“公主，对方不肯见我们。”
叶缈缈刚刚在楼船上，已经把下面发生的事看在眼里，他们说的话也没有漏掉。此刻已是沉了脸，纵身跃下，冷声道：“还从没有人敢打我的人！”
琉宁等人依次下了楼船，在楼船上空无一人后，自动化为一尊小小元宝样式的模型，被琉宁收入纳戒中。
叶缈缈径直走向守门人的方向，扬起下巴：“我乃逍遥宫的宫主，要见你们瑶池掌门，速速通传！”
守门人稀奇地看着他们，说道：“小老儿守山门八百余年，头一回见到你们这等嚣张狂妄之辈！”
瑶池乃是人界大宗，谁来拜访不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的？
“那是你没见识。”叶缈缈一脸冷傲，“还不速去！”
守门人：“……”他嘁了一声，扭过头去，重新走入结界内，不打算理会叶缈缈等人。
叶缈缈大怒，长鞭抽出，打向他的背影！
她鞭子使得好，动作又迅疾，守门人就差一点便进结界了，可仍是挨了她的鞭梢一抽。这一鞭子，加快了他进入结界的速度，但听他“啊”的一声惨叫，飞向了山门里面。
“混账！”守门人只觉得背脊都要被抽断了，如何能忍，当下朝里面呼喝道：“有人来捣乱！还打伤了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不过多时，一行瑶池弟子飞来。约莫有十来人，男女都有，出了结界便寒着脸看向叶缈缈等人道：“就是你们在此撒野？”
叶缈缈懒得理他们，握着鞭子便抽过去！
什么东西，也敢对她大呼小叫！
然而琦玉比她快一步，她的鞭子还没挥出去，他便手持重剑飞身越过了她，连剑鞘也没甩，直接在众人胸口一点！
“砰砰砰！”
剑鞘依次击在众人胸口，发出一声声闷响，而后众人吐血倒飞，个个跌落在地，再无一战之力。
叶缈缈有点不高兴，她的气还没出，人就被抢先收拾了。
一不高兴，回身给了琦玉一鞭子。
她说打就打，连个由头都没有，琦玉也不敢问，低头道：“殿下身份尊贵，他们不配挨殿下的鞭子。”
“哼！”叶缈缈打了他一鞭子，便没有再继续，虽然他没眼色了点，但好歹是为她办事。何况，他未来或许是她强劲的对手，她需得对他有些尊重。
而瑶池山门的结界内，被守门人召来的十几名外门弟子受伤，并没有咽下此事——瑶池的面子不能落！胆敢来挑衅的人，一定要让他们吃到教训！
于是，喊了几名内门弟子来。

第46章
御空而来的几名内门弟子，皆是女子。个个身量高挑，体态窈窕，容貌姝丽。只是神态清冷，眼中毫无情绪波动，面容如玉雕成，不见丝毫情绪外露，看上去不似真人。
她们便是瑶池的内门弟子，联袂飞来时，衣裙翩飞，好不养眼。叶缈缈欣赏地看过去，等她们飞近了，才道：“你们也要与我打一场，输了才肯好好请我进去？”
说话时，手中鞭子甩动一下。
几名内门弟子尚未开口，便听守门人道：“诸位师姐，他们来我们瑶池放肆，打伤我们诸多弟子，不能轻饶他们！”
闻得此言，几名内门弟子眉头轻蹙，面上终于露出一点活人的情绪来，却是二话也不说，取出兵器就朝叶缈缈等人攻来！
叶缈缈眉头一挑，握着鞭子就要冲上去，却听琦玉道：“属下来！”他是殿下的护卫，身居副统领之高位，岂能叫殿下动手？
被围的是苍叔在内的所有人，但是琦玉一个人便冲过去拦住了对方诸人。
叶缈缈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脸色有些不好看。只觉得琦玉在争抢她的机会，锤炼他自己的对敌经验，巩固修为。但她乃公主，怎好与下属抢人？没得落了身份。
脸色难看地捏住鞭子，没有上前。
前来的几名内门弟子，有金丹期修为，有元婴期修为，皆不如琦玉。他轻轻松松将几人击退，仍如刚才那般，甚至不曾出剑。
击退对方，他退回叶缈缈身边，拱手道：“殿下，幸不辱命。”
叶缈缈淡淡道：“嗯。”
这般不经打的对手，让给他就让给他了。
她脸色好了几分，看向对方说道：“如何？肯迎我进去了？”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我瑶池撒野？”其中一名青衣女修面覆寒霜，冷声说道。
叶缈缈没好气道：“会不会说话？本宫主是来做客，有事相商！”
“何门何派？”青衣女修问道，“为何没有拜帖？”
瑶池是大宗门，平时也会有客人来访，都是提前与门中弟子沟通好，约定时间来访。然后由门中弟子前去迎接，引入山门内，并不会出现这等情况。
会被守门人拦住，一定是因为对方不在瑶池的往来之列。
“当然是因为你们没请我！”叶缈缈理直气壮地道，“我乃逍遥宫主，现在请我进去！”
青衣女修难得被噎住了。
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没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
“你们来瑶池，到底所为何事？”青衣女修问道。
她乃在场瑶池弟子当中修为最高的，乃元婴中期，也是刚刚做完师门任务回来，否则不见得恰好来此处理事端。
而这等事端，有些不可小觑。对方打伤了守门人、外门弟子，并她在内的几名内门弟子，若是就此放走了，难免落了瑶池的面子。
但是请进去，也很没面子。于是，她先问对方的来意。
“我说了，你就迎我进去了？”叶缈缈问道。
青衣女修道：“我会如实禀报门中长老。”
“那让你们长老来问我！”叶缈缈不耐烦道，并甩了下鞭子，“别逼我动手！”
被再三阻拦，她非常不耐烦。也就是前世在人界生活过，有些了解人族的风俗，否则她第一件事就是杀上去，根本不会在这里费口舌。
“好张狂！”这时，青衣女修身后的一人捂着受伤的肩膀道：“师姐，我们将他们打出去！”
看向叶缈缈的眼神带了点恨意，显然非常不欢迎她。
“你打得过我们吗？”叶缈缈惊讶地看着她，“你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我的亲卫，在说什么胡话？”
那女修顿时噎了一下，气得脸色更白了。
“既如此，刚才多有怠慢了。”青衣女修拱了拱手，让开身子，“诸位里面请。”
既然打不走，那就留下来。偌大的瑶池，总有人治得了他们。山门好进，可就没那么好出了。
“嗯。”叶缈缈点了点头，扬着下巴，率先往前走去。
而青衣女修已经派人先行一步，告知长老此事。而后带着叶缈缈等人，不急不缓地往迎客苑飞去。
待众人停在迎客苑的门口，瑶池的执事长老已经早早到了。这是名美艳的女修，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眉眼间藏着锋利。见到叶缈缈，先用锐利的目光将她扫过一遍。
“逍遥宫主？”执事长老开口道，声音清冷。
“不错。”叶缈缈点头，“你要与我说话，还是打过再说？”
听得她的话，执事长老微挑眉头：“小友来我瑶池打打杀杀，好胆量，好气魄。”
她修为比叶缈缈高很多，已经是合体后期，差一步便是大乘期，也就是与苍叔他们只差一线。
因此，轻易就看出叶缈缈的年纪不大。
“不打一架，你大概觉得我不配说话。”叶缈缈道。
她说话直白又干脆，不免叫人觉得，这就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被宠坏了的孩子，骄矜任性。
不过，小聪明还是有的，不然也不至于看得这么透。
“可我凭什么跟你打？”执事长老说道，“又凭什么见你，跟你说话？”
她如此无礼，不经邀请就上门拜访，不予接见便打人，她凭什么理她呢？
叶缈缈扬着下巴：“你凭什么不跟我打？”
她要打，她就得接招，以苍叔等人的实力，她有拒绝的选择吗？
执事长老见过许多人，解决过许多事端，却从没见过如此嚣张任性的孩子。她再次打量叶缈缈，不讨人喜欢，但也没那么叫人厌恶。
于是她道：“里面请吧。”
率先走进了迎客苑。
片刻后，双方在客厅里坐了，自有侍女上茶、呈果盘点心等。
叶缈缈闻着茶很香，便拿起饮了一口，正好执事长老问她的来意，便放下杯子道：“我听闻瑶池的灵汤可以修复一切损伤，包括先天不足，特来一借。”
旁边侍奉的侍女登时面露怒色，只觉得她不知好歹，异想天开。
执事长老却面不改色，甚至如叶缈缈一般端起茶杯来，饮了一口。
没什么稀奇的，这种事她见多了，想来这种名不经传的小门小派求见，就是为着此事。
这些年来，小门小派也好，散修也好，甚至凡人也有来借的。有的为朋友，有的为道侣，有的为父母子女，什么样的都有，还有人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但瑶池一次都没借过。
灵汤乃远古神族的脊髓液所化，本就稀少，用一次少一次，他们瑶池自己的弟子都舍不得用，只有掌门、核心弟子遇到危机时，才有资格一用。
这些年来也不是没外借过，林林总总的算下来，也不过四五次罢了，皆是大宗门、大势力，拿出肉痛的代价为交换，才准许借用一次。
似叶缈缈这样的小宗门，根本不可能。
因为一点可能也没有，所以执事长老的神情丝毫不变，就如同有人说了一句：“今天的天气很好。”
完全不值得心情为此波动。
“抱歉，不外借。”她放下茶杯，清净的眼睛看向叶缈缈，直接拒绝。
叶缈缈并不意外，说道：“我不白借。”手腕一转，指尖多出一枚凝神玉，“我用这个跟你们换。”
执事长老看到那枚凝神玉，眸光终于微有变化，但仍是摇头：“不借。”
“我有很多。”叶缈缈手腕又是一翻，一把凝神玉出现在她手心里，足有七八块。
这下执事长老淡定不下去了，眼神有探究，有疑惑：“阁下从何处得来这许多凝神玉？”
“想知道？”叶缈缈反手把凝神玉一收，“灵汤借吗？”
执事长老：“……”
谁家的臭孩子，这么讨人烦？
“你有多少？”执事长老问道。
叶缈缈便道：“看你们要多少。”
“要多少你都有？”执事长老身形一顿，试探地看向她问道。
叶缈缈道：“当然不，看我心情。”
执事长老：“……”
想打人。
“此事我做不了主。”执事长老站起身，“不急的话，你们在此等一会儿吧。”
叶缈缈点头：“好。”
喝灵茶，吃灵果，悠哉地打量起周围。
她不担心瑶池不答应。
凝神玉这种东西，对人族修士来说，真的太重要了。主要是人族自金丹期往后，每次晋升都有雷劫，而心魔劫又是必备之劫。一个弄不好，就渡不过去。
本来，瑶池这样的大宗门，手里应该有点凝神玉。事实上，诸多大宗门手里都有一点。但是，也只有一点而已，并不多。因为这种矿产，不可再生，用一点少一点。
也不存在师父传给徒弟的情况，因为修士只要遇到心魔劫，靠凝神玉渡过了，那凝神玉的功效就没有了，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不可再用第二回 。
如此一来，也就导致了各大宗门手中的凝神玉越来越少，使用条件也越来越苛刻，渐渐演变成只有核心弟子可以使用。
瑶池的情况还要特殊一点。这个宗门的心法比较特殊，导致修炼起来很快，金丹之下一路畅通无阻，比别的门派快上一倍有余。也是因为如此，导致这个门派的弟子特别容易生心魔。
修士，不仅修力量，还修心性，对天道的感悟。提升太快，这方面就会欠缺一些，心魔劫格外难渡。换句话说，不管叶缈缈这里有多少凝神玉，瑶池都吃得下。
就算喂饱了现有的弟子，不还有以后吗？哪个门派不想千千万万年传承下去？有了凝神玉，多少优秀的弟子可以躲过一劫？
叶缈缈没有等太久。
两刻钟后，执事长老就回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几名长老。
掌门闭关，她同其他几位长老商议了一番，觉得灵汤可以借。
“一吨凝神玉，可以借你用一次。”执事长老重新坐下，看向叶缈缈，表情强硬地道。
其他几名长老亦是神情冷硬，好似这已经是宽大处理了。
“公主……”诸皇天听得她们狮子大开口，唯恐小公主一时大方，真就给了。
她有归她有，就这么被人诓去，就让人不痛快了。
给他也行啊？他都不要一吨，给他半吨，他都不用瑶池灵汤了，自己出去找路子。天下之大，也并非只有瑶池灵汤能续他的筋脉。
叶缈缈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看向执事长老道：“十块凝神玉，换一次使用权。”
手腕一动，指尖出现一小块凝神玉，约有拇指大小。
“这么大一块，十块换一次，你们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算了。”叶缈缈懒得跟她们讲价。
她是见过人族讲价的，为着一块灵石都能讲上半天。当乐子看的时候，很有趣。但是放在她身上，叶缈缈没那个耐心。
“小友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执事长老淡淡道，“你该不会是只有这么多，诓我们的吧？”
“谁要诓你？”叶缈缈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本宫主是那种人？”
她骄傲得好像不屑说谎，而她眼神清澈，诸多情绪都流于表面，也的确不像是撒谎的人。
执事长老想了想，道：“小友若诚心相谈，便该给个合适的价格才对。”
一吨，是她们试探她的，并不是真要那么多。
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骄纵的小孩，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没想到，臭小孩骄纵归骄纵，却不傻，价格拿捏得刚刚好，叫她们既心动又不甘。
“我有的是凝神玉。”叶缈缈道，“但是换灵汤的使用权，就这个价格。”
执事长老不禁心中一动：“小友的意思是，还有别的换法？”
“当然。”叶缈缈扬起下巴，“把我哄好了，随手赏你们一些，也不是不行。”
说话间，手腕一翻，取出五块凝神玉。而后指尖一动，五块凝神玉分别射向了执事长老等五人。
执事长老等人面露惊讶，接过了凝神玉，面面相觑起来。
“送你们玩。”叶缈缈扬着下巴，高傲地道。
执事长老登时神情复杂，心头简直不知什么滋味。臭小孩怎么这么富有？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她们从前怎么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号人物？
一出手就送五块凝神玉！
而她们也不怕是假的，到她们这个修为，随手一触就知真假。
财宝动人心，此时此刻，诸位长老心中都不由得生出几分贪念。想留下叶缈缈，让她将凝神玉都交出来。
但她们毕竟是正道门派，而且是大宗门，这等不要脸的事想想也就行了，断然做不出来。
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执事长老摆出一个称得上柔和的笑容：“小友要我们怎样讨好？”

第47章
叶缈缈扬起下巴，朝执事长老看过去：“要我教你吗？”
站在她身后的琉宁恰时温润笑道：“没听说哄人还要对方教的，阁下未免不够有诚意。”
叶缈缈不说话，面上表情却显示着，没错，就是这样。
想哄她，自己花心思去，哪有张口问的？
“我等对小友不熟悉，担心惹了小友不快。”执事长老丝毫不觉尴尬，还很有理，“既然小友有意考验，那我们接下就是。”
叶缈缈觉得她很会说话。或者说，人族往往很会说话。
“那瑶池灵汤的事？”她问道。
执事长老沉吟了一下，说道：“本来灵汤绝不轻易外借，今日看小友有缘，不妨结个善缘，十块凝神玉，使用一次灵汤。”
“好。”叶缈缈说道，一手在桌上抚过，顿时桌面上凭空出现一小堆凝神玉，每一块都切割得大小等同，边缘整齐。
仔细去看，纹理似乎都能连起来，竟是一大块凝神玉切出来的！
执事长老本来没觉得她说“要多少有多少”，是有影儿的事。此刻看到这一小堆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凝神玉，不禁瞳孔一缩！
握住椅子扶手的力度都增大几分！
猛地抬头朝叶缈缈看去，仿佛要看透她的底细——莫非，她手里当真有许多凝神玉不成？！
“这是二十块。”叶缈缈收回手，看向执事长老，“我要借两次。”
几位瑶池的长老本以为她要使用一次，这才没多犹豫应下。此刻听她说要借两次，都迟疑了一下。
没别的，灵汤过于珍稀，用一次少一次，她们瑶池自己的弟子还要用。叶缈缈不过是一个外人，虽然有凝神玉，可……
“两次要加价。”执事长老很快反应过来，“三十块凝神玉才借。别瞪我，小友，你当知道灵汤的珍稀之处，借一次已是看你有缘，为了结这份善缘才答允你。不然你以为我们真的缺凝神玉吗？”
说话间，她拿起茶杯，轻饮一口，神情再从容也不过：“你若舍不得，就罢了。”
诸皇天听到这里，暗道不好，小公主哪里是受得住激的性子？
果然，叶缈缈轻哼一声道：“既如此，三十块就三十块。”手腕一翻，又往桌上放了十块凝神玉。
三十块凝神玉，换琉宁修复好身体，简直跟白送的一样。
执事长老特地去看那纹路，不出所料，仍旧是同一块矿产上切割下来的！
她这下真的心痒了！
良知摇摇欲坠，想毁了自己一个人的名声和前途，为瑶池的千秋万世立功劳。
她心中挣扎不已，却在忽然间抬头时，无意中看到那位逍遥宫的小友正托腮朝她看过来。
那小友生得一张精致雪白的脸庞，神情比她们瑶池弟子还要冰冷，一双灰色瞳仁不含丝毫感情，剔透如琉璃，映出人心中最阴暗肮脏的地方。
执事长老陡然间觉得难堪，慌乱别过脸去。攥了攥手指，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坐直身体，朝叶缈缈看去：“好，我瑶池可以借。但小友需得保密，不得将此事告知于任何人。”
“可。”叶缈缈点头，站起身来，“这就走吧？”
凝神玉都付了，再耽搁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小友倒是个急性子。”执事长老笑道，站起身来，亲自为她带路，往灵汤的方向而去。
至于凝神玉，已经由门中其他长老收了起来，研究起其中的秘密。
灵汤在瑶池严格把守的内门，设下了数道屏障，只有掌门及门中几位立下重大功劳的长老持有玉牌，可以打开屏障进入。
“是这两位小友要用灵汤吧？”执事长老扫过琉宁和诸皇天，神情温和，“你二人进去就是，其他人不得入内。”
“我也不行吗？”叶缈缈问道，“我总得瞧瞧，你有没有骗我？”
执事长老并未觉得被冒犯，还有点好笑：“我瑶池偌大的宗门，岂会行那等宵小之事？”
“不行，我要瞧瞧。”叶缈缈道，“我等他们泡进去就出来。”
这么神奇的灵物，她还未见过，不免心下好奇。
执事长老想着那些凝神玉，就不敢怠慢她，又想着她说的“哄我高兴了就有凝神玉”，不免多想了几分。也许，她说的是真的呢？
就算她接下来不再大方，但是结交她，说不定她会透露几分凝神玉的消息呢？
执事长老觉得，叶缈缈多半有凝神玉矿的消息。也许那矿脉已经被她所得，也许她侥幸得到一些凝神玉。但不管如何，结交她都是值得的。
“那好吧。”执事长老对叶缈缈笑道，“小友这般天真可爱，我见着你便觉着亲切，本来按规矩不应该放人进去，既然小友执意，我便为你破例一回。”
叶缈缈不禁抬起下巴：“你眼光很好。”
执事长老看着她骄傲的样子，心里一笑，就是个骄纵的小孩，好哄得很。
“小友来，跟在我后面。”执事长老温和地对叶缈缈说道，举手投足之间，全然把她当成亲近的后辈，照顾有加。
跟在后面的诸皇天见状，哂笑一声。傻子，真当小公主好哄？
他曾经就这样以为，吃了不知道多少亏，才发觉她的骄纵、任性、残忍、恶毒都是真的，唯独天真是假的。这执事长老如此轻率，早晚后悔。
但他当然不会提醒。小公主纵然害得他惨，可是如今也在弥补了。他纵然成不了她的自己人，可也不会站到她对面去。
“小友看，这就是灵汤了。”执事长老指着前方氤氲的一片雾气说道。
叶缈缈好奇，往前走了走，发现是一方池子，并不很大，内径约有三丈，里面盛着淡金色的液体。待走得又近几分，便发现这金色液体并不似水那般连贯流动，而是一滴滴聚集起来的。
“我可以摸一下吗？”她看向执事长老问道。
执事长老本该说“不行”，但是想一想，来都来了，看也看了，何必这时候扫她兴致？便道：“那小友仔细一些，别摔下去。这灵汤对有伤之人有好处，于常人而言就未必了。”
“怎么说？”叶缈缈好奇道。
执事长老便道：“外界传闻，这灵汤乃是远古神族的脊髓液所化，其实没错。远古神族的神性浓郁，哪怕过了数万年，这灵汤从浓郁的金色变为如今的淡金色，神性依然残余。寻常人碰触，会受到不好的影响。”
“什么影响？”叶缈缈不禁更加好奇了。
在远古时候，神族和魔族是兄弟。据传，世间先有了神族，而后造物主担心神族孤单，便创造了魔族。可是神族不知怎么，隐世不出，这天地间便成了魔族的天下。
叶缈缈很好奇，自己的兄弟种族的脊髓液，是什么样的？她如果碰了，又会如何？
“不要碰。”这时，苍叔制止了她。
执事长老有些意外，她一直对苍叔两人没太多注意，此时才发觉，不对！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这两人？有古怪！
她面色陡然变了，有些警惕起来，然而苍叔没看她，说完那句便又站在叶缈缈身后不动了，好似一块不起眼的背景板。
他与另一位魔王的修为，使得他们如果不刻意吸引别人注意，则别人很难注意到他们。就算注意到了，过一会儿也会忘记。除非，修为比他们高很多，如魔尊那般。
而执事长老在苍叔不说话后，很快就忘了他，转而对叶缈缈道：“这个倒不好说，只是有些古怪，之前有弟子违反规矩，偷偷泡了一夜，结果从此修为再无寸进，而后灰心丧气，离开师门，不知所踪。”
“这样啊。”叶缈缈想起刚才苍叔的叮嘱，犹豫了下，打消了碰那奇怪液体的想法。
很快，琉宁和诸皇天下至池子里。
“需得泡上七七四十九日。”执事长老说道，面上有些遗憾，“其实，最早的时候，只需泡上数个时辰而已。后来，灵汤的神性渐渐遗失，需要泡的时间便越来越久。”
她深深看向叶缈缈，说道：“我们瑶池极少对外借用灵汤。”
叶缈缈深深点头：“你们做得对。”
执事长老不禁一噎。她是这个意思吗？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才泡进池子里的诸皇天，还在兴奋与激动当中，就听了这句话，登时一乐。不管怎样，待在这小公主身边，乐子是没少见。
“我们出去吧。”见琉宁和诸皇天都浸入灵汤中，执事长老不欲久待。
叶缈缈看向琉宁道：“四十九日后，我来接你。”
琉宁点头：“奴等殿下。”
视线一转，落在琦玉身上，郑重道：“照顾好殿下。”
“嗯。”琦玉点点头。
话别过，执事长老带着一行人离开内院。想起刚刚琉宁对叶缈缈的称呼，心中反复思量起来，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殿下”？
一层层禁制在身后合拢，待彻底出了内院，执事长老状若无意地问：“小友，那位不是你的侍卫吗？怎么自称‘奴’？”
“他是我的宠侍。”叶缈缈回答道，一指身后的琦玉，“这才是我的侍卫。”
执事长老早就注意到容貌过人的琦玉，此时看他一眼，饶是她清心寡欲，也不禁心生惊艳。收回视线，又问道：“灵汤中的两人，都是小友的宠侍？”
“只有一个是。”叶缈缈道，“另外一个不是。”
“哦？那他是何身份，值得小友为他付出这般代价？”执事长老便问。
叶缈缈心想，十块凝神玉而已，算什么代价？这玩意儿在他们魔渊不知道有多少，对他们魔族全无用处，又因为长得丑，连建造房屋都没有人选用。纵然诸皇天在她心中不算什么，可是十块凝神玉还是值得的。
“你以后不要叫我小友。”她没回答，而是拧眉换了话题，“叫我宫主！”
精致白皙的下巴扬起，好一副傲慢神情，看得执事长老目瞪口呆！这是用完了她，就翻脸了？
才把那两个容色过人的男子送进去，刚出了内门，这就翻脸了？
“我观小友年纪不大，又漂亮可爱，不禁心生亲近。”执事长老语气温和，看着她笑道：“叫宫主，未免显得疏离，没有小友亲切。”
叶缈缈仍旧没有展开眉头，执事长老顿时转了话风：“既然小友不喜，那我改了就是。”
一副什么都依她的样子。
反正不过是改个称呼而已，如果这样就能哄小孩子高兴，那真是太简单了。
“我们逍遥宫可是极威风凛凛的门派！”叶缈缈不悦道，想把赤阳城发生的事跟她说一说。
往常有这种活，都是诸皇天来干。或者，琉宁也会替她开口。此时两人都不在，琦玉又不是擅长言谈的性子，叶缈缈不得不自己扛起重任：“不久前，在赤阳城……”
“如今我们逍遥宫名声不显，才会在拜访时被阻在门外。”她冷哼一声，“你要尊称我为‘宫主’，并让瑶池上下见了我都尊一声‘宫主’！叫他们知道，我们逍遥宫极有地位！”
执事长老咋舌。
这小孩在家玩游戏不过瘾，跑出来耍威风的吗？
又十分好奇，什么样的家世，能养出来这样傲慢、不可一世的天真小孩？
“是，宫主。”执事长老很痛快应了，“我这便下发命令下去。”
她说做就做，当着叶缈缈的面，叫来几名执事堂的弟子，将此事吩咐下去。
纵然叶缈缈所在的门派很小，名声不显，但是看在那三十块凝神玉的份上，这个面子也得给她。
换句话说，便是排名第一的纯阳宗，也不见得有叶缈缈这个手笔。毕竟，叶缈缈不仅花了三十块凝神玉换取两次灵汤的借用机会，还随手打赏了她与另外几名长老！
这等阔绰！给她几分面子又怎么了？
为了哄叶缈缈高兴，执事长老给她安排了最好的院落，最机灵的侍女，还让自己的得意弟子凌青霜就近照看。
凌青霜就是带叶缈缈上来的那位青衣女修。得到吩咐后，她十分讶然，然后听到执事长老说，叶缈缈拿出三十枚凝神玉，顿时惊得站都站不稳了！
“是，师父，弟子一定侍奉好逍遥宫主。”凌青霜极认真地应道。
叶缈缈便带着琦玉、两位魔王在瑶池住下。
执事长老还以为叶缈缈这样骄纵任性，说不得要在瑶池闹出许多事端。然而出乎意料，叶缈缈极少出门。她似乎勤于修炼，每三日才出一次屋子，到外面走走。
而即便是在外面走一走，也不乱来，而是叫凌青霜引着她到风景秀美的地方，坐在那里欣赏风景。
几次下来，执事长老对她的印象不禁转好几分。这小孩纵然骄纵傲慢了些，倒也不是全然不通礼貌，还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做客要收敛性子。
一来二往，倒仔细叮嘱凌青霜，好好哄她开心。
凌青霜对这个命令感到棘手。她们瑶池弟子，因为修的心法缘故，素来冷心冷情，不通俗事。她常常外出历练，倒是对人情世故略懂几分，可是对上这位逍遥宫主，却是一筹莫展。
没办法，她每次上前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叶缈缈便对她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东西收下了，你下去吧。”
“我在赏景，莫扰。”
竟是不许她就近跟着，只让她的那名侍卫跟随。
都不许近身，也说不上话，还如何讨好她？凌青霜十分为难，不禁向执事长老请教去了。
叶缈缈不管她们的这些心思，想讨好她，来这些虚的可没有用。
来到瑶池这样美轮美奂的地方，她自然要好好欣赏一番。修炼烦了，就带琦玉出来看风景。
这一日，她与琦玉来到山巅上，在一块青石上坐了，手肘撑着膝盖，托腮看着远处的云雾沉浮。
周围环境寂静，并无世间嘈杂之音，远处是大片的白色雾气翻涌，诸多山体在其中若隐若现。头顶上方是高阔碧蓝的天空，澄澈得令人赞叹。
因是时值傍晚，目之所及，遥远天际是一片橙霞，与蔚蓝高空接壤，瑰丽夺目，使人惊叹不已。
“真好看。”叶缈缈情不自禁地道。
在魔渊就没有这样的风景。无尽的黑雾遮挡在结界外，诸多光线都被拦住，极少透进来，因此魔渊之中常年都是昏暗的。
琦玉偏头望向她，殿下的侧颜亦是十分精致，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精致的下颌，每一处线条都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此刻努力睁大了眼睛，显然被此处的美景惊叹到。手指握了握，他低声道：“待我实力再强些，我把瑶池打下来送给殿下。”
叶缈缈虽然对他微有芥蒂，因为他将来可能是她强劲对手的事，但是此刻听到他如此忠心的话，仍旧感到满意。
“记住你的话。”她看向他道。
她不一定非要瑶池不可。也许其他地方更美呢？她总要走一遍，都瞧瞧，再定下逍遥宫的大本营。但他的话，她要他记着，不论日后他多么强大，允诺她的都得实现。
琦玉低头，右手握拳抵在胸口：“绝不敢忘。”
叶缈缈高兴了，继续托着腮看风景。
她并不是很多话的人，往常都是琉宁引着她说话，此时琉宁不在，诸皇天也不在，就只有琦玉自己坐在旁边陪她，感受着过于寂静的气氛，忍不住频频往她看去。
这样的氛围，她会觉得舒适吗？
他应该说点什么？
她会喜欢听些什么？像平时琉宁那样跟她说话？琦玉不太乐意，他与琉宁是不同的，他不想学他。
“殿下想过日后成婚吗？”想了想，他抛出一个话题。
叶缈缈很意外：“没有。”
重生回来，她只想舒舒服服过日子。结婚？没想过。
哪怕是前世，她也从没想过这回事。
琦玉听她否决的果断，抿了抿唇，低声又问：“为何？”
他本来想问问她，可想过日后成婚？如果想过，她希望跟伴侣之间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喜欢对方热情一点，还是安分一点？温柔一点，还是霸道一点？他从此刻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既然她没想过，他便转而问道：“要什么样的勇士，才能使殿下心动？”
只是心动啊？那很容易，叶缈缈想也不想就回答：“要模样好，实力强大，勇武、凶悍！”
这是魔族的大众审美，都喜欢敢作敢为的勇士，勇往直前、悍不畏死！
琦玉抿了抿唇，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其他呢？除此之外，殿下还看重什么？”
魔族这样的勇士太多了！数也数不清！怎堪驸马之位？
“别的？不重要。”叶缈缈托着腮，纤细手指轻敲脸颊，懒洋洋地道：“这就够了。”
仅仅是做情人而已，这三条就足够了。
她可以跟一位勇士看对眼，在一起。过几个月，双方感觉淡了，就分开，然后跟另一个人看对眼。
她可以隔几个月就换一个，想想还挺期待。
琦玉这下明白，自己刚才误会了。她所说的根本就不是驸马的标准，而是魔族一直以来挑情人的标准。
她没想过成婚。他提起了，她仍旧不去深想，因为她没有这个意愿。
琦玉渐渐握紧了拳头，俊美的脸庞绷紧。果然，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即便他拥有城主的实力，也没有机会成为驸马，因为她根本没想过迎娶驸马。
不够，成为城主还不够！琦玉暗下决心，他要更强大，强大到整个魔渊没有敌手，所有妖魔尊他为王，一切他说了算！
等到那一天，他会重新修订魔族的律法，鼓励魔族结婚。
而如果这样还不能使她动摇，那也没关系，届时他乃魔渊第一强者，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跟他争偶！

第48章
“你是担心我招驸马，冷落了琉宁？”叶缈缈想到什么，挑眉看向他问道。
他们魔族也有成婚的，是双方特别看对眼，便结为伴侣，将住处合并，资源合并，从此与对方生活在一起，只与对方生孩子。至于双方的宠侍，或冷落一旁，或悉数遣散。
叶缈缈想着，琦玉大概是担心她成年后，迎娶了驸马，便将琉宁等人遣散？毕竟，他跟琉宁的关系不错。
“你放心，我不娶驸马。”她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
天底下最拔尖儿的人物她都见过了，诸皇天，琦玉，还有人族大宗门、大家族的子弟们，前世她都见过了，没有特别动心的。
既然前世没有动心，这一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而不如这些人优秀的，她当然也不会看得上。
琦玉却不是这个意思。
但此时此刻，不免也想到了琉宁。
琉宁哥哥侍奉殿下已久，他对殿下如何用心，殿下又是如何习惯他的侍奉，他都看在眼里。
而琉宁哥哥待他也不错，将来他是否要将琉宁哥哥遣走？
虽然有些冷酷，但他们妖族就是这样的，喜欢上谁，便要将对方占有，不与任何人分享。
他不会跟任何人分享殿下，哪怕是琉宁哥哥。琉宁哥哥便是待他再好一千倍，一万倍，他也不会跟他分享殿下。
殿下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那么琉宁哥哥如何安置？此时此刻，琦玉不禁想道，若有那一天，他成为了魔渊第一强者，殿下爱他，眼里只有他，与他结婚，跟他孕育子嗣，那么可以留下琉宁哥哥。
魔族不爱抚育子嗣，他自小没有族人教养，也不是很擅长。但琉宁哥哥很会照顾人，到时便让琉宁哥哥照顾他和殿下的子嗣，他一定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就像他把殿下照顾长大一样。
但，若殿下不爱他，不跟他成婚，宠侍一堆，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现在配不上殿下，什么都不说。等他配得上殿下，她身边的那些宠侍，有一个算一个，全撵走！诸皇天，撵走！西院众人，撵走！琉宁哥哥，可以放一放再说，但她身边绝不许出现新的宠侍！
霸烈念头在他心头划过，眉眼仍旧沉静，声音也很柔和：“殿下说不娶，那便不娶。”
待他成为妖尊，便不是她娶他做驸马，而是他娶她做王后。
见他模样乖顺，口吻依从，叶缈缈很喜欢。侧着身子，托腮打量着他俊美的容貌，不禁心想，日后他强大起来，还会对她如此依顺吗？
恐怕不会了。
魔族不会臣服于比自己弱小的对象，妖族亦是如此，这在魔渊是懦弱、无能、可耻的表现。
倘若日后琦玉比她强大，那他肯定不会再做她的亲卫，也不会对她如此依顺。她想要他一直这样乖顺可爱，需得修为高过他，一直压着他才行。
忽然，叶缈缈伸出手去，捏住他的下颌：“待我成年，先宠幸你。”
趁他没成长起来，先尝一尝他的美色。
否则，等到他成长起来，未必还有这个机会。如此美貌的勇士，叶缈缈当然心动。
被她捏住了下颌，琦玉一怔，脸上登时红了！
她怎么……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琦玉实在没想到，她会忽然间有这等举止。她刚刚说不要驸马，不成婚，赫然是魔族风流浪荡的做派，他心里正冷着。
谁知，她陡然一桶热水朝他浇落！使他一整颗心，顿时滚热起来！
“不许拒绝！”见他抿唇不语，叶缈缈强调道。
亲兵也好，统领也罢，都没有拒绝的资格！再过二十年，她便成年了，魔族成年后实力会暴涨一截，这是天赋所在。而他妖血化用完毕，修炼速度未必追得上她。
只要她修为比他高，他是什么身份都好，都不能拒绝她！
而就算他机遇频繁，修炼比她快，那也没关系。她是公主，不是吗？便连苍叔这样强大的存在，都要贴身保护她，何况是其他人？
她要，他就得从。
琦玉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颤个不停，捏紧了手指，低声道：“我……不会……”
他不会拒绝她。
他没想拒绝她的。他从来也不抗拒她、抵触她，唯一不喜的是她用看宠侍的眼神看他。
但是，随着他的修为提升、职位提高，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看宠侍的眼神，多了看勇士的尊重。
与从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他哪里还会拒绝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眼睛，看向她道：“谨遵殿下之命。”
她要宠幸他，他就等着。
还有二十年，她就成年了，这二十年间，他要加快速度修炼。说不定，到时候她看他修为强大，模样好，又有妖族的毛茸茸血统，会愿意让他做情人。
魔族对情人的热度只有三个月左右，他努力延长她的热情期，说不定会持续得久一点，直到他成为妖尊。
他心里这样打算着，面上分毫不显，仍旧是青年沉着的模样。
只是耳朵微红，泄露了他的心绪。被叶缈缈瞧见了，便兴奋地伸手去捏！
与毛茸茸的狐耳不同，但是也很好摸，叶缈缈捏来捏去，直把他耳朵捏得通红，脸颊也浮上薄薄的红。
“殿下。”他低声叫道，搁在膝头的手握成了拳头，似是竭力隐忍。
他半垂眼睛看着她，瞳仁极黑，涌动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却又仿佛要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锋利硬朗的脸部轮廓，俊美得有几分侵略性的五官，薄红的面颊，抿得极薄的唇。
艳丽，却不柔弱。
青年与少年的不同，叶缈缈彻底感受到了，一时心口跳得有些快。
此等美色，谁能抗拒？
至少叶缈缈没想抗拒，她心意微动，捏他耳朵的手滑落，抚住他的颈侧，带着他往身边来。
微微倾身，吻上了他淡色的唇。
极软，细腻，仿佛含之即化，却又柔韧得始终不曾融化。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有点暖，有点软，她曾经在他身上闻到过，是一种让人沉迷的味道。
叶缈缈从抚着他的颈，倾身吻他，渐渐变为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偎进他怀里。
琦玉浑身僵住，脑中空白一片，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这一局面。
太突然了。
殿下想一出是一出。
刚才还说，成年后便宠幸他，现在便缠着他吻。
然而脑中空白着，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便伸臂揽住了她，将她锁在怀里，扣着她纤细得惊人的腰肢，握得牢牢的。
叶缈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地步。
她起初只是被美色所惑，想一亲芳泽。结果，他的味道太好，她一时没把持住，不禁深入了些。
叩开他的齿，入他口中寻香。
琦玉后来神智逐渐恢复，却没有所动作。仍是揽着她，任由她施为。
她高兴才是最重要的。她现在正高兴着，他不能破坏她的兴致。
由着她里里外外肆虐一通，整个人的温度升得极高，眼看要绷不住了，才微微向后仰头，避开了一些：“殿下。”
两人之间隔了少许距离，山顶的风吹过，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冷意，终于让叶缈缈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她，看着被她吻得眼尾微红，唇珠微肿，整个人艳丽到令人惊叹的青年，直是索性起身，坐到他怀里，捧起他的脸，又亲了上去。
“别动。”她道，“让我亲亲。”
她前世过得苦，还没成年便被打落云端，而后便是辛苦讨生活，既没有风流的资本，也没有风流的心情。
这还是两世以来，她头一回尝到亲吻的滋味儿。
唔，滋味很好。
琦玉没办法，只得依着她。他被她亲得浑身火热，血液沸腾，心脏躁动，整个人几乎要炸开。她浑然不知他交织的喜悦与痛苦，兀自新奇探索。
直到一弯新月取代了夕阳，出现在暗色的天幕中，琦玉忙将她推开几分，提醒道：“殿下，看，是弦月。”
叶缈缈顺着他的指向扭头，果然见一弯弦月挂在深蓝夜幕中，悄然盈立，温柔静美。在它周围，不知何时亮起了繁密的星子，遍布整片天幕，如撒了一把碎钻，明亮闪烁，漂亮得不像话。
“哇。”叶缈缈不禁轻叹。
她看得目不转睛，一时忘了亲吻的事，终于让琦玉松了口气。又见她仍旧坐在他怀里，两只手还抱着他的脖子，无知无觉地偎着他，不禁唇角微扬，映满繁星的眸子说不出的温柔。
天上星月甚美，她仰头看得目不转睛。
他怀里的她最美，他低头看着她，不舍视线旁落。

第49章
自从尝到亲吻的滋味后，叶缈缈便发现了新的乐趣，不修炼的时候，便缠着琦玉吻个不停。
她现在还没成年，别的事情做不了，但是亲一亲总是可以的。她抓着琦玉，尝试各种花样，譬如诸皇天曾经说过的人族的喂酒方式。他饮一口，然后喂给她。或者他做酒杯，她往他口中寻。
总之，亲出了百般花样。
琦玉被她要求这样，要求那样，愉悦与痛苦交织。但不论如何，他总是心甘情愿的，她要求什么，他便依从什么。
只是偶尔会想，他什么时候能亲她一下，按他自己的节奏？
如今两人虽然亲密的次数很多，但都是她主导，他配合。他也想主导一回，可是不敢提。他看得出来，她正新奇着、乐在其中，他担心自己一开口就破坏了她的好心情，以后都不再跟他亲近。
甚至，修炼的时候偶尔会分心，想这件事。
叶缈缈没有这种情况。她沉迷归沉迷，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修炼。仍旧按照往常的节奏，修炼三日，玩耍一日。而修炼时，便静下心，聚精会神。
于她而言，这才是正经事。早日强大起来，成为魔王甚至魔尊，叱咤天下，威风赫赫。
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叶缈缈从修炼中出来，刚走出屋子，要去隔壁叫琦玉，就见庭院上空有三道身影在交手，其中两道，赫然是苍叔两人！
她大惊，什么人竟然能够同时跟苍叔他们交手？即刻抽出腰间长鞭，握在手里，看向上空喝道：“什么人？！”
三人交手极快，但叶缈缈还是看了出来，那是一名女子，着了淡黄色的衣裙，一头乌发亮丽，只是面容冷若冰霜，含着怒气。
也不知她使的什么招数，只见两道淡黄色的光飞向苍叔两人，分别没入他们体内，而后苍叔两人便被定住一般，登时从空中跌落！
而那淡黄衣裙的女子朝叶缈缈飞来，速度极快，叶缈缈的鞭子还没甩出去，她已然来到她身边，一道同样的淡黄色光芒飞入叶缈缈体内。登时，叶缈缈浑身修为被冻住，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
“放开殿下！”这时，听到动静的琦玉从屋里出来，拔剑就攻来，却被如法炮制定住了。
他们一行四人，全都被封了修为，如凡人一般。
“你是何人？！”叶缈缈怒道。
那名女子缓缓走到她身前，叶缈缈才发现这女子容颜绝丽，气质绝佳，行走之间气息缥缈，难以捉摸，似融入天道，又似游离于天道之外，竟说不出是容颜更胜一筹，还是气质更胜一筹。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修为极高！方才跟苍叔两人交手，绝不是势均力敌，多半是想考校下他们的身手！这才能解释，后来叶缈缈出来，她一瞬间就定住了苍叔二人。
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这等高手，只怕不仅仅是瑶池的某位长老，而是那位闭关的掌门吧？
叶缈缈在瑶池住了一个月，几名高位的长老她都见过了，唯有那位闭关的掌门无缘一见。
“本座才要问，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毁我瑶池宝地？”女子声音冰寒，充满冷怒。
她自称“本座”，多半就是掌门了。只是后面的话，却让叶缈缈一怔：“什么？”
“还装傻？”女子也就是洛掌门，怒笑一声，当即提起她，纵身远离。
苍叔等人大怒：“放开公主！”
然而他们被封了修为，如今不过凡人一般，只得迈开腿脚，朝两人飞去的方向追去。
叶缈缈一瞬间被洛掌门带到了灵汤附近。
看清周围的情形，她不禁目瞪口呆！
但见修建精致的建筑，皆是被雷劈过的焦黑，这里断一块，那里塌一块，好不凄惨狼狈。无数珍贵的仙植，更是被劈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片叶无存。
而不远处的空地上，一道道粗如水桶般的雷柱击落，往那赤着上身的男子身上劈去！
那男子看上去再如何狼狈，叶缈缈也认出了他——不就是诸皇天吗？！
她目瞪口呆，简直难以置信，不过是泡个灵汤而已，他怎么惹来了雷劫？这才过去一个月，还不到出来的时候，难道说他泡着灵汤便引来了雷劫？那，灵汤是不是遭了雷劫，被毁了？
叶缈缈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所以洛掌门才出关，找她算账。
她简直不知道什么心情。
要说诸皇天可恨，那必然是可恨的。但惹出这样的祸端，叶缈缈又没法说他什么——她早该知道的，以他前世的机缘和成就，还有搞事的本事，惹出这般祸事并不出奇。
但是理解归理解，看着被诸皇天破坏的诸多瑶池财物，仍是让叶缈缈气从心生。
她不过是将他当个代言人，指使他代自己跟人动了动嘴巴，能算多少功劳？可他的破坏，即将让她付出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富有是一码事，被坑、吃亏就是另一码事了！
叶缈缈当初收服诸皇天的决定，绝对是做错了！她不该收服他，这样危险的人，她怎么能收在手下？
她怎么会以为，他会老老实实的？她怎么会以为，没有了修为的他，不会惹出事端？是他一直表现得太老实，以至于她放松了警惕？
叶缈缈生气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庆幸。幸而诸皇天在筋脉尽断的日子里，没有搞出什么事情来，让她平平顺顺地修炼、准备、离开魔渊、在人界走动。
“殿下。”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叶缈缈扭头一看，吃惊道：“琉宁？你怎么在这里？”
他难道不该在灵汤里泡着吗？莫非，诸皇天果真把灵汤毁了？想到这里，叶缈缈一阵头晕脑胀。那可是瑶池至宝，如果真的毁了，她得赔多少？
让诸皇天赔，是不可能的，他一穷二白，根本赔不起。况且，诸皇天眼下算是她的人，瑶池自然要找她算账。
“灵汤已经不适合再用了。”琉宁温声说道，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遭受雷劫的诸皇天，神情担忧，“殿下，皇天公子惹了大祸。”
他牵起叶缈缈的手，引着她往灵汤的方向而去。洛掌门看见了，冷哼一声，没说话，又去看诸皇天的雷劫。
此子所遭受的雷劫，非同一般，但见云端闪现种种异象，有仙鹤，有仙乐，有种种凶兽，到后来道道雷光都含着紫色，如果她没猜错，这应当是九霄天雷劫。
当世之间，只有纯阳宗的那位绝世天骄，金丹晋升元婴时，是这等雷劫。
逍遥宫不过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为何竟有这般资质的弟子？洛掌门望着雷劫的方向，眼中划过异彩。
而此刻，叶缈缈被琉宁引至灵汤旁边。天劫之下，诸多禁制已被破坏，出入自由。也幸亏瑶池掌门反应快，及时打开禁制，将诸皇天丢了出去，不然此处非得被劈成废墟不可。
而即便没有成为废墟，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见池子里原本盛着的淡金色液体，此刻一滴滴犹如透明一般，再无金色可言。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缕缕金色丝络，游曳其中，却也不堪大用。
不用想，这灵汤的神性已经没了。
“怎么回事？！”叶缈缈又惊又怒，“是诸皇天对不对？！”
琉宁点点头，答道：“从三天前起，灵汤中的神性便快速涌向皇天公子的体内。”
“你为什么不说？”叶缈缈怒道。
琉宁一怔，答道：“此处隔绝外界，奴便是叫人，也没有人能听见。”顿了顿，他看向远处，“奴瞧着，皇天公子此次得了大机缘。而这，于殿下是好事。”
说话间，他转过头来，看着叶缈缈道：“皇天公子对殿下宣誓效忠过，此生都是殿下的人，他有此机缘，未来成就定当不可限量，日后他为殿下鞍前马后，则殿下在人界行走，岂不是如虎添翼？”
察觉到异样的一刹那，琉宁心里转过了许多念头。
他不喜诸皇天是一回事，但他深深明白，两人乃是同袍，皆是追随侍奉叶缈缈的人。因此，在心中转过许多念头，最终决定起身，离开灵汤，将所有神性都让给诸皇天。
“殿下，这灵汤宝贵，恐怕瑶池不会善罢甘休。”他压低声音道，“他们要赔偿，咱们赔给他们便是，总归那些……在咱们那里算不得什么。”
对方不是眼馋凝神玉吗？给他们又如何？在魔渊不过是废石一般的东西，如果能给殿下换一个前途无量的下属，绝对是赚了。
叶缈缈：“……”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已经不想要诸皇天了。她本来就打算，在给诸皇天报过仇之后，就把他踢走。他于她而言，其实用处不大。要说魔界和人界的代言人，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觉得琉宁就可担此重任。
而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她更想把他踢走了。不，是一定要踢走！马上踢走！这样能惹事的人，早晚害得她血本无归，她已经错了一次，岂会再错第二次？
偏偏琉宁一心为她着想，她总不好教训他。再说，要教训也是教训诸皇天这个混蛋！
“我知道了。”她什么也没说，沉着脸，扭头走向洛掌门所在的方位。
洛掌门还在看诸皇天的雷劫。
瑶池众人都在观看诸皇天的雷劫，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露惊羡。
“此等天骄，为何不是我们瑶池的弟子？”一位长老惋惜又心痛地道。
“他泡了我们的灵汤，才迎来雷劫，此等天资必有我瑶池之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逍遥宫毁了我们的镇派之宝，定叫他们赔偿！”又有人说道。

第50章
叶缈缈走到洛掌门的身边，偏头打量她的神情。诸皇天闯下这等大祸，将瑶池的传承给毁了，不知洛掌门心里是怎么想的？
赔，是肯定要赔的。叶缈缈只是担心，此事之后，与瑶池结怨。
叶缈缈此番前来，是打算与瑶池交好的。魔族并不打算与人族为敌，一来打不过，二来代价太大。因此，日后魔族重归天地间，总要有几个盟友，支持他们归来，并理智、冷静地看待他们这一族。
瑶池的口碑不错，且有灵汤，叶缈缈既然必来瑶池，那么选择的第一个盟友就是瑶池。
偏偏，出了这等事端。灵汤的效用太神异了，万年以来，都被瑶池当成镇派之宝。而这等宝物，此番竟被毁了，瑶池焉有不恨之理？
叶缈缈连琉宁的身体是否恢复都无暇顾及了。相比之下，是否交恶瑶池，重要了太多。
“此事，并非我意。”她率先开口，斟酌着对洛掌门道：“我此番前来，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为我的两名追随者修复身体。发生这般变故，我亦十分遗憾。但大错已铸成，我不脱责，贵派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我必竭尽所能弥补贵派的损失。”
洛掌门乃一派掌门，当然不会说“你赔得起吗”这等没气量的话。何况，叶缈缈虽是逍遥宫的掌门，但是看着年纪就很小，洛掌门活了数千年，自然不会在一个小辈面前失了风度。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诸皇天的方向。
诸皇天已经挨了七重雷劫，还有两重雷劫要挨。如果他挨过了，那么便是绝世天骄，不逊于纯阳宗的那位旷古烁今的天骄掌门的资质。
这也是洛掌门一直旁观诸皇天渡雷劫，却没有下手杀他的原因——
一个小小门派的弟子，居然敢毁了瑶池的镇派之宝，借他们瑶池的灵汤冲关晋升小小的元婴，此等狂妄、卑劣、无耻之徒，洛掌门要杀他八百遍！
之所以没有痛下杀手，是因为看出诸皇天引来的雷劫不同寻常。洛掌门眼也不眨地看着雷劫方向，倘若诸皇天在渡劫中露出狼狈之相，事后她也要杀他！
小小元婴修士，竟敢毁她瑶池万年根基，他必死无疑！
至于叶缈缈所说的赔偿，洛掌门想也没想。如果诸皇天顺顺利利、游刃有余地渡过九霄天雷劫，此事还可以再谈。倘若他做不到，逍遥宫便不要存在了！
“轰——”
一声巨大的雷声落下，九道雷劫终于完毕。而雷劫之下的诸皇天仍旧活着，看起来浑身燃烧着旺盛的气机，并没有重伤在雷劫之下，似乎还被劫雷淬体，从中得到了好处。瑶池众弟子们见了，眼里止不住的惊羡。
洛掌门眼中也露出震撼之情！她的资质没有诸皇天这么好，当时也不过是八重雷劫而已，且雷劫过后，身受重伤，疲惫不堪，完全不似诸皇天此时还能站得住。
他竟然真的游刃有余地渡过了九霄天雷劫！因着灵汤被毁的震怒，此时消减三分。洛掌门正要上前拿人，忽然听得云端中一声滚雷响过，不禁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云端。
但见九道天雷过后，劫云并未散去，滚滚雷光在云中翻滚，隆隆声越来越响，听得人惊心动魄！
“怎么还有？！”无数声惊呼响起。
洛掌门亦是震撼非常！九霄天雷劫，已经是极高的资质才会引来的雷劫，而且万年来只有纯阳宗的那一位有此绝世之资！
怎么，这位逍遥宫的小弟子，似乎天资还在纯阳宗那位之上？！
洛掌门眼中流露不敢置信，但事情偏偏就发生了！但见云中的雷光愈来愈盛，比之前哪一重雷劫都要粗、都要亮，而即便如此，第十重雷劫也迟迟没有落下，仿佛还在酝酿！
洛掌门惊得不禁往前一步，想去为诸皇天分担一些——此等天骄，绝不能折于天雷之下！
此时此刻，在她心中，诸皇天已经免于死罪，是不可多得的绝世天骄，是人族未来的希望！
但她为数不多的理智令她停下了脚步，修士的雷劫，没有任何人能分担。天道无情，无处不在，任何修士都躲不开、避不过自己的雷劫，只能硬生生去挨。
捱过，则更进一步，离长生更近一分。捱不过，便身死道消，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她看着云端那道迟迟不落的第十道劫雷，目露担忧。瑶池其他弟子亦是如此，都很担心这天纵之资的年轻人陨落在雷劫之下。
叶缈缈亦是诧异地看向天雷之处。心中想道，不愧为前世那般成就的王者，此人纵然被她废掉筋脉，蹉跎十年，但其气运不灭，不过是接触了瑶池的灵汤，立即崛起了！
她心中升起凛然之感，此等大气运之子，要么杀了，永除后患，要么避着让着，不与他牵连。
但她并非嗜杀之人，魔族不是这般性情，譬如她知晓琦玉将来是劲敌，却不会杀他，只会以此激励自己，更加勤奋修炼。诸皇天也是一样，他再有气运，再有天资，她也不会因此而杀他。
而且，此世诸皇天没有杀她父王、害她沦落，他们之间没有仇怨，她更无需杀他。
既如此，那就避着好了。这一瞬间，叶缈缈心下决定，此事过后，便将诸皇天踢开，不再让他继续追随她。免得日后他又撞上什么大机缘，连累她出血。
她只会做他的追随对象，不会做他的移动宝库。
正思量间，云端之上那第十道劫雷终于酝酿完毕，“轰”的一声落下！但见数十丈粗的雷光从天而降，直直击向诸皇天的头顶，在那劫雷之下，诸皇天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
“啊！”无数声惊呼传来，都很担心诸皇天的安危。这等骇人雷劫，便是大乘修士都难逃一死，诸皇天不过区区金丹修士，如何能活下来？
本是一代天骄，安然渡过了九霄天雷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谁知天道相妒，不容他存于世间！
瑶池众弟子都觉得诸皇天凶多吉少，一时间无人再出声，面上惋惜不已。
几位长老面上的惋惜更是浓厚，还有人别过头去，不忍看那一幕。
而洛掌门、叶缈缈和琉宁，却是直直看向雷光击落的方向。洛掌门担忧、紧张，叶缈缈好奇不已，琉宁则是带着祈祷，希望诸皇天能活下来，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
随着巨大的轰隆声落下，白光刺得众人睁不开眼，不得不避开视线，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散去。
那一处地面已经变成一个深有十几丈的大坑，而诸皇天躺在坑底，上身赤着，遍布焦黑，下裤也在雷劫中化为飞灰，不存一丝线头。然他浑身遍布焦黑，又有泥土覆盖，倒没露出不堪之态。
“哈哈哈！”吐了一口血，诸皇天握着拳头，仰头大笑起来！
蹉跎十年，他终于还是站回山巅！
叶缈缈废他筋脉又如何！把他当做男宠折辱又如何！令他跑腿打杂又如何！他从未屈服，从未认命！蛰伏十年，隐忍十年，终于被他等到机会！
天上劫云渐渐散开，露出晴朗的天空，阳光洒落，照在男人充满野心的脸上。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由任何人欺辱！
身体在劫雷中所受的伤，很快被劫雷所带来的力量修复。诸皇天感受到那由灵汤淬炼过的筋脉，此时更强韧了许多。他试了下自己的力量，他碎丹成婴，居然直接冲到了元婴中期的修为！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喜的，因着他筋脉的强韧与宽阔，所能容纳的灵力远超元婴修为！他虽然境界在元婴中期，却可以战化神修士！
惊喜刚刚在眼中浮现，蓦地只听“啪”的一声熟悉的鞭响，诸皇天下意识地一个翻身，下一刻，他刚才躺着的地方便被鞭风抽出了一道沟壑。抬头一看，叶缈缈手持孔雀翎鞭，站在大坑边缘，正对他怒目而视。
不好！诸皇天下意识地想，他弄坏了瑶池的灵汤，闯下了大祸，小公主肯定不会饶他！
赔偿东西也就罢了，小公主阔绰得很，不会在意这点东西。可要命的是，瑶池灵汤中的神性皆被他吸收，导致琉宁只泡了三十日，身体肯定没有完全修复，小公主恐怕要弄死他！
心念电转，他面上却没露出惊慌之色，而是镇定地从纳戒中取出衣服，将自己穿戴好。这才运起久违的灵力，一跃而起，站在大坑边缘。
“宫主。”他对叶缈缈拱了拱手。
叶缈缈扬起鞭子就对他抽过去了：“你干的好事！”
气死她了！毁了人家的传承，害她结盟的计划被打乱，这混账！
诸皇天从前没有修为在身，躲不开也就罢了。如今他修为回来，不比小公主低，如何还会由着她打？当时脚下一错，就要避开。
然而余光看见站在一旁的洛掌门，以及围过来的诸多瑶池弟子，他心中一动，硬生生停下了躲避的动作，而是低下头，任由那鞭子抽在身上。
叶缈缈所持的乃是大妖王的尾羽所制作的鞭子，哪怕诸皇天是元婴修士，身体由灵汤和雷劫淬炼过，也有些不敌。一鞭子下去，顿时衣衫破裂，身上出现一道血痕。
“住手。”这时，洛掌门声音不大，却满含威严的声音响起，目光在诸皇天身上一扫，又看向叶缈缈，“此人，你打不得。”
诸皇天竟然引来前所未有的十重天雷，乃是绝世之资，洛掌门是惜才之人，当然不肯由着他当众受辱。何况，此人能引来十重天劫，还能安然渡过，谁能说没有他们瑶池之功？
逍遥宫不过一介小门小派，焉能教得了此等天骄？
在洛掌门眼中，诸皇天已经是他们瑶池的人了。那么他们瑶池的人，岂容外人鞭打？
叶缈缈如今是理亏的一方，洛掌门不许她打，她就收回了鞭子，而后看向洛掌门道：“我教导无方，门中弟子惹了祸。该如何处置，还请掌门示意。”
她年纪虽小，处事倒也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洛掌门原本听长老们说，她骄纵、狂妄、不知礼数，对她印象并不好，此刻看着她颇有担当的表现，倒是有些好转了。这小门小派的掌门，也不是长老们说的那般。
也该如此，否则岂会培养出诸皇天这等天骄？
“此地不是谈话之处。”洛掌门说道，抬手封了诸皇天的修为，而后抬脚往外走去。
众弟子跟在后面。
叶缈缈带着琉宁、诸皇天随后。苍叔二人，琦玉刚刚追过来，就见众人往外走，不得不跟上。
“殿下，究竟怎么回事？”苍叔问道。
叶缈缈便解释道：“诸皇天毁了瑶池的镇派之宝。”至于他渡劫，毁了人家一大片地方，倒塌建筑数幢、摧毁仙植无数，相比之下就不值一提了。
“怎么惹下这等祸患？”苍叔皱眉，看向诸皇天的目光带了责备。
他们如今不在魔渊，而是在人界。瑶池又是有名的大势力，如果出了事，他与另外一位魔王恐怕护不住叶缈缈。诸皇天怎么如此莽撞，给殿下惹出这等祸患？
诸皇天原本心中忐忑，闻言不禁一怔。
他虽然骄傲于吸取了灵汤的神性，也并没有觉得这样不妥，但心里十分清楚，这是多么大的祸患。原以为小公主要不饶他，两位魔王也会狠狠教训他，然而现实是……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言感受。
听苍叔的意思，如果他在魔渊闯下这等祸事，就没事了？因为叶缈缈可以摆平？是因为在人界摆不平，才责备了他一句？
这等大祸，居然只是责备了他一句？从前诸皇天因为筋脉被苍叔亲手废掉，心里对他藏有恨意，只是修为相差太大，一直隐而不发。此刻，那怨言竟消去了几分。
他不由觉得，叶缈缈很好，她身边的人也很好。苍叔强大无情，但当他是自己人时，实在没得说。琉宁也很好，虽然平时多有针对他，但是当他发觉灵汤的神性往他身体里流淌时，为免他不够用，竟然主动起身，离开灵汤，将神性都留给他。
至于琦玉，虽然是个咬人不叫的，但迄今为止没有对他怎么样。这一件件盘绕在心头，不禁让他动摇了。他本打算趁着惹了祸，叶缈缈必定大怒，要对他苛责重惩，他借机脱身，从此不再追随她，从此天高地远，大家各走各路。
然而此时，苍叔的表现，让他不禁动摇了。修士也需要朋友，他从前结交的朋友都已经决裂，这十年来，他们是他仅认识的人。虽然不同族，但……
“我与你说件事。”不知何时，叶缈缈放缓了脚步，与前方瑶池众人拉开了距离。她稍停脚步，等到诸皇天跟上来，便与他并肩而行。
“公主请说。”诸皇天道。
叶缈缈放低声音，对他说道：“你惹了祸端，恐难平掉。瑶池掌门修为甚高，我等都被封了修为。如果提出的赔偿不能令她们满意——”
“公主不是有陛下的联络方式？”诸皇天压低声音，往她耳边凑了凑，“请陛下来此，公主的安危则无虞。”
叶缈缈嫌弃地看他一眼，父王是她最后的底牌，哪能轻易叫他？除非事情发展到她实在收拾不了的局面，不然她岂能叫父王来？她一个即将成年的魔族，焉能事事依赖父王！
“不必大动干戈。”叶缈缈道，“我准备把你献给瑶池。”
诸皇天脚步一顿，面露惊愕之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公主……”
“嗯。”叶缈缈点了下头，“灵汤的神性皆被你吸取，若说你仍是我的人，瑶池恐怕不同意。再论价值，如今你的确属于瑶池更多一些。”
诸皇天脸上一黑，这是什么话？他比不上一池灵汤不成？
随即，他摸了摸鼻尖。再不要脸，他也不能说自己比灵汤珍贵。
“公主，我们一定有其他办法。”他好声好气地道，“不必非得把我献给瑶池。公主手中不是还有许多矿产？比凝神玉、玄冥石都珍贵的宝物？对魔渊来说不值什么，但是对人族就很有价值了，公主可以此相抵，一定能让瑶池满意。”
他尽职尽责地献上计谋。
然而叶缈缈根本不采纳，继续说道：“我观察了瑶池的掌门，她似乎对你势在必得。我不欲与瑶池结怨，如果稍后她提出要你，我便同意。”
说到这里，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要难过，瑶池这等宗门，不会埋没了你。以你的天资，瑶池一定倾尽门派之力，为你寻得最好的功法，倾力培养你。”
虽然要把他踢出去，但叶缈缈也不想招他不满。毕竟主仆一场，以后纵然分开了，再见面仍旧是可以一起喝酒的，而不是冷眼以对。
诸皇天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里纠结成一团。
她早说啊？或者，她刚才狠狠打他一顿，斥责他一顿，辱骂他一顿，然后让苍叔将他重伤，则此时他一定会很乐意借此脱身！

第51章
“公主……”纠结半晌，诸皇天还是打算劝叶缈缈再考虑考虑，不要将他献给瑶池。但叶缈缈已经不耐烦了，摆了摆手：“你不要再说了，除非你能自己填上这窟窿。”
诸皇天顿时不说话了。
那灵汤价值无边，把他称斤论两的卖了，也填不上这个窟窿。至于他拥有的一百万灵石，呵，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行人缓缓往瑶池商议重大决策的议事殿行去。
到达殿外，却被拦住了。
凌青霜站在阶下，眼神不停往诸皇天这个引来十重雷劫的男人身上瞟，口中解释道：“掌门与诸位长老正在商议决策，还请诸位稍候。”
此事甚大，要如何处置，需得仔细斟酌。
叶缈缈并不意外，便与琉宁等人在外面等候。因着心里有了底，此刻倒也不慌了——即便诸皇天闯下再大的祸患，以人族的风俗而言，将他索要过去，也足以抵得大半恩怨了。
抢别人的弟子，尤其是精英弟子，在人族是极凌厉的手段。而叶缈缈已经打算好了，只要瑶池提出，她就答应。
这样一来，因着诸皇天结下的恩怨，便化解三分。而诸皇天又是天骄之子，他若入了瑶池，必当为瑶池挣得荣耀，如此又化解三分。此外，倘若对方要求，叶缈缈还可以赔偿一些财物，再消减两分。
这般算下来，灵汤被毁的恩怨，便消弭得差不多了。而她这个逍遥宫主，赔了大好弟子，又赔了财物，人财两空，她就不信瑶池还能怨上她？
她才是苦主！中间又有诸皇天做纽带，想必瑶池和逍遥宫的关系不会变差。若是日后经营得好，还会变成友好盟友。
这样想一想，诸皇天闯祸一事，倒也不是祸事了。叶缈缈既痛痛快快地踢走了诸皇天，又与瑶池结下不解的缘分，竟是转祸为福了。
损失的财物倒不算什么，她本来也打算以此与瑶池维系往来，只是换了个法子罢了。就只有琉宁，没有得到原定的待遇。
想到这里，她看向身旁的琉宁，问道：“你身体修复得如何了？”
本应该泡上四十九日，结果才泡了三十日，甚至还不到三十日，就中止了，叶缈缈担心他恢复得不好。
琉宁道：“奴身体已无大碍，殿下不必担心。”
“你不要哄我。”叶缈缈道。
琉宁便笑道：“奴岂敢？在灵汤中泡了这些日子，虽然仍比不得族中勇士们骁勇精悍，但已比从前好了太多。”
叶缈缈便打量起他来，但见他面颊红润，不似涂了胭脂的样子，唇色也鲜艳，看上去气色饱满。想起之前他牵她的手，似是热的。
“手伸出来。”她道。
琉宁依言伸手。
叶缈缈捉住，检测他指腹的温度。果然是温热的，不是从前那样冰凉的状态。她终于满意了些，将他的手放下：“好。”
一旁，琦玉看见这一幕，薄唇抿了抿，垂下眼睛遮住视线。
诸皇天本来最爱看好戏的，若是往常看见这一幕，必定又要看乐子。但是今日他心里烦躁，只低头皱眉思索着事情，便没看见。
他此刻心里着实不痛快。
究其原因，还是被叶缈缈推给瑶池的事。他也不知怎么，自从叶缈缈拒绝听他说话，便越想越不痛快。连修为大大精进的事，都不能使他高兴起来。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如果是他自己要走就算了，偏偏是被她推给瑶池的，这算什么？
他想待就待，想走就走。她凭什么推开他？
而最叫人烦躁的是，就算她不推开他，恐怕也难以改变这一定局——他是人族，比她更了解人族的想法，瑶池的掌门见着他引来的雷劫，如何会不心动？
若他与瑶池全无瓜葛，便也罢了，瑶池这样的大宗门很是要脸，最多夸他几句，不会硬索要他。但，偏偏他的晋级与瑶池有莫大干系，可以说没有瑶池，就没有现在的他，那么瑶池如何肯放手？
想让小公主与瑶池对立，大打出手，两败俱伤，诸皇天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份量。所以，如果瑶池提出要他，她会答应是显而易见的事。
她平时看起来骄纵、狂妄，但她不傻，不会因为他被人索要，就跟人杠上，诸皇天十分确定。
“公主，我有一个主意。”他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倘若瑶池提出要我，那么公主可以明面上答应，将我交出去。但私下里，我仍旧是殿下的追随者，是逍遥宫的人。”
叶缈缈听了这个，十分意外，偏头看他：“你这么想追随我？”
说实话，她很意外，完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忠诚，这不像他！
难道，是因为她手中宝物很多？可以为他填许多次窟窿？但是没必要啊，瑶池富有之极，他如果做了瑶池的弟子，必定是核心弟子，要什么瑶池给什么，就算闯下祸事，瑶池还能不给他填窟窿？
“属下对公主的忠诚，日月可鉴！”他沉声说道，目光坚定如山岳，不容更改。
叶缈缈瞅他几眼，没有立刻答应。
他提的主意是不错。可以说，好到她都没有想到的地步。叶缈缈一直想跟瑶池成为盟友，如果诸皇天进瑶池成了核心弟子，还怕逍遥宫与瑶池的关系不好吗？
但，他一来瑶池就惹下这等大祸，叶缈缈有点阴影。唯恐日后他又闯下什么祸事，连累她出血。
“公主！”见她不应，诸皇天眼中露出几分伤心，“公主不要属下追随了吗？”
这么好的事，她为什么不答应？
虽然不太磊落，但魔族也不是傻子啊！放着便宜不占，想什么呢？
“行吧。”犹豫了下，叶缈缈点了头。
就算他以后会闯下大祸，瑶池兜不住的那种——如果有那一天，恐怕人界也没有几个能给他兜住的了，那定然是日月都变色的事情，她想必也是兜不住的，到时候跑就是了，不给他连累。
“谢公主仍要属下追随！”诸皇天目露感激之色，好像这是极荣耀的恩赐。
叶缈缈皱眉：“收敛些，不要再说了，免得给人瞧去。”
瑶池的掌门和长老们都不是傻子，给她们看出来就不好了。
“是，公主。”诸皇天即刻肃容起来。
苍叔在一旁道：“殿下，是否准备把陛下叫来相助？”
他与另一位魔王打不过瑶池的掌门，那女人太厉害了，一根手指头都能摁住他们，想必也只有魔尊能与之一战。
苍叔担心一会儿谈不拢，对叶缈缈的安全造成危害，因此提出建议。
“嗯。”叶缈缈点头，已经暗中把黑玉小角攥在手心里了。她虽然不会事事依赖父王，但是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冒险。真正遇到危机，她想都不想就请他相助。
几人低声说着话，诸皇天站在一旁，眼神明亮。刚才的纠结与不快，荡然无存。
她想把他推出去？没门！
他三言两语，就让她改了主意！他即便入了瑶池的门，实际上还是她的人！
得意洋洋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等等！他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愕然浮现在他眼中，他究竟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身兼两职？明面上给瑶池干活，暗地里给魔族干活？
他是魔怔了吗？在魔渊待久了，脑子被魔气侵蚀了吗？他怎么想出这种损己利人的事？小公主不要他，让她撵就好了啊！她既然做出这种决定，日后就不要想他再忠诚于她！
瑶池这等大宗门，既然看上他，是他的机缘，有什么不好吗？他为什么要心在魔族，身在瑶池，做着两面派，与奸细无二的事？
脸上的崩溃越来越浓，诸皇天简直忍不住，想要掐死刚才那个愚蠢的自己！
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话已经放出去了，再想要悔改，比现在的状况还要糟。
脸上的神情一片木然，生无可恋极了。
洛掌门打开禁制，让他们进去，看到诸皇天脸上的表情，不禁讶然：“你怎是这副神情？”
如此天骄，刚刚游刃有余地渡过了有史以来的最强雷劫，他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吗？
“出了什么变故？”洛掌门微拧眉头。
之前她封他修为时，顺便检查了下他的身体，并无雷劫留下的暗伤。
“公主说，逍遥宫毁了瑶池的传承，歉疚不已，要将我送入瑶池为仆，以毕生赎罪。”他低下头，神情失落而自责。
错误已经铸成了，如今所能做的，便是两头讨好。纵然难了些，但如果他做到了，那么所得到的也将无可估量。
诸皇天从来不是沉溺于错误的人，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打算两边逢迎，争取最大利益。
洛掌门听了他的话，有些意外，看向叶缈缈问道：“这是你说的？”
叶缈缈本来想着，如果洛掌门提这事，她就顺势应下。但诸皇天的说法，也无不可。虽然有点损她的威风，显得她有点懦弱。
她没有露出不满，点点头道：“正是我说的。”
“你舍得？”洛掌门本有此意，没想到叶缈缈如此识趣，一时口吻都缓和起来。
叶缈缈点头：“舍得。”
本来她就想把诸皇天踢出去。如果不是担心辜负了他的一片忠心，使得他在瑶池时记恨，影响逍遥宫和瑶池的关系，她不会答应他的暗度陈仓之计。
因此，洛掌门问她时，她果断说“舍得”。
这让洛掌门很满意。如果她说“不舍得，但是逍遥宫有愧于瑶池，故此愿意忍痛割爱，将弟子送入瑶池赎罪”，固然会让洛掌门看到她的艰难，却不会如现在这般，觉得她果决干脆，心生赞赏。
是的，在诸皇天说出那句话，而叶缈缈干脆利落地承认后，洛掌门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她开始觉得，这孩子也不容易。她门下弟子闯下这等祸患，又非她所能预料，更非她能阻拦，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是个聪明又果断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没法不让人喜欢。
“好。”洛掌门缓缓道，“此子天赋不凡，待在逍遥宫未免浪费资质，我本有此意，既然你也有意愿，那便如此定了。”
顿了顿，看向诸皇天道：“做仆人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瑶池还没有狂妄到，令如此资质的弟子做一介仆人。”
说到这里，她目光柔和了不少：“若你愿意，我将亲自教导你，收你作关门弟子！”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关门弟子与其他弟子又有不同。瑶池弟子分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其中核心弟子便是亲传弟子，由诸位长老亲自教授。而关门弟子，又是亲传弟子中最受重视的，师父会将毕生心血和精力都教给他一人。
诸皇天能得掌门如此看重，再不该有任何不甘！倘若不出意外，他将来就是瑶池的掌门！再狂妄、高傲的人，此刻也该感恩戴德了！
但诸皇天虽然目露感动之意，却单膝跪下，背脊挺拔如松，神情清冷，目光倔强：“掌门垂青，是弟子之幸！然，弟子贪心，恳请掌门答应弟子一件事！”
他这般举止，实在是有些不识趣的。他倘若感恩戴德，立刻跪地叩首，口认师尊，才是洛掌门及诸位长老所乐见的情景。
但他资质太好了，洛掌门对他便宽容了几分，缓缓开口：“你且说来。”
诸皇天便道：“逍遥门对弟子有知遇之恩，再造之恩，如果没有逍遥宫主，便没有弟子的今日。但弟子犯下大错，已无回头之路，只盼日后有机会，能回报逍遥宫几分！”
“这……”洛掌门沉吟起来。
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叶缈缈身上。她怀疑，这话是叶缈缈教的。
但，又在情理之中。
诸皇天乃是叶缈缈先收入门下，又用三十块凝神玉换取筋脉重塑的机会，他口中所言，并无夸大之意。
如今瑶池将他收入门下，说得好听是要给他更好的培养，说难听点就是抢了人家的弟子。这小子有几分重情重义，倒也没有错处。
倘若他一心念旧情，那么她不答应他，私下里也不见得就能禁止。可若是答应了，那么这弟子，究竟是谁的？
“不必！”这时，叶缈缈一口回绝了，“你做下错事，惹下大祸，此生便赔给瑶池赎罪。只要瑶池不追究此事，从此你与我逍遥宫再无瓜葛！”
话是这么说，但诸皇天追随她，是对着人族先贤立过誓的。她这样随口一说，并不算数，他还是她的人，要对她忠诚。
“宫主……”诸皇天顿时朝她看去，面上自责、悔愧流露。
洛掌门的眉头渐渐拧起。
——
她倒并非不满诸皇天的重情重义，而是……直觉有什么不对。
她打量着诸皇天与叶缈缈的神情，这二人，其中一个目光愧疚，带着不舍与自责。另一个，别开视线，避免与他对视，好似不愿看见令她伤心的弟子。
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洛掌门身为强大修士的直觉，此刻感到异样。她怀疑他们演给她看的。
眼中划过若有所思。如果这二人当真是演给她看的，那可真是有趣了。洛掌门的唇角勾了勾，摆手道：“此事再议。”
她不介意诸皇天有二心，仍是决心收他。
说白了，这是身为超级宗门的自信。逍遥宫能给诸皇天的，瑶池都能给。逍遥宫给不了他的，瑶池也能给。
他如今心向逍遥宫，那又如何？待日后他尝到瑶池的好处，心自然会偏。待他还完逍遥宫的恩情，这段缘分自然会断。
洛掌门并不因此生气。再怎么说，这都是人之常情，不论诸皇天的不舍，还是逍遥宫的算计，都是常人会有的反应，不值得为此生气。
而诸皇天是绝世天骄，是她瑶池的绝世天骄，这就够了。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洛掌门看着叶缈缈说道：“小友手里有一条凝神玉矿脉，对不对？”
“怎么？”叶缈缈问。
洛掌门道：“瑶池是讲理的地方，并不要小友手里的矿脉，只需小友每年提供一吨凝神玉，直到我这关门弟子的修为达到大乘期，可独当一面，代掌瑶池为止。”
对瑶池来说，诸皇天纵然绝世之资，将来前途无量，但那也是将来的事了。若是途中有个万一，他没能成长起来，则瑶池损失惨重！
灵汤是实打实可以救命的东西，诸皇天要带来实质的益处，需得多年之后了。因此，洛掌门与诸位长老商议的决定，就是这两条。
叶缈缈听了她的话，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精致的下巴昂起，灰色瞳仁露出傲慢神色：“我并不觉得瑶池是讲理的地方。倘若如你所说，便不该提出这等过分要求。”
瑶池分明是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纵然叶缈缈不觉得自己小、弱，但她知道，在其他人眼中，逍遥宫与瑶池相比，就是蚍蜉与大树，蚂蚁与巨象！
听听吧，洛掌门都不称呼她为宫主，而是唤她小友！对她毫无尊重之意，而提出的条件，则是狮子大开口！犹如成人欺凌幼崽，卑劣不堪！
“哦？那小友以为，如何才算讲理？”洛掌门不动声色地问。
人族习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她并不是非要每年一吨凝神玉不可，谁也不会认为凝神玉有这等产出。不过是叫出来，试探下她的底线。
“诸皇天，我已经同意赔给你们了。”叶缈缈傲然抬首，看向洛掌门的神情不带丝毫自卑，仿佛她与瑶池掌门足以平起平坐，“倘若再赔些财物，也不是不可。但凝神玉不可，一块也没有。你们非要的话，我可以赔一吨玄冥石。”
叶缈缈对玄冥石毫不吝啬。
这种东西，对魔族无甚用处，倒是对人族而言，杀伤力极大。洛掌门惹了她生气，她便打算抛一吨出去，让人族互相伤害，损失越重越好！
洛掌门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不仅有凝神玉矿，还有玄冥石矿！
这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匮乏已久的两种矿产，她竟然都有？她家开仙府的吗？
“玄冥石对我瑶池没有用处。”洛掌门只沉吟了片刻，就拒绝了她，“我只要凝神玉。”
叶缈缈皱眉，有些不耐烦了：“你少来！灵汤——”
“放肆！”话刚开头，就被一位长老制止。
叶缈缈冷冷看过去一眼，目光竟然颇有威势：“我们两派掌门谈话，有你插嘴的余地？”
那位长老登时气得脸上涨红！活这么久，没遇到过这样自命不凡的小辈！
“你逍遥宫算什么——”
“好了。”洛掌门打断她，而后看向叶缈缈道：“叶掌门，请继续说。”
尊重别人，等同于尊重自己。瑶池是大宗门，不会说出去让人嘲讽礼数。
叶缈缈可以没大没小，不敬前辈，那是她逍遥宫没礼数，瑶池不会如此。
叶缈缈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洛掌门，扬起下巴道：“你们瑶池重视灵汤，无非是技不如人，被人打得惨，回来疗愈。”
这话一出，连洛掌门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她们瑶池，堂堂超级宗门，整个修真界排前三的势力，被人如此奚落，脸色怎么好得起来？
叶缈缈却不管，傲然又道：“我给你们玄冥石，打造趁手兵器，再遇劲敌，胜算至少加三分。如此一来，便不会那般狼狈，要灵汤还有何用！”
灵汤都没用了，那破坏灵汤的罪，还大吗？
“狂妄！”一位长老冷喝道，“修士最难避免的便是阴差阳错，灵汤乃救命宝物，岂能被你胡乱扭曲价值！”
叶缈缈脸上露出一点不屑。
她向来不会特别轻蔑别人，因为没有人配，因此总是轻描淡写，脸上带出一点来。
就只有一点。
然而这一点，却非常明显，比用力嘲讽还要令人难受。就如一根针，扎在人心里，尖锐而刺痛。
而她的话也是如此，非常惹人不快：“若是身携玄冥石炼制的兵器，还能被人打到需要灵汤救命，那你们瑶池可真没用！即便仍有灵汤，也守不住！”
在哪里都是如此，只有强者才守得住宝物。魔渊如此，人界也不会例外。
她这番言论，直接将瑶池贬为无能之辈，有灵汤也守不住。
刚才是说灵汤无用，现在又说即便有用，你们瑶池也守不住，早晚是别人的——都是别人的了，那么灵汤被毁，跟她们瑶池还有何干系？
她们凭什么找逍遥宫索赔？
一时间，连同洛掌门在内，都被气得不行！
洛掌门活了几千岁，极少生气，上次还是因为一个花心好色的臭男人。
但那男人修为不凡，惹她生气也就惹了。可这不过是个臭小孩，怎么也能气得人七窍生烟？
因着叶缈缈的这番话，洛掌门对她的好感彻底不存。跟长老们说的一样，就是个骄纵、狂妄、无礼的小辈！
“如何？”叶缈缈见她不说话，不耐催促：“行就行，不行就算了，诸皇天也不给你们了，咱们打一架！”
她手中扣着魔尊给的黑玉小角，只要洛掌门点头，她立刻拿到嘴边吹响！
洛掌门被她气笑了：“打一架？你们逍遥宫的人，在我面前无还手之力，如今个个修为被封，用什么跟我打？”
“你不会以为我们逍遥宫就这些人吧？”叶缈缈诧异道，“我们还有几百位长老，一名大长老，以及一名太上长老。”
几百名魔王，一位大妖王，一位魔尊。
洛掌门一怔，狐疑看她：“小辈，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叶缈缈一脸傲慢：“我从不胡说八道！”
洛掌门一时沉吟起来。
她之所以觉得叶缈缈说的可能是真的，是因为她随手拿出的凝神玉，以及大手笔的喊出一吨玄冥石。
她怀疑叶缈缈背后是什么隐世的超级豪门。
“痛快点！”叶缈缈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催促道。
她完全反客为主，明明是惹祸方，如今倒让瑶池听她摆布了。
洛掌门气得头疼，就听她又说：“你是不是要跟你的手下谈论一番？你们快点！”
洛掌门怀疑她讽刺自己不能做瑶池的主。
但是，这一招很有用，洛掌门明显被激到了。
她堂堂超级宗门的掌门，岂能在一个孩子面前丢了排面！
“不必。”她说，“我们瑶池从不欺负小辈，既然你赔不起更多，便如此罢了。如此大亏，我们瑶池吃了。”
她见叶缈缈非常不耐烦，脾气极差的样子，说打架时毫无惧色，不似虚张声势。担心自己再提要求，她会直接说打。
洛掌门有些戒备她背后的势力，怕真打起来，引来庞然大物，因此并不想动手。何况，一吨玄冥石也是极重的赔礼了。就如叶缈缈所说，打造成兵器，则瑶池战力提高三成不止。究竟还用不用得着灵汤，还真说不准。
怎么被她带沟里去了？洛掌门很快醒过神来，仔细思量，此交易并未吃亏，面色缓和少许。
而叶缈缈见她同意，也就将黑玉小角收起，打算现场给她玄冥石，结清此账。
未料，坐在上首的洛掌门看见她手心里的黑影，一股熟悉的感觉划过心头。刹那间，飞下座位，一把攥住叶缈缈的手，制止了她的收起动作。
而后，她盯着叶缈缈手里的黑玉小角，越看越觉得熟悉！面色变幻几番，终于肯定了那黑玉小角的来历。
抬眼看着叶缈缈，几乎严厉地问：“叶负是你什么人？！”

第52章
听到父王的名字，叶缈缈有些意外：“你认得我父——”
她猛然想到什么，及时刹住了，只留了一个“父”字。然而已经足够了，洛掌门听到她坦言的关系，绝丽的脸庞上又惊又怒，瞳仁都微微放大了：“他竟是你父亲？你是他女儿？他有妻室了？！”
她是渡劫期修为的绝顶高手，哪怕并未针对叶缈缈释放压迫，可是稍稍泄露的气息仍是令叶缈缈有些受不住。她皱着眉，回答道：“他是我父亲，我是他女儿，他没有妻室。”
“你，你母亲亡故了？”洛掌门一怔，脸上的惊怒顿时减去几分。
“没有啊。”叶缈缈道，“我母亲活得好好儿的。”
她跟母亲虽然没什么联系，但是母亲肯定活得好好儿的。
因为，如果母亲亡故，她的继承人一定会来通知她，让她去吊唁。魔族只是亲情淡薄，并不是没有亲情，如果母亲死了，她虽然不是她的继承人，一个魔晶都不会继承她的，但吊唁还是要的。
洛掌门这下彻底怔住，眼中犹疑不定，脑中浮现两个猜测，一个是叶缈缈的母亲跟魔尊和离了，另一个是叶缈缈非嫡出子女。
但，如果叶缈缈非嫡出子女，在外面却这么大的排场，叶家该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而她还留着叶负的重要信物，洛掌门觉得她是嫡出子女的可能性较大。
“你能否联络到他？”没有继续猜下去，洛掌门直接问道。
叶缈缈拧眉：“玄冥石还要不要了？”正说着正经事呢，怎么偏题到她父王身上了？
“这……”洛掌门沉吟起来。
如果她是叶负那个花心好色的男人的女儿，洛掌门不想跟她有过多往来。
但眼下事情比较复杂，瑶池的万年传承被毁，牵扯较大，并不是洛掌门一个人说了算的。她往身后看了一眼，诸位长老并未对叶缈缈刚才的提议有不满，于是甩开杂念，说道：“要。你现在就有？”
“嗯。”叶缈缈点点头，当下挣开手腕，将黑玉小角收起来，然后从纳戒中取出一吨玄冥石矿。
“哗啦啦！”地上落下一大堆的玄冥石矿，看得瑶池众人不禁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哎呀！”叶缈缈不好意思地道，“数多了，我这就收起来。”
从地上收取了大半玄冥石，然后对洛掌门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你点点，是一吨吧？”
洛掌门木着一张脸，怀疑她刚才是故意炫富。
“小姑娘，财不外露的道理，你懂得吧？”她压下羡慕和丝丝贪念，冷脸教训这个粗心大意又嚣张狂妄的小姑娘。
叶缈缈歪了歪头，看着她道：“为什么？我富有，难道不该让别人知道吗？”
强大的实力，要彰显！
丰富的财物，要体现！
如此，别人才会知道她厉害，从而羡慕她，敬仰她，追随她，为她效命！
“……”洛掌门顿时失语。
只要你那花心好色的父亲护得住你，随你嚣张好了。心里是这样想着，嘴上仍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幸而你是在瑶池，我瑶池乃正道门派，不会对你起贪念。若是换一个心术不这么正的，恐怕会对你不利！”
她教训着这个过于天真，不知人心险恶的孩子：“纵然你父亲修为强大，可万一他来不及救你呢？”
“那他会为我报仇！”叶缈缈昂着头，骄傲地道：“他会把害我之人，统统杀光！片甲不留！寸草不生！全都要死！”
只要她不是跟人决斗，死在战场上，那么一旦她死了，魔尊绝对会大开杀戒，用鲜血来祭奠她！
洛掌门不禁再次失语。她看着女孩几乎是满脸放光的神情，仿佛她死了，她父亲为她大开杀戒，竟是多么骄傲的事情！难道不是悲惨、壮烈，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吗？
看她仿佛是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洛掌门不禁想道，怎么那么像邪门歪道呢？
难道叶家是隐藏较深的邪修？可也不对，哪有邪修会帮助正道门派的掌门渡过难关，提升修为？
“那时不就晚了吗？”洛掌门不想被一个孩子说得哑口无言，淡淡说道：“你死了，这天下间一切事情从此与你无关，好也罢，坏也罢，你统统看不到了。难道不是晚了吗？”
叶缈缈一想也是，她若是死了，可不见得还能重生。
“你说得有道理。”她点点头，“我以后会多带几个亲卫在身边。”
洛掌门顿觉一口血哽在心口。
她居然要多带几个护卫，也要到处炫耀，她还能说什么？她再也不想说什么了。
“将赔礼收起来吧。”洛掌门回身，对执事长老道。
执事长老一挥袖，将地上的一堆玄冥石收起。洛掌门又对众人道：“你们都下去，我还有话对叶掌门说。”
“是，掌门。”诸位长老退下了。
苍叔等人没退下，诸皇天也没有退下。想到他们可能担心叶缈缈，洛掌门没有强行驱逐，心念一动，屏蔽了周围，只有她和叶缈缈对话。
“现在你可以说，能否联络你父亲了吗？”她问道。
“能。”叶缈缈答道，“你要见他？”
“谁要见他！”洛掌门立刻反驳道。
“哦。”叶缈缈点头，“那你能把我们的禁制解了吗？”她的修为还被封着呢。
洛掌门抬手，就要给她解禁制，然而一缕淡黄色光芒刚刚在她指尖亮起，下一刻又熄灭了。
“你让叶负来，我便为你解开。”她退后一步道，绝丽面容变得极为冷傲。
叶缈缈狐疑地看她：“你刚才不是不想见我父亲？”
“我是不想见他。”洛掌门道，顿了顿，“但我有事与他说。不得不……见他。”
叶缈缈不做声，看了她几眼，忽然道：“那我为你办事，你许我什么好处？”
洛掌门一怔，随即气笑了：“好，好，不愧是他的女儿！”
“没有好处！”她很快转过身来，面上一片冰寒，一道淡黄色光芒从她指尖飞出，将叶缈缈捆住，冷酷地道：“如果他不来，我就杀了你！”
叶缈缈呆住。
才知道自己还是天真了，人族并不很讲究公平交易。能不付出代价就得到的，他们往往会如此。
“那好吧。”她没有硬扛，“我有他的联络方法，我这就联系他。”
示意洛掌门放开她。
不知道父王跟洛掌门有什么瓜葛。但叶缈缈觉得，可能是情债，通过洛掌门那句“他竟然有妻室”的惊问，叶缈缈有八成把握。
洛掌门毕竟是一派掌门，又是正道门派，倒不见得真的杀了她。但若是困着她，也怪烦人的。
那就叫父王来好了。
洛掌门见她答应，便放开了她。叶缈缈拿出黑玉小角，吹了一下。
但见一缕黑气从黑玉小角中飘出，很快幻化出魔尊的身形。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逐渐有了神采，因着角度问题，他先看见了洛掌门。
对洛掌门点了点头，才转过身，看向女儿道：“何事？”
“不是我找你，是她找你。”叶缈缈说道，指了指他身后的洛掌门，“她威胁我，如果我不找你，就要杀了我。”
洛掌门听到这话，浑身一紧，说不出的羞怒！
她是开玩笑的！这臭孩子听不出来吗！居然告状！
但她也没在怕的，扬起下巴道：“没错，是我说的！”
魔尊没觉得她没说，女儿说她说了，那她就是说了，转过身道：“你找我何事？”
洛掌门不想跟他当着一干小辈们的面谈，于是道：“你随我来，我们单独谈一谈。”
她走向了暗殿，魔尊便跟了进去。
他们说的什么，叶缈缈听不见，收起了黑玉小角，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灵茶喝。
她估计他们谈不太久，魔族的性子很简单，有一说一，问他什么就说了。洛掌门的疑惑，不会超过三个。所以，最多就是三句话的工夫。
而她所料没错，洛掌门和魔尊只说了这么几句话：
“外头那女孩，是你的女儿？”
“嗯。”
“你有妻室？”
“没有。”
“她是你妾侍的女儿？”
“不是，是我曾经一位情人给我生的。”
谈话就到这里，伴随着洛掌门的一声怒喝，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暗殿整间破碎，两道人影纠缠着从中飞出，边交手边往天上飞。
“啧。”叶缈缈仰头看着越飞越高的两道身形，发出一声。
人族的观念和魔族不一样。人族不太赞同情人的关系，他们赞扬一生一世一双人，褒奖相濡以沫，感叹鹣鲽情深。像他们魔族的作风，就是浪荡、下作，令人厌恶。
如果洛掌门和父王真的有过一段，那么得知真相后，她必定会跟父王打一场。
叶缈缈只希望他们打过之后，逍遥宫和瑶池还能保持友好关系。
听起来有点像做梦，但仔细分析，还是可能的——她并不是父王的嫡出子女，按人族的观念，她的身份是很卑微的，她也是个可怜人；再说了，还有诸皇天在瑶池做内应。
因此，方才洛掌门让她联络父王，她才没拒绝。
不是什么大事，喊就喊喽，而且她也许久没见父王了，想跟父王分享下最近做的几件大事，然后告诉他，他现在是逍遥宫的太上长老了！
叶缈缈仰头看着，只希望他们快点打完，然后她和跟父王说说话。
天空之上，魔尊看着面前貌美的人族女子，沉声说道：“你叫我来，就是想跟我打架？”
“无耻之徒，去死吧！”洛掌门招招拼命。
魔尊在人界混得久了，已经知道这是骂人的话，他有些不悦：“就算你看不上我，好歹我们也有过一夜，况且我帮你打破修行障碍，助你修为提升，你为何要杀我？”
打架，他觉得很正常。杀他？为什么？想继承他的魔尊之位吗？

第53章
魔尊没有对洛掌门手下留情。
哪怕洛掌门不是要杀他，而是仅仅找他打架，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魔族没有“好男不与女斗”的概念，在魔族的文化中，强者不分男女，强者就是要被尊重的，体现在打架中，就是全力以赴才是尊重对方。
魔尊向来尊重强者，于是他跟洛掌门交手的时候，全力以赴。
数百招之后，洛掌门被打伤，远远飞了出去。飞出好一段距离后，才维持住了身形，缓缓飞回来，降落在地上。
她左肩受了伤，大约是体内灵力混乱，面色变幻不定，一时苍白得没有血色，一时涨红得仿佛要滴血。她捂着左肩，美眸中满是恨意，看着魔尊，寒声道：“好！好！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一夜夫妻百日恩，没想到他丝毫不念及旧情，对她动手的时候招招狠辣！
洛掌门只觉得心痛欲裂，猛地扭过头，寒声道：“你们走吧！”
魔尊没动。他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洛掌门，忽然问道：“你把我看成了谁？”
那晚过后，她就变了个人，他献殷勤她也不理，冷若冰霜，然后他就走了。
在他们魔族，向来讲究你情我愿。本来互相是看对眼的，因此有了一夜。但是第二天醒来后，她就冷着个脸，他献殷勤她也不理。魔尊讨好了几日，见她始终不冷不热，甚为遗憾。以为她忽然又看不上他了，便遗憾地走了。
他还从没有过如此短暂的恋情，相当不习惯。但他以为人族是这样的，就痛快地走了。
原来，那晚是把他看成了别人？魔尊恍然大悟了，同时有点好奇，人界还有谁生得威武雄壮，如他这般，以至于她看错了人？
“我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洛掌门见他问，也没细想其中语病，冷声嘲讽。
魔尊：“……”不说就不说，怎么还骂人呢？
“走吗？”他不再看洛掌门，转身看向女儿问道。
叶缈缈跟瑶池的账已经清了，再留下去也没意思。至于以后结盟的事，就靠诸皇天了。
所幸诸皇天对她宣誓效忠过，此生任她差遣，她倒不很担心了。对洛掌门拱了拱手：“告辞。”又看向诸皇天，“你待在瑶池，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了天资。”
诸皇天登时心中百味复杂。叶缈缈这就要丢下他了？那他的仇怎么办？说好的为他夷平青阳宗呢？他在她身边时，温顺伏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但他也知道，他在瑶池闯了大祸，她还肯收他就是万幸了。咽下许多念头，对她拱了拱手：“公主，后会有期。”
他一定会再见到她的。他还要去青阳宗复仇，带她去奚落那对狗男女。别离只是暂时的，他们很快会再见面。
洛掌门没看他们，目光看向远方，仿佛当他们不存在。
叶缈缈便对父王道：“我们走吧。”
话落，魔尊便化为一道黑雾，将诸皇天除外的一行人悉数卷起，往瑶池外飞去。
离开瑶池的地盘后，魔尊选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将他们放下。
“父王，我们的修为都被那女人封了。”叶缈缈道，“你能解开吗？”
魔尊二话不说，分出几道黑气，钻入众人体内。下一刻，众人仿佛听到了枷锁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浑身一轻，被封住的修为都回来了。
“谢父王。”叶缈缈道。
其他人纷纷行礼：“谢陛下。”
魔尊点了点头，看向女儿问道：“你怎么跑去瑶池，还得罪了那个女人？”他眉头微皱，“你如今修为还低，便是要挑衅，也不要挑衅那等高手。”
在人界，洛掌门的修为是拔尖儿的。魔尊初至人界时，挨个门派去打过一遍，根据他的判断，洛掌门的实力至少是前五。
这是他的对手，不应该是女儿的对手。
“我本打算找个大宗门结盟。”叶缈缈对父王向来是实话实说，“恰巧琉宁和诸皇天的身体都不太好，而瑶池的镇派之宝可以修复他们的身体，便上了瑶池。”
“哦，那个灵汤？”魔尊在瑶池待过几日，对她们宝贝得不得了的东西，也是知道的。
叶缈缈点点头。想起灵汤的传闻，好奇问道：“父王，听说灵汤是远古时候神族的脊髓液化成？”
“是神族体内的液体所化。”魔尊说道。他有传承，对远古时候的事有些了解，比如神族体内的液体都是金色的，但时隔久远，再详细的他就不知道了。
“是不是脊髓液，不清楚。”他道，还不知道灵汤已经没有了，想到什么，告诫女儿：“那种东西，你不要碰。”
苍叔也提醒过她这个，叶缈缈不禁好奇地问：“为什么？”
她实在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要问。然而想到她还是幼崽，又联想到人族对幼崽的种种重视和培育，魔尊勉强让自己有了点耐心，解答道：“那是一群懒东西，他们身上的东西，沾上一分，都会使人懒散。”
他很嫌弃的样子，手腕一翻，取出一截晶莹剔透的小骨模样的东西：“看，这是神骨，我疲惫的时候就会拿出来，可以一口气睡几个月！”
叶缈缈呆住。
没想到父王身上有这种东西。
那魔渊中还有其他神族之物吗？总不能整个魔渊就只有这一小截神骨吧？人族都有一个大池子呢！
“父王，神族究竟是怎么回事？”叶缈缈好奇地问，“传闻他们与我们乃兄弟，怎么咱们这样威风，在天地间称王，他们却不见踪影？”
魔尊脸上的嫌弃表情又浮上来了：“刚才不是说了，他们懒？”
懒得动，懒得吃，懒得喝，懒得呼吸。有时候被他们魔族从头到脚捶一顿，都懒得翻身，更别提还手了。
魔族最讨厌的就是神族，把他们捶上三天三夜，骨头都捶断，才换得他们爬起来，换个地方继续躺。
好战如魔族，都不稀的跟神族打，因为实在太没劲了，看到神族就远远绕开。
见女儿睁大眼睛，一脸好奇的样子，魔尊便解释了一些远古时候的事情，然后道：“后来，天地间又多出其他种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神族嫌闹，举族搬迁了。”
所以，这就是神族消失于天地间的真实原因？
叶缈缈难以置信：“如此强大的种族，为何这般窝囊？”
看看他们魔族！这才是万族表率啊！热情，好战，向万族展示自己的强大，被万族臣服，多么威风！
嫌闹？打得他们安静低调，不敢吵闹，不就行了？
“可能是天生的吧。”魔尊一脸嫌弃地道，“不提他们了。你还有事吗？”
没事的话，他就走了。
“有！”叶缈缈立刻道，左右一望，在湖边寻到一块光滑的青石，拉着魔尊坐过去，开始陈述自己来到人界后的辉煌。
“父王，我现在有一座城了！”言罢，她骄傲地扬起下巴。
魔尊本想说，名义上来说，那座城不是你的。但是想想，女儿还是幼崽，来到人界的时间还不久，如此战绩也算可圈可点了。
“嗯。”他赞许颔首，话锋一转，“我去平了宁家，赤阳城给你，其他城池给我。”
叶缈缈：“……”
霸气还是父王霸气。
“不太行。”她把诸皇天的那一套搬出来，“盟友复盟友，盟友无穷尽也。打了宁家不要紧，但最后引发的恐怕是一场大战。”
又是不能轻举妄动那一套。魔尊听到就脑袋发胀，打断她道：“我知道了。”
“如此忌惮大战，魔族何时才能如你所想，在人界落脚？”魔尊问道。
叶缈缈便道：“父王别急，咱们虽然不能打，但是可以让他们送上门啊！”
他们手里握有诸多矿产，挑拣些魔族不大用得上的，比如玄冥石，交换人族的城池不就行了？
“父王，我上回给你的矿产，你用完没有？”想到什么，叶缈缈忙问。如果父王大手大脚，用完她给的那些不算，又回魔渊去取，可就不太妙了。
把人族武装得太好，到时候不还是他们魔族遭殃？
也就玄冥石这种，能够大量往外放，其他矿产，叶缈缈想想觉得不能轻易放出，甚至不放出。
“没用上。”魔族手腕一翻，几个袋子出现在他手里，“给你吧。”
往女儿手里一丢。
叶缈缈接过，意外道：“怎么会用不上？”
“我要给他们，他们总是说‘不用了’。”魔尊淡淡道。
叶缈缈顿时想起自己要赏赤阳真人、程越等人时，他们也总是说“不用了”。
唔，省一点是一点，既然他们不要，那就如他们所愿。
叶缈缈决定不提醒父王。将几个袋子收起来，然后对琉宁招了招手：“取两百万灵石给陛下。”
父王在人界行走，手里总不能没钱花。
用不用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她父王走出去，怎么也不能拿不出钱来。矿石就不给他用了，拿点灵石给他吧。
“是。”琉宁将两百万灵石放入一个储物袋中，双手捧给了魔尊。
魔尊没接：“用不着。”
他在人界行走十年了，从来没有人向他收取费用。
再说了，天大地大都是他家，给什么钱？
“拿着吧。”叶缈缈将储物袋拿过，硬塞给他：“肯定用得着的。现在用不着，以后或许也用得着。”
见他不悦，忙又说道：“便是拿来砸人也好啊！”
不管人族还是魔族，对富有者总是有些敬慕的，如果有人招他不痛快，就用灵石砸！
也不用多说，拿出一堆灵石放在桌上，保管对方目瞪口呆。
魔尊听了，顿觉有道理。他想起每次用魔气教训人时，还要他提醒，对方才能发现。如果用灵石砸过去，那就不用他提醒了。
两人对“砸”的定义并不相同，但此刻意外的达成和谐。
“好。”魔尊接过灵石。再看女儿，不禁升起一股骄傲之感，“缈缈聪明。”
比人族的幼崽聪明多了！
而且，还孝顺！
在人界行走几年，魔尊对人界的习性风俗多少有些了解，比如孝道。凡人孝顺父母，修士孝顺师尊。但他所见所闻，人族其实不怎么孝顺，嘴上说说的比比皆是。
而他的幼崽，根本不用教，就很孝顺他！
“唔……”魔尊想赏她点什么，可是摸了摸身上，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宝贝，索性将一把储物戒塞给她，也不管里面有什么，总归是他搜刮来的新奇有趣的玩意儿，“这些拿着！”
又说：“你等着，父王这就去给你逮金龙，让他给你当坐骑！”
叶缈缈听闻他要逮金龙，顿时好不兴奋！但还记得有件事没说，忙拉住他道：“还有一事，父王，我建立了逍遥宫，是宫主。你是我父王，就做太上宫主。”
在人界，有皇帝、太上皇。在修真界，有掌门、太上长老。
叶缈缈循着这规律，起了一个“太上宫主”的职位。
又怕他不喜欢，便道：“如果父王不喜欢，也可以做太上长老。”
“我要做太上皇。”魔尊哪个也没选，觉得不够威风，把在凡人界听到的称呼拿了过来。
“行！”叶缈缈很干脆地同意了，反正不管叫什么，意思都是一样。
她拿出门中令牌，递给他道：“我们逍遥宫的人，都有这个令牌。以后父王做了什么威风的事，就拿这个令牌出来给人看，告诉他们是逍遥宫的人做的。”
她父王随便做点什么，都很惊天动地。逍遥宫威震天下，还远吗？
再说，有了这个令牌，一旦父王做了什么大事，她也能很快知道。父王不带她玩，又不许她常打扰他，她也只能通过这个获取他的消息了。
叶缈缈打了一石二鸟的主意，心里美滋滋的。
“好。”魔族没拒绝女儿的小小要求，拿起令牌，没再问她还有什么事，径直化为一缕黑烟散去了。
叶缈缈也不以为意，他肯留下来听她说这么多，已经是超乎寻常的耐心了。
了却一桩大心事，叶缈缈坐在青石上，伸了个懒腰，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
本来打算夷平青阳宗，但现在诸皇天不在，挑事端的人手缺了，这一票还做吗？
答应了他的，不做不好。何况，叶缈缈本来就要搞事情，多青阳宗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殿下，赤阳真人跟您联系了。”这时，琉宁走了过来，温声说道。
他手里拿着一块令牌，正是逍遥宫的弟子们人手一份的令牌。上面微微闪着光，显示着有人连接。
但这一块是琉宁的，叶缈缈便从纳戒中取出自己那块，上面有光芒一闪而过，提示她有人联络她，但她没及时接收到。
刚才跟父王聊得太开心，没注意。叶缈缈随手点了一下，接通了光芒：“什么事？”
琉宁手里的令牌光芒散去，很快叶缈缈手里的令牌上传出声音：“宫主！您忙完了？”
“嗯。”叶缈缈道，“找我什么事？”
赤阳真人是来汇报的，宫主一走就是两个多月，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心里惴惴。见过甩手掌门，没见过甩得这么利落的，好像那一屋子玄冥石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一样。
于是，在逍遥宫的威名传遍赤阳城，甚至蔓延到周围的三个城池后，他兴高采烈地来邀功了：“宫主，弟子不负所托，将逍遥宫的威名传遍了四座城池！”
都是按她说的，把逍遥宫说得强大、凶悍、不好惹、惹就是个死。
“废物！”谁知，叶缈缈却很是不满，“都没有传到瑶池来！我在瑶池受到了冷遇！”
都不让她进山门！
还是她硬生生打进去的！
他如果早点把逍遥宫的名声传开，使瑶池有所耳闻，那日至于如此费工夫吗？
赤阳真人被训得懵了。
什……什么？传到瑶池？他们逍遥宫一个建立不到三个月，一日之内收了七个弟子，勉强填充门面的门派，居然要让瑶池对他们有印象？
但他不敢顶嘴，好声好气地认错：“是弟子无能，弟子接下来继续努力！”
“嗯。”叶缈缈冷淡道，“对了，我刚把瑶池的灵汤毁了，你往外传传——”
话没说完，通话就断了。
叶缈缈看着灭下去的光芒，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御器阁的人不是说过，用的最好的材料，结实耐用，除非令牌断成两截，否则绝不会失联？”
花了她那么多灵石，结果就这？
正在叶缈缈不快，打算让赤阳真人找御器阁算账时，就见令牌又亮起来。
她点了一下，接通，不等她询问，就听磕磕巴巴的声音响起：“宫主，弟子刚才不小心断开了。”
实在是吓着了！毁了灵汤？这种灭人根基的事情，宫主他们怎么没被打死？
现在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苟命吗？等宫主挂了，他在赤阳城也躲不过吧？有心人一查就知道，他与逍遥宫关系匪浅。
他当时就手一抖，把联络断掉了。深吸几口气，才重新请求连接：“宫主，您刚刚说，瑶池灵汤……是弟子听错了吗？”
“你没听错。”叶缈缈道，“就是毁了，然后赔了点东西，这事就过去了。要怎么宣传，要我教你吗？”
赤阳真人在对面是跪着听的，简直吓得站不住，毁了灵汤，赔东西居然能了结？赔的什么天材地宝？绝世矿脉吗？
“不，不用。”他干巴巴地道。这种事哪用得着刻意宣传？只需要说，逍遥宫毁了瑶池灵汤，逍遥宫全体上下活着出来了，就够惊人的了！
从此谁还敢惹逍遥宫？没见瑶池都只能忍气吞声吗？
赤阳真人心里发苦，他费尽周折将逍遥宫的名声传去周围的城池，结果还是不如宫主能干。这一次，他心中彻底折服。宫主当甩手掌门，都比他干得好，他还有什么说的？合该人家是宫主！
又说了几句，便断掉了通讯。
叶缈缈收起令牌，刚要扶着琉宁下地，就见另一边站着琦玉。
她看看左边的琦玉，又看看右边的琉宁，然后一手扶着一个，从青石上跳下去：“走，去最近的城池！”
不能指望赤阳真人那个磨叽的，她要自己宣传。
琉宁要拿出楼船，叶缈缈搭在他肩头的手就放下了，只还抓着琦玉的手臂。
琦玉偏头看她，小声道：“殿下真能干。”
叶缈缈不禁笑了，很是高兴：“那当然！”捉着他的手臂，往下一拽，令他硬生生矮了一头，然后在他俊美的脸上咬了一口，“既然会说好听话，以后多说些！”
琦玉抿了抿唇，垂下眼道：“是，殿下。”
余光看向琉宁，恰时琉宁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撞，胶着片刻，又分开。
琉宁将楼船往半空一抛，顿时楼船如迎风而长，很快恢复宏伟壮观的原形，几人同时往上跃去。
原本琉宁身体不好，又不重修炼，修为也不过是人族的筑基水平。然而他在瑶池灵汤中泡了一个月，虽然身体未完全修复，但到底结实了不少，修为也有所提升，如今已然能够对战人族金丹初期的修士了。
五人中，两名魔王强者相当于人族大乘修士，琦玉乃魔将，相当于人族的化神期修士，叶缈缈没有妖血相助，也没有成年，修为进境相对慢了些，仍是元婴水平，琉宁是最低的，不过金丹水准。
但这副阵容拿出去，已然是相当豪华，无人敢惹了。
楼船上镶嵌有灵宝，绘制了人界的诸多城池，每一座城池都如一颗星星，闪闪发亮。并根据城池的繁荣程度，定了大小。
叶缈缈不去小城池，要去就去最大的城池。她指着地图上最近、最大的那颗星星，说道：“我们去摘星城！”
“好。”琉宁应道，调整了航线。
这艘在拍卖场的起拍价便是三十五万灵石的楼船，不仅漂亮、防御性高，各种功能都很齐全。比如设置航速后，会自动计算出所需时间，并展示出来。
琉宁将航速设置到最高，发现要十二日，便对叶缈缈说了一声。
“嗯。”叶缈缈没有异议，“我去修炼了，你们自便。”
没有什么比修炼重要！
她要早早成为魔王，甚至魔尊！
谁也不能封她修为，拿灵气捆她，迫她就范！
“恭送殿下。”琉宁和琦玉齐声道。
按照往常，琉宁会去送叶缈缈到房间门口，琦玉也会。但这一次，两人不约而同的，谁也没动。
等叶缈缈的身形消失在视野中，隐约听得“喀”的一声，似是房门被关上，两人才缓缓转身，面向对方。

第54章
琉宁看着站在面前的青年。
记忆中那个精致漂亮，安静沉默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如今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褪尽青涩，变得高挑挺拔，冷肃凶悍的青年。
唯一能从他眉眼中依稀辨认几分的，是他仍旧过人的五官。琉宁和诸皇天算是绝色了，一个在魔渊是绝色，一个在人界是绝色，可都比不上琦玉。
比不上曾经少年青涩的琦玉，比不上现在青年挺拔的琦玉。
“我记得你说过，要做殿下的亲兵？”琉宁看着这个曾经很看重，多加照顾的弟弟，眼神复杂。他方才在殿下面前邀宠，不是一次，所以他没有看错。那么，是他改了主意，还是一直在欺骗他？
“是。”琦玉颔首，实话实说。于妖魔而言，很少撒谎，越骄傲的妖魔越不屑撒谎。他直直看着琉宁的眼睛，答道：“我已经做到了。”
曾经琉宁问他，为何不愿做殿下的宠侍？他回答说，要做殿下的亲兵。
现在，他做到了。
“所以，你就改做宠侍了？”琉宁难以置信地问。
做勇士不好吗，为何又回来了？既然如此，当初何必做勇士，不是折腾吗？
琦玉摇头，说道：“不，我要做殿下的驸马。”
他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琉宁仿佛听到这几个字重重砸在他心头上，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明明已经泡过灵汤，身体恢复了许多，但他还是察觉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良久，他努力站稳，吸了口气，重新看向面前的青年：“你，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并不是说琦玉想做叶缈缈的驸马，胆子很大。
而是他在这一刻，将前前后后的事串在一起，头脑前所未有的通明，立刻明白了一件事——琦玉从头到尾，都抱着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先是拒绝做殿下的宠侍，刻苦修炼，成为殿下的亲兵。而后化用妖血，修为提升，成为殿下身边的副统领。现在，他已经是族中青年有为的勇士，有资格做殿下的驸马了！
——他还没有成年，修为已经达到统领的水准，待他体内的妖血化用完毕，实力还会提升一截！将来前途如何，难以估量，绝对有资格做殿下的驸马备选！
向来性情温和，循规蹈矩的琉宁，难以想象自己的身边居然藏着一个怀有如此大逆不道念头的人！而他竟然丝毫没看出来！
这让他不禁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或许吧。”琦玉说道，微微垂下眼睛。他低下头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弱化了他的锐利锋芒，使他又有了几分少年时的安静柔顺之态。
但随即他抬起头来，漆黑冷硬的瞳仁光芒闪烁：“我将此看作是褒奖！”
没有什么大逆不道！
他只是勇敢过人！敢于对殿下起那种心思，敢于争取，敢于拼搏！他比其他妖魔更加勇敢！
琉宁被他目中的光芒灼得一颤，竟有些不敢直视其锋芒。胸中的震撼尚未消退，他握紧了手，久久没有开口。
今天的事，对他的震撼太大了。原以为琦玉性情古怪，不愿意做殿下身边的美人，过安稳无忧的生活，宁可辛苦修炼，将来枪林血雨，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后来，他见琦玉颇有勇士之资，理解了他的选择。因此，今日见到他邀宠，才格外诧异。
没想到，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所看见的那样。
“好。”他缓缓点头，习惯了操心的性格，让他在震撼之余吃力地转动大脑，提醒琦玉道：“诸皇天的天资不比你差，他渡劫之时的情景你没看到，十分惊人。他也是殿下的追随者，将来或是你的劲敌，你要小心。”
琦玉点点头，目中带了熊熊战意：“我知道了，我不会输给他的。”
区区人族，怎么配做殿下的驸马？
再强大的敌人，琦玉都不放在眼里，因为对他来说，头痛的事情只有一件——殿下要如何才肯跟他结婚，眼里只有他一个，只给他一个人生孩子，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
相比之下，其他烦琐事都不值一提。
“你心里有数就好。”琉宁本想说，你不要大意，但是想想这人将大逆不道的心思瞒得死紧，多年来一点行迹都没露过，就连他也是今日才知，又觉得有什么好操心的呢？这人显然非常有成算。
琦玉犹豫了下，问道：“琉宁哥哥……日后如何打算？不想修炼吗？”
从前琉宁身体不好，不适合修炼，但是如今他身体好多了，如果想做叶缈缈身边的勇士，乃至更高的地位，他就应该开始筹备起来了。
琦玉也不是多么大方，要提醒自己的竞争者。只是，琉宁刚才提醒他小心诸皇天，这份好意让琦玉想也不想就当场还回去。少欠他一点，将来争夺殿下时才更好下手。
“我？”琉宁怔了一下，眸光微动，仿佛思索了一下，但很快摇头：“我没这个打算。”
琦玉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对他点了点头，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琉宁站在原地，怔怔半晌，叹息一声。
他何尝不知，随着殿下长大，她的追求者将越来越多，越来越优秀？但他只有这条路走。
勇士的路，琦玉已经走上去了。诸皇天将来开窍，走的也是此道。他二人在这条路上遥遥领先，将一众人远远甩在后面。他如果也踏上这条路，焉有生机？
但以殿下的身份，他若是没有足够的修为，是决然配不上她的。琉宁摊开双手，看着恢复红润的指尖，目光罕见的生出一丝迷茫。
他从前没想过这些事，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能陪殿下一日就是他的福分，哪考虑过旁的事？如今，他的生命得到延续，前所未有的茫然起来。
在楼船行驶一半行程后，忽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什么人？！”楼船的防御被触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将玩耍中的苍叔二人，修炼中的叶缈缈、琦玉，以及读书中的琉宁惊动，立刻来到舱外。
就见洛掌门提着诸皇天站在船板上，绝丽的面容冷若冰霜，一落地便松开了诸皇天，看向赶来的叶缈缈，微微点头：“叶掌门。”
“是你？”叶缈缈诧异道，“有什么事？”
难道是来找她谈生意？想要更多的玄冥石了？还是想要凝神玉？
“我想和你单独聊。”洛掌门道。
叶缈缈便做手势：“里面请。”
楼船上地方宽敞，房间众多，叶缈缈挑了一间客厅，请洛掌门入内。
两人坐下后，她扒拉扒拉储物戒，拿出几盘灵果出来，摆在小几上，作为待客之用。
“洛掌门的来意是？”叶缈缈先开口道。
洛掌门沉吟了下，直说了来意：“我想要叶负的联络方式。”
就是那个黑玉小角。洛掌门此行，就是为了这个。
叶缈缈怎么也没想到，洛掌门是为了她父王来的！想起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她戒备道：“你该不会是想找出我父亲，然后杀了他？”
人族对男女之事的态度，跟他们魔族不一样。那日他们打起来了，显然是没谈妥，而叶缈缈还记得洛掌门看父王时，眼中的恨意。
“我不会。”洛掌门视线微偏，手指紧了紧，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拘束之感，“我找他有话要问。”
叶缈缈并不信她。人族，都是狡猾的，而且不讲究信用。
“你有什么话，问我也是一样。”叶缈缈道。
洛掌门能问父王的，问她也差不多。毕竟他们没那么熟，洛掌门不至于问太偏僻的事。
“这……”洛掌门犹豫了下。
其实，她来之前，已经问过诸皇天了。或者说，是诸皇天勾着她，套了她的话。
那日，叶缈缈等人离开后，诸皇天面对瑶池诸多漂亮女修，并没有美滋滋、飘飘欲飞。
她们都没有小公主美。
也没有小公主多变、狠毒、凶残。
他看她们一眼，就知道怎么样能跟她们对上话，哄她们高兴，跟她们做朋友。不像小公主，拍马屁，十次里头有九次都会拍到马腿上，难伺候得要命。
他在瑶池待了半日，就想象到将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十年如一日，百年如一日，一成不变，修炼修炼修炼。
跟师姐师妹们打交道？太浅显了，一点难度都没有，没趣。
何况他还有大仇未报。想在那对狗男女面前出口痛快气，瑶池女修可不行，只有小公主最合适。
于是，次日拜师后，他见洛掌门气色不好，神情不展，便关切慰问，不着痕迹地套话。
瑶池女修都是很单纯的性子，而洛掌门虽然活得年纪久，但她年轻时是绝世天骄，被门派严密保护，修为超绝后更是无人敢在她面前耍手段，所以她心性之单纯，与年轻女修无异。
诸皇天很容易就撬开她的嘴，问出她的烦心事，知晓了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她为何苦闷。
“叶前辈其人，并非师尊所想象的那样。”诸皇天斟酌着道，“师尊多半是误会了。”
“叶前辈的头上生着两只角，师尊见着了吧？想必能明白，他与我们人族有些不同。”
“他们一族，离群索居，风俗与我们迥异。那日的情况，在师尊眼中是一回事，在叶前辈的眼中可能是另一种情形。”
作为在魔渊生活了十年的诸皇天，他当然把魔族的习性摸得透透的。
那日的情形，诸皇天还原了一下，在魔尊的眼中应该是这样的——他无意中逛到瑶池的秘地，发现了修炼不畅，在痛苦中煎熬的洛掌门。她的实力和美貌都符合他的求偶标准，于是上前搭讪。
洛掌门当时情况不太好，对方如果要杀她，易如反掌。她戒备也没用，只能祈祷他没安坏心。而魔尊根本没安坏心，还问她要不要帮忙？其后助她摆脱修炼困境，甚至修为提升一截。
而后似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总之两人春风一度了。事后，洛掌门不好意思见魔尊，才刚认识，便发生这等亲密关系，她脸皮薄，扛不住，便摆出冷脸来伪装镇定。落在魔尊眼中，便是她不待见他，不喜欢他，对他没意思。
于是，从不死缠烂打的魔族，抱着遗憾的心情离去了。
听了他的解释后，洛掌门整个人都惊呆了，好久没说出一句话来。而等到她心情平复下来，便问叶缈缈的事。她是魔尊的某个情人，那魔尊有多少个情人？
诸皇天没有对她说实话。他的目的是让洛掌门带他离开瑶池，追上叶缈缈，然后去青阳宗报仇。而不是惹怒她，令她伤心欲绝，从而闭关不出。
于是他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叶前辈在他们族中的口碑是很好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没有欺瞒师尊。”
洛掌门已经很信他了，并没有让他立誓。犹豫一会儿，便捉着他来追叶缈缈了。
她想从叶缈缈手中拿到那黑玉小角，联系到魔尊，亲口问他一些话，看看是不是诸皇天说的那样？他其实并不花心好色，而只是不懂女人心？
她甚至想着，他应该是不懂女人心的，否则之前的情人为什么给他生了孩子，还要离他而去？应当是被他气走的吧？这样想着，竟然对他有些怜惜起来。
“我要亲口问他。”洛掌门拒绝了叶缈缈，“你将他的联络方式给我，作为交换，我给你一枚玉牌。”
说着，取出一块通透的灵玉：“这上面烙印了我的神念，可发出三道攻击，如果你遇到危险，它会护你三次周全。”
一位渡劫期修士的神念，可抵挡什么样的敌人？不夸张地说，叶缈缈可以横着走了。
这块玉牌，就相当于她传唤父王三次——她找父王，不会有别的事，只会是遇上麻烦了，求他帮忙。
洛掌门的玉牌比黑玉小角好用，因为父王总是嫌她烦，轻易不让她使用黑玉小角。这玉牌就不一样了，遇到危险自动攻击，不会招人烦。
想到这里，叶缈缈拿出一枚逍遥宫的令牌，对洛掌门道：“你加入逍遥宫，做逍遥宫的客卿长老，就可以随时联络我父王了。”

第55章
洛掌门微微垂眼，看着躺在女孩白嫩掌心里的形状小巧的黑色令牌，没有作声。
早就知道这个小叶掌门是个大胆的性子，但是胆子大到邀请她做客卿长老，仍是让洛掌门对她的大胆有了新的认知。
“我要能召你父亲出来的那个。”洛掌门抬起眼睛，看向女孩说道。
叶缈缈保持着递令牌的姿势：“只有这个。”
黑玉小角虽然没有灵玉好用，但谁说她就要抛弃其中一个？这两个都是好东西，她都要！
洛掌门沉默。
若是别人如此胆大妄为，占她便宜，她早就拂袖而去了。但眼下的情况不一样，她要找到叶负，便只能通过叶缈缈。
“我可以接受这个。”她看着女孩的掌心说道，“但我不加入逍遥宫。”
叶缈缈把手腕一翻，收回了令牌：“那算了。”
烙印了洛掌门神念的灵玉，对别人来说是救命的宝贝，珍贵无比。对叶缈缈来说，也就那样。
她本来就有父王的黑玉小角，还有苍叔等人保护，人界罕有奈何她的存在，洛掌门的灵玉对她而言，有没有都不大要紧。
她不贪图这个，之所以答应交易，是图洛掌门加入逍遥宫，给逍遥宫撑门面。
“你——”洛掌门有点气恼，她已经退让了许多，这女孩怎么不知见好就收？
但她与叶缈缈打过交道，知道这女孩不是容易被左右的人，她主意极正，说一不二，相当狂傲。
“让我做客卿长老，可以。”洛掌门忍了忍，提出一个要求：“但你要把那天召唤你父亲的东西给我。”
叶缈缈听到这里，不禁好奇问道：“你为何非要那个？令牌不是一样可以联络他？”
“这……”洛掌门咬了咬唇，有点不好意思说。
虽然是几千岁的人了，但她的经历实在单纯，心性也与年轻女修无异，提及关系亲密的男子，面上露出羞赧之态。
叶缈缈饶有兴味地看着，问道：“怎么不说话？”
她生着一双剔透的灰色瞳仁，使她不论何时看起来总是心思清澈，没有别样念头。
此刻，洛掌门看着女孩清澈的眸子，也就没想到她其实懂的，按下羞赧，对她说道：“那上面有你父亲的气息，而且能够召唤你父亲，若我所料不错，它应当是你父亲身上之物所炼制。”
叶缈缈有些意外：“是这样吗？”
她之前都没想到，黑玉小角会是父王身上的东西。想到那黑玉小角的形状，心中一动，从纳戒中取出，放在眼下观摩。
这小角形状弯弯，质地极坚硬，敲击上去发出似金似玉的声响，乍一瞧玲珑精巧，但是仔细看去，却发现表面上遍布了繁复的纹理。
若是放大了看，就跟父王头上的两只角，是一样的！发现这一点后，叶缈缈大为惊讶，拿着黑玉小角，更加兴致勃勃地观摩起来。
洛掌门看着她拿着那小角看来看去，心里有点急，很想自己拿过来收藏：“你考虑得如何？”
“什么？”叶缈缈的视线从黑玉小角上移开，落在洛掌门脸上，很快反应过来，“我不会给你的，这是我父亲给我的。”
不知道它是父王褪下的角，她都不同意。何况现在知道了？
“你……”洛掌门见她固执，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这是人家父亲给的，天经地义，不给她也没什么。倒是她，这行径就跟哄人宝贝一样，颇有些不道义。
她眼睁睁看着叶缈缈将黑玉小角收起，再也看不见了，心里有些失落。不得不再退一步，说道：“好，我答应做逍遥宫的客卿长老，你把门中令牌给我吧。”
当务之急，是找到叶负。至于别的，等他们谈妥了，她可以再跟他商量。
给一个不知名的小门派做客卿长老，着实很跌身份。但是叶家的底蕴及逍遥宫的实力，很是不可小觑，做客卿长老也不算委屈。
“拿着。”叶缈缈见她答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来，将门中令牌抛给了她。
洛掌门接过。犹豫了下，将烙印了神念的灵玉给了叶缈缈。
她们的交易是，她答应做逍遥宫的客卿长老，叶缈缈给她门中令牌，其中不包括灵玉。但洛掌门想着，客卿长老都答应做了，还舍不得灵玉做什么？再说，长老给掌门点护身的宝贝，理所应当。
交易完毕，洛掌门的来意也就达成了。
虽然跟她所想的有些出入，还有些赔本，但她也不是很在意了。到她这个修为的强者，这等小事实在不值得记挂在心头。
“我还有事，告辞。”洛掌门收起令牌，站起身来，“天儿要去青阳宗办事，你们相识一场，不妨带他一程。”
叶缈缈才想起诸皇天也来了，她点点头：“可以。”
“嗯。”洛掌门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间中。此刻在舱外站着的琉宁和诸皇天，便见到一道淡黄色身影从飞出，直往天际，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你被留下了。”琉宁看着诸皇天道。
他们虽然站在舱外，但是聊得很浅，譬如琉宁问一句：“瑶池掌门来做什么？”
诸皇天答道：“不知。”
“你怎么也一起来了？”琉宁又问。
诸皇天答道：“师尊让我来的。”
很没意思，聊了两句就停下来了，因此琉宁还不知道诸皇天的实际意图。
直到叶缈缈走出来，诸皇天才转向叶缈缈，拱了拱手，清俊面上绽开笑意：“公主，我回来了。”
“嗯。”叶缈缈对他的回来，并不感到高兴，面上淡淡，“先去摘星城，稍作安排，然后去青阳宗为你报仇。”
他被洛掌门带来，就是为了报仇的事。这在早些时候叶缈缈就答应过他的，因此也没推诿。
“是，公主。”诸皇天又对她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谢道。
小公主纵然缺点一堆，但是说话算话，是个很有信用又有行动力的人，这一点诸皇天很感激她。
“自己找房间歇息吧。”叶缈缈丢下一句，便回房了，她本来就在修炼中，是被洛掌门的突然到来打断了，现在要继续了。
琉宁见她转身，便抬起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要送她回去。
不成想，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噌”的一下就到了叶缈缈身边。那大红衣衫，高挑挺拔的背影，看得琉宁眼直，很没好气！
随即，他快步上前，走到叶缈缈的另一边，说道：“殿下已修炼多日，可要歇息一日？”
“不了。”叶缈缈道。
琉宁便又问道：“稍后我们到了摘星城，仍要住进第一楼吗？”
天下第一楼是诸葛家的产业。想到跟诸葛管事的交好，叶缈缈点点头：“可。”
琉宁接下来没再说话，跟在叶缈缈身边，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
诸皇天在三人身后，微微睁大眼睛，有些错愕——琉宁是个粘人精也就算了，琦玉又是怎么回事？从前不见他争宠？
正打量间，叶缈缈到了房间门口，站定后，对琉宁道：“你退下吧。”然后看向琦玉，“你跟我进来。”
琉宁一怔，不由得看了琦玉一眼，然后垂下眼睛：“是，殿下。”
他缓缓退后，看着叶缈缈抬脚迈进房间，而琦玉轻抿薄唇，跟了进去。
房间门关上。
琉宁久久没动，诸皇天抱着胸倚在墙壁上，满是新奇地看着他：“哎，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以前叶缈缈也会叫琦玉进房间，有时候还留他一晚上，但那时候没有人多想。
现在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们又是怎么发觉的，就只有两个字——直觉。
诸皇天把这看作是修士的敏锐洞察力，他还没察觉到心底仿佛被砂子硌了一下的异样感，倒是看着琉宁奚落起来。
琉宁瞥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诸皇天嗤了一声，紧接着也离开了。
房间里头，叶缈缈按着琦玉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就亲下去。
虽然她对琉宁说，不想休息，只想把时间花在修炼上，但是亲一会儿还是不碍的。
琦玉又被她亲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他不敢去抱她。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使她不悦，败坏了她的兴致。
随着她亲他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熟练，花样百出，他对她的渴望也越来越深。种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频频在脑中浮现。
从前，他视她为憧憬，心怀敬畏，不敢动妄念，只敢陪在她身边，听她差遣。但是，现在两人变得这样，亲密无间。
那遥远的距离，一下子被她拉近。一次又一次，他抱着她柔软温热的身躯，尝着她甜美的味道。敬畏之情，仍旧存在他的心中，但绝不是此刻。
此刻，他不仅不敬畏她，还想亵渎她。
她的唇舌又软又甜，令人情不自禁地迷失。然而她呼出的气息又带着一丝冷香，缭绕在鼻尖，刺激着他的理智，让他保持一丝清醒。
纵然她的身躯再柔软，唇舌再香甜，他也不能忘记，她是无情的魔族，天性风流，崇尚自由。
她就像捉不住的风，他无法捕捉她。现在风经过他身边，他要做的是观摩她的节奏，掌握她的规律，然后跟上她，不被她甩在身后。
叶缈缈捧着琦玉的脸，吻了个痛快淋漓。待她收住，抬起头来，看着青年被吻得眼尾泛红，漆黑冷硬的瞳仁都柔软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欺负过一遍，却又不敢反抗的柔顺姿态。
叶缈缈非常满意。
她就喜欢这样听话的。
“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她命令道。
琦玉一怔，本就发红的脸，肉眼可见的爆红！
“听话！”叶缈缈捏住他滚烫的脸，笑吟吟地道。
琦玉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只听轻微的“啵”的声音，他头顶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耳。叶缈缈弯腰，手探进他的衣摆，捞出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
她两手抱着那条雪白的大尾巴，十指穿进浓密的尾毛中，捏着并不粗壮的尾骨，简直不受控制的，一寸寸地捏过去，从尾根到尾梢，从尾梢到尾根，一遍又一遍，甚至都忘了亲他。
自从发觉了亲吻的乐趣后，她就没让他再变回原形了。今日不过是灵光一闪，想出一个新的花样。却没料到，摸到毛茸茸的一刹那，她就忘了亲吻。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叶缈缈才陡然回神，抬眼看见青年咬唇强忍的姿态，不禁心情大好！一手攥着他的尾巴，一手摸上他头顶的狐耳，仰头朝他亲了过去。
琦玉从来没经受过这样折磨的一天，等叶缈缈终于心满意足，放他离开时，他简直是逃也似的跑出去，进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房门！
——
这一声动静，惊醒了神识无感格外敏锐的诸皇天，他微微偏头，辨了辨方向，眉头微微拧起。随即，报仇的事重新占据他心头，再也想不到别的。
不过，想到报仇，就不得不提，他想要叶缈缈扮作他道侣的事。想到这里，他立即站起身来，出了门，往叶缈缈房间门口行去。
“咚咚咚。”他敲了三下。
叶缈缈解开禁制，道：“进来。”
诸皇天便推门而入，看到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叶缈缈，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唇上。小公主虽然容貌精致，却是冷感的那一系，怎么此刻看上去唇色艳丽，开始明艳动人了？
想到刚从她房间离开的琦玉，他脑中一瞬间划过什么。
“什么事？”叶缈缈见他不说话，就问道。
诸皇天顿时回神，拱了拱手，说道：“是我回青阳宗报仇的事——”
“不是还早？”叶缈缈拧眉打断了他，“到摘星城还有几日，而到了摘星城我还有事要办，你很急？”
不等诸皇天开口，她直接挥手赶人：“到时再说！退下！”
诸皇天：“……”
他就这么不值得花时间对待？刚刚琦玉不是在她房间里待了很久？
纵然心有不满，但他看着小公主面上的不耐烦，暂时打消了找她帮忙的打算。想要增加成功的几率，得等到她高兴的时候再说。这小混蛋高兴的时候，求她什么都容易。
“是，公主。”他拱了拱手，转身退下。
叶缈缈待他出去后，手一挥，房门的禁制又开启了。闭上眼睛，正待继续修炼，忽然察觉到门中令牌有动静，便重新睁开眼睛，从袖中取出令牌。
自从父王加入门派后，她就没把令牌放纳戒中了，免得疏忽了消息。此刻，拿出令牌，点开光芒，就听到赤阳真人的声音：“宫，宫，宫主！洛，洛，洛掌门，瑶池的洛掌门，加入我们逍遥宫了？！”
“你知道了？”叶缈缈意外。
她还没来得及说，没想到他竟然发现了。
那头，赤阳真人听她承认，不禁跪下了：“居然是真的？”
他是掌门大弟子，门派中一应事务都由他处理，何况上回叶缈缈才骂他是废物，最近更是勤奋很多。这一天，就见令牌上多出一个“洛”字，他以为是叶缈缈新收的弟子，便联络了一下。
没想到，对方说是瑶池的洛掌门！他吓呆了，挂掉联络后，愣了好久，才抖着手连通了叶缈缈。
“嗯。”叶缈缈道，“她加入我们逍遥宫做客卿长老。你可以通知全门派，我们逍遥宫和瑶池是盟友了。”
瑶池掌门都加入逍遥宫做客卿长老了，说两派是盟友，又有什么不妥？
简直太妥了！
不久前，逍遥宫才毁了瑶池的镇派之宝。这才过了多久，瑶池掌门都加入逍遥宫了？
这是什么魔幻的事情？赤阳真人做梦都不敢这么想。此刻真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看看他干的事，再看看宫主干的事，他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是，宫主。”他恭恭敬敬地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断掉联络后，叶缈缈想到什么，拿起令牌检阅起来。赤阳真人又收了些弟子，她看到不少眼生的名字。只是，她翻过一遍，也不见父王的名字。
这可不妙，如果没有父王，洛掌门怎么找他？
她可不是失信于人的那种人。
想到这里，她拿出黑玉小角，吹响了。
片刻后，黑玉小角没有像上次一样钻出黑烟，而只是传出了声音：“又有什么事？”
叶缈缈忙道：“父王，你怎么没加入门派？”
“不是加入了？”魔尊道。
叶缈缈便解释：“父王要用那枚令牌才行，打入一道神念进去，刻下名字，这样才算正式加入。”
“知道了。”魔尊说道，而后黑色小角中再也没有声音响起。
叶缈缈也不以为意，拿起令牌，盯着不放。很快上面多出一个“太上皇”的名字，她松了口气。
正犹豫要不要给洛掌门说一声，就见令牌一闪，她接通后，不期然正是洛掌门的声音：“哪个是你父亲？”
“太上皇！”叶缈缈答出来，心下微松。还好她快了一步。
洛掌门挂断了。
很快赤阳真人又请求通话，叶缈缈接通后，直接道：“太上皇是我父亲！”
“是，宫主。”赤阳真人恭恭敬敬地道。
解决了这些琐事，叶缈缈终于心无旁骛，可以继续修炼了。
这一闭关，就到了目的地，摘星城。
摘星城是一个极为繁华的城池，比赤阳城还要繁华了十数倍。站在楼船上，远远看着那宏伟壮丽、光芒闪烁、充满浓郁灵气的城池，叶缈缈的眼睛明亮之极！
一旁的琉宁、琦玉、诸皇天三人，脑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殿下又想要摘星城了？

第56章
叶缈缈的确想要摘星城。跟赤阳城不同，当初到达赤阳城，她并没想占据这座城池，是意外得罪了赤阳城主，才偶然冒出的念头。但摘星城不一样，她看到摘星城的第一眼，就想要它。
它太漂亮了！远远看去，便是宏伟壮丽的一座城池，灵气浓郁得几乎有实质，而城池上方笼罩着一层透明的保护罩，既禁止城内修士肆意动手，又保护城池不受外部力量侵害。
这多好啊！现成的阵法！以后族人们住进来，都不用再特意找人布阵了呢！
叶缈缈喜欢摘星城，不仅是它的外表，它的繁华，还有它的防御力，甚至它的名字都喜欢！
她两眼放光，心中想要摘星城，却又清楚地知道，摘星城不比赤阳城好拿下。这是一座比赤阳城大十几倍的繁华大城池，高手遍布，可能是赤阳城的百倍有余。
在赤阳城，化神期的修士便是天了，但是在摘星城，化神期的修士镇不住。可能合体期的修士也镇不住，需得大乘期的高手坐镇。
这与苍叔二人是同级别的高手。
有这样的高手在城内，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对人族修士而言，有这样的大修士坐镇，什么人也翻不起风浪来。坏事是对叶缈缈而言，她不能像占据赤阳城一样，把摘星城占据了。
当初能够占据赤阳城，是因为赤阳真人的修为很高，却又不够高，他正处在上升期，极是惜命。而大乘期的强者就不同了，到他们这个级别，几千年也不见得能再进一步，对生死早已看淡。
况且，能达到这个修为的强者，无一不是绝世天骄，早已将骄傲刻进骨子里，仅仅从武力上打败他们，并不能使他们臣服，九成九的可能会鱼死网破。
看上去似乎一点机会也没有。
但叶缈缈并不气馁，区区一座城池算什么？前世诸皇天几乎将人界都打下来了。
于是，她转头看向诸皇天问道：“如果我想要摘星城，要怎么做？”
诸皇天：“……”
吃屁更简单一点。
“公主的修为要再高些。”诸皇天微笑着，神情忠恳，“至少要能抵得住大乘修士的一击。”
大乘修士拼命起来，像叶缈缈这样的修为，沾到一点边儿，都要受到重创。若是运气差一点，当场就凉了。
“我能抵得住大乘修士的三击。”见他没有一口否决，叶缈缈眼神微亮，拿出洛掌门给的灵玉，“这是你师尊给我的，上面烙有她的三道神念，可挡同级别强者的三招。”
诸皇天：“……”
“……”
心情简直难以言说。
他就是随口一说，想糊弄过去，为什么她会有这个？
“公主，属下不建议如此。”他清俊的脸上充满了认真，“依属下的浅见，摘星城主的修为可能在大乘期，这样的人具有极多的保命手段，公主想要拿下他，并不容易。而一旦被他跑了，寻到盟友，恐怕公主就麻烦了。”
叶缈缈听他说着，脸色渐渐木然。
难道她不知道吗？她就是想不到办法，才问他。谁要他再给她分析一遍了？
说了等于没说。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夸张，只有一丝丝，但却非常明显，不会让人误会，只见她脸上写着——你真没用。
诸皇天脑子里登时嗡了一下，这怪他吗？明明是她胃口大！她来人界才多久？占一个赤阳城不够，还想要摘星城？她怎么不上天！
诸皇天觉得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理解她了。她的野心总是与她的处境不匹配，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
他面上保持着微笑，没有再说话。
很快，楼船抵达摘星城外。众人落地，而后琉宁收起楼船。来到城门口，每人交了五十灵石的进城费，这才步入城池。
进了城，叶缈缈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们，顿觉自己之前料的不错，这里的修士实力比赤阳城高太多了！
在赤阳城，元婴修士就算少有的高手了，化神修士等闲是见不着的。但是在这里，一眼望去，金丹修士数不清，元婴修士到处都是，化神修士也不少见。
若是没有苍叔二人，叶缈缈在这里还真不能撒野。
自然，她不能撒野，别人也不能撒野。
这是一座繁华但和平有序的城池。
一行人到达摘星城的时候，仍是白天，先去天下第一楼，订下几个房间，然后出门逛一逛。
竟是这样巧，进了第一楼，一眼就看到了诸葛管事！
“叶掌门！”诸葛管事仍旧穿着上回见到的衣衫，大约是他们第一楼的制服，温和雅致，又彬彬有礼，“好巧，又见着您了！”
他热情得恰到好处，殷勤又不过分，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诚，却又不谄媚。叶缈缈见到他也有些高兴，点了点头，问道：“你不是在赤阳城？怎么来这里了？”
听了她的话，诸葛管事便一脸感激地道：“托叶掌门的福，我升职了。”
之前在赤阳城，他几次卖好，换来叶缈缈大方的谢礼，几块玄冥石并一枚凝神玉。那枚凝神玉，他自己收起来了，几块玄冥石却没私藏，献给了主家。主家很高兴，恰好摘星城的管事调走了，便将他提拔上来，顶了缺。
虽然都是管事，但是在摘星城这种大城池，和赤阳城那种小地方，还是大不相同的，说是升职也不为过。
由此，诸葛管事觉得叶缈缈是他的贵人，因而道：“叶掌门要住宿？还是天字号房？我这就给叶掌门办理！”
“还有几间天字号房？”叶缈缈问道。
诸葛管事便问道：“叶掌门想要几间？”
这就是房号充足，想住几间住几间。叶缈缈刚要答，就听琉宁说道：“四间就好了。”
并对叶缈缈解释道：“殿下住一间，两位大人住一间，我与琦玉住一间，皇天公子住一间。”
叶缈缈觉得可以，就点点头：“那就四间吧。”
诸皇天听后，斜了琉宁一眼。上一回，还是他们三个一间，这回就把他踢出去了？
但他也没意见，一个人住就一个人住。
“好嘞。”诸葛管事便往柜台后走去，为他们办理入住手续，“叶掌门要住几日？”
“先住五日吧。”叶缈缈道。
天字号房一天的房资是六千六百六十六枚灵石，四间、五日，便是十三万多灵石。叶缈缈有上次诸葛管事给她办的贵宾卡，可以打八折，一共是十万六千多灵石。
但琉宁只拿出不到八万灵石，交给了诸葛管事，温和的声音说道：“皇天公子的房资，他自己付。”
一旁站着的诸皇天：“……”
不过他也猜到了，这小气鬼才不会在他身上多花一块灵石。之前交进城费的时候，因为交的少，他放在他那的一万灵石够付，这才没用他自己掏。现在房资这么高，琉宁肯定不给他掏。
不过反正他付得起，很潇洒地拿出自己那份房资，放在了柜台上。
“好嘞，这是几位的玉牌，请拿好。”诸葛管事道。
叶缈缈等人收好自己的玉牌，便往楼上去，先看看房间如何。
上楼梯的时候，琉宁走在叶缈缈身边道：“殿下，皇天公子在瑶池惹了大祸，害得殿下赔了那么多东西，是不是要他自己承担一些？”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温和了：“咱们逍遥宫才建立，人不多，正好立规矩。否则以后人多了，都知道闯下大祸也不要紧，只怕——”
“你说的有道理。”不等他说完，叶缈缈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钱多归她钱多，却不能乱花。她从来也不是乱花钱的人。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偏头看了身后的诸皇天一眼：“你那里还有多少灵石？留五千在手里，其余的交给琉宁。”
诸皇天瞪大眼睛！
下意识捂住了纳戒！而后，愤怒地看向琉宁！
这个奸臣！三言两语，就坑掉了他所有的家底！一百万灵石！
如果他不提，以叶缈缈的大方，根本不会计较这个！
诸皇天从前觉得琦玉是奸臣，现在看看，琉宁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可恶至极！
然而琉宁的可恶，他还没有彻底认识到，只听琉宁又说道：“这却不够。倘若以后弟子们只需要付出小小身家，却闯下上百倍、上千倍代价的祸事，只怕他们不会吸取教训，说不定还会钻空子。”
譬如，身家始终保持在几百、几千灵石，却闯下弥天大祸，这样只需要付出小小代价，就可以肆意妄为，占逍遥宫的便宜了。
“你的意思是？”叶缈缈便问。
琉宁微笑着道：“让皇天公子每个月赔付一笔灵石，来补偿之前闯下的祸事。”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皇天公子十分能干，便让他每个月赔十万灵石吧。这样赔个百来年，便能稍稍抵消殿下因他而蒙受的损失。”
诸皇天：“……”
你x的！他在心里爆粗口，把琉宁骂了个底朝天。
同时，心中忍不住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追随叶缈缈？在瑶池的时候趁机脱身不好吗？
“我没有那么能干。”他假惺惺地笑道，“我觉得一万就够了，公主以为如何？”
不等叶缈缈说话，他又拍马屁道：“公主豪气万千，富有倾城，胸怀宽广，便饶过属下这一次，属下保证以后不再犯！”
虽然叶缈缈喜欢听奉承，但也没有被奉承得昏了头，她此刻也不与他讲道理，只漫不经心道：“身为我的下属，每个月为我赚十万灵石，很委屈你吗？”
诸皇天登时哑口无言！
好么！别说他闯下弥天大祸，便是他安分守己，什么错事也没做下，她一样能命令他去辛苦赚钱！
呸！他在心里狠狠唾了一口，这丧天良的小混蛋！
“不委屈。”他心念一动，很快换上一副荣幸至极的表情，“为公主效劳，是属下的荣幸。十万灵石不够表达属下对公主的一片忠心，属下决定每个月献上二十万灵石！”
叶缈缈听罢，脚步顿住，意外地看向他：“你疯了？”
“怎么会？”诸皇天一脸郑重地道，“属下如今被瑶池纳进门派，以后侍奉公主的机会可能变少了，唯有每个月献上灵石能表达属下的一片忠心！”
叶缈缈觉得他大概是没睡醒。这样一个精明狡猾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吃亏的事？
但她打量他几眼，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就没在意：“准了。”
反正她不缺那点灵石。他给多给少，都不影响什么。
此刻琉宁也诧异地看向诸皇天，觉得他很反常，却见诸皇天抬起头来，冲他灿烂一笑，紧接着道：“公主在人界吃喝住行都要花钱，只有属下一个人为殿下赚钱恐怕不够，不如琉宁公子和琦玉也一起来？”
这下叶缈缈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这是自己吃苦，也不让别人好过。
“不用。”不等琉宁和琦玉开口，叶缈缈直接给否了，她面上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你每个月赚二十万灵石，其中十万给我，另外十万给他们两个不就够了？”
诸皇天：“……”
“……”
喉头尝到一股腥甜之气，险些没被叶缈缈这明目张胆、毫不遮掩的偏袒行为气死！
就算她偏心，好歹明面上公平一点吧？
他也是她的勇士，追随者啊！他如今的修为，比琦玉只高不低了！
不值得她对他好一点吗？
“公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他忍着喉头的腥甜之气，勉强装出一点伤感来，“我总觉得公主对我似乎……有些不满？”
叶缈缈想了想，道：“是有点不满。”
“公主请说！”诸皇天眼睛一亮，“只要属下做得到，立刻就改！”
叶缈缈便道：“那你每个月赚三十万灵石吧，另外十万给苍叔他们使用。”
诸皇天：“……”

第57章
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诸皇天站在楼梯拐角，仰头看着比他高出几阶的少女，她精致的脸上满是漫不经心，好似只是随口一说——她随口一说，知道他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吗？
他直是气笑了，天底下竟有如此混蛋！
“皇天公子有难处吗？”偏琉宁还关切地看过来问道。
诸皇天顿时冷笑一声，傲然扬首：“没有难度！”他早已不是那个小小的金丹修士，他如今的身体强度、筋脉韧度、灵力之浩瀚，战化神修士都没问题！
不就是区区三十万灵石？小看他了！他随便出出手，就赚回来了！
“那就好。”琉宁对他略略颔首，而后不再看他，专心上楼了。
诸皇天走在后面，沉着一张脸，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留恋这样一群人？混蛋小公主，咬人不叫琦玉，针对他从不遗余力的琉宁，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是为了复仇。”片刻后，他垂眼低语。等报了青阳宗的仇，他再也不会留在这群人身边！他发誓！
如果他再头脑不清，就罚他此生无法飞升！
下了重誓，诸皇天眼中清明许多，就连方才的气怒都消散了大半。
一行人看过自己的房间，检查过一遍，与赤阳城的那家第一楼并无太大差别，满意地离开了。
天还亮着，叶缈缈打算出去逛一逛。
才出了第一楼，就听诸皇天道：“公主，属下这个月的灵石还没交，这便去想法子。”
叶缈缈有些意外：“你刚刚交了近一百万，这个月不用交了，下个月再交吧。”
心头涌过一丝熨帖，诸皇天暗道小公主的心还没黑透，但他仍是说道：“属下欠了公主许多，不填上这个账，心中始终不安。请公主准了吧！”
叶缈缈一时没说话。
她偏头看着他，男人面容清俊，神态总是带了清高和冷然，看上去便是清正、骄傲的君子，并非奸诈狡猾之辈。
从他的外表、他的言行举止，尤其是说的话中，根本看不出他真实的本性。他的谦恭，他的顺从，他的殷勤，他的忠诚，哪一样都无可挑剔。不信任他、重要他，简直是错失明珠。
如果叶缈缈对人族的认知浅薄，对他的认知浅薄，她一定会信重他，甚至超过琉宁和琦玉。毕竟，看上去琉宁和琦玉加起来都没有他能干。
但正是因为前世她在人界生活许久，追随他许久，她才不会信重他。人族心思活络，不似魔族那般单纯。他们会为了利益，为了性命，为了情感等等背叛，甚至有三姓家奴。
所以，她永远也不可能信任诸皇天。
她只会信任自己的同族。在他们魔族当中，准则只有一条，那就是臣服于强者。只要她父王还是魔渊的王，那么所有的魔族都不会背叛她。
“嗯。”她对诸皇天点点头，“你去吧。”
她不信诸皇天是为她赚三十万灵石去了，但她对他去做什么也不好奇。总归她早就打算抛弃他的，是他非要跟了上来。
再说，她如今也不需要他在瑶池中做内应了，因为洛掌门都加入逍遥宫做客卿了，他几乎没用了。
“多谢公主体谅。”诸皇天拱了拱手，便潇洒转身，大步离去。
叶缈缈带着琉宁等人逛街。
以往琦玉都是背着重剑，默默跟在她身后，充当护卫的存在。但是今日，他走在她身侧，把手放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叶缈缈时不时会碰到他的手指，索性一把抓住了，握着手在街上逛。
走在她另一边的琉宁察觉到，温润眼眸暗了暗，想要伸出手去牵她，试探了几次都没能伸出去。最终，他苦笑一声，收回小心思，专心陪她逛街。
叶缈缈打算采购一些衣裙。
她身上穿的都是父王从前给她的，此刻再看羽衣坊中的款式，早已上了许多新款。
堂堂公主岂能穿过时的款式？于是她带人进了羽衣坊，打算将新款都包下来。好看的她自己穿，不喜欢的可以赏人。她记得阿秀就很喜欢这些，上次赏她，她可高兴了。
“把店中新款都——”
叶缈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新进来的女子打断了，只听她嘹亮的声音响起道：“掌柜的！我家小姐的衣裙做好没有？”
叶缈缈有些不悦，朝那女子看去。是个金丹修士，容貌姝丽，气焰十足。
她大概没注意到她刚才开口，叶缈缈想道，并没有计较此事。
她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是一点小事就暴怒的人。否则一天到晚什么也不用做了，生气就够了。
她没再开口，打算等这女子走了，再向掌柜提要求。此时，目光看向柜台上，掌柜拿出来的一只礼盒，只见掌柜很是客气地道：“已经做好了，仙子可要检查一番？”
女子傲慢地点点头：“打开我看看。”
掌柜便将礼盒打开，露出一件流光溢彩的美丽仙裙。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做，在店中能看到光华流转，在店外也能看到奇景，只听有人惊呼道：“羽衣坊又出了什么仙衣？屋顶上居然被神光笼罩！”
“快！我们进去看看，长长见识！”
“别去！看见门口停的车辇了吗？那是林家的车，冲撞一点，小心狗命！”
“嘁，城中又不许修士随意打杀！”
“呵呵，道友才到摘星城吧？如此天真！城中是不许修士随意杀人，但只要动手不太过分，上头不会管。”
目光落在那件仙裙上，但叶缈缈的耳朵也收集着四周的讯息，眼中划过一抹不屑。
人族就是乱七八糟，打就是打，不打就是不打，打不死就没事算什么？
那林家的女修也听到了外头的话，此刻眼中涌起得意。别看她只是林家小姐的侍女，出了门照样被诸多修士们敬畏。
“嗯，收起来吧。”她仍旧扬着下颌，对掌柜傲慢地点了点。
掌柜便收起仙裙，双手奉上，笑着道：“仙子慢走。”
女修接过礼盒，并没有收进纳戒，而是托在手里，径直往外走去。途径叶缈缈身边时，她拧眉斥了一句：“你挡着我的路了！滚开！”
叶缈缈看了看她站的位置，又看了看通往门口的宽敞空间，冷冷道：“你瞎啊？”
女修何曾听过如此不敬的话，顿时抽出腰间软鞭，指着叶缈缈道：“大胆！竟敢辱骂林家！立刻跪下道歉，自废修为，我饶你一命！”
也是叶缈缈、琉宁、琦玉三人佩戴着龟息软甲，辨不出修为，而苍叔二人不刻意引人注意的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导致林家女修所看到的，就是三个没有修为的人。
但摘星城是修士城池，不存在真正的凡人，所以她以为叶缈缈等人是修为低微，以灵器掩饰的小修士，喝骂起来毫无负担。
话落，琦玉立刻就要拔剑，但叶缈缈比他的动作还快一步。
她抽出长鞭，兜头给了女修一鞭子，直将她抽得惨叫一声，脸朝下栽倒在地上！
叶缈缈没用修为，就只是随手一抽，但是也足够了，女修的半张脸都被抽破了，伤痕直斜到肋下。她趴在地上后，很快地下晕染出一滩血迹。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女修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是一晃眼的工夫就被抽倒在地，对方还用的跟她同样的鞭子，而脸上火辣辣的痛，以及鼻尖嗅到的血腥味，让她脑中一炸！
“啊——”
她尖叫一声，登时翻身爬起，地上的仙裙也顾不上了，握着鞭子就往叶缈缈身上抽来：“贱人！你敢对我动手！你死定了！”
叶缈缈反手一鞭，又把她抽飞了。她鞭法是练过的，把握极为精准，两鞭下去，就好像在女修身上打了个鲜艳的红叉。
长度，宽度，倾斜的角度，无一不对称。
“跪下，自废修为，我饶你一命。”叶缈缈将她的话还给她。
以女修对她的冒犯，叶缈缈本该杀了她，但是摘星城不许杀人。
这是个好规矩，不许杀人的限制使得修士们有安全感，愿意来这里。由此，促成了摘星城的繁华。
作为摘星城未来的主人，叶缈缈当然要维护这条律法，让自己的城池越来越繁华。
女修挨了叶缈缈两鞭子，已经有些胆怯，没有再动手，狠狠看着她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贱人。”叶缈缈道。
女修顿时气炸了：“我是林家的人！”
“嗯。”叶缈缈点头，“林家的贱人。”
女修这下气得要死了，同时也更加惊惧了，这人是什么来头，为何听到林家的名声都不收敛？
而这时，被突然的变故惊呆的掌柜回过神来，忙劝道：“这位仙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人乃是林家修士，与林家结怨可不划算。”
“嗯。”叶缈缈点头，“所以，她只需下跪、自废修为即可。”
掌柜呆了一下：“这，仙子……”
“呵，好大的口气！”这时，几名年轻男修从店外走进来，其中一人扶起了地上的女修。女修看到来人，顿时哭了起来，“萧三哥！”
被她唤作萧三哥的男修，生得容貌倒是不错，修为也尚可，已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他扶起女修后，淡淡看了叶缈缈一眼，说道：“道歉！”
叶缈缈：“……”
就在这时，站在她身边的琦玉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殿下，他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也觉得。”叶缈缈点头。
他们纵然声音不大，但修士个个耳聪目明，哪里听不到？就见那萧三哥眼中一寒，冷声说道：“如此狂徒，不教训你们一顿，不知道天高地厚！”
“殿下，他们不配脏了你的手。”琦玉又凑在她耳边道。
他气息温热，拂在叶缈缈的耳廓上，带来一点麻酥酥的感受。叶缈缈便没气他又抢她对手，懒懒看了对面一眼，说道：“好吧，你去教训他们一番。”
“是，殿下。”琦玉顿时抽出重剑，摆出对敌的姿势。
“公子，你们去……去外面打吧？”这时，掌柜小心翼翼地看向萧三哥。
萧三哥便转身往外走去。
他身后的几人并女修也往外走去，女修还恶狠狠瞪了叶缈缈一眼。
叶缈缈懒得言语理会她，扬起鞭子，“啪”的一声抽她背上，顿时把她抽得飞出了店铺。
“小织！”那萧三哥未能救及，回头怒视向叶缈缈。
叶缈缈刚要再次出鞭，琦玉已经发了招，重重一剑劈向萧三哥，硬生生把他劈出了店内。
伤了人家的店面，总归是不太好。何况，叶缈缈待会儿还要买衣裳。
琦玉大步跃出，叶缈缈便与琉宁、苍叔二人也走出了店铺。
而这时，琦玉已同萧三哥打了起来，周围的人群纷纷让开空地，围成一圈观看。
还有人指着他们道：“那不是萧家的三公子？谁竟敢跟他动手？”
“看着眼生，身上也没有标志性的东西，难道是散修？”
“那可真够有种的。”
琦玉的修为早已至化神期，萧三哥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也就是萧三哥身上灵宝比较多，花了琦玉一点工夫。
但是一刻钟后，萧三哥身上的灵宝支撑不住，防御效果一损再损，转瞬间被琦玉轰在了地上。
琦玉提着重剑，朝他走过去。抬脚踩在他胸膛上，提起重剑，往他口中捅去：“对殿下不敬，舌头别要了。”
红衣黑靴，乌发如墨，加上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庞，使他顿时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偏偏此刻他面上不带一丝表情，仿佛这等狠辣的事只是信手为之，顿时让整条街道陷入一片寂静。
没有一个人出声，全都微睁大眼，看着这个冷酷之极的青年。
“住手！”萧三哥的几个同伴却反应过来了，立刻联手朝琦玉攻来。而萧三哥也奋力一挣，躲过了琦玉的长剑，只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当即血流了一地。
琦玉瞥了他一眼，收回重剑，与其他人战作一团。
这几个人是萧三哥的附庸，修为比他差一截，身上灵宝也比不上。琦玉花了一刻钟打废萧三哥，只花了半刻钟打废这几人。
“跪下，自废修为，饶你一命。”叶缈缈缓缓走到林家女修身边，居高临下地道。
林家女修早就吓死了！没想到这时候叶缈缈还记得她，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但还强撑道：“我，我是林家的人，你不能动我。”
“我没动你。”叶缈缈道，“不是让你自废修为吗？”
周围再次陷入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紧接着又有几声笑声传来。而本来看向琦玉的目光，此刻有一半转到了叶缈缈的身上。
待看清叶缈缈的容貌后，不禁目中露出惊艳。纵然修真界美人极多，但是美成叶缈缈这样的，还是很少见。
这也是正常，叶缈缈在魔渊便是有名的美人，被誉为山巅明珠。
魔族好美色，尤其到了魔尊这个位置，不是特别漂亮的美人，他根本看不上。所以，叶缈缈的母亲便是一代绝色，而魔尊容貌也极佳，叶缈缈更是挑两人出色的地方长，更是生得好极了。
她被众人用惊艳的目光看着，一点受宠若惊、洋洋自得都没有。这种目光，她早看惯了。
“我，我……”林家女修不肯，睁着一双泪眼看向萧三哥，“萧三哥，救救我。”
她如果修为被废，就没资格侍奉小姐，这辈子就完了。
萧三哥方才趁机吞服了几枚丹药，此刻伤势恢复一些，再看叶缈缈等人便多了几分顾忌，但四周围着诸多修士，让他低头是不可能的，便道：“小织不过有些冲撞，仙子如此责罚，未免太过心狠手辣！”
“我家殿下只是将你们的话奉还而已。”这时，琉宁开口道：“方才你身边的朋友，放着大路不走，非说我家殿下挡了她的路，让我家殿下滚开。后来，又让我家殿下跪下，自废修为，才肯饶她一命。我们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非说心狠手辣，也是你们在先。”
叶缈缈不爱跟人言语理论，跟她的地位有关，她从不跟人讲理，讲拳头就够了。
但琉宁在楼船上看过许多人族的书，深知人族讲究一个占理，而他家殿下恰恰占着理字，又何必遮着掩着，平白吃亏呢？
萧三哥拧眉，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声，攥了攥拳头，看向林家女修：“是这样吗？”
“她，她抽了我，我才让她道歉。”林家女修磕磕巴巴地道。
她没否认，那就是了。萧三哥闭了闭眼，然后看向叶缈缈，拱手道：“是我们冲撞在先，愿向仙子赔罪。但，自废修为一说，乃是小织开玩笑，当不得真。我们愿赔偿仙子灵石，仙子意下如何？”
叶缈缈缺灵石吗？不缺。
但是相比之下，林家女修自废修为没有灵石重要。
抽了她三鞭子，琦玉也给她出了气，她已经没有那样生气了。“唔”了一声，她道：“赔多少？”
萧三哥见有的谈，便道：“一百万灵石，仙子意下如何？”
“你打发乞丐呢？”叶缈缈眉头一皱，目露嫌弃。一百万？她都懒得伸手接。

第58章
然而落在萧三哥眼中，便是贪得无厌了。
把小织称斤论两地卖了，都卖不了一百万灵石，萧三哥愿意多花钱买她的命，也是希望叶缈缈识趣点，别再节外生枝。
更是想通过一百万灵石的巨款，堵住围观人群的嘴，让他们知道萧家、林家不是惹事的人，惹了事也赔得起。顺便让众人看看，叶缈缈这行人贪婪的嘴脸。
没想到，叶缈缈比他所想的还要贪。萧三哥目光一冷，眼底浮现厌恶，也不拱手了，直起腰冷冷看向她道，“仙子要多少才肯罢休？”
叶缈缈倒也不是真的看不上那一百万灵石。
一百万灵石和林家女修比起来，一百万灵石要有价值多了。
但萧三哥的态度令她不悦，他脸上的傲慢和高高在上，好像一百万是很多很多，而他在施舍她。
“惹了我不高兴，给多少灵石都没用。”她淡淡道。
她刚才心情还可以，才愿意用灵石换林家女修。他的姿态让她不快了，便道，“你出不起价，那就算了，让她自废修为吧。”
一副不把一百万灵石看在眼里的样子。
而她神情淡漠，精致雪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遗憾、不舍，好像那不是一百万灵石，而是一百块灵石而已。
围观众人见状，不禁唏嘘。这行人是什么来头，一百万灵石都不看在眼里？几乎有人愿意去她跟前自废修为给她看，换取灵石了——前提是失去修为还能保得住灵石的话。
“一百五十万灵石。”萧三哥冷着脸加价，“仙子可满意？”
叶缈缈脸上仍是透出一点嫌弃“这么穷，学人家英雄救美？”
萧三哥简直气得仰倒！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五十万灵石，她管这叫穷？脸色都铁青起来！
“休要欺人太甚！”他拔剑怒道。
叶缈缈不耐烦了“我要她自废修为，你不肯，非要拿灵石换。你给出的价格，我看不上，你便说我欺人太甚。你不要脸吧？”
她甚少出言羞辱别人，此刻也是被萧三哥烦到了，骂了他一句。
这时不禁有些想诸皇天了，如果他在这里，一定骂得很好听。
想到这里，她拿出门派令牌，点了下上面的“诸”字，片刻后连通，她冷冷道，“速来羽衣坊！”
那边，诸皇天正在办事。他刚刚演了一场扮猪吃老虎，反打劫了一伙人，正让对方掏灵石。恰巧门中令牌发烫，连通一听，就见小公主召他。
当即踹了地上几人一脚“算你们好运！爷爷有要紧事，放你们一马！”
转头走出阴暗角落。
他运起灵力，快速往羽衣坊的方位而去。心中想着，小公主叫他什么事？不过是逛街而已，有什么用得上他的？
若是别的女修，或许会叫他帮忙参谋样式、价格这些。但小公主从来阔绰，都是买一堆，也从不讲价，必定不是因为这个。
想起上次在赤阳城，她头一回逛街，进了御器阁，便跟人闹起矛盾的事……诸皇天身形一晃，眸子微微睁大，闪起了兴奋光芒，小混蛋总不会又招惹麻烦上身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兴奋起来，加快脚步往羽衣坊的方向而去。
羽衣坊外面的街道上，叶缈缈已经坐在琉宁拿出的豪华座椅上。身前是精致灵玉雕成的圆桌，上面摆放着瑶池送她的仙品灵茶，以及各种一看便十分珍贵的灵果。
自从刚出魔渊，被魔尊丢在荒野里，叶缈缈想坐下都没椅子，只能琉宁现雕一把石椅，琉宁便深深记在心里。殿下便是殿下，到哪里也不能委屈了，因此在赤阳城的时候采购了一些。
他还采购了几张人族的大床，卧榻，蒲团等，各种样式的都有，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叶缈缈在街上跟人闹了争端，那人不想打，又不想赔钱，叶缈缈懒得理他，琉宁之前采购的椅子、圆桌等便派上了用场。
叶缈缈可以坐在椅子上，喝灵茶、吃灵果打发时间，不至于站在大街上等诸皇天来。
而自从琉宁从纳戒中拿出这些行头，围观的人群便陷入了寂静。
刚才还有人觉得叶缈缈贪婪、装相的，现在也不说话了——她的侍从随随便便拿出来的东西，少说也值几十万灵石，人家瞧不上一百万灵石还真不是说大话。
萧三哥也沉默了。
他看了旁边一眼，小织这运气也是没谁了，随随便便一得罪，便得罪了这样的修士。嚣张，狂妄，一点也不给萧家、林家面子。方才他若不是躲得快，此刻舌头都没了。
这样的人，想是来头不凡。他一时为难起来。
林家女修已经吓得脸都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只不过是随口显摆了下威风，竟撞上这样的人物！这下，便是回到林家，恐怕也难以继续侍奉小姐了。
她眼里浮现绝望，硬撑着爬起来，走到萧三哥身边哀求道，“萧三哥，你救救我。”
她不想失去修为，那与死无异。
萧三哥此时有些后悔插手这事了。他与小织年少时有点交情，又想着卖林家个好，这才管了这事。没想到……
但是现在撒手不管的话，萧家的脸面有损，林家亦是如此。他想了想，缓缓走到叶缈缈跟前，再次拱了拱手“仙子给个痛快话，要如何才肯揭过此事？”
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能答应下来。此时此景，保住小织，是林家有情有义，萧家仗义可靠。若是保不住，两家才是里里外外的面子都丢干净了。
叶缈缈不理他。
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跟你说话的人在路上了。”琉宁适时出声道。
萧三哥顿时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迸——什么意思？他不配跟叶缈缈说话？这也欺人太甚！
而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的人骑着灵兽飞在半空中，或者蹲在屋檐上，看着这边的热闹。都很好奇，此事最终如何收场？
但不论如何，萧家、林家都得扫点面子。
有人看着叶缈缈，目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还有人用留影石录下这一幕，主要是将叶缈缈的侧颜录在里面，这样容貌出色的女修，可不容易见到！
也有女修盯着琉宁、琦玉录影，不少人目露痴色，还有人目露挣扎“这两个男修都十分好看，如果是我，我选哪个呢？”
终于，诸皇天到了。
他方才打架，身上溅了血，已经换了一套新衣衫。一袭玄色衣衫衬得他身材挺拔，气势格外迫人。而他眉眼英俊，目光凌厉，更叫人不敢逼视。
正对着琉宁、琦玉录影的女修，看着视野中忽然多出来的英俊男子，直是“啊”的一声，惊得张大了嘴巴。
在看到这新出现的英俊男子来到叶缈缈面前，单膝跪地，告了一声“公主，属下来迟”，更是惊掉了下巴！
如此出色的男修，竟也对她毕恭毕敬？她究竟是什么人？
诸皇天却是故意的。他远远看到这边的情形，就知道果然如他所料，小公主又被麻烦缠身了。为了给她做面子，这才单膝跪地，行了极谦恭的礼。
落在萧三哥眼中，顿时瞳仁缩紧，心中后悔之情愈深！
跟叶缈缈等人不同，诸皇天没有穿龟息软甲，元婴后期的修为不遮不掩地释放出来。萧三哥的修为不如他，见着他的一刹那，便感觉到对方如山岳一般浑厚凝实的气息，不是他能敌的。
方才琦玉能将他压着打，现在又来一个年轻出色的男修，也能压着他打！
“她冲撞了殿下，让殿下滚，骂殿下很难听的话，还让殿下跪下、自废修为。”琉宁简洁解释道。
诸皇天顿时沉下脸。
来之前眼中的兴奋之色消失殆尽，一股澎湃怒意自心底升起。
他的小公主，他自己都舍不得骂一句，居然被几个不三不四的东西给欺辱了？
“噌”的一声，他拔出剑来，朝着萧三哥等人袭去！
萧三哥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打，忙提剑抵挡“道友，有话好好说！”
诸皇天此刻怒气攻心，脸色冰寒，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剑招使得飞快，没几下就将伤势尚未恢复的萧三哥给击倒。
随即，他又如法炮制一番，击倒了萧三哥的同伴。
最后他走到林家女修的面前，不顾对方的求饶，提剑刺破了对方的丹田。
从境界上讲，他是元婴修士，但从战力上讲，他与化神修士无异。不过是碎一个金丹修士的金丹，对他而言是顺手的事。
他丝毫不觉得此举过于狠辣。
哪怕从前的他是一个清高正直的君子，但是经历了信任之人的背叛，无尽的追杀，堕入魔渊，蹉跎十年后，他早已经变得冷酷无情。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想，上回在赤阳城，他一时手软，放过了惹事的女修，让琦玉大出风头，哄了叶缈缈高兴。今日，换他扮演这个角色了！
“好了，可以‘好好’说了。”他看向萧三哥道。
萧三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小织，保住萧家、林家的面子。如今两家的面皮都被打肿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气得指着诸皇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诸皇天见他不说话，也懒得理他。收了剑，甩掉上面的血迹，走到叶缈缈身前，拱手道，“公主，对你不敬的人，属下已经给他们教训了。”
围观众人“……”
宫主？哪个宫？数得上名号的大宗门，无不是xx宗、xx门、xx派，没听说过xx宫啊？
这是哪方势力？太凶残了吧？！
“刚才他们出一百五十万灵石，买那女修的安全。”琉宁提醒道，“急召你回来，便是为了谈此事。”
诸皇天一顿。所以，他刺破那女修的金丹，并没有讨好她？还使她损失了至少一百五十万灵石？
忍住吸气的冲动，诸皇天觉得自己绝对是跟叶缈缈八字不合，不论怎么拍马屁都能拍马腿上！
“什么？才一百五十万？”他很快露出嫌弃的神情，站起身，瞥了身后的萧三哥一眼，“打发乞丐呢？”
忍着心痛，解下身上的储物袋，恭恭敬敬地奉给叶缈缈“公主，属下不负所托，将生意谈妥了，这是对方付的订金，七百六十万灵石。”
不就是灵石吗？当他没有吗？
什么都能丢，就是面子不能丢！
大不了他再干一票就是了！摘星城内肥羊多的是，他再去宰几只，储物袋又能充盈了！
而这话一出，周围登时齐齐发出“嘶”的一声吸气！
什么？！七百六十万灵石？！还只是订金？！
这到底是什么势力？做什么生意的？打劫都没他们来钱快啊！不少人看着叶缈缈等人的目光发亮，摩拳擦掌，想要凑近讨好，加入她的势力。
“哼，话说得漂亮，也不知是真是假！”萧三哥发出一声冷笑。
在小织的修为被废后，萧三哥也不奢望此事平平稳稳地揭过了。林家的脸已经被打了，萧家的脸上也挨了巴掌，此事过后，小织活不了，他也得受罚。
方才他已经联络了家中长辈，说明了此事，待会有长辈来处理此局面，他只用做自己就好了。
诸皇天听了这话，脸上露出轻蔑之色“这么点灵石，也值当撒谎吗？”
跟着叶缈缈久了，他也染上几分狂妄。
从琉宁手里又接过储物袋，对着地面倾倒而下！只听“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无数透明的、流光溢彩的灵石从中落下，很快堆了小山一样高！
“哇！”
周围发出惊呼声。
不用数了，就算没有七百万，五六百万是有的。
“来数一数？”诸皇天轻轻挑眉，看向萧三哥道，“万一少十块八块的，也好揪我的把柄。”
萧三哥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不等他说什么，诸皇天便一挥手，又将灵石收进储物袋，头也不回地往身后一抛，正落入琉宁的怀里，他冷笑一声“也不打听打听我家公主是什么人？”
听了这话，周围顿时一静，全都凝神倾听起来！
“敢问阁下是何来历？”萧三哥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现在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待会儿长辈到了，也好让长辈做出恰当应对。
“瑶池知道吗？”诸皇天问道。
萧三哥一怔，神情变幻“你们是瑶池的人？”
“瑶池的灵汤，半个月前被我毁了。”他微微笑道。
萧三哥微微睁大眼睛，面露茫然。
什么？瑶池灵汤被毁了？
他听错了吧？那可是瑶池的镇派之宝，居然被毁了？
怎么可能？他胡说的吧？但，瑶池是什么地方，他岂敢造瑶池的谣？
不仅萧三哥，其他人眼中也露出茫然、不信。瑶池乃修真界排行前三的超级宗门，怎么可能被人毁了镇派之宝？
但，又都觉得诸皇天不敢撒这种谎。否则，一旦被瑶池知道，非得狠狠教训不可！
所以，灵汤真的被毁了？众人茫然过后，眼中露出沉痛、惋惜之色！
那是救命的神物！如今毁了？以后还怎么救命？
虽然他们大概这辈子都借不到灵汤，但如此神物被毁，仍旧是让人扼腕！看向诸皇天的目光都带着谴责和愤怒！
然而诸皇天只是轻轻笑着。目光扫过周围众人，一言不发。
众人被他一一扫过，慢慢反应过来什么——
此子毁了瑶池灵汤，但却毫发无损！他平平安安地出了瑶池！
众人大骇！看向叶缈缈的眼神带了惊恐！这究竟是何等势力，连瑶池都不敢奈何？！
打得过瑶池，与瑶池不敢惹，是两码事！
如果传出瑶池与某势力大战，结果不敌，被对方逃出的消息，便也罢了。可是眼下的情形是，对方毁了瑶池的镇派之宝，却连争端都没有发生！
瑶池如此忍气吞声！连动手都不敢！
一时间，众人纷纷往后退去，叶缈缈周围的空地足足比之前多出了一倍！
而萧三哥直是目瞪口呆，只听“哐当”一声，他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小织也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萧家和林家的长辈联袂而来，落在街上的空地上，就见自家之人伤的伤，晕的晕，周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一个容貌精致的少女好整以暇地喝茶，不禁皱起眉头。
好生狂妄的小辈。

第59章
“叔叔！”“林伯父！”
萧三哥见长辈们来到，立刻上前行礼，并说明了刚才诸皇天所说之事。
他眼中露出担忧和慌乱，但萧六叔和林大伯面上尽是不以为意，萧六叔还训斥道：“什么话你都信？他说瑶池灵汤被他毁了，你就信？这等胡编乱造之言，三岁孩童都不会信！”
萧三哥张了张嘴巴，想说这么大的事，诸皇天不敢撒谎吧？就听林大伯淡然说道：“我林家与瑶池有些交情，倘若瑶池发生这等大事，我林家应当收到消息。”
言外之意，他并不知此事，也就是瑶池灵汤没有被毁，诸皇天方才所说全是胡说。
萧三哥这下张大了嘴巴，怒视向诸皇天：“你骗我！”
“嘁！”诸皇天露出不屑神情，“我逍遥宫的人，岂会骗人？”
逍遥宫！终于知道他们门派的名字了！
围观众人纷纷睁大眼睛，绞尽脑汁搜索，也没想到哪一号势力叫这个名字。
这时有人弱弱地说：“我好像听过，是三个月前在赤阳城，听说有个名叫逍遥宫的门派，很是大言不惭，说要夷平血魔殿。”
“是吗？！”众人听到大惊，看向叶缈缈的眼神带了敬畏，“倘若真是她说的，我敬她是位豪杰！”
不管实力如何，她敢当众说出夷平血魔殿的话，就是位豪杰！
况且，她不仅说了，还好端端地活了三个月之久，如今更是敢当众出现，真是不一般！
摘星城中不乏血魔殿的人，此刻隐匿在人群中，阴沉的目光盯着叶缈缈，暗中飞快联络门派。
叶缈缈丝毫没察觉，有苍叔两人在，她的安全一点也没问题，鼠辈们如何作祟她不关心。此刻放下手中灵茶，看向林大伯道：“你认识瑶池的修士吗？问一问就知道了。”
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争执的？
诸皇天趁机奚落道：“自己在家族中没地位，有重大事情也没人告知，反倒污蔑别人撒谎，我要是你，羞得躲在家中无颜见人了！”
林大伯顿时大怒：“大胆！”
“你先污蔑人的。”诸皇天扬着下巴道。跟在叶缈缈身边久了，他也习惯性地扬着下巴说话了。
林大伯听到围观众人的指指点点声，更是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运起灵力就朝诸皇天打过去：“若你毁了灵汤，我便替瑶池教训你这孽障！若你胡说八道，我便捉了你送瑶池问罪！”
诸皇天脸色转冷，他乃瑶池掌门的亲传弟子，还是关门弟子，用得着别人教训他？
林大伯的修为在化神期，诸皇天见着他的攻势也不惧，反倒跃跃欲试。抽出长剑，迎了上去！
林大伯满以为自己教训一个元婴小辈，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对方看着是元婴期，真打起来却有古怪！
两人一时胶着起来，林大伯擒不住诸皇天，诸皇天当然也压不住林大伯，两人越打越激烈，渐渐从地上打向空中。
另一边，萧六叔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直接动身擒向了叶缈缈。萧家子弟和林家之人都被伤，罪魁祸首就是叶缈缈，所谓擒贼先擒王，他便先捉了这女修！
琦玉站在叶缈缈身边，正看着诸皇天与林大伯交手，余光察觉到萧六叔的动作，立刻拔出重剑，迎了上去！
他的实力相当于人族的化神期，恰与萧六叔一个境界，萧六叔一身高等级的法宝，而琦玉也不差，手里一柄重剑全由玄冥沙打造，锋利无匹，与萧六叔的法宝相撞，互相发出轻吟声。
萧六叔登时冷笑。不过是一柄镀了一层玄冥沙的剑，也敢与他的法宝相撞？再撞几下，他剑上镀的玄冥沙全都要崩掉！
愈发持了法宝，与琦玉猛烈相撞起来！“叮叮”声不绝于耳，听得在场的修士们牙酸，一个个眼中露出羡慕之色来。
这等法宝，如果给他们拿着，必定悉心爱护，每日擦拭一百遍，绝不让它们染一丝灰尘。他们能自己顶的，绝不让法宝顶。
偏偏，把他们称斤论两地卖了，也买不起一个角。由此，更心酸了。
而此刻，萧三哥等人相视一眼，悄声朝叶缈缈走来。在他们想来，能打的琦玉、诸皇天都被长辈缠住了，剩下的琉宁必定不能打，他只是个伺候人的。叶缈缈或许有些修为，但他们这些人全都加起来，总困得住她吧？
却是丝毫没注意到苍叔二人的存在。
苍叔二人看着鬼鬼祟祟蹭过来的几人，没察觉到危险，便没理会。他们只有叶缈缈开口吩咐，或者察觉到有叶缈缈无法应对的危机，才会出手。
“逍遥宫主！束手就擒吧！”一行人挨近了叶缈缈，立刻祭出法宝，就要困住她。
叶缈缈刚被琉宁喂了一枚灵果，抬眼见着不怀好意的几人，面上丝毫情绪波动也没有，抽出长鞭，“啪”的一声，打碎一件朝她兜头罩下的法宝。
不等那法宝碎片落地，她又挥出一鞭，打碎从左边袭来的法宝。
“啪啪”声不绝于耳，不过几鞭子下去，萧三哥等人手中的法宝悉数化为碎片。
几人呆住了，怔愣在原地，眼睛大睁，满是不可置信！
她，她，这女人，修为这么高的吗？可是，他们怎么没察觉到她的灵力波动？！
不仅是他们，周围的修士们不乏元婴后期、化神初期的修士，也都没察觉到叶缈缈身上有灵力波动。有人低语道：“她手中的法宝，非同一般。”
叶缈缈根本没动用魔气，打碎几件法宝而已，还用不着她下力气。
而此刻，看着一地的法宝碎片，再看几人呆愣的眼神，她微微一笑，灰眸中划过凶戾之色。
魔族好战的因子被激活，她缓缓站起来，握着鞭子，走向几人：“对我出手？你们配吗？”
话落，不等几人开口，扬起鞭子就抽下去！
萧三哥等人之前被琦玉和诸皇天打过两遍，虽然嗑了药，到底没全部恢复。加之身上的法宝多数被毁，一个个躲得狼狈，逃得不堪。
叶缈缈几鞭子下去，就将他们抽得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哀叫。她觉得这一幕甚是有趣，握着鞭子，将他们从街道左边抽到街道右边，又从街道右边抽到街道左边。
任由几人身上的血染红了几十丈宽的街道。
而四周的围观人群，早早就避开了，不敢挡这位煞星的路。
滚了几个来回，萧三哥等人奄奄一息。而萧六叔与林大伯终于发现了，纷纷大怒：“尔敢！”
也不与琦玉、诸皇天纠缠了，登时后退收手，飞落至萧三哥等人身边，抢救几人。
叶缈缈握着鞭子，看着两人往萧三哥等人口中喂丹药，不屑地道：“废物。”
连她一鞭子都捱不住，全都是废物。
“你！”林大伯气得脸皮发抖，扭头朝她看过来，目光满是冰冷的怒火：“小辈，你现在跪下来认错，还来得及！否则，我要你们逍遥宫在西北三洲无立足之地！”
西北三洲，囊括了摘星城在内的大大小小百来个城池，林家、萧家的势力便分布在这片地盘上。
“你对我萧家、林家的底蕴，一无所知！”他冷冷道。
话落下，便听到诸皇天“哈哈哈”的大笑声，只见他提着长剑落在地上，玄色衣衫破损了几处，乌发也略有凌乱，几缕发丝垂落下来，给他清贵傲然的形象添了几分放荡不羁。
只见他走到叶缈缈身畔，看过去道：“你欺我家公主少出门，对西北三洲的势力不了解？西北三洲，你们两家的人是不少，但也只有摘星城、青宿城、留春城，说得上话吧？”
说完，他笑着低头，对叶缈缈解释道：“公主不知，那青宿城、留春城加起来，再大上十倍，也比不上摘星城。其他城池，更不用提了，都是那群废物一样的东西，也敢放大话？”
他说“那群废物”几个字的时候，视线在萧三哥等人身上一瞥，登时将醒过来的萧三哥等人又气晕过去。
而林大伯、萧六叔见这行人如此狂妄，已经是气得生了杀心。
偏周围的人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说道：“这位道友，你此话不符，青宿城、留春城加起来，再添八倍，就有摘星城大小了。”
“是啊，你不要夸张，有一说一。”
“就是就是。”
摘星城内散修颇多，混在人群中，嘻嘻哈哈个不停。
林家、萧家势大，平日里威风赫赫，他们这些散修没少被瞧不起。不说别的，看看林家那位做侍女的女修，在羽衣坊内是如何耀武扬威的，就知道了。
此时，见两家吃瘪，都开始拱火。
如此一来，更将林大伯、萧六叔气得脸色铁青！两人并肩站在一处，看着叶缈缈，目光凶冷，刚要放话，却听叶缈缈开口了——
“从今日起，摘星城没有你们萧家、林家的立足之地了。”
“摘星城，我买了。”
——
寂静。
无比的寂静。
路边的大树被风卷掉了几片叶子，发出轻微的剥离声，都被清清楚楚地听见。
围观的修士们一时没说话，倒是林大伯和萧六叔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
“哪来的天真孩子？”
“在荒山僻野中待久了，以为什么都能买？”
买个摘星城？说什么笑话！
周围的修士们没有肆意嘲笑，主要是不想让萧家、林家得意。只用无语的眼神看着叶缈缈，无声叹气。就算想打林家、萧家的脸，也不用说这种大话吧？叫他们怎么接？
诸皇天此时的感觉跟围观的众人一样，无奈极了。小公主吹牛皮的习惯，能不能改改？吹小点也行啊！
他知道她想要摘星城，他也在想办法了！她张口就要花灵石买，叫他怎么圆？
诸皇天脑中飞快转动，想要圆过这个牛皮。不能不圆，小公主脾气臭的很，倘若圆不过去、丢了面子，她肯定要发脾气，难哄得很。
被林大伯、萧六叔嘲笑着，叶缈缈脸色不变，眉头都没挑一下：“你又不是城主，你怎知道他不肯？”
林大伯停下大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看向她怜悯地道：“小友，天底下不是什么都能用灵石买的。”
“你是城主？”叶缈缈问道。
林大伯摇头：“我不是。但我知道，他绝不肯卖。”怜悯、幸灾乐祸的眼神，出现在他眼中。
“你不是他，怎知他不肯？”叶缈缈淡淡道，“你叫他来，我跟他说。”
林大伯：“……”
围观的修士们：“……”
不是，这逍遥宫主怎么这么狂啊？她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坐这里，被侍从喂灵茶，张口就让城主来见她？
她以为她是谁啊？
众人十分无语，也不想替她说话了。当然，为萧家、林家说话更不可能。全都好整以暇，看起热闹来。
萧六叔冷哼一声：“城主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本不想见他。”叶缈缈道，“你们两家惹我不高兴，我才要买下摘星城，把你们两家逐出去！”
她说话一派孩子气，就好像顽童说“我要摘月亮”“我要摘星星”一样。
林大伯看着她漫不经心的姿态，忽然心中一动。
今日林家被辱，萧家被辱，如果不能狠狠打叶缈缈的脸，则林家、萧家的脸面无存。
他缓缓开口：“若是小友愿意同我打个赌，我便为你打扰城主大人。”
城主那般尊贵人物，等闲小事不该打扰他。哪怕是林家，因为这点小事打扰他，也要落下不好的印象。事后，林家势必要去城主府赔礼。
那么，礼从何出？便只能从叶缈缈等人身上出了。
“什么赌？”叶缈缈问道。
林大伯道：“若城主不肯卖摘星城，小友全门派的人都为我林家奴仆。若城主肯卖，则我林家、萧家从摘星城撤出，再不踏入摘星城一步。”
话落，周围顿时传出一片的“嘘”声。
“林老头，要不要脸？”
“若人家宫主买下摘星城，你们两家本来就是要撤走的。”
“真要论公平，应当是你们两家给逍遥宫做奴仆吧？”
听到这一句，林大伯脸色转冷，抬手朝人群中发出一道攻击。被人群中隐藏的化神修士抬手阻了，而林大伯没发现阻他的人是谁。
他冷哼一声，没有再追究。
诸皇天此时说道：“不错，真要公平起见，若我们公主赢了，你们两家当给逍遥宫做奴仆才是。”
“混账！”林大伯怒喝，“我林家、萧家怎么可能给人做奴仆！”
诸皇天冷笑：“难道我逍遥宫就能给人做奴仆？”
林大伯不说话，但眼中含着轻蔑，好似在说，区区逍遥宫而已，为何不可？
诸皇天气得脸色冷下来。头一回希望，小公主真的能买下摘星城，叫这两家之人做奴仆！
“那便这样吧，若你们赢了，我与旁边这位道友，给你们逍遥宫做奴仆。”林大伯指了指萧六叔，做出一副退让的模样。
诸皇天冷笑一声：“你们配吗？”
两个垃圾，也想换他们整个逍遥宫？不是诸皇天说，他们两个加起来，顶多值一个琉宁。
“你！”林大伯气得胡子抖了抖。
“你算什么东西！”诸皇天冷冷道，下巴抬起，一脸倨傲，“你们林家的人加起来，也抵不上我家公主的一根头发！拿我们逍遥宫做赌注，是你们祖上烧高香，万世修来的福分！”
他嘴巴恶毒，听得周围众人咋舌，这逍遥宫的人也太嚣张了吧？
就不怕死吗？
还是说，果真有这等底气？一时间，无数人目光闪烁。
正在这时，忽然一只纸鹤飞至林大伯的身边，停在他肩头，传来一个女子冷淡的声音：“答应她。”
“家主？！”林大伯惊道。
那纸鹤乃是林家家主的传讯灵器，此刻传出林家家主的话：“跟她赌。”
林大伯极为不解，但纸鹤传完话，就不再出声了。
林大伯犹豫时，忽然屋檐上又传来一个声音，但见一只雪白的猫儿优雅地踩在瓦片上，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跟她赌。”
这次是萧六叔大惊：“家主，为何？！”
这猫儿是萧家家主的灵宠，但见它脖子上挂着一颗玉润的铃铛，里面传出男子好听的声音：“不必多问，答应她。”
而后，铃铛里不再传出声音，那雪白优雅的猫儿蹲坐在飞檐上，一金一蓝的两瞳，居高临下地望着场中。
林大伯和萧六叔虽然不知家主为何同意，但想来是赢定了，便果断道：“好，我们赌了！”
叶缈缈点头，说道：“那你叫城主来吧。”
林大伯本来想带她去城主府求见，但见她坐得结结实实，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冷哼一声。这等傲慢，城主岂会搭理她？
心中想着，动作却未停，拱手往城主府的方向拜了一拜：“晚辈林家松亭，在此与逍遥宫发生争端，恳请城主大人出面调和。”
他连说三遍，而后保持拜下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候城主的回应。
城主乃大乘期修为，神识无比强大，城中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区别在于他想不想理会而已。
而城主很少理会事情，到他这个修为的强者，多数时候都在闭关。至于摘星城的打理，自有一干下属们去做。
此刻，城主接收到林大伯的请求，在街道半空中用灵力构建一个虚影，问道：“何事？”
林大伯勾了勾唇，直起腰来，恭恭敬敬地道：“这位逍遥宫的道友，想买下摘星城。”
“荒唐！”虚影喝道，空气中灵力波动，显然下一刻就要撤去影像。
叶缈缈开口了：“你不问一问我的筹码？”
“什么筹码都不卖。”虚影冷冷道，“再敢口出狂言，以后摘星城禁止进入！”
听到这里，林大伯嘴角的笑容更大几分。狂什么？城主怎么可能卖掉摘星城呢？
不知天高地厚，有几块灵石就肆意妄为的小辈，这下要成为他们林家的奴仆了！
却见叶缈缈轻笑一声，手心摊开，里面露出一块玄冥石，轻轻掂了掂。
空中的虚影显然认出了玄冥石，冷冷道：“哪怕你有一条玄冥石矿脉，摘星城也不卖！”
林大伯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定了，定了，这几个狂妄的小辈，做了他们林家的奴仆，叫他们好看！
“我的确有一条玄冥石矿脉。”叶缈缈说道，“我打算卖给你们的对头。”
空中的虚影顿时凝住！
林大伯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四周的围观人群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人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叶缈缈！
却见叶缈缈笑着抛了抛手心里的玄冥石，而后她手心里的玄冥石越来越多，虚浮在她掌心之上，从多变少，又从少变多：“等你们被打败，被瓜分，我只要一座摘星城。”

第60章
死寂。
场中一片死寂。
不单单是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失去了声音，就连半空中的城主虚影，林、萧两家诸人，都没有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无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叶缈缈，目光透着强烈的情绪——
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敢？！
不想活着走出摘星城了吗？！
摘星城是郑家的地盘，城主是郑家嫡系，乃大乘期高手，叶缈缈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底气是什么？
众人看着她身前站着的琦玉、诸皇天，以及身侧站着的琉宁——就凭这两个护卫，以及一个侍从吗？他们加起来都不够城主一根手指头碾的！
林大伯、萧六叔的目光，则是狂热无比。打这个赌，真是打对了！一旦他们赢了，将拥有的是一条玄冥石矿！
即便是林家、萧家、郑家分食，也足以让各自的家族再上一层楼了！
他们仰头看向虚空中，等待城主拒绝叶缈缈。如此一来，她的赌就输了，从此是林家的奴仆，那条矿脉自然归他们所有。而身为奴仆的她，连摘星城都走不出，还想把矿脉卖给别人？
呵，天真！愚蠢！
然而，此时人群中走出了几人，来到叶缈缈身前，拱手说道：“在下陈家之人，愿与逍遥宫为盟友。”
“在下孙家之人，代表孙家，愿与逍遥宫世代交好。”
“在下钱家之人……”
有玄冥石这种绝世矿脉？他们要啊！别说他们跟郑家本就有纠葛，哪怕毫无仇怨，也没关系啊！
有玄冥石在，还怕家族无法兴盛吗？只要家族兴盛，别的怕什么？
半空之中，城主虚影横眉怒目，含着无边威严喝道：“尔等大胆！”
当着他的面，就敢如此挑衅，简直不知死活！
他乃大乘期修士，一怒之下，哪怕本体不在此处，澎湃气息涌动，照样重创了几人。
陈家等人身上有法宝护体，但仍旧是受了伤，身形踉跄，吐出几口鲜血，脸色变得苍白。但是面上未有丝毫怒意，还带着几分高兴——他们因为叶缈缈受了伤，叶缈缈岂能不予理会？结交之路，已经开始了。
陈家、孙家、钱家等，亦是大家族，与郑家摩擦无数，陨落在对方手里的修士不在少数，早已结下仇怨。如今有机会，岂能无动于衷？
哪怕不能从叶缈缈手中买下矿脉，恶心恶心郑家也是好的。最好让郑家将摘星城卖给叶缈缈，这样一来，既让郑家吐了血，又讨好了叶缈缈。
甚至不用知会家主，几人就敢开口道：“我钱家诚心与逍遥宫结交，不必宫主给一整条矿脉，予以几吨，则钱家但凭差遣。”
“我陈家亦是如此。”
“孙家亦是如此。”
叶缈缈稳坐椅子上，听着几人的话，面上不见动容。
不论是城主的动怒，亦或是陈家等人的示好，她都面色淡淡。
落在众人眼中，不禁心中佩服。不说别的，就这涵养，这份镇定，足以让人敬佩了。
“在我摘星城，岂容尔等撒野！”摘星城主再也忍不了，一声怒喝，半空中降下一只虚影大手，攥住陈家几人，“嗖”的一下扔出了摘星城。
陈家几人顿时化为几个黑色小点，但半空中仍有声音传来：“与逍遥宫为敌，即是与我陈家/孙家/钱家……为敌！”
摘星城主的脸色更加难看。哪怕半空中只是一抹虚影，也掩不住他的怒气。
他垂下眼睛，俯瞰着地上的叶缈缈，沉声说道：“小辈，你好大胆子！”
“过奖。”叶缈缈微微一笑。在他们魔族，勇敢是一种赞美。
摘星城主只当她嚣张，冷哼一声：“只不知你有没有张狂的本事了！”
大手的虚影拍下，要将叶缈缈等人当场拍在地上。然而，虚影在叶缈缈头顶还有一丈距离时，便再也拍不下去了。
而叶缈缈的头发丝都没有被拂动一下。
叶缈缈抬眼看向上方，有些玩味地挑了挑眉：“你不认真看一看我身后站着的人，再说话吗？”
什么？她身后还有人？四周的围观人群顿时一愣。
之前他们只注意到她身前站在的琦玉、诸皇天，以及她身侧站在的琉宁，竟不知道她身后还有人！此刻往她身后一看，才惊觉她身后还站着两名高大魁梧的修士！
看不清面容，只觉两人身上流露出的气息，令人心惊！
修为越高的人，此刻受到的震撼越大！在他们的观测之下，对方如一个黑洞，幽深莫测，捉摸不透，似乎一个呼吸便能叫人灰飞烟灭！
众人大为震撼！这二人究竟是何时来到她身后的？还是说……始终在此，只是他们之前看不见？想到这里，愈发惊骇！
在苍叔二人的刻意显露气息之下，半空中摘星城主的虚影终于看到他们，顿时一惊！
这二人，好高深的修为！他们明明就站在那里，他居然才发现！
大乘期也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苍叔二人虽然年纪大了，修为有所跌落，但也相当于大乘后期的修为。
好巧不巧，比摘星城主高出两个小境界。
刚才摘星城主在半空中显现虚影的时候，苍叔就根据他露出的气息，评判了下他的修为。摘星城主比不上他，也比不上另外一位魔王。他将此消息告诉了叶缈缈，才有了叶缈缈的格外镇定。
连召唤父王、洛掌门都不用，简直小场面，不值得大惊小怪。
“如何？城主想好如何跟我说话了吗？”叶缈缈好整以暇地吃了一口灵果，又由着琉宁蘸了蘸唇上的汁液，这才懒洋洋抬起眼，看向上方的虚影。
摘星城主不说话。
面上神情很不好看。
他奈何不了叶缈缈身后的两名强者。倒是聚集城主府内的高手们，未必不能拿下她……
“你告诉他，我们逍遥宫新招揽的客卿长老是谁。”叶缈缈偏头看向诸皇天道。
诸皇天顿知她意，笑着回答：“是瑶池的掌门。”
“哗！”
满场顿时哗然！
难怪他敢说毁了瑶池的灵汤，却还能够全须全尾地出来！如果逍遥宫果真有一条玄冥石矿，这事未必不可能！
“喵嗷~”人群中夹杂着一声猫叫，叶缈缈循声看去，就见蹲坐在飞檐上的那只雪白猫儿，此刻浑身的白毛炸开，似是受到了惊吓，叫得凄厉。
因它外形实在漂亮，叶缈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又对诸皇天道：“你再对城主说一说，瑶池掌门的实力，在我们逍遥宫排第几？”
这话让众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什么意思？难不成竟不是第一？！
就听诸皇天轻笑一声，答道：“排第二。”
“不可能！”有人惊呼道，而且不止是一个人，男女皆有，老少皆有，甚至摘星城主都跟着发出了一声。
瑶池掌门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了渡劫期的修为，她天赋极佳，加上瑶池的功法另有独到之处，这一千多年来必定修为大增。瑶池的实力在整个修真界能排前三，瑶池掌门的修为怎么也能排前五！
怎么却在逍遥宫这个毫不出名的小门派，只能排第二？
那第一是谁？！总不会是纯阳宗的那位吧？
众人想到这里，只觉得未必不可能——纯阳宗的剑修极多，他们才是最需要玄冥石的人！
如果叶缈缈拿玄冥石矿做引子，纯阳宗的那位未必不会答应做客卿长老！
众人脑中的念头纷呈，好不精彩。而摘星城主果然生出了几分忌惮，再看叶缈缈，已经收敛许多。
“卖不卖？”叶缈缈不耐烦跟他磨叽，又问一遍。
从头到尾，她想要的只有摘星城。
她不知道摘星城是谁的地盘，对头又是谁。之前说出那番话，不过是想告诉摘星城主——你最好卖给我，如果你不卖，我最后还是能得到，但你们会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摘星城主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令他为难的便是这个。倘若果真如她所说，她有一条玄冥石矿，招揽了瑶池掌门为客卿长老，还有一位疑似纯阳宗的客卿长老，那么……
他无法不答应！
如果他拒绝，那她转头就能把玄冥石矿卖给别人，盯着他们郑家的多了去，肯定会瞅准机会将郑家一举拿下，撕碎吞吃，令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这是阳谋。偏偏，让人防无可防。
摘星城主又气又怒，又无奈。不得不缓下口吻，说道：“小友不妨来我城主府，详谈一番？”
“不要去！”这时，人群中有人道：“谁知他会不会设下陷阱？”
“就是，在这里谈就好了！”
“我们给双方做个见证！”有人厚脸皮地道。
为叶缈缈的安危着想，只是顺便。其实，他们就是想看热闹。
“胡言乱语！”被质疑人品的摘星城主，顿时大怒道：“老夫岂会做这等卑劣无耻的事？”
诸皇天便笑道：“不会吗？我怎么记得刚才城主大人对我们公主动手呢？”
“小小试探而已，岂能看成是动手？”摘星城主不悦地道，根本不承认。
叶缈缈也不以为意，挥了挥手：“不碍。”她身上有洛掌门给的护身法宝，还有召唤父王的黑玉小角，根本不怕摘星城主对她做什么，此刻抬头看向摘星城主道：“速派车辇来。”
摘星城主：“……”
这架子也真够大的，居然还要他派车辇去接。
“好，小友稍候。”摘星城主道，半空中的虚影消失了。一刻钟后，三头灵狮驾驶的车辇抵达，停在叶缈缈的身前。一只手撩开帘子，露出半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摘星城主，“小友请上车。”
既然答应来接她，摘星城主便将面子情做得充分，不仅派了自己的车辇，甚至自己亲自来接，以示重视。
他以为叶缈缈会对此满意。然而叶缈缈看着那三头灵狮，又看看车辇，眼中露出嫌弃之色。
摘星城主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只听一句极难听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没有龙吗？”
龙？以龙拉车？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哪怕早知她狂妄之极，此刻也不禁又一次被惊到！
就连摘星城主都忍不住，想对她破口大骂！以龙拉车？不怕被龙族一口水喷死？
“摘星城鄙陋地方，并无那等排场。”摘星城主假笑道，“委屈小友了。”
叶缈缈叹了口气，一脸嫌弃地上了车。
连蛟龙都没有，只用几头狮子拉车，她实在是觉得没排面。
琦玉、诸皇天跟上。
琉宁收起桌椅茶壶灵果等物，也跟了上去。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惋惜一声，正待散去，忽然半空中掉落下来十几块玄冥石，只听叶缈缈冷淡的声音响起：“今日本城主头一天上任，这些拿去请大家喝酒。”
“哇！”
“多谢新城主！”
没人理会车辇中气得快要厥过去的摘星城主，纷纷欢呼着，去抢那几块玄冥石。
人群中有几个修为高的修士，眼疾手快，把玄冥石抢到手里，却也没跑，而是道：“能者得之，玄冥石我要了，酒我不赖，大家想去哪里喝？”
其他人没抢到，虽然遗憾，却也不很痛惜。本来就是白得的东西，抢不到有什么？再说，这么多人都没抢到呢！有酒喝，就不算亏！
“去仙酿居！”众人异口同声。
抢到玄冥石的修士没有推脱，朝众人招手：“走，这就去！”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往仙酿居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拆酒楼了。
只有萧家、林家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浑浑噩噩，不知如何是好。
有修士从他们身边擦过，将他们撞得摇摇摆摆，他们也没精力去追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办？
如果城主真的将摘星城卖了，萧、林两家岂不是打赌输了，从此只能给人为奴为仆？
林大伯肩头的纸鹤早已化为普通的纸鹤，而飞檐上蹲坐的白猫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此时，林家家主的闭关室中，响起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不是说，逍遥宫跟瑶池无甚瓜葛？！”
她在通过一面镜子，与瑶池的一位长老联系。
那位长老顿了顿，说道：“的确没什么瓜葛，瑶池是瑶池，逍遥宫是逍遥宫。”
“可逍遥宫主明明说，瑶池掌门是他们的客卿！”林家家主怒道。
那位长老一怔，唏嘘道：“掌门没告诉我啊！我不知道，我也是才听说。”
“逍遥宫和瑶池到底什么关系？灵汤是不是逍遥宫的人毁的？那逍遥宫到底什么来路？”林家家主频频问道。
瑶池长老唯有不悦：“林清佳，你注意下言词，我可不是你的属下。”
林家家主顿了顿，缓下口吻，却是一手扶额，痛苦道：“你不知道。我与逍遥宫打了个赌，现在我输了……”
将打赌的事如实说出，林家家主不掩后悔：“我不该打这个赌的！我哪知道逍遥宫的路数那么古怪？”又埋怨道，“你之前怎么不与我说清楚？瑶池灵汤到底怎么毁的？跟逍遥宫有没有关系？”
瑶池长老听完前后，手都僵了，打了个哈哈，说道：“外头有弟子叫我，仿佛是有要紧事，我先离开一下。”
挂了通讯。
而后，抚着心口，暗自唏嘘：“惹谁不好，惹那小魔星？”
当初叶缈缈在逍遥宫的时候，诸位长老都拿她没办法，就连哄她开心都哄不到点子上。
后来出了灵汤的事，她露出的大手笔，更是让人无话可说。再后来，她还冒出个半步飞升的爹，能压着她们掌门打的那种。
谁惹得起？！
因此，林家家主一开始联系她，问她知不知道逍遥宫的来头，瑶池长老便道：“逍遥宫？不是个小门小派吗？”
逍遥宫拥有凝神玉矿、玄冥石矿的事，瑶池长老当然不会提，这等给人惹祸端的事，她们不能干，也不敢干。
至于后面的问题，她便答道：“绝无此事！我们瑶池是什么地方？岂容别人撒野？便是纯阳宗也没这个本事来我们瑶池撒野！乃是灵汤的效用不如从前，灵性大大减少……”
被人毁了镇派之宝，这种事一个说不好，就很没面子。而若是强行解释，就会被人知道，她们得了一个拥有飞升之资的弟子。传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就没承认。
瑶池长老觉得，对逍遥宫而言，此事不承认才好。毕竟赔出一个有飞升之资的弟子，对逍遥宫来说也是丑事。
为着两派的名声，瑶池长老否认了，但是劝过林家家主，不要看人家小门小派就欺压。
但林家家主没听进去，她总结的消息就是：逍遥宫无甚来历，就是个小门小派，在人前说的那些话统统是吹嘘。
由此，她才放心大胆地提出赌约。
在她想来，逍遥宫胆敢提出买下摘星城的话，想必十分富有。若是她们赢了，就可以闷声发大财了。至于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就算输了，她与萧家也大可不认。
只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逍遥宫的来历，十分神秘，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小门小派。
而那份赌约，她与萧家也不能不认。就冲着叶缈缈拥有的玄冥石矿，陈家、孙家、钱家等饿狼，恐怕迫不及待要联起手来，只等她与萧家否认，就将两家吞掉！
“砰！”门被撞开，走进来一名容貌清隽的青年男子，他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儿，此刻白皙的脸上涨红，透着几分气急败坏，“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逍遥宫只是个小门小派吗？！”

第61章
萧家与林家交好，常常互通有无。
这次的事，便是林家家主通知萧家家主的。他们是盟友，有财一起发。何况萧家牵扯进这事里面，还是因着林家的人。
当然，那时林家家主还不知，叶缈缈并不是普通的富有，而是居然拥有一条玄冥石矿！若是早早知道，事情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我也是被骗了。”林家家主讪讪道。
“我那么信任你！”萧家家主愤怒地看着她，“你害惨我了！”
他本来没怎么关注此事，闲着无聊，正在逗猫儿。是林家家主说，带他发一笔横财，顺便好好教训一个小门小派，他出于对盟友的信任，才一口应了。
“只有你惨吗？”林家家主苦笑道，“我不也是一样？”
“究竟怎么回事？！”萧家家主却丝毫不掩怒气，大声说道：“不是说逍遥宫只是个小门小派？瑶池的人怎么跟你说的？莫非她们合起伙来下套，骗你我二人？！”
林家家主顿时激灵了一下，眉头蹙起：“苏芸芸敢坑我？！”她仔仔细细将前后思索过一遍，犹豫道：“她应当不是成心想骗我。”
她想起来，苏长老提醒过她，不要看人家是小门小派就欺压。是她自己没注意……
“这算什么提醒？”萧家家主听完后，很是不屑地道：“她就该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早说逍遥宫有大乘期高手，我们也不会大意！”
如果他们早先注意到苍叔两人，根本不会答应这等赌约！
有这等高手坐镇的门派，岂会是什么小门小户！
“好了！”林家家主不愿意听他对自己朋友不敬，冷冷打断他道：“事已至此，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萧家家主斜睨她一眼：“你既护着她，就不知她肯不肯同样对你？”
“你想说什么？”
萧家家主便道：“瑶池的掌门都在逍遥宫做客卿，想来两派关系很好。不妨请瑶池做中间人，向逍遥宫说情。无论如何，我们两家也不能为奴为仆。”
林家家主也是这么想的，无论如何也不能为奴为仆！
“等消息传出来，再做决定。”林家家主缓缓道，目光看向城主府的方向，“郑家未必同意。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城主府。
车辇终于抵达城主府中，忍了一路的摘星城主率先下车，站在路边冲叶缈缈做手势：“叶宫主，这边请。”
这一路上，他不停套话，结果叶缈缈全程一脸“你不配和我说话”的表情，极少搭理他。他费了许多口舌，也只知道她姓叶，建了一个逍遥宫，有一条玄冥石矿。
至于逍遥宫何时建立，山门在哪里，门中多少人，经营什么产业，功法如何，门中第一长老是哪位等等，全都没问出来。
他一生中何时受到过这样的蔑视？修为不高时，因是郑家嫡系子弟，天资极高，一直受重视。只有他瞧不起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敢惹他不痛快的份。后来修为高了，更是没有敢对他不客气的。
结果，今天一天，在叶缈缈这里受了数不清的气。
每时每刻都在受气！
若非打不过苍叔二人，摘星城主早就给她一掌，让她彻底不必说话了。
城主府修建得精致华美，仿若仙境，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令人目不暇接，四周灵气十分浓郁，比赤阳城的城主府高级了不知多少倍。叶缈缈一进来，就转动视线，四下观望起来。
摘星城主见状，便问道：“叶宫主若有兴致，我叫下人陪叶宫主四下走走？”
“不必。”叶缈缈收回视线，“先谈正事。”
摘星城主意外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叶宫主请跟我来。”
将叶缈缈引至待客厅，而后笑道：“我换身衣裳，叶宫主在此稍候。”
谈事就谈事，换什么衣裳？繁文缛节，令人讨厌！
叶缈缈素无耐心，眉头刚皱起，一旁的诸皇天便安抚道：“公主稍安勿躁，城主要请示主家，总要找地方说些悄悄话，咱们给他点时间。”
摘星城主被戳破用心，脸上的神情差点绷不住。怎么这么讨厌？！
他深深看了诸皇天一眼，而后又看向叶缈缈，既被戳破用心，也不掩饰了，直接道：“兹事体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请叶宫主给个方便。”
“我们公主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依不饶？”说话的仍旧是诸皇天，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扣动桌面，笑容玩味：“依我看，城主也不必另找地方，直接在此连通主家即可。总归你做不了主，我家宫主和你们主家谈就好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摘星城主差点就被他拐跑了，定了定神，才道：“岂能打扰贵客？还请几位稍事休息，我去去就来。”
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宫主，他们恐怕会动粗。”在摘星城主的背影消失后，诸皇天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认真地道：“他没有诚意，才会如此，我们需得提防。”
叶缈缈点头：“嗯。”
她当然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就让郑家同意。
郑家如此有名望的势力，被一个声名不显的小门派敲竹杠，岂会甘心？不同意才是正常的，同意反而不合乎他们的地位与身份。
叶缈缈来之前就做好了他们不同意的准备。
而此刻，城主府的一间密室中，摘星城主与主家的对话，显然跟她所猜测的一样。
与他对话的并非家主，而是一名长老，白须白发，面容严厉：“胡闹！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居然在城中大失颜面，我对你非常失望！”
摘星城主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在长老面前却毕恭毕敬，此刻苦着脸道：“她身后有两名修为不逊于我的高手，我奈何不得她。况且，她随手扔出十几块拳头大小的玄冥石，说是请大家喝酒，说不定真的有玄冥石矿。是以，我才让了她几分。”
“有又如何？”长老缓缓开口，声音阴冷：“既然送上门，当然是不客气地收下！”
摘星城主犹豫了下，说道：“城主府中的高手加起来，恐怕也堪堪与之相敌。”
“谁让你光明正大地跟他们打？”长老冷冷道。
叶缈缈在待客厅待了没多久，就见摘星城主回来了。他果然换了身衣裳，甚至就连表情都换了，比之前更加亲近和气：“让叶宫主久等了。”
“你们商量好了吗？”叶缈缈直接问道。
摘星城主极少见到说话如此单刀直入，不加丝毫铺垫的人，缓了缓，他道：“商量好了，郑家愿意将摘星城卖给叶宫主。”
“是吗？”叶缈缈挑了挑眉，“价格呢？”
摘星城主便笑道：“这个就要看叶宫主的诚意了。”说到这里，他对外面唤道，“怎么还不给客人上茶？快去泡茶！”
“我们要那条玄冥石矿。”摘星城主转回视线，看着叶缈缈说道：“不知那条玄冥石矿在何处？”
叶缈缈道：“我最多给你三吨。”
摘星城主的表情僵了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叶宫主想用三吨玄冥石矿，买我们一整座城池？！”
而且是摘星城这样的大城？！
“这只是其一。”叶缈缈道，“还有其二，便是逍遥宫允诺不将玄冥石矿卖给郑家的对头。”
摘星城主：“……”
刚刚缓和少许的神情，再次变得僵硬。怒气简直掩不住，一拍桌子道：“欺人太甚！”
简直是不要脸！
这跟威胁、打劫有什么区别？思及此处，眼底暗色浓郁。既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注意你的态度！”这时，诸皇天不悦开口，“你怎敢在我们公主面前大呼小叫？！”
摘星城主身为郑家嫡系，素来只有别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份，此刻居然被一个小门小派给折辱成这般，简直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条件太简陋，我们郑家不能同意。”摘星城主重新坐好，漠然说道。
叶缈缈不跟他啰嗦，直接起身：“那就不谈了。”
她最多就给他这么多，他不同意就算了，她去跟陈家等谈一谈。反正她的目的是摘星城，从谁手里拿不是拿呢？
“等等！”见她这就要走，摘星城主一时急了，茶还没有送来，她岂能一走了之？
心内喝骂仆人手脚慢，正要催促，便见几名仆从的身影出现在待客厅外，他眼睛一亮：“干什么吃的？怎么才送来？客人都要走了！”
“大人恕罪。”仆从忙加快脚步，将茶水呈上，分别放在几人桌上。
摘星城主心内微定，面上神情和缓了些：“叶宫主且慢，还可以再谈一谈。”
“没什么谈的了。”叶缈缈直接道。
摘星城主恨得暗中咬牙，不得不道：“三吨，也不是不可以……那，不知叶宫主可愿对外售卖玄冥石？我们郑家想买一些。用什么都好，灵石、法宝、仙植、灵兽等，只要叶宫主说！”
叶缈缈听他居然同意，还妥协了这么多，诧异地看他一眼。
她就算不十分聪明，也知道他的态度不对。
不过，她正好也想瞧瞧，他打的什么主意。因此，重新坐下来。就听摘星城主热情地招呼道：“叶宫主用茶，这是我们郑家自己的茶园所摘取的上好融雪茶，香气一出，便是千年积雪也要被融化，故有此一名。”
说着，他端起自己桌上的杯子，揭开杯盖，轻轻嗅了嗅：“清香悠远，味淡而醇，叶宫主不妨尝尝看？如果叶宫主喜欢，老夫可送叶宫主一些。”
不得不说，这茶的确闻着很香，跟瑶池的茶有的一拼了。
叶缈缈便端起杯子，刚要喝一口，被诸皇天阻止了：“公主，且慢。”他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喝。
对方态度古怪，入口的东西不能轻易碰触。
“叶宫主的护卫也太小心了。”摘星城主见了，很有些不悦，“老夫岂是那等卑劣之人？不信的话，我先喝一口。”
自己将杯中茶水饮尽，而后道：“这下几位总该相信我了吧？”
诸皇天冷冷看着他，肯信他才怪。
但叶缈缈拂开他，只道：“无事，我尝尝。”
在摘星城主和善的微笑中，缓缓饮用起了融雪茶。
刚刚闻着这茶，就颇有些神异。此刻尝起来，果然很是不凡。有什么侵入体内，吞噬着杂质，令她通体舒爽。
“你们也尝尝。”她对琉宁、琦玉、苍叔二人道。
然后对诸皇天道：“既然你不喜欢，便不要尝了。”
诸皇天气得握紧了扶手！
他忠心耿耿地提点她，她连喝茶都不叫他，独独把他排斥在外，让他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
不识好人心！
再说，这城主府是能放心大胆的地方吗？她的狂妄任性能不能挑一挑地方？
他简直要气死了！
“公主……”但他即便生气，还是要劝诫。不料，话刚开了个头，就听摘星城主大笑道：“好，好，爽快！叶宫主是光风霁月之人，老夫亦是坦坦荡荡招待，愿我们宾主尽欢。”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劝那两位大乘期的高手也喝这茶，没想到叶缈缈替他劝了。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心中冷笑。
偏头看向诸皇天，眼神带了微妙：“这位小友果真不饮一杯尝尝？”
只剩他一个了，喝不喝都没关系，不过是个元婴期的小子，他一根手指头就摁死了。
诸皇天冷冷看他一眼，别过脸去。
其他人都开始喝起了茶，他再劝也晚了，心中暗暗警惕起来，倘若一会儿摘星城主发难，他需得保护小公主的安全。若实在保不住，他便想法脱身，去瑶池搬救兵。
“想必城主还不知道，瑶池掌门是我师尊？”他低沉的声音响起道，“我是师尊新收的关门弟子。”
摘星城主微怔：“你不是逍遥宫的人吗？”
“我师尊也是逍遥宫的人，但不妨碍她是瑶池掌门。”诸皇天面带深意地道。希望他看在瑶池的份上，下手的时候多思量几分。
而摘星城主果然思量起来。
眼中闪过犹豫。得罪瑶池，值得吗？
但是，如果有了一条玄冥石矿，得罪谁都是值得的。想到这里，他看向诸皇天的眼神也带了杀意。
稍后先把这小子杀了，全做不知他乃瑶池弟子的事，至于瑶池上门寻仇，到时再说。
诸皇天原本是想敲打他一番，没想到他如此贪婪而毒辣，他这一句话不仅没起到敲打他的效果，还给自己惹上了杀身之祸，一时眼神更加沉凝。
“味道不错。”喝完一杯融雪茶，叶缈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品着。
其他人也都喝完一杯，但是壶里的茶水却没了，苍叔便道：“再来一壶。不，多来几壶。”
摘星城主见他们并无异样，不禁微怔，难道仆从端错了茶？但他自己喝的这杯，分明是有问题的，只是他提前服下解药，才没露出异样来。
“好。”他微笑道，召唤了仆从进来，“再多泡几壶！”
仆从战战兢兢地道：“是，大人。”
不一会儿，融雪茶又呈上来了，却是摆在叶缈缈等人面前，一人一壶。
“好茶。”叶缈缈边喝边道。
苍叔等人也赞许颔首：“好东西。”
摘星城主看着他们一心品茶的模样，不禁心下怀疑，对方难道早有准备？做此情态，是在嘲讽他？
等到一壶茶又下去，摘星城主看着仍旧面色如常，甚至更红润几分的叶缈缈等人，不禁懵了。
他为了保证下药万无一失，特意分出一缕神识，叮嘱仆从将药量加了几倍。毕竟，他要放倒的是大乘期的高手，多下点份量没坏处。
可是此时看着如常谈笑的叶缈缈等人，摘星城主脑中一片空白。
“这顿茶我很满意，再给你加半吨吧。”叶缈缈大方地道。
摘星城主僵硬地挤出笑容：“多谢叶宫主。”
“呶，三吨半玄冥石在里面了，你将城主府的一应印章地契条款等都交出来吧。”叶缈缈将一只储物戒拍在桌上，看向摘星城主道。
摘星城主还等药效发作，急得后背开始冒冷汗：“要不，要不再等等？不急于一时？”
“那怎么行？”叶缈缈不悦道，“我方才在城中都说了，我要今日上任。”
摘星城主听着她狂妄的话，再也按捺不住，拍桌而起：“小辈，你今日进得来，出不去！”
他还是觉得，下的药肯定起作用了，只是需要时间。
一会儿打起来，他们忽然浑身灵力抽空，如砧板上的鱼，才真叫人痛快！
摘星城主面露狰狞，吹了声口哨，顿时外头涌进来许多强大修士，一下子将叶缈缈等人包围住了！
诸皇天拔出长剑，琦玉抽出重剑，琉宁站在叶缈缈身边，然后很快被抽出鞭子的叶缈缈推到一旁：“躲好！”
眨眼间，混乱交战的场面开始了！
摘星城主与苍叔对上，其他强大的修士与另一位魔王对上，诸皇天、琦玉分别找了对手，叶缈缈则是一手握着鞭子，一手握着洛掌门给她护身的灵玉，兴奋地在人群中抽来抽去！
她修为在元婴期，但是洛掌门的灵玉弥补了她修为不够的弱点，而她手里持着的孔雀翎鞭，则是所向披靡，抽着谁谁喊痛。
她不像以往抽人时不下力气，此时魔力涌出，灌入长鞭，一鞭子下去，与她同级别的人族修士便皮开肉绽，骨头都断裂了，鲜血直涌，失去再战的力气。
府中元婴期及以下的修士，没多会儿的工夫，就被她抽废了。一个个如血葫芦一般，躺在地上，还有的身子断成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她看着这一幕，愈发战意高昂，将目光盯向了化神期的修士。
早有人察觉到她的凶残，但不是被苍叔二人分神阻了，就是被琦玉、诸皇天拦住了，一直没能近她的身。此时，她主动找对手，诸皇天还努力拦着，琦玉却手下一松，放了一个化神期修士过去，给她练手。
叶缈缈的修为不如对方，但孔雀翎鞭实在威风，抽在对方的法宝上，对方法宝便裂开。抽在对方身上，对方皮肤便绽开。
那化神期修士惊怒不已，还要朝她拼命，被琦玉一剑劈过来，整个人差点劈成两截。
“混账！”叶缈缈怒视过去。
琦玉便又放了一个化神修士给她，说道：“公主恕罪。”
叶缈缈重新得了对手，便不再追究此事，跟新的对手打了起来。
诸皇天愕然看着这一幕，简直难以理解。很快，他想到什么，神色阴沉下来。绷着脸，对上城主府的修士，招招狠辣！
这场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元婴期及以下的修士，在不到一刻钟内就被叶缈缈废了。
化神期修士，在琦玉、诸皇天、叶缈缈的联手下，慢慢也废掉了。
再往上的修士，则被苍叔二人废掉了。
其实二人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只是见几个小辈玩得高兴，便也随手打一打。他们年纪大了，不很喜欢一招制敌，就跟逗小辈一样，逗着玩玩，打发打发时间。
整个城主府都沦陷了，当然包括摘星城主，他被苍叔禁锢了修为，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阴冷不适的气息，蓦地瞪大眼睛，惊呼道：“我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下的化灵散，他们明明喝了那么多，却毫无效果！
“你们是魔修！”他声嘶力竭地吼出声。
他们是魔修！体内游走的不是灵气，而是魔气！所以，他下了再多的化灵散，对他们不仅没有伤害，反而还有提纯魔气的功效！
想到这里，他愤恨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第62章
经过这场用时半个时辰，具有大乘期修士参与的大混战，原本精致华丽的府邸大变模样。
建筑倒塌，庭院损毁，处处残破。放眼望去，满目疮痍，竟找不到一座完好的建筑。
原本会话的待客厅，也早就被夷为平地，此刻只余一地狼藉。想找地方谈事，都找不着。
最终，勉强选了处平地，琉宁重新掏出叶缈缈的行头，摆放妥当，让她安然坐了。这才将摘星城主等人提过来，押在她面前，由她发落。
叶缈缈看着摘星城主，第一句话便是：“融雪茶可还有？”
摘星城主一愣，随即“呸”了一声：“魔头，想散去我们的灵力？你做梦！”
叶缈缈听后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上露出嫌弃：“这等好茶，你也配喝？”
摘星城主之前用融雪茶为引，下了化灵散，想要化去她和琦玉等人的灵力，方便他随意处置。此刻落在叶缈缈手里，登时以为叶缈缈要以牙还牙。
然而叶缈缈压根没有此想法。化灵散对人族有害，对他们魔族却没有，甚至可以说是好东西。这等好东西，他也配糟蹋？
被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摘星城主也反应过来了，“呸”了一声：“你做梦！没有了！”
“你骗我。”叶缈缈道，将手里鞭子拿给琦玉，“给我抽他。”
摘星城主顿时大怒：“尔敢！”
他这等骄傲的人，可杀不可辱。叶缈缈竟然叫一个化神期的小子对他肆意鞭打，简直是奇耻大辱！
“谁准你对公主大呼小叫？”琦玉扬起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登时将他的嘴唇抽破了，鲜血直流。
叶缈缈的鞭子取自孔雀大妖王的尾翎，摘星城主连苍叔都不敌，何况是孔雀大妖王？这鞭子抽在他身上，就如同利刃割肉一般。
不多时，摘星城主便浑身鲜血淋漓。他修为被禁锢，一切手段都使不出来，在鞭子下如同凡人一般，躲无可躲，甚至被琦玉抽得满地打滚。
“恶魔！你们是恶魔！”堂堂大乘期修士，被人抽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几千年的体面都化为乌有，摘星城主气得浑身血液翻涌，整个人快要炸开！
叶缈缈微笑：“过奖。”
凶恶，在他们魔族是美德。
摘星城主更是气得脑子里嗡嗡的，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忍痛躲闪。
一刻钟后，叶缈缈悠然喝茶，琦玉仿佛不知疲惫，握着鞭子，抽得摘星城主满院子滚动。
摘星城主还以为这魔女等得不耐烦，会放弃。没想到，她如此坐得住。
“我有！还有！”终于，他放弃了顽固，说出融雪茶的存放地点。
城主府的地面上的建筑虽然损毁了，但是库房、密室等修建得隐蔽，并未损毁。
“我去取。”琦玉收了鞭子，还给叶缈缈，去摘星城主说的地方取茶。
不多时，他回来了，手里托着几盒融雪茶。琉宁接过，给叶缈缈泡了一壶。
灵泉水冲开茶叶，散发出缕缕清香，然后他皱起眉头：“不对。”
“味道不对。”苍叔凑过来闻了闻，“少了最精华的东西。”
叶缈缈自然也闻到了，不悦地看向摘星城主：“还想挨打？”
“叶宫主要的不就是融雪茶吗？”摘星城主狡猾地道。
叶缈缈抿着唇，把鞭子又递给琦玉。
琦玉接过，朝摘星城主走去。不得不说，招不在妙，管用就好。这般肆意鞭打，正是摘星城主所受不了的，连忙求饶：“叶宫主难道要化灵散？早说此事，我一定给叶宫主！”
从纳戒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这是化灵散！”
琦玉挥手一拂，收起小瓷瓶，但是鞭子仍旧扬了起来：“胆敢戏弄公主，你好大胆子！”
重重抽了他五十鞭子。
这回摘星城主已经看不出人样了。浑身血淋淋的，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两截。任谁见了，也想不到他居然是大乘期的修士。
而琦玉回到叶缈缈跟前，打开小瓷瓶，自己先嗅了嗅，辨认了一下，才递给琉宁：“就是这个。”
妖魔两族都是以魔气修炼，对这种沁人心脾的味道非常敏感，一闻便知真假。
琉宁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用灵泉水重新冲开了茶叶，几人每人分了一壶。
喝着清香的融雪茶，叶缈缈微微眯起眼睛，心情不错。
这是她来到人界以来，喝过的最好的茶。
唯一一个没有分到茶水，只能干看着的诸皇天，此刻心情复杂：“公主早就知道这茶水有问题？”
他之前戒备摘星城主不怀好意，拦着叶缈缈碰入口的东西，但叶缈缈不仅碰了，还让大家都碰，独独不给他碰。
他那时气得不行，怄得难受，此刻回头再看，却发觉事情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叶缈缈边喝茶，边回答：“后来才想到的。”
她一开始只觉得这茶很香，蕴含着一丝其他茶水都没有的奇妙气息，闻着通体舒坦，还觉得摘星城主很识趣，拿这么好的茶来招待她。
待喝下去后，更是觉得体内魔气被提纯，杂质被净化，舒服得不得了。就连在瑶池喝的茶，都及不上这茶的千分之一。
便是在这时候，她觉出一丝违和——哪怕融雪茶是郑家独有，也不至于比瑶池的茶好了那么多。
疑心一起，脑筋便活络起来，她想到对魔族而言的好茶，和对人族而言的好茶，是两码事。
魔族以魔气修炼，人族以灵气修炼。人族的好茶，都是灵气充沛的茶叶。然而，但凡天材地宝，都不会只吸取灵力在内，品级越高的灵物，其中蕴含的魔气也越精粹，口感比普通的茶水好得多，叶缈缈偶尔会喝。
而摘星城主奉上的茶，具有化去灵力的功效，这对人族来说是毒茶。他不知她是魔族，肯定将她当做人族招待。也就是说，他对她下毒。
故此，她邀请琉宁等人喝茶，却撇开了诸皇天。
“原来如此。”诸皇天叹息一声。为自己之前小看她，认为她狂妄、不看处境，而感到惭愧。
他不该如此小瞧她。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眉。他早就知道，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天真、没城府。那他怎么还是下意识的小看她呢？
此刻，他看着她傲慢、骄狂地坐在豪华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左边站着琦玉，右边站着琉宁，既讲究又娇气，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样子，恍然间明白了。
对人族而言，心中有成算、有城府的人，都是不动声色的，是隐藏极好的，乍一看上去绝对不引人注目的。
她正好相反。
她看上去就像是个坏人，还是坏在脸上的那种，没有人会对这样的人过于防备。
心下好笑，他微微摇头，此刻眼神微凝，对她起了几分赞叹。
他再也不会小看她了。
“公主，这些人如何处置？”他问道。
若是之前，他肯定会先说出自己的建议，教教这个什么都不懂，满脑子“想要就得有”的小公主。
但今日，他受到了教训，谦逊了几分。
摘星城主刚刚嗑了丹药，把自己的外伤治好，又把露在外面的骨茬子接回去。听到这里，顿时抬头看过来，目光凌厉。
“你引我来此，是想杀我？”接到他的目光，叶缈缈直接问道。
摘星城主冷笑一声，不屑道：“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听到“魔修”两字，叶缈缈面色微落：“别拿那些蠢东西来形容我！”
人界的魔修，也是以魔气修炼，这些人残忍、嗜血、滥杀，是一群恶心东西。
“呵！”摘星城主轻蔑道。
叶缈缈冷下脸，不再跟他多说：“你既然想杀我，那生意便做不成了。”
“呸！”摘星城主听她说出生意二字，就十分不屑，“你少装模作样！也不要得意！稍后我未传消息回去，主家会派人前来，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他刚才肆意骂她，正是为了拖延时间。
只不过，那鞭子实在古怪，他有些扛不住，怕自己丢了性命，才消停了。
“交出玄冥石矿，让你们死得痛快点！”他哈哈大笑道。
如果他没传回消息，主家便知道大乘修士拿不下他们，会有所准备，派更厉害的强者来。到时候，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大胆！”琦玉见他狂妄，寒下脸来。
叶缈缈却不想再脏了自己的鞭子，没再抽出鞭子给他，只道：“这个人，不能杀。”
“公主，这不妥！”诸皇天一直等她的决策，听到这里愣住了，“留着此人有风险。万一他逃走了，爆出我们的身份，对我们不利。”
不论魔族还是魔修，一旦捅出去，对他们都不利。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他森寒的目光看向在场诸多修士，俊美的脸上尽是杀意。
很多人都知道瑶池跟逍遥宫交情匪浅，一旦逍遥宫是魔门的消息散出去，那么瑶池也要受牵连。
如今洛掌门是他师尊，待他又不错，诸皇天不能连累她。
这些人，都要死！
“公主不要心慈手软。”诸皇天沉声劝道，“如果不是我们赢了，此刻死的就是我们了！”
叶缈缈懒懒靠向椅背，托了腮，剔透的灰眸看向诸人，精致雪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说不出的冷酷。
“我们愿以性命发誓，绝不透露叶宫主的秘密。”这时，有人说道：“请叶宫主饶命。”
话音落下，陆陆续续又有人投诚。
这些人都是摘星城主招揽的下属，并不是人人都悍不畏死。绝大多数修士，都是惜命的。此刻诸皇天威胁要杀他们，顿时反水了。
“我给你们出个考验。”叶缈缈道，“回答上来的，便可以立誓、效忠于我、逃过一劫。答不出来的，便死吧。”
“请叶宫主考验！”不少声音拧成一股，语气坚决。
叶缈缈懒在椅子上，托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视线一转落在摘星城主的身上，慢吞吞道：“我要他活着，还要他说不出话来，不能向任何人传递任何消息，只能干看着我做的一切事情。你们有什么办法？”
她不想杀他，因为此人非常不识趣，一点都看不清形势。她要他活着，好好看着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有办法！”
“我也有！”
十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回答起来。
有人说，杀了他，将他的魂魄囚禁起来，比如血魔殿的引魂幡，这样就可以令他无法沟通外界了。
有人说，摘星城主乃大乘修士，普通的引魂幡无法困住他，不如将他的躯壳炼制成容器，将他的神魂囚禁在身体里，炼成人偶。
还有人说，既然有化灵散可以化去修士体内灵力，也有针对神识的药物，可以重伤他的神识，令他无法与人暗中沟通。
“不错。”叶缈缈听了他们的回答，只觉得个个都是可行的，大方颔首：“你们可以立誓了。”
十几个人立刻发誓，绝不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如有违背，则天打雷劈，登时暴毙！
“公主，不能信！”诸皇天不禁拧眉。
他觉得小公主收手下，太过无所禁忌了。人族建立门派，甄选弟子都是极精细的，她只要人发个誓，完全不管此人品行、来历如何，就好像凑数一样。
“早晚会传出去的。”叶缈缈道，面上并无担忧之色，还取出了一块留影石，这是之前父王丢给她的一大堆纳戒中所存的有趣玩意儿，她手里拿着留影石，对刚才立誓的修士们道：“去，把那些人杀了。”
让苍叔解开对他们的限制。
十几人身形顿了顿，紧接着眼神一狠，提起武器，朝其他人走去。
摘星城主直是怒不可遏：“大胆！你们今日胆敢行此事，来日必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
杀，则以后死无葬身之地。
不杀，立即就会死。
摘星城主看着手下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恨得眼睛都要滴血，不禁恶狠狠地朝叶缈缈看去，目光简直要吃人一般。
他哪里想得到，这行人是魔修？谁能想到，跟瑶池有瓜葛的门派，会是魔修？
大意了！他后悔得不能自已，神情恨之如狂。
“宫主，属下已完成所托！”十几个修士提着血淋淋的武器回来。
叶缈缈想了想，让琦玉把重剑拿出来，递给其中一人：“刺他几下，看看有没有用。”
从血魔殿取引魂幡，叶缈缈很不屑。那些蠢东西的法宝，她一个也瞧不上。
把摘星城主的躯壳炼成法宝，倒是可行，但叶缈缈手里没这等能人，就只有第三个办法可以采纳了。
玄冥沙可以伤人神魂，而神魂受伤，神识就用不了了吧？
其中一人接过重剑，被其重量震惊了：“这，这是纯玄冥沙打造？！”
他们之前见过，都以为是外表镀了一层玄冥沙。
“嗯。”叶缈缈点头，“快试试。”
摘星城主怒道：“尔敢！”
换来的是“噗嗞”一声，重剑捅进了他体内。
不论是多么强大的修士，在玄冥沙面前，神魂都不堪一击。几剑下去，摘星城主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之前被琦玉鞭打，流了那么多血，骨头都露出来了，他也没见虚弱。倒是挨了几剑，整个人如被吸走了元气，虚弱不堪。
“好像有用？”叶缈缈托着腮，面上露出兴味，“此任务就交给你了，没事就捅捅他。”
说罢，不再看他，而是看向诸皇天道：“你立即出城，寻找陈家、孙家、钱家等人，带来见我。”
摘星城主要杀她，必定是郑家的意思。
郑家夺宝害命，叶缈缈不可能再跟他们做盟友。而既然不是盟友，双方就是敌人了。
诸皇天曾经教训她，想要灭掉一个大势力，非常困难，因为对方不是势单力孤，必然盟友众多。而盟友又有盟友，则盟友复盟友，盟友何其多？
既如此，便拉他们的对头下场。对头也有盟友，则对头复对头，对头何其多？
叶缈缈也不怕对方不下场。有利益在前，哪有不动心的？何况，偌大的郑家给他们分，她只要一个摘星城。
“是，公主。”诸皇天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之前在叶缈缈跟前示好的人，都被摘星城主丢出去了。但偌大的摘星城，怎么可能只有那么点人？几家势必还有人在城中。
被玄冥沙重创，乃至说不出话的摘星城主，此刻愤地看着叶缈缈，吃力地做出口型：“你做梦！”
叶缈缈托着腮，手指轻轻敲动脸颊，饶是傲慢冷酷如她，做起这等动作来，也显出几分少女的俏皮。她轻轻挑动眉头，说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第63章
摘星城主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不后悔妄图拿下叶缈缈，因为这是整个家族的决定，以最小的代价拿下玄冥矿，教训胆敢挑衅郑家的人。他只后悔自己做事不谨慎，没发现叶缈缈是魔修，导致了眼下的情形。
听到少女说联络陈家等人，他不禁提起了心。若是他们联合起来，主家防备不及，可能吃大亏。他想要提醒主家，偏偏此刻修为被封，神魂受创，根本没办法联络主家。
他面上一时焦虑，一时阴沉。而事情发展之“顺利”，还超出他的想象。不过片刻的工夫，诸皇天回来了！
身后跟着五六人，正是之前被摘星城主丢出去的陈家等人。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来到近前，笑着对叶缈缈拱了拱手：“叶宫主。”
叶缈缈有些讶异：“诸葛管事？你因何而来？”
“代表诸葛家，前来向叶宫主问好。”诸葛管事微笑着道，声音不急不缓，稳重之中含着几分尊重，“倘若叶宫主有需要，尽管吩咐在下。”
叶缈缈明白了，也是来示好的。
“嗯。”她点点头。她对示好来者不拒，何况诸葛家与她本来就有少许交情。视线在陈家等人面上掠过，她看向诸皇天，“怎么回来这么快？”
算着时间，也就刚出去，便回来了。倒好像是在大门口捡到的这些人。
而事情就是这样，诸皇天的确是在大门口捡到的陈家等人：“我才出了城主府，便见到他们。”
陈家等人立即回答道：“郑家人卑鄙无耻，作恶多端，我们担心叶宫主有难，落地后立即往回赶，希望来得及。”
面上满是诚恳和担忧，好像是叶缈缈极亲近的人，十分担心她的安危。
叶缈缈是不信的。即便他们要找人结盟，也是找活着的人。如果她死了，他们只会跟郑家撕扯，瓜分“玄冥石矿”。她活着与否，并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他们赶来守在城主府门口是有的，担心她的安危却未必。
“对你们看到的还满意吗？”她问道。
陈家等人见她问得直接，丝毫面子工夫都不做，脸上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就敛去了，摆出热情洋溢的姿态，大声道：“叶宫主实力雄厚，深不可测！难怪敢深入虎穴，原来是有万全准备！”
“郑家自不量力，胆敢对叶宫主出手，落得此等下场，活该！”
“呸！活该！”
被啐了好几口的摘星城主，气得脸色发青，目光阴沉沉地盯着几人，用气声说道：“想打我郑家的主意，你们做梦！”
“噗嗞！”见他还有力气说话，旁边手执重剑的修士立刻给了他一剑。
神魂遭受冲击，摘星城主身形一颤，登时萎顿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就连眼神都失去了神采。
几人没管他，继续对叶缈缈吹嘘。叶缈缈此时没心情听这个，倘若如摘星城主所说，他未传消息回去，会引来郑家的人，那么时间不是很多了。
抬起手，制止他们的讨好，叶缈缈刚要说什么，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逍遥宫是魔门！逍遥宫掌门是魔修！”
众人全都愣住，看向大喊出声的修士，不知这是何情形。尚未及反应过来，但见一道天雷从上方降落，直直劈在那人头顶！
“轰！”
一声巨响过后，那名大喊出声的修士顿时在雷光中化为飞灰。等到雷光散去，什么都没留下。
众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叶缈缈。
“看我做什么？”叶缈缈很淡定地道。
众人下意识摇头。
“哈哈哈哈！”这时，摘星城主勉力大笑起来，因为体力不济，说话断断续续，“你，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吗？魔修，人人诛之！”
方才那人是对叶缈缈立过誓的一人，他其实对郑家忠心耿耿，方才的降服不过是迷惑之计。只等时机一到，便披露她的把柄！
“他方才宣誓效忠我家公主，此生不得做出有损逍遥宫的事。”诸皇天沉着脸解释，“违背誓言，他被天雷击杀了。”
众人面面相觑。
“他怎么想的？”
“谁会信啊？”
“瑶池掌门是逍遥宫的客卿，他这么说，岂不是说瑶池与魔门勾结？”
“哈哈哈！怎么可能？”
没有一个人信。不仅仅是嘴上不信，而是心里也不信。
首先，郑家之人与逍遥宫有仇，说的话只会是诋毁。
其次，瑶池是什么地位？会看不穿魔修？会和魔门同流合污？别说笑了！
“污蔑人也不动脑子！”
“当我们傻的吗？”
“也只有郑家会培养出这等愚钝手下！”
不信的同时，还把郑家踩了一脚。落在摘星城主的耳中，顿时气得血气翻涌，眼白一翻，居然晕过去了！
大乘修士会被气晕？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了。
可怜摘星城主，身上被捅出许多口子，损坏严重，神魂又遭受重击，虚弱无比。被几人一番口舌奚落，居然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看住他。”叶缈缈对身后的琉宁说道。
琉宁接过那名人族修士手里的重剑，应道：“是，殿下。”
站在摘星城主身边，认真看守起来。
叶缈缈则对陈家等人说道：“谈谈吧。”
众人看了看她，又互相看了看，惭愧地道：“我们辈分低，不配与叶宫主商谈此事，稍后我连通主家之人，叶宫主与我们主家之人商谈？”
“可。”叶缈缈点头。
众人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换个地方？”
“没空。”叶缈缈拧眉，“就在这里，一起谈。”
她没空再找地方，然后跟他们挨个商谈。有什么好谈的？她开出条件，他们愿意就点头，不愿意就拉倒。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下，拱了拱手：“请叶宫主给我们片刻方便。”
“快些！”叶缈缈道。
几人忙应声，然后飞快背离而去，各自找地方连通主家，递消息去了。
没多久，几人陆续回来，说道：“我陈家答应了。”
“我孙家准备好了。”
只有诸葛管事始终含笑立在一旁，此刻微笑着道：“但凭叶宫主差遣。”
叶缈缈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看向众人：“都连通吧。”
“是。”几人答道。而后各显本事，有的用镜子，有的用灵玉，有的用圆盘，手段各不相同。
但相同的是，几人的法宝上都射出一道光芒，投在空中，很快建立一个个画面，浮现一个个虚影。
就如同摘星城主之前在半空中的虚影一样。陈家等人的话事人，都选择了投影对话。
显然，他们已经得知对方也在，而且同时对话。因此，几个虚影互相点头，打过招呼之后才看向叶缈缈，有人目露奇异，有人面色如常，有人含笑以对：“原来这就是叶宫主，真是少年英才！”
“嗯。”叶缈缈点点头，没跟他们啰嗦，直接问道：“你们都知道我，知道怎么回事吧？”
她一个小辈，见到他们居然不起身行礼，这等架子让几人很是讶异。但是活到他们这把年岁，奇奇怪怪的事见得多了，何况还有正事商谈，便没计较，纷纷点头：“知道。”
家里的小辈早就对他们说过了。
“为免你们知道的不清楚，我再说一遍。”叶缈缈却道，“我是逍遥宫的掌门，手里不止一条矿脉，稀有程度比玄冥石只高不低。”
她没说瑶池掌门是逍遥宫的客卿。
也没说郑家要杀她，她联络他们一起干掉郑家。
只说了他们不知道的事，然后手心抬起，上面露出一块玄冥石，很快玄冥石隐没，换成一块凝神玉，而后凝神玉隐去，又换成别的矿石。
陈家等人本以为她有一条玄冥石矿，心里正热乎着，此刻看到她手心里的凝神玉，以及其他稀有珍贵的矿产，直是瞪大眼睛，再也抑制不住激动！
而令他们最激动的，才刚刚出现！
只见叶缈缈雪白的手心里托着一只小巧的晶莹剔透的莲花，血色纹路在其中隐现，她挑起眉头，神色骄傲：“幽冥血莲，不知各位听说过没有？如我手中这样小小一朵，就可以增加五百年寿元。”
众人顿时呼吸急促，目光火热！
幽冥血莲！如此鼎鼎大名的宝物，如何没听说过？这可是家族倾尽全力也要寻找的宝物！
到了合体期以后，修士越往上越难，往往几千年时间，修为都毫无寸进，直到寿元耗光。但，哪怕修为无法再进步，可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的大修士，只要活着一天，就是家族的支柱、护身符！
这一朵小小莲花，看上去是五百年寿元，实则是他们家族的五百年安稳昌盛！而如果老祖获得机缘，可以更进一步，那么家族的繁荣昌盛还要更进一步！
众人盯着少女雪白掌心上的小小莲花，目光炽热，一个个简直恨不得从空中钻出来。
叶缈缈反手收起那莲花，说道：“郑家不肯好好做生意，还想杀我夺宝——”
“我们不会！”不等她话说完，众人纷纷摇头。
通过空中的投影，他们将城主府的情形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而摘星城主的惨状也落入眼中，自然知道叶缈缈不是好拿下的。
他们几家倒是可以联起手来，拿下叶缈缈，瓜分她手中的诸多宝物。但，此事甚大，肯定瞒不住，会传得人人皆知，到时他们会被很多人盯住，要他们吐出之前吞下的东西。
而且，他们几家也不是盟友，互相之间无法信任，最终谁会得利，还不好说。
倒不如暂且相安无事，一点一点从叶缈缈手里抠。这样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觊觎逍遥宫，而他们可以打着正义的旗号，维护叶缈缈。如此一来，名利双收。
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太富有了，玄冥石，凝神玉，诸多稀有矿产，她全都有，还有人人都想得到的幽冥血莲！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根基，什么都没有的小门小派，会有这么多东西？就算有，又能守得住？
想到瑶池已经跟逍遥宫结盟，他们便也打算老老实实，结盟为妙。
“不知叶宫主从何处得来如此多的宝物？”一人试探着问。
叶缈缈道：“祖传的。”
魔族祖祖辈辈都瞧不上，扔在路边，丢在山脚下，淤堵在河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当然，除了幽冥血莲。这是魔族也很珍视之物，叶缈缈自己也没有几朵，还是别人献给她的。
她年轻，甚至都没有成年，用这东西还早。因此就存起来，打算以后需要的时候使用。
而这东西，一生之中只能服用一朵，再多的就不管用了。所以，叶缈缈打算把年份小的妥善利用，年份最大的那朵留给自己。
她一句“祖传的”，把众人吓得不轻！
这是什么隐世豪族？也太豪了吧？衬得他们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那，倘若我们听从叶宫主的吩咐，灭了郑家，不知叶宫主给我们什么好处？”一人问道。
他说这话，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
本来几家与郑家就有仇怨，但他们平日里嫌隙很深，很难联手。叶缈缈闹出此事，恰是给他们一个联手的机会，他们应该感谢叶缈缈的。
但，谁让叶缈缈此刻求着他们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他们主动求结盟。但如果叶缈缈不需要帮手，何必叫他们商谈？
因此，好处是必须要的。
“我当然不会亏待你们。”叶缈缈答道，“我赋予你们玄冥石的购买权。”
寂静。
场中一时间只余风声，无一人说话。
“我没太懂叶宫主的意思。”片刻后，一人淡淡说道。
太张狂了吧？购买权？他们出人出力，跟郑家拼死拼活，她不拿出十几吨玄冥石做报酬，合适吗？
再说了，她拥有那么多宝物，居然只给他们玄冥石的购买权？
几位大家长气得险些维持不住风度，冲她翻白眼。
就没见过这么抠的！
而此刻诸皇天听着小公主的话，也是惊呆了。他一直以为她大手大脚，漫天撒钱。比如之前为了面子，随手丢出十几块玄冥石给城中修士喝酒。
她都舍得拿出十几块玄冥石给不认识的人喝酒，那么陈家几家为她出工出力的，她却要拿出多少宝贝来？
没想到，她一根毛也不拔！
就只给出购买权——意思就是，你们帮了我，以后我卖给你们；如果你们不帮，那就不好意思了，别想从我这里买到，只能干看着！
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小混蛋真是绝了！气死人不偿命！
“叶宫主此举不太厚道。”又有一人面色不虞地道。
“空手套白狼也没有这样的。”又有人道。
老狐狸们纷纷开始对着年轻的掌门进行隐晦抨击，试图激起她的不安，让她妥协。
但叶缈缈望了望天色，却皱了皱眉，面露不耐：“给你们一刻钟，考虑好了回复我。”
她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唧唧歪歪？
几人顿时噎住！
面上再也掩盖不住怒意：“小辈，岂敢如此狂妄！”
“好，我诸葛家答应。”却在这时，诸葛家的那位大家长轻笑一声，应了下来。
其余人纷纷怒视过去：“你闭嘴！”
“诸位，我瞧着叶宫主不需帮忙，也能搞定此事。”诸葛家的话事人是一名年轻男子，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不信你们问叶宫主？”
众人一愣，便朝叶缈缈看去：“叶宫主，你如何说？”
“你果真不需我们出手？”
“我原本是想交几个朋友。”叶缈缈淡淡道，“倘若你们不肯，那就罢了。”
她懒洋洋坐在豪华椅子上，修长身躯比例极佳，容貌精致得无可挑剔，众人联想到她展露出来的狂妄，以及从前的声名不显，不禁想到一个可能——
她约莫是什么隐世豪族的核心子弟，此番入世，约莫是历练来了。她在世间没有朋友，便想交几个朋友。而她对自己的朋友，将会放开诸多珍稀资源的购买限制。
这样想着，众人心中一动。
他们担心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但又觉得她实在小气过头，一毛不拔，有些担心事后她不认，此番纯粹是玩弄他们。
不过，众人也不是完全吃亏。只要他们拿下郑家，将其瓜分，那么此番获利足以承担任何损失！
“好！”很快，陈家点了头，“希望叶宫主说话算话。事后，允我们购买玄冥石。”
孙家很快也道：“我孙家也同意。”
“我钱家也同意。”
叶缈缈等他们都同意后，便道：“稍后郑家可能会来人，折损对方羽翼的时机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不免又怀疑，她拿他们当苦力，应对郑家。
毕竟，她打得过摘星城主，不见得还能应付主家的来人。
“好，我诸葛家这就派人。”只听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诸葛家的话事人微笑道。
其余人不满地看他一眼，很快也应下来：“叶宫主放心，既已结盟，我们必全力以赴！”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空中的投影便关闭了。
唯有诸葛家的投影还在，这时诸葛管事向叶缈缈使了个眼色，叶缈缈眉头一挑，对其他人道：“你们都退下。”
这里不仅有她的人，还有城主府上新宣誓效忠的人，以及陈家等小辈们。
听了她的话，众人纷纷退下。
叶缈缈这才看向空中的投影：“前辈还有事？”
“呵呵。”听她一改刚才的狂妄，居然称了一声“前辈”，诸葛家的话事人低低笑了起来，“倒也不必叫前辈，我如今不过一千二百余岁，叶宫主以平辈相称就好。”
叶缈缈心说，她连他的零头都不到，而她父王才两千多岁，诸葛家这位足以算是叔叔辈了啊！
“好。”她没拒绝，“道友还有事？”
诸葛少主点点头，说道：“我想问，如何才能购买那朵幽冥血莲？我诸葛家想要此物。”
“倒也不是不可以。”叶缈缈缓缓说道，她对诸葛家的印象不错，从一开始诸葛管事就对她客气有加，而今日谈话诸葛家的态度也一直明朗，“要看你对逍遥宫的贡献值。”
诸葛少主一愣：“贡献值？”
“不错。”叶缈缈扬眉，“我不缺灵石，只想把逍遥宫发扬光大。你做点什么让我觉得很难得，我就会把幽冥血莲赏你了。”
诸葛少主没忽略她用的“赏”字，再看少女骄傲的眉眼，心道也不知是什么家族出来的小辈？若她不是装神弄鬼，那她的背景怕是相当骇人。
思忖了下，他说道：“叶宫主可否给点提示？”
他是真心实意想要那朵幽冥血莲。或者说，只要见到幽冥血莲的，没有不想要的。
叶缈缈是觉得他态度不错，跟他合作的话很舒服，便认真地想了起来。
“殿下，我们逍遥宫还缺一座山门。”
“让他找一处秀丽山峰给殿下。”
琉宁和琦玉同时开口道。
诸葛少主不禁移开目光，看向两人。目光落在琉宁身上时，微微一凝，便移开了。倒是落在琦玉脸上，打量了几眼，才移开了。
“也好。”叶缈缈采纳了琉宁和琦玉的主意，毕竟宣扬逍遥宫名声的话，恐怕用不着诸葛家了，此事过后，不知道逍遥宫的人恐怕很少了。因此，直接说道，“我要一处不比瑶池的山门差的风景秀丽之地，做逍遥宫的大本营。倘若你能寻来给我，幽冥血莲就是你的了。”
诸葛少主：“……”
跟瑶池比？认真的吗？她怎么不让他把纯阳宗的山门抢来，送给她啊？
哦，纯阳宗的那群剑修，一个个不讲究得很，山门被糟蹋得不堪入目，给她也不会要。
诸葛少主强撑微笑，点点头：“好，我尽力去寻。”
摸着良心说，以一处山峰换一朵幽冥血莲，不算过分。过分的是，她要求瑶池山门那样的标准。
瑶池不仅仅是风景秀丽，乃天下之绝，而且灵气浓郁，极适宜修炼。
但她既然提了，他也只好尽量去寻了。不论如何，为家中老祖换取一朵幽冥血莲，十分要紧。
“有消息了通知我。”叶缈缈道。
诸葛少主点点头：“好。”关闭虚影之前，他又嘱咐一句，“人心莫测，叶宫主不要对他人抱有过多信任，需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叶缈缈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诸葛少主不知她听进去没有，反正看她的神情是傲慢依旧。他摇了摇头，切断了画面。

第64章
庭院中安静下来。
叶缈缈想到什么，抬眼看到一旁的诸葛管事，招了招手：“你过来。”
“叶宫主有何吩咐？”诸葛管事走近前来，恭敬地问。
叶缈缈看着他道：“我不知诸葛家究竟如何想，看在之前的份上，你回去提醒他们，老实点，别惹我。”
这话听起来十分狂妄，但却是叶缈缈难得的几分照顾之情。
一直以来，诸葛家给她的印象都不错，她觉得双方能不反目成仇，还是不反目成仇的好。
叶缈缈倒不是怕结仇，她只对整个人族有所顾忌，对单个家族，没有怕的。只是想着，多个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只要诸葛家按规矩来，不要像郑家那样，行杀人夺宝之事，双方就结不了仇。
“是，我一定将话传到。”诸葛管事答道，随即话音一转，微笑道：“叶宫主请放心，诸葛家绝无他意。”
叶缈缈点点头：“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不管有没有他意，她都不怕。
倒是诸葛家，倘若不听劝告，后面做了什么的话，以后修真界还有没有诸葛家，就不好说了。
将诸葛管事遣退后，又用几句话遣退了陈家等人，叶缈缈才松了口气。来到摘星城后，这一天可够忙的。她端起一杯加了化灵散的融雪茶，惬意地饮了一口。
“搜搜他身上，还有没有化灵散？”余光瞥到晕在一旁的摘星城主，叶缈缈说道。
琦玉立即走过去，取下摘星城主的纳戒，探查了一下，顿被神识禁制所阻。这纳戒上面，有摘星城主的神识屏蔽。
他踢了踢摘星城主，弄醒他后，问道：“化灵散还有吗？”
摘星城主这半日被折磨得不堪忍受，听叶缈缈这魔女居然问他要化灵散，更觉羞辱。但他也知道，这群魔修冷血无情，手段狠辣。不欲多受折辱，哑声说道：“还有少许。”
从纳戒中又取出两瓶化灵散，交给了琦玉：“只有这么多了。”
叶缈缈便问：“真的没有了吗？你可不要骗我！”
摘星城主一听，就知道她食髓知味，当下冷笑道：“这等‘好东西’，哪有多的？我也只有这些了。”
别说他没有，便是还有，也不会给她！
“穷鬼。”叶缈缈见他穷还理直气壮，不禁轻鄙一句。
摘星城主：“……”
为免被她气死，他果断扭过头去，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
稍后郑家会来人，到时看她怎么死的！
叶缈缈当然知道郑家不会善罢甘休。她此刻坐在这里，没有回客栈，便是为了等郑家的人。
“陈家等人不可靠。”叶缈缈一边喝茶，一边对苍叔他们说着，“郑家人必定先到。届时，若能敌，便敌。若不能敌，苍叔带我们撤。”
非危极关头，她不会叫父王过来。
眼下，陈家等人还可利用，只是不够忠诚、好用罢了。但只要她手里还有资源，他们早晚会为她所用。
“是。”苍叔应道。
这茶极香，叶缈缈自己喝着，对手下也不小气，吩咐琉宁泡了几壶，大家一起喝。
“我记得门中有个弟子，是丹修？”叶缈缈想起程越那一伙人，“不知她会不会练这个？”
诸皇天便道：“即使她会，恐怕材料也不好找。”
“这个无妨。”叶缈缈不以为意，“赤阳真人那里有的是灵石，找他要就是了。”
只要有灵石，还怕买不到东西吗？
她临走前，给大弟子留了足足一屋子的玄冥石！十几吨是有了，什么买不了？
诸皇天：“……”
他倒是忘了，小公主历来是大手大脚，只有今日抠抠嗖嗖。
想到这里，他不免好奇问道：“公主方才对陈家等人，为何只许诺出去‘购买权’？”
“不然呢？”叶缈缈看他一眼，“你毁了瑶池灵汤，我才赔给瑶池多少？”
诸皇天：“……”
那不是因为把他赔出去了，所以才只赔给瑶池一吨玄冥石吗？
但他也习惯了，很快就不气了，思忖了下说道：“公主是觉得，给多了吃亏，给少了他们又不满意，所以索性一块也不给？”
细想一想，也只能是这样了。
陈家等几个大家族，胃口大得很，每家不给个几吨，恐怕不会满意。这样一来，十几吨玄冥石就出去了。
虽然叶缈缈手里的玄冥石很多，给出去十几吨，也不影响什么，但是对陈家等人来说，却是很大的一笔收获！
相对他们的付出而言，就太多了！
凭什么？他们在此事上面没受什么委屈，而且灭掉郑家后，获益的也是他们，凭什么让小公主拿出大把玄冥石？
就算小公主不缺，但也没必要浪费啊！
小公主又不傻，她只是大手大脚，又不是冤大头！
诸皇天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而被他看着的叶缈缈，果然如他所愿，点了点头：“嗯。”
这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玄冥石在魔渊虽然不值钱，但却是一种极坚硬的材料。被人族掌握在手里，日后魔族回归，一旦打起来，这些玄冥石打造的武器，会对魔族造成伤害。
所以，叶缈缈虽然带的玄冥石多，却没打算都抛出来。
抛出来的越少越好。零零散散的，可以丢一点出来，换点灵石和乐子。大宗的交易，叶缈缈会卡得很死。
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她自己建造的逍遥宫和瑶池，手里有一定份量。
不过，这些话她懒得跟诸皇天说就是了。
喝了会茶，郑家人还没到，叶缈缈有点无聊，就对摘星城主道：“纳戒上的屏蔽去了。”
“你做什么？”摘星城主不悦地问。
叶缈缈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腰间的鞭子上。
“好，好！”摘星城主立马改口。一点身外之物罢了，能免一顿折辱，还是划算的。
他神魂受损，吃力地解开限制，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好了。”
叶缈缈便让琦玉把他纳戒中的东西都倒出来。
“哗啦啦！”
几十个高级储物袋，一些平常用的，吃的喝的，高品级法宝，罕见的材料等等。
叶缈缈不认得的有很多，当下来了兴趣，一下子站起来，走到那一座小山面前，蹲下去，挑挑捡捡起来。
诸皇天没见过她这一面，只觉此时的她颇有些孩子气，怪可爱的，眼神不觉软下。
琉宁却是见惯的，当下自纳戒中取出一只蒲团，走过去铺在她脚边，柔声道：“殿下坐下来慢慢看。”
叶缈缈顺势跪坐上去。不一会儿，又改为盘腿坐。一边挑，一边道：“自来到这里，跟人打架，总见他们丢法宝。如今我们也有了。”
人族喜欢炼制各种法宝来武装自己。而他们的武装很成功，有高级法宝的修士，可以对战比他们高出一个境界的修士。
之前琦玉跟人打架，总要破开对方的所有防护，才能打赢对方，总觉得有些吃亏。
诚然，魔族勇士好战，但前提是跟人交手，而不是跟法宝交手。以后别人再拿法宝出来，他们也可以拿法宝砸！
将攻击法宝和防御法宝分成两堆，叶缈缈招手让琉宁、琦玉来挑。
“你多挑点防御的。”她对琉宁道。
又对琦玉道：“你多挑点攻击类的，这样别人穿一身防御，你就使劲儿砸，砸破为止。”
末了，轻飘飘地道：“反正是白得的，都坏了也不值什么。”
一旁的摘星城主：“……”
气得眼前冒金星。
闭上眼睛，只做听不见。
倒是诸皇天，此刻咬了咬牙，挤出一句：“公主，那我呢？”
“你喜欢什么，自己挑啊！”叶缈缈抬眼看他，“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诸皇天：“……”
莫气，莫气，她还没成年，还是个孩子，不能跟个孩子计较。
一撩衣摆，也蹲了过去，挤在一起，挑挑拣拣起来。不时给琉宁、琦玉出主意：“这个好看，但不实用。”
“这个需要大量灵力催动，不适合你们。”
“这个不必催动，自主激发，面对危险时自动护主，建议你选这个。”
他出主意时，都是真心实意的为两人考虑。琦玉没得罪过他，犯不着使绊子。琉宁虽然常常针对他，但诸皇天始终记得，在瑶池的时候，琉宁主动让出灵汤，对他有成全之谊。
他们是同伴。平常打打闹闹，但都是小事，正经事上不能不分轻重。
几人当着原主的面，对人家攒了多年的宝贝无所顾忌地挑挑拣拣，硬生生把摘星城主气得脸孔紫涨。
就在几人将一堆材料整理出大半后，郑家的人终于到了。
二十几个人，如流星一般，从天边飞来，转眼间便抵达城主府内。
“你就是逍遥宫主？”打头那人面色冷漠，居高临下地看了叶缈缈一眼，“交出玄冥石矿，容你死得痛快！”
听得这话，饶是情境不合适，诸皇天仍旧没忍住，在心中想道，在小公主面前装腔拿调的，还从没有成功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郑家人会不会体面到最后。
因着等的人到了，几人均站起身，看向来人。叶缈缈打量他们几眼，没有理会，偏头看向苍叔问道：“他们修为如何？能不能敌？”
“能。”苍叔点了下头。
郑家来的二十几人，有一名大乘后期，五名合体期，二十名化神期。
他与另一位魔王都相当于人族的大乘后期修为，所以如果打起来，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们稳赢。
“好。”叶缈缈点点头，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下彻底安心了。
而郑家长老此刻几乎要气笑了！
他带来的这些人，一个元婴修士都没有，至少也是化神中期的修为。放在修真界，就是一股横行无忌的力量！
要知道，不少二流门派的掌门、长老，也不过是合体期修为！
譬如赤阳城这种地方，城主不过是化神期而已！逍遥宫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派，居然敢说能从他手下逃脱？
简直是说笑！
“不自量力！”他目露轻蔑。
猜到摘星城可能出了差池，他带了家族中近乎三分之一的力量，前来此处。为的就是对方手里的玄冥石矿，以及万全。
可以说，郑家长老对修真界的力量，认知极为精准。
渡劫期修士，几乎都在闭关，不理俗事。除非家族生死存亡，否则绝不出手。而渡劫期之下，他就是巅峰了。
叶缈缈能够拿下摘星城，则手下可能有位大乘期高手，但不太可能是大乘后期。
就算是大乘后期，他也不惧，最多是麻烦一些，打上一刻半刻的。
他有自信能够轻松漂亮地办下此事。
他没想到的是，叶缈缈身边的高手就是大乘后期，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谁会带着两个大乘后期到处溜达啊？想都想不到好吗！
但叶缈缈为了自在顺利在人界行走，就是带了两个大乘后期。
而且他们魔族跟人族不一样，人族高手喜欢闭关清修，魔族勇士则喜欢到处打架。苍叔二人打了一辈子的架，已经不是很热衷了，如今最爱的就是到处溜达着玩。
双方信息不对称，导致郑家一步踏错，落入下风而不自知。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因为苍叔二人出手了！两人一动，郑家长老便知不好！
但他也没慌，各种法宝齐上，并叫上五名合体期摆阵，试图压制住二人。
苍叔二人动手了，琦玉、诸皇天也没闲着，拿起武器朝余下的二十名化神期修士奔去。
二人都热衷于战斗，都想通过交手来提高自己的战力。二人对二十人，丝毫不惧，反倒热血沸腾，斗志激扬！
叶缈缈这回没冲上去。
拿鞭子将摘星城主卷过来，玩味地打量一番，而后抬头朝半空中道：“此人，你们还要吗？”
“不要的话，我杀啦？”
说着，扬起鞭子，抽断了他一只手。
“小辈尔敢！”空中，与苍叔交手的郑家长老怒喝一声。
叶缈缈挑了挑眉：“你都看见了，还问我敢不敢？”说着，又给了摘星城主一鞭子。
她留他性命，就是要他看看，郑家人救不了他。
而能够激怒郑家人，使他们稍稍分心，就是意外之喜了。
被她抽得浑身剧痛，颜面无存，摘星城主体内怒气翻滚，浑身骨头都似乎噼啪作响！
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她的折辱，她的奚落，她当着他的面，瓜分他的家当，她杀了他所有手下，他在摘星城的名声……
“你去死！！”他大吼一声，体内传来禁锢断裂的声音，是苍叔打入他体内的魔气锁链被挣断。
他拼尽全力，以燃烧自己的修为做代价，朝她发出致命一击！
“轰——”
耀眼的白光闪现，巨大的碰撞声响起，一圈圈无形的力道向外推去，所过之处，万物皆不留痕迹。
地砖，花坛，树木，残败的楼宇，皆不复存在。
爆炸之处，无比的干净。
这波力道甚至影响到了半空中交手的郑家长老、苍叔等人，一时攻击对方的招式都打偏了。受到这等影响，不禁暂时停手，朝下方看去。
但见下方干干净净，连一块瓦砾都无，一切皆化为细沙。二十名化神期修士、琦玉、诸皇天都被震出极远，皆受了重伤，能站起来的寥寥无几。
而发出致命一击的摘星城主，则是不见踪影。干干净净的地面上，好整以暇地坐着一名少女，她看起来安然无恙，就连衣角都没损毁半分。
她眨动着一双剔透的灰色瞳仁，此刻面上带了感叹之色，抬起左手，将掌心里的一块灵玉给身后的温润男子看：“好厉害！”

第65章
叶缈缈很小心的。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这一世没有诸皇天的压榨，父王没有死，她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魔族公主，她怎么会不惜命呢？
她非常非常小心，不跟危险沾边。
在苍叔二人离开她身边后，她便把洛掌门送她的灵玉握在手里了，并且从摘星城主那里挑来的防御法宝也穿上了，以防备有人偷袭。
而她没有白防备，想到刚才摘星城主偷袭时，灵玉的自动反击，她与琉宁被保护在后面，丝毫没受到影响，叶缈缈不禁感叹！
太厉害了！
有机会让洛掌门再做几块！
这块灵玉不仅仅是自动防御，它烙印着渡劫修士的三道攻击，被激发时，相当于直面渡劫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世上能抵挡洛掌门全力一击的人不多，而其中不包括摘星城主。
叶缈缈看着脚下的细沙，分辨着其中哪些是属于摘星城主的？分辨了一会儿，没有得出任何结论，这些细沙看上去没有丝毫区别。
经过短暂的停顿后，原本分开的双方再次交手起来。
苍叔二人的实力强于郑家长老加上五名合体修士，哪怕他们有高品级法宝、阵法，也弥补不了这差距，很快被拿下。
琦玉和诸皇天，一个身体经过妖血改造，一个躯壳被瑶池灵汤改造过，皆非常人可比。方才被灵玉的余波冲击，二人受到的伤害最小，于是一人一半，斩杀了二十名化神修士。
没有商量，二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留活口。
这些人来此，是为了杀叶缈缈，罪无可恕。而且，他们与摘星城主的手下们不同，是郑家长老带来的，属于郑家的核心子弟。指望他们投诚，想也不用想。
郑家长老等人被苍叔押着，跪到了叶缈缈的跟前。
为免再出现摘星城主的情形，苍叔二人废了他们的修为。
几人处境大跌，之前多么高高在上，现在就多么狼狈落魄。此刻居然被逼着跪一个少女，几人死也不肯，奋力挣扎！
然而他们被废了修为，与凡人无异，一缕魔气便能压制得他们动弹不得，不得不老老实实跪在叶缈缈的脚下。
但见少女用一双冷酷到极点的眼睛看着他们，哪怕面上带了几分笑意，然而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精致雪白的模样，就仿佛是从冰雪中走来。只见她微微启唇，嗓音慵懒：“后悔了吗？”
“呸！”郑家长老狠狠啐了一口。
他当然没有啐到叶缈缈身上，但这已经让叶缈缈很不快了。
琉宁等人也很生气，诸皇天动作最快，长腿一抬，狠狠踹在郑家长老的身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公主不敬！”
“砰”的一声，郑家长老重重摔在地上，半张脸埋进沙子里，好不狼狈。
他脸上露出怒气，其他人也纷纷朝叶缈缈怒目而视。
见他们仍然认不清处境的样子，叶缈缈也不恼，轻笑一声，手腕一翻，顿时几块玄冥石虚浮在掌心之上：“不是要抢我的矿吗？来啊。”
郑家等人看见那矿石，眼尖地发现其表面的纹理是连着的，视线一紧。
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叶缈缈见他们无动于衷，“恍然大悟”了一下，说道：“是看不上吗？那这些呢？”
掌心中不时变幻着所托之物，有玄冥石，有凝神玉，各种珍稀矿产不停变幻，最后甚至出现了幽冥血莲。
原本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郑家等人，再也掩饰不住痴迷、狂热的神情：“幽冥血莲！是幽冥血莲！”
没有人不想得到它，这是修士的第二条命。
事关一个家族的荣辱与兴盛。
“想要啦？”叶缈缈笑吟吟地道，随意把玩着幽冥血莲，“那来抢、来杀我啊！”
“杀了我，这些都是你们的！”她脸上含着笑意，然而目光恶毒无比。
他们是一群修为被废，法宝尽碎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再与天争命，与人争宝？
她这是毫不掩饰地奚落、嘲讽他们！
几人面上冷冷的，皆抿唇不语。郑家长老想死得瞑目，便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还不明显吗？”叶缈缈轻轻挑眉，目光毫无温度，“是你们郑家惹不起的人！”
他们怎么敢惹她？
靠着整个家族抱成一团，才勉强在修真界混出几分名声。单拎出来哪一个，都普普通通，籍籍无名——至少叶缈缈前世就没听过他们的名字。
这样的人，不配杀她！
他们在做下这样的事之后，甚至不配得到叶缈缈的亲自报复——他们只配被陈家等人撕碎。
叶缈缈漫不经心地奚落着他们，并不急着将他们杀了，就是在等陈家等人。
而陈家等人，此刻已经到了，就在摘星城外。
他们到了有一会儿了。在摘星城主偷袭叶缈缈，激发灵玉时，就来到摘星城附近了。远远看见城主府内爆发出的耀眼白光，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精纯的灵力，全都惊住了！
发生了什么？一干人等不禁猜测，是郑家的人发威了吧？在这样强势的攻击下，那逍遥宫的小辈还活着吗？该不会整个逍遥宫的人，都死绝了吧？
便是因着这等猜测，才没有立即靠近——万一如他们所料，胜的是郑家的人，他们还过去干嘛？
那一击的强大，不是他们能抵挡的。他们这一行人，修为最高的便是大乘初期，遇到方才那等层次的力量，顷刻间便会化为飞灰。
而且，没有了一个逍遥宫在中间做维系，他们中间缺少一个平衡，互相之间谁也不信任谁，真打起来，只会各自为战，说不定还会拉对方当挡箭牌。
种种顾虑和考量，让他们没有进城。站在城外，犹豫不决。万一赢的人是逍遥宫呢？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呢？如果是逍遥宫的人赢了，他们却离开了，岂不是错失大好机会？
“诸葛家的人呢？”忽然有人注意道。
一干人互相看了一圈，都没见着诸葛家的人，不禁道：“他们不会进城了吧？！”
想到诸葛少主在叶缈缈面前的殷勤和主动，一行人觉得不无可能。
“我们也进去！”
“郑家可没说我们不能进摘星城。”
“进去看看家中生意如何。”
一干人说着，觉得也没什么，陆陆续续进了城。只不过，默契地没有离对方太远。面对共同敌人时，他们还是有同盟自觉的。
诸葛家的人确实先进了城。他们一开始跟其他人一样，都犹豫不决。但是少主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们如果进都没进城，就回去了，少主不会放过他们。
因此，想着城中还有诸葛家的产业，便索性进了城。如果郑家因为这个就对他们出手，可就要被全天下修士唾骂了！
再说，他们来之前装备上了少主给的高品级法宝，即便遇到不妥，逃总是逃得了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们进城去看自己的产业，天下第一楼。并顺便“路过”城主府，好奇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禁惊住了，只见偌大的城主府，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以及摇摇欲坠的防护阵法。什么屋宇建筑，什么亭台楼阁，悉数不见！
诸葛家派来的是两名大乘初期，两名大乘中期，已经是诸葛少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了。四人相视一眼，最后修为较高的那名修士分出一缕神识，悄悄往里面探去。
这一探，就十分惊人了。
偌大的城主府，空空荡荡，一片平坦。诸葛家的修士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但见空白平坦的地面上，堆着几座高高的小山，皆是罕见的修炼材料。有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灵果，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灵丹，法宝，各种材料，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功法秘籍。
三名年轻男修蹲在这几座小山下面，正在挑挑拣拣。而不远处，大概是逍遥宫主的少女，坐在一把豪华的椅子上，姿态慵懒，一手撑腮，懒洋洋地看着他们挑拣稀世材料。
她身前是一排人头，间距整齐，排成一行。
诸葛家的修士看得神魂一跳，险些被惊得魂飞魄散！直到他听到几颗人头在破口大骂，才稍稍缓过来几分，松了口气，原来他们没死。
可是等他听清他们骂的什么，不禁觉得他们还是死了的好——
“小畜生！不许再录！”
“放开你手里的留影石！”
“有种你就杀了我们！”
原来他们被叶缈缈叫人挖坑栽进了土里，又拿出留影石，记录下他们狼狈的一面。
人族修士爱脸面，尤其是郑家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落得这般处境，可谓生不如死！
叶缈缈当然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气他们。
这些硬骨头，杀了他们，他们还不知错，只觉得自己做得对。叶缈缈岂会便宜他们，叫他们死得痛快？
而且，她还特意用留影石录下来。日后倘若这些影像流传出去，郑家绝对要气死！
“他嗓子有点哑了，给他口水润润嗓子。”叶缈缈指着一人道。
琉宁三人在忙，于是苍叔顺手将手里的茶泼了过去。
他们已经没再喝掺了化灵散的茶了，这等好茶，不能一直喝，一天喝那么几壶也就够了。此时喝的是瑶池送的茶，泼起来不心疼。
刚才骂小畜生的那一位，被兜头泼了一脸的茶，头上还有几片茶叶，真是活了这么多年，没受过这样的折辱！
偏偏他如此狼狈，叶缈缈居然还把留影石对准了他，直是气得血液上涌，脑袋都要炸了！
诸葛家的修士看着这一幕，又惊又畏。他才发现，那位逍遥宫主的身边还有一位实力莫测的强者。如果不是泼茶一事，他都没察觉到。
没有再看，他飞快退出。神魂归位，他面对询问的族人，沉默了下，将刚才所见的画面分享给他们。
几人看后，也沉默了。
“我们还进去吗？”
“当然。”
四人定了定神，面带尊敬地进了城主府，走到叶缈缈跟前，拱手道：“诸葛家，见过逍遥宫主。我们来迟，还请恕罪。”
“是有点迟。”叶缈缈道，她都等得无聊了。倒没计较别的，毕竟赶路要时间，聚集人手要时间，何况她本来也没指望他们。换了个姿势托腮，她看了看他们身后，“只有你们？其他人呢？”
四人迟疑了下，很快选择实话实说：“我们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城外。”
“在城外？”叶缈缈挑了下眉，很快想到什么，面色阴沉下来，“来了却不进来，打算等我死透了，进来捡漏吗？”
四人不敢说话。
叶缈缈沉着脸，也没有再说话。本来还不错的心情，此刻变得不怎么好。
就这样的人，还指望从她手里买玄冥石？
她就算全送回魔渊，填深坑，垫河床，盖房子，也不会给他们哪怕一块！
“殿下别气。”这时，琉宁手里托着什么，温润笑着朝叶缈缈走过来，“奴发现了不错的东西。”
伸手摊在叶缈缈面前，是几只小瓶子，他依次拔开塞子，使其中味道散出几分，眼里满是笑意：“殿下可以拿来当零嘴吃。”
这是一些蕴含霸烈魔气，普通人族修士服用下去，绝对走火入魔的剧毒之物。但是对魔族而言，就是味道超香，特别补的好东西。
“啧。”叶缈缈接过，目光落在郑家长老的脸上，“打算给谁吃呢？”
郑家长老看到那几瓶剧毒丹药，脸色顿时变了。紧接着想到，他的修为都被废了，还怕这个吗？
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叶缈缈刚想倒出一粒，丢口中嚼一嚼，想到诸葛家的人还在，就没这么做，将丹药收了起来。
“这些人就交给你们处置了。”她不再等陈家等人，他们已经不配做她的盟友，而诸葛家眼下看着还行，可以继续观望，于是就将郑家的人交给了他们。
“这个也给你们。”她把手里的留影石也给了他们。
诸葛家的修士们极为讶异，一瞬间对这位年轻的逍遥宫主大有好感——真大方啊！！
郑家长老等人，提回去后，不知可以从郑家换多少好东西！
还有留影石，绝对可以让郑家大出血，花费极大的价钱买回去！
而这位逍遥宫主，就这么轻飘飘地丢给他们了！几人心中庆幸不已，幸好他们没像陈家那些人一样，瞻前顾后，迟迟不进来。
又想，都是少主的眼光好，来之前严厉叮嘱，让他们务必拼命，以示诚意。
“叶宫主慢走。”
“不知叶宫主落脚何处？我们送叶宫主。”
叶缈缈道：“你们家的第一楼。”
“这可巧了。”一名修士笑道，“我等也要去，正好同行。”
叶缈缈没说什么，随意点了下头，站在一旁看向琉宁等。他们之前在分类整理郑家等人的纳戒、储物袋，此刻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在扫尾。
而诸葛家的修士也要把郑家人从地上拔起来，并用法宝捆起来，串成一串，牵在手里。
正当两方收拾妥当，即将离去时，陈家等人到了。
“叶宫主！”他们面带喜悦地欢呼一声，齐齐上前来，“看到叶宫主没事真是太好了！”
叶缈缈站定，微挑眉头，看着他们。
“我等来迟，实在愧疚，好在叶宫主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狼子野心，胆敢对叶宫主不利，活该沦落此下场！”
有人对叶缈缈一通奉承，有人对着郑家之人唾骂不休。吵吵嚷嚷，叶缈缈很快不耐烦了。
“闭嘴。”她淡漠地扫过他们，“没用的东西，就知道马后炮！”
陈家等人：“……”
登时涨得脸色通红！
就算他们来迟了，也没必要如此羞辱他们吧？
“来迟了，是我们的不妥。”一人面色不虞地道，“但叶宫主就是这样对盟友的吗？”
叶缈缈淡漠地看过去：“盟友？谁跟你们是盟友？”
那人想说，你怎么出尔反尔，不认账了？之前说好的结盟！
但叶缈缈知道他要说什么，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们还不是我的盟友。”
她的视线扫过整座被夷为废墟的城主府，意思很明显，人是她拿下的，力气也是她出的，他们别说帮一把手，就连动动嘴皮子加油助威都没有。凭什么来分一杯羹？
“走吧。”她收回视线，迈步往前行去。
陈家等人面带愤怒，却不敢再说什么——那耀眼的白光，他们都看到了，是他们应付不了的，而叶缈缈不仅应付了，还毫发无损，并把郑家人都俘虏了。
他们之前不敢进来，是怕郑家。现在，郑家都倒了，逍遥宫的实力神秘莫测，他们岂敢放肆？
况且他们不是一条心，都在等别人出口，激发事态，自己却置身事外。结果就是，谁也没开口。
各家纷纷找地方，连通主家，说明此处情形。
叶缈缈带着琉宁等人，回了第一楼，同行的是诸葛家的几名修士。
进了庭院，其中一名修士提高嗓门，力求叶缈缈能听得见，对诸葛管事吩咐道：“从此以后，只要是逍遥宫的人来第一楼，分文不收，全部以自家规格对待！”
他嗓门很大，不仅叶缈缈听见了，楼中许多客人也听到了，不禁面露惊讶：“逍遥宫？什么势力？为何被第一楼这样敬重？”
每当有人这么说，他们身边就有懂内情的人兴奋地道：“道友今日没出门罢？想必还不知道最新消息，我来给道友讲一讲，逍遥宫啊，可不得了……”
很快，第一楼里再也没有人谈论别的，全在谈论逍遥宫。
“城主大人！”忽然有人对叶缈缈的方向喊道。
叶缈缈微讶，而后回首，对那人略略点头。
寂静片刻后，整个第一楼哗然起来：“她果然是新城主！”
“废话！如果不是，她怎么出得来？”
更多的人开始分析，逍遥宫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实力如此强大，财力如此惊人，做事的风格如此独特？
他们还不知道摘星城主已经死了，而诸葛家的修士为了狠狠宰郑家一笔钱，一出了城主府，就用灵力掩盖住郑家等人的面孔，没让他们显露在人前，所以城中的修士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多么惊人的事。只以为叶缈缈进了城主府，把摘星城买了下来，惊叹不已。
他们热烈讨论着逍遥宫，叶缈缈听见了，顿时心情好了起来。
而诸葛家那位大嗓门示好的修士，见到她的笑意，松了口气。他们没像少主吩咐的那样，拼死拼活，但还是大大获益了，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此番稍稍做点什么，心里总算踏实几分。
叶缈缈上了楼。
其余人也各自回房间。
琉宁只是规整了诸多材料，还没有清楚记账，他要忙一晚上了。
琦玉和诸皇天都被灵玉的自动反击伤到，一个体内的妖血又激发几分，要闭关化用，一个则是要调理内伤，也要闭关。
苍叔二人则是拿了一小瓶化灵散，关上房门，喝茶玩乐去了。
叶缈缈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看着少了许多的化灵散，感受到了几分紧迫，立刻拿出门中令牌，联系了程越。
“宫主。”程越恭敬的声音传来。
叶缈缈直接问道：“你有个同伴会炼丹，是不是？”
程越微微惊讶，随即答道：“是，宫主，她现在是您的五弟子。”
“我想要化灵散。”叶缈缈道，“她能炼吗？”
程越一惊：“宫主要这个做什么？”
“泡茶喝。”叶缈缈道，“你上点儿心，没钱就找你们大师兄，总之快点弄一些，我急着要。”
程越不敢信她说的“泡茶喝”，想必是遇到不喜欢的人，要收拾对方。因此，恭敬地道：“是，宫主。”
“嗯。”叶缈缈见他应下，心情不错，便问一句：“血魔殿找过你麻烦吗？”
程越本想说没有，但是想到不久前大师兄对所有弟子说，如今瑶池掌门都是他们逍遥宫的客卿，便不再报喜不报忧：“弟子被他们围过几次，好在大师兄给了许多法宝，每次都逃脱了。”
叶缈缈没想到血魔殿真的敢动她的人，冷哼一声：“别急，等我忙完一件事，就去平了血魔殿。”
得先把诸皇天的账结了。答应为他平青阳宗，结果来到人界几个月了，还没有办成。
等摘星城的事毕，她就要去青阳宗了。
想到这里，她不觉点了点面颊。摘星城的事，是个意外。
她本来没想要它的，不过是想着，在瑶池办了件大事，指望大弟子那个废物，几时才能让逍遥宫发扬光大？所以才挑了个大城池，打算宣扬一波。
谁知后来事情变成这样。
打下摘星城，还是件小事，麻烦的是怎么治理呢？
她自己肯定不行，她操不了这个心，受不了这个累。
“可惜你修为不行。”叶缈缈对着令牌一声叹息，“否则就让你来做这个摘星城主了。”
程越：“……？”
脑袋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第66章
等到程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即便沉着冷静如他，也不禁表情崩裂，险些摔了手里的令牌！
这都是什么？他们这位掌门，也太能惹事了一点吧？！
前不久毁了瑶池的灵汤，就够惊人的了，好不容易摆平了，全须全尾地脱身，居然又打了摘星城！
她是不是不知道低调为何物？
那可不是赤阳城那种小城池，而是大乘期修士坐镇的繁华地方！大乘期啊！她说打就打？
可她不仅敢打，还打下来了！程越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现在的摘星城，是他们逍遥宫的产业了！
也许后面会被郑家拿回去。但是依照他们宫主霸道狂妄的性子，以及神秘莫测的实力，估计可能性不大。所以，摘星城多半就是他们逍遥宫的了。
程越觉得自己大概是没睡醒。目光扫过桌上，拿起茶壶，将里面凉掉的茶水往嘴里咕咚咕咚地灌。冰冷的茶水顺着喉管一路往下，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不是做梦，而是真的。
掌门真的把摘星城打下来了。
“宫主威风凛凛，威震八方？”程越握着令牌，试探地道。
这种时候，他实在不知说什么。想到大家都说她喜欢听人奉承，便试了两句。
“那当然！”叶缈缈道，而后叹气道：“可惜手下没什么能用的人。”
她想找人管理摘星城，都找不到人。
她倒是很看好程越，此人有血性，脑筋聪明，沉得住气。如果修为足够，管理摘星城肯定没问题。可惜的是，他连元婴期都不是。
程越：“……是弟子无能，无法为宫主分忧。”
他有些理解大师兄了。明明也是有天分、有手段的一方强者，结果每次跟叶缈缈联系，都被骂得灰头土脸，怀疑人生。
她想要一个大乘期的门人，跟她的要求比起来，谁还不是个废物呢？
不过，心底深处不免浮起几丝怀疑。她既然连摘星城都打得下来，说明手下强者不少。怎么却分不出一位，坐镇摘星城吗？
“郑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宫主的秘密很多，程越不打算打探，只是尽了一份门中弟子的心力，“弟子觉得，陈家等人倒也不必弃之一旁，可以利用一下。”
宫主打得了摘星城主，俘得下郑家长老，不见得惧怕郑家。但是多个挡箭牌，有利无弊。
之前没有门派的时候，程越觉得很自由。如今入了逍遥宫，又觉得很好，很安全。他的同伴们也觉得逍遥宫不错，尤其是阿秀，几乎到哪里都说宫主的好话。
大师兄待大家也很好，程越很知足、感恩，不想逍遥宫就此散了。
“看他们接下来如何。”叶缈缈淡淡道，口吻轻蔑，“一群狡猾又胆小的蠢货。”
程越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心中隐约有种感觉，好像宫主是什么隐秘势力的继承人之一，现在外面历练，只有达到什么要求，才能拥有继承权。
否则，怎么解释她的霸道、狂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肆意惹事，又怎么解释她明明拥有打下摘星城的实力，却找不到人接手管理呢？
叶缈缈不知他心中猜测，又听他说了一些对于当下局面的看法，便断了通讯。
坐在桌边，一手撑腮，思索起来。
陈家等人如何，她着实不太在意。一群废物罢了，不敢啃郑家，难道就敢啃她？
敢也没事，叫他们有来无回。
至于郑家如何，倒要想一想。梁子已经结下，双方必定有一方灭亡。而那一方，必须是郑家。
这样一想，程越说的有道理。不能把陈家等人撇到一旁，让他们狗咬狗去，她坐一旁看戏。
但程越说的那些引诱、下套什么的，就太麻烦了，叶缈缈没耐心。她想好了，还是看陈家等人的表现，如果他们找上来，表现不错，就理他们一下。否则，就跟诸葛家做交易。
通过诸葛家敢直接进城，可以断定，这至少是个不懦弱的家族。
而目前为止，他们给叶缈缈的印象不错，可以培养成盟友。长期合作的那种。
魔族一定要有人族的盟友，而且不能少了。如今，瑶池因为诸皇天的缘故，几乎不必担心了。第二个盟友，叶缈缈打算培养下诸葛家。
是的，培养。
诸葛家与逍遥宫没有紧密的、必然的连系，背叛起来很容易。叶缈缈需要做的，就是加深这个维系，让他们日后背叛起来，不那么容易。
根据叶缈缈对人族的了解，背叛大多是因为利益。而人族又很崇尚情谊，所以她打算带诸葛家一起打下郑家、吃掉郑家。
这样，大家一起快乐了，感情就有了；又一起赚钱了，利益也有了。
应该可以了吧？
头脑有些迟钝，眼神也不复精神，叶缈缈由一手撑腮改为双手捧脸。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她有些累了。但仍是强打精神，继续思考。
首先，摘星城现在是她的了。
摘星城的城主府被夷平了，要重新修建。花点灵石就能办下来的事，不值得叶缈缈花精力，她很快略过去了。
然后就是城主的人选。想要坐镇如此繁华的大城，至少也要是大乘期修士。叶缈缈手下没有多余的人——苍叔他们要保护她，肯定不能留在这里。
琦玉、琉宁、诸皇天，修为都不够，镇不住场子。
剔透的瞳仁罕见的有些空茫，是那种困极了，什么也思索不了的状态。
她托着腮，保持着这种空茫的状态好一会儿，忽然眸光一亮！
“有了！”
一个主意忽然出现在她脑中，使她顿时兴奋起来，困意荡然无存。甚至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可以让父王把孔雀大妖王带出来！
以孔雀大妖王的实力，完全可以镇得住！
而且，孔雀大妖王来了，她就可以撒手此事了——任凭郑家来多少人！来多少，死多少！
孔雀大妖王可不是一般的魔王级别强者，他是能够跟她父王交手的人！她父王闲得难受了，就会找孔雀大妖王打架，他是魔渊中少有的能让他打痛快的强者！
如果他来了，则叶缈缈可以一下子解决两件事！城主人选和解决郑家，齐活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弊端。叶缈缈兴奋的脚步顿住，而后缓缓走回桌边，坐下，一手撑腮，接着思考起来。
弊端在于，孔雀大妖王是妖族的头领。
数万年前，妖魔两族被赶至魔渊，又发生一场大战，结局是妖族输了，从此为魔族的附庸。
因此，一般很少说妖魔两族，只说魔族。
譬如琦玉成为了魔将，叶缈缈夸他，便不会夸他是妖族勇士，而是夸他为魔族勇士。
在魔渊，已经没有了妖族，只有魔族和魔族附庸。
但，妖族会甘心吗？
他们不是天生的奴仆，远古时候也是天地间的强者。一旦回归，孔雀大妖王还会听从父王的吗？
唔，这种事还是问父王吧。
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小魔，叶缈缈觉得自己承担的够多了。她办不了的，无法解决的，一定要找父王。
然而，她刚拿出令牌，准备联系父王时，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起身去开门，就见诸皇天站在门外，叶缈缈微讶问道：“什么事？”
“瑶池的苏长老，想跟公主谈一谈林家和萧家的事。”诸皇天说道。
叶缈缈皱眉，一时没想起来林家和萧家是怎么回事。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想了起来：“哦！我的仆人们！”
那两家要跟她打赌，现在赌输了，成了她仆人的人。
“跟瑶池有什么关系？”叶缈缈想起来后，诧异地问。
诸皇天指了指里面：“我们进去说？”
“好。”叶缈缈退开，转身进去了，让他自己进来关门。
她在桌边坐下后，诸皇天也跟着坐下了，对她解释起来：“林家的家主与瑶池的苏长老有几分交情……”
天下第一楼的修士们都在谈论新城主的事，林家与萧家又岂会不知？
从叶缈缈进去城主府后，林家、萧家就一直关注着。叶缈缈从城主府出来的第一时间，两家就知道了。派人求见摘星城主，想询问事情究竟如何了？
当然没有人见他们。
摘星城主都不见了，整座府邸都被夷平平地，很显然叶缈缈不是吃亏的一方。
而后来第一楼大肆谈起新城主，叶缈缈没否认，林、萧两家再不想接受，也不能不接受此事。
出于无奈，林家家主联系了瑶池的好友，想让她出面说情。
林家与萧家都不是小势力，林家家主甚至还是大乘期修士，两人第一时间动的是干掉叶缈缈的念头。但下一刻就被他们打消了——叶缈缈连郑家都能打退，他们还真没底气干掉她。
于是，保险起见，找了瑶池帮忙说情。
瑶池那边听到叶缈缈的新战绩，如何惊愕，暂且不说。只说苏长老被好友求着，不好不管。便联系了洛掌门，想让洛掌门跟叶缈缈求情——她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资格跟叶缈缈谈。
洛掌门乃渡劫期修士，这点惊世骇俗的事，在她那里就跟芝麻绿豆一样。她懒得管这等小事，又踢回去了，让苏长老处理。
苏长老被掌门授权，便名正言顺地接过此事。不过，她没有叶缈缈的联络方式，便通过诸皇天联系了她。
“不想当我的仆人？”叶缈缈脸色微落，“以为我稀罕他们吗？”
哼，有眼无珠！
魔族公主绝不会拉拢拒绝她的人。
哪怕她缺个大乘修士当城主，也坚决不会收林、萧两家。
永远不会！
“问问他们打算拿什么赎身。”她冷笑道。

第67章
诸皇天见她生气了，精致雪白的脸上冷冰冰的，但眼眸里又似乎在喷火，不禁暗暗好笑。这臭脾气，一点就炸。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她生气？
“公主不必给瑶池面子。”诸皇天道，丝毫不因为自己是瑶池弟子，就对瑶池有什么偏向，“他们惹公主不高兴，便不如他们的意，就不放过他们。”
放过他们干什么？小公主手下正缺人，多两家仆人挺好的。
“我不要。”叶缈缈面露嫌弃，“让他们滚！”
她从未被人拒绝过。在魔渊时，多的是向她效忠，但她迟迟不点头的人。她是很挑剔的，之前答应林、萧两家赌约，便是想着他们两家的势力还可以，她在人界还没有这样的仆人，因此应下来。
“因为贪婪和我赌，却承担不起代价而反悔，愚蠢、无能、懦弱！”她微扬下巴，面露骄傲，“他们不配！”
诸皇天本来还想劝她不要意气用事，真不喜欢他们，稍后送他们去死就好了，反正郑家那边还有一场硬仗。但是听了她的话，他把自己的建议咽了下去。
小公主是骄傲了些，也足够狠毒，但她不卑鄙，也不阴险。
他看着她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庞，忽然不想跟她说太多计谋，她就这样干干净净的，一直干干净净的，就很好，别弄脏了她。
“是，他们不配。”他点了下头，狭长清亮的眼睛里含了笑，“公主打算让他们如何赔偿？”
等候在林家的林家主和萧家主，心情颇为忐忑。
他们拜托了瑶池的苏长老，为双方说情。但逍遥宫可能会听瑶池的劝，他们却不太可能轻易脱身，只怕要出点血。
出得少了，逍遥宫不会满意；出得多了，他们心疼——就算他们家大业大，可是子弟们也多，上等资源从来不够用，就这么算计不成蚀把米，实在叫人不甘。
很快，林家主接到苏芸芸的通讯，逍遥宫同意了，但是他们的补偿要令叶缈缈满意才行。
接到这个消息，两位家主同时松了口气。赔偿就赔偿，至少自由还在。
两人商议起来，明日如何去赔礼。选了许久，备下一份让两人都心疼不已的礼单。
次日。
叶缈缈借了诸葛家的会客厅，见了林、萧两家的家主。
“之前的事，是我们有眼不识真人，多有得罪，还请叶宫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开口的是林家家主，她面上恭敬，姿态也放得低，将一份礼单呈上。
琉宁上前接过，叶缈缈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这一声听起来不像是满意的样子，林家主和萧家主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林家主恭敬地问：“叶宫主对我们的诚意不满？”
“你们没有诚意。”叶缈缈直接道，“你们还想占我的便宜。”
两位家主心说，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叶缈缈的贪婪比他们想象中的更甚。
“不知叶宫主的意思是？”林家主沉吟着道。
叶缈缈冷酷地靠在椅背上，灰色瞳仁充满傲慢，扬着下巴看向两人：“你们本该是我的仆人。你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而你们今后所挣得的一切，也是我的。”
“我本该拥有几千名仆人，数不清的财富，你们却想拿这个打发我？”她说着，从琉宁手里抽过那张礼单，甩在他们的脸上。
陡遭打脸，林家主和萧家主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太气人了！
而且，这是什么话？见过贪婪的，没见过这么贪婪的！这何止是胃口大，简直是敲骨吸髓！
“你们两家把我当傻子呢？”偏叶缈缈又来了一句。
她神情高傲，全然不把他们看在眼里的样子。林家主不由得心中暗骂，苏芸芸怎么办事的？这就是她说情的结果？跟没说情有什么区别！
“恐怕是叶宫主把我们当傻子。”林家主不再故作恭敬，直起腰来，目光直直看着她，“这条件，我们不会答应！”
叶缈缈听了，不禁眉头一皱，面上露出嫌弃：“你们反悔了？又想做我的仆人了？”
她不同意！
他们曾经有过机会，被他们糟蹋了！叶缈缈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你们只能赎身！”她冷冷道。
林家主：“……”
萧家主：“……”
好了，他们总算知道了，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赔罪，苏芸芸误他们，这分明是赎身！
心里气得快要发疯，却不得不忌惮她的实力，而不敢造次。
“我们愿意加重‘赔偿’。”林家主咬重了“赔偿”两字，赎身也太难听了，传出去他们两家几千年的脸面都被丢干净了，“稍后我们会送来新的礼单，给叶宫主过目。”
叶缈缈懒得跟他们磨叽，她哪有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她事情多得很，还要修炼，不耐烦地敲了敲椅子扶手，说道：“你们有两个选择。”
“请叶宫主示意。”林家主和萧家主立刻摆出聆听的姿态。
叶缈缈便道：“第一，将家产悉数奉上，你们带着自己的族人离开摘星城，不经我同意，永远不许踏入。”
两人听得额角青筋都突突地跳，咬牙挤道：“还请叶宫主说另外一个选择。”
他们不会选第一条，绝不会！
她不要做梦了！
“第二条，将家产悉数奉上，你们带着自己的族人离开摘星城，不经我同意，永远不许踏入。”叶缈缈冷漠地道，“而后，每人每年向我献上一百万灵石。”
怕他们理解错了，她强调道：“记住，是每人！你们林家的每个人！你们萧家的每个人！”
林家主和萧家主都震惊了！
抬头看着这个容貌精致的少女，简直难以置信，她是疯了吗？这样的要求她也提得出来？
一开始，他们听着前面的话，心里还想着，这跟第一条有什么不同？没等他们愣神多久，就听到她提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
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不可理喻！”萧家主愤怒地道。坐在他肩头的雪白猫儿，也跟着“喵”了一声。
叶缈缈看了那猫儿一眼，只觉它一金一蓝的眼睛很是漂亮，她手里拥有的宝石都鲜有能比的。
她一边与猫儿对视，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们做得到。”她抬手一指诸皇天的方向，“我这追随者，才不过元婴修为，都能做到每个月献上三十万灵石。我体恤你们家中有老人和孩童，才减免了大半。”
此刻，被她指着的诸皇天，心中一动，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
他本想再在林家主和萧家主的脸上打一巴掌，告诉他们，他一个月献上了七百多万灵石。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那些灵石，他不说，就是他提前将未来两年的任务做完了。若是此刻开了口，固然打了林、萧家的脸，但他自己也掉进坑里了。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什么也没说。
而此刻，林家主和萧家主的脸上扯出讥讽的神情。
可不就是减免大半吗？按她说的，诸皇天一个月献上三十万灵石，那一年就是三百多万。他们每人才一百万灵石，好生仁慈呢！
什么赔罪，她根本就没想放他们走。
苏芸芸和瑶池，在她这里根本没什么脸面，叶缈缈根本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叶宫主打错算盘了。”林家主冷冷地道，眸中满是怒火，忍无可忍，她已经不打算再忍了，“我们林、萧两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叶缈缈还在跟那猫儿对视。
她刚刚朝猫儿轻点了下巴，示意它过来讨好她，没想到它无动于衷。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猫，不识相。
叶缈缈果断把视线收回来。她又不是没有毛茸茸，她的毛茸茸更好看呢。
视线往琦玉的方向扫去，心里想着，待会儿打发走了这些人，她就叫琦玉到屋里去。
“你们不好欺负吗？”她将视线收回来，看向林家主、萧家主，“那么，让我瞧瞧，你有多么不好欺负？”
她眼里尽是瞧不起人的神色，把林家主和萧家主气得登时脸色涨红！
“你！不要欺人太甚！”
话刚落下，厅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们这样的修为，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动静，甚至连空气都不会引动。所以，这脚步声是门外之人故意做出来的。
“说谁欺人太甚呢？”门外走进来几张熟悉的面孔，恰是陈家等人，“胆敢对叶宫主不敬，谁给你们的胆子？”
林家、萧家都是大家族，他们人多，钱多，产业多，分布广，普通的修士们都不敢惹。
而且，林家主还是大乘期的超级强者！
但，他们跟郑家、诸葛家、陈家等比起来，却逊色几分。
不错，林家是有大乘期强者的家族。但，陈家等却是能派出大乘期强者出去办事的家族！
高下立分。
何况，林家加上萧家，只有两家。而陈家等，却是五家。这样一对比，更显得势单力薄。
两人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什么时候尝到过势单力薄的滋味？往常都是别人在他们面前瑟瑟发抖，势单力薄，弱小又无助。
“你们想如何？”知今日不能善了，林家主不再故作讨好，冷冷扬首道。
陈家长老冷哼一声：“做错了事，还如此嚣张，不知悔改，真是令人不齿！”
孙家长老斜睨过去：“知错就改，才有前途！”
钱家长老则苦口婆心地道：“劝你们向善。”
林家主和萧家主顿时一脸的愤怒！知道他们人多势众，也没必要如此羞辱他们吧？
但陈家长老等人还在循循善诱，耐心规劝，严厉教训。一边各使手段，一边看向叶缈缈。

第68章
叶缈缈已经很不耐烦了。
不论是林、萧两家的反反复复，还是陈家等人拙劣的讨好，都让人耐心尽失。
她实在对这些很不感兴趣，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就在她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已经到了要爆发的地步时，陈家等人连忙换了策略，对林家主和萧家主喝道：“说了这么多，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快些将家业列成单子，梳理一番，送到叶宫主的手上！”
“磨磨蹭蹭的，叫人不耐烦！快些，我跟你们去，今日务必将单子送到叶宫主的手上！”
昨日他们向自家传递消息，得知叶缈缈毫发无损地出来，主家很受震动。
有两家消息灵通，打听到郑家所派出去的实力，领队的那位是郑家一位有名的长老，精明强悍，骁勇善战，过去跟他们多有交手，几家多多少少都吃过他的亏，对他很是忌惮。
便是这样一位精明强悍的高手，却轻易折在叶缈缈手里，可见她的背景和实力，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深厚。
而她拒绝联手，不屑结盟，更叫他们慎重几分——连盟友都不要，逍遥宫的实力究竟多么强大？跟着这样的人，肯定有肉吃、有汤喝。因此嘱咐自家人，务必跟她结盟，干掉郑家，分一杯羹。
叶缈缈眼看他们自说自话，决定了一切，拧起的眉头渐渐舒缓。不再磨叽了就好。她偏头看向诸皇天，说道：“你跟他们一起。”
陈家等人奸猾贪婪，让他们梳理林、萧两家的家业，怕是要吞下不少好东西。就他们磨嘴皮子的这点功劳，完全不配此等赏赐。因此，派诸皇天看着他们。
“好，好，让这位小友与我们同去。”几人听见这话，也不惊讶，笑眯眯地将诸皇天招到身边来，“走，小友，正好路上与我们说说，叶宫主平日里都喜欢什么？我等一直想讨好叶宫主，始终不得其法。”
一部分拥着诸皇天，一部分押着林家主、萧家主，往外走去。
叶缈缈看着他们走了，便也站起身，出了会客厅，往楼上去了。一边走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昨晚本来想跟父王联络一下，说一说这边的事，再问一问把孔雀大妖王叫过来，可行不可行。没想到，被这件事打断了。而处理完后，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忘了这事，直接睡觉去了。
此刻往楼上走着，余光瞥见跟在身侧的琦玉，顿时想起刚才看到的萧家主的灵宠猫儿。它不肯讨好她，难道她稀罕吗？她又不是没有毛茸茸。
而且琦玉的原形比它好看。
“稍后……嗯，两刻钟后吧，你到我房里去。”叶缈缈又打了个哈欠，对琦玉道。
两刻钟后，她应该跟父王说完了。
琦玉点头：“是，殿下。”
这般上了楼，叶缈缈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在桌边坐好，拿出从郑家长老那里得来的蕴含霸烈魔气的丹药，跟人族吃糖豆一样，往嘴里丢了一粒，然后用令牌联系起了父王。
魔尊过了一会儿接起了：“什么事？”
叶缈缈听他那边风声很大，依稀还有浩瀚的水声，不禁好奇问道：“父王，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抓龙。”魔尊道，“上回不是答应给你抓一条金龙？”
他答应她有段时日了，好像有几年了吧？总之幼崽很令他骄傲，他高兴就愿意赏她。
“再等几天，我等那条龙耗尽力气就把他抓了。”魔尊道。
叶缈缈听说自己的灿灿就要有了，顿时好不激动，一下子把什么都抛到脑后，兴奋道：“谢父王！”
“嗯。”魔尊应了一声，那边似乎有什么动静，水声更大了，依稀听他喝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又道：“你有什么事？”
“啊，有事！”叶缈缈忙道，把摘星城的事，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然后又说：“父王，我现在有两座城了，可以做试住据点，接一部分族人过来？”
那边的水声似乎变小了，就听魔尊一声赞叹：“好！缈缈有出息！”
他之前还嫌她懦弱，畏首畏尾，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够痛快利索。可是她来人界才多久？不费一兵一卒，居然打下两座城池！
居然还有一座大城！
“你很好！”魔尊实在很高兴，再次赞叹出声。
虽然换成是他，也能做到不费一兵一卒，甚至连一块破石头都不必，但他是什么修为，缈缈是什么修为？她甚至还没有成年！
“待你成年，我封你做大将军！”他掷地有声。
在魔渊，战事不多，因为妖魔两族共尊魔尊，只要魔尊的实力够强，不会有人另立门户。所以，不存在什么保家卫国的战事。偶尔有些纷争，多是各城主们因为种种原因，相互开战。
但魔族也有大将军的封号。将军可以领十万兵卒，大将军可以领五十万兵卒，职务是开疆扩土，发掘魔渊中更多的资源，更适宜居住的地方。
魔渊很大，纵然魔族天性浪荡自由，但是普通魔族还没浪荡到可以打遍整个魔渊。加上魔族性情懒散，数万年来也没开拓出多少土地，因此将军、大将军的职务一直都有。
比如凌飞霜的父亲便是将军。
得知自己即将有五十万兵卒，属于她自己的兵卒，只听她的差遣，甚至她的命令高于魔尊的命令，叶缈缈激动得站不住，攥着拳头挥了挥：“谢父王！”
她有自己的兵了！
只等她成年，就可以领兵了！
“父王，我要自己挑！”她道，“我还要提前训练他们！”
魔族天性懒散，缺乏纪律性，用起来不趁手。她的五十万兵卒，肯定要严格训练一番。而她又不想违背族人天性，因此打算让他们自己报名，她以优渥待遇吸引他们。
“随你。”魔尊道。
叶缈缈听到他低沉有力的声音，终于冷静下来几分，又道：“父王，让我们的子民来人界定居，挑选一部分送入赤阳城和摘星城，你意下如何？”
“行。”魔尊道。
叶缈缈道：“你送来之前，同我说一声，我告诫他们一些注意事项，然后派人带一带他们。”
“行。”魔尊道，“不过，我再有几日就抓到那条金龙了，等我给你送了龙，再回魔渊。”
叶缈缈立即道：“是，父王！”
正好她也需要时间，给他一份名单，在他挑人的时候把她的朋友们带过来。
还要细细写一份注意事项，以及如何在两座城池中安置他们。
这些打算是才有的，她还没有细细思考，正好花几日时间想一想。
“郑家那边，你不要急，过几日，我把金龙抓了，就去把他们掀了。”魔尊又道。
在魔族，是没有为自家孩子出气这一说法的。
但人族有。
任凭人家打他的幼崽，他一声不吭的话，人家以为他死了。
他得叫他们知道，他活着呢！
“也好。”叶缈缈想了想，没有拒绝。父王在人界难有敌手，憋了十年没怎么打过架，委屈他了。正好郑家那边肯定有渡劫期的高手，可以为父王解解闷。不过，她叮嘱道：“父王去的时候，别忘了亮出逍遥宫的身份。”
这么好的出名机会，向天下修士展示实力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我记住了。”魔尊说道。
父女两个没有别的话，很快挂了通讯。
叶缈缈握着令牌，一时间没有动。她觉得脑子里很多根线，仿佛缠成了一只球。寻找新城主，安置族人在据点，挑选兵卒，训练兵卒的人手，她的龙，灭血魔殿……
还不包括她修炼，这件最重要的事。
叶缈缈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她是公主，为什么要操劳？她不应该舒舒服服的吗？
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忙？叶缈缈想不明白，她记得昨天从楼船上走下来时，还只有一件夷平青阳宗的小事。
哦，差点忘了，还要加一个夷平青阳宗。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了。
算算时间，是琦玉来了。叶缈缈站起来，将令牌收起，走过去开门。
“殿下。”
正是琦玉站在门外，红衣黑靴，衬出他挺拔劲瘦的身形。肌肤如玉，眼瞳漆黑，朱唇一点，好一副美丽容颜。
叶缈缈看到他后，脑子里那些缠绕的，乱糟糟的，让人心烦的事情，刹那间消失不见。
“进来。”她挑了挑眉，转身往里走去。
琦玉跟在她身后进去。
叶缈缈走到桌边，缓缓坐下来，抬眼朝他看去，一时没有下命令。
她犹豫起来。
原本叫他过来，是因为看到萧家主的灵宠猫儿，她想抱毛茸茸了。但是看到他的一刹那，她不禁想道，是不是有段时间没亲他了？
都怪他皮囊太美，把毛茸茸都比下去了。
“过来。”她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她旁边的凳子上，然后自己起身，坐他腿上，“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
既然犹豫不决，那就都要！
她可以一手摸着蓬松柔软的尾巴，一手捏着细腻温软的耳朵，同时亲他！
叶缈缈觉得自己很威风。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琦玉早就猜到，她可能会让他变回原形。她几次看萧家主的灵宠猫儿，他当然没忽视。魔族天性喜欢这些，从前在魔渊时，没有妖族敢露出原形，她没见过多少品种。现在人界，灵宠繁多，拥有漂亮毛皮的数也数不清，她会被吸引简直太正常了。
好在那是灵宠，不能修炼，也不会化为原形，他倒不必担心什么。
此刻被她要求露出象征敏感的耳朵和尾巴，他如以往一样，没有拒绝，顺从地露出来。
叶缈缈最喜欢他的柔顺。
捉着他的尾巴，摸着他的耳朵，亲得他唇瓣艳丽，眸光湿润，整个人似乎被狠狠欺负过，更是高兴。
她就喜欢他百依百顺，不管她怎么对待他，他都不敢拒绝的样子。
松开他的尾巴和耳朵，她改为掐住他的腰亲他。
她一直觉得他的腰很细。从前他还是少年模样时，她曾经掐过。后来她沉迷于摸着毛茸茸亲他，倒是忘了这茬。
此时，她两手掐着他的劲腰，在他唇上肆虐，好不快意。
她把玩着他的腰身，爱不释手，倒让琦玉忍得更加艰难了。殿下的花样越来越多了，每一种都让他很难忍受。
但他不敢放肆，只得竭力忍着。好在叶缈缈很快起来了，他顿时松了口气。
也许她打算换别的花样，但是能暂停一会儿，还是让他轻松许多。
叶缈缈果然想到别的花样，却跟亲吻不相干了，她也不总是想亲、时时刻刻想亲。
把他拉到床边坐下，她则往他腿上一枕，而后拿出糖豆，往嘴里丢了一粒。
枕着美人腿，吃着香甜的糖豆，叶缈缈觉得还缺点什么，于是手往他衣摆下面伸过去，掏出一条毛茸茸的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攥在手里。
万事俱备，美滋滋！
她面上尽是快活神情，流露得那么明显，琦玉不禁低头看着她笑了起来。
殿下因为他而开心。
他能给殿下带去快乐。
这是他一直追求的事，为此也觉得愉快万分。他低头看着她，安安静静。叶缈缈见了，便大方地拿出一粒糖豆，举手喂进他嘴里。
糖豆不多，只一瓶，叶缈缈数过，也就几十粒而已，不知郑家长老从何处得来。若非他实在好看，叶缈缈也是舍不得给他吃的。
她指尖纤细，带着她身上独有的冷香，探入口中时，琦玉不自觉地抿了一下，才放开。
而后，他伸手接过那小瓶，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喂殿下。”
每次等叶缈缈吃完一粒，就喂她一粒。
她过于快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里还攥着他的大尾巴，玩来玩去。丝毫不知被她玩着敏感地方，他有多么难过。
缓缓的，琦玉低下头，一个轻轻的吻试探着落在她额头上。
叶缈缈被这柔软温热的触感惊动，抬眼一看，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她这会儿心情正好，就不跟他计较了。
而琦玉见她没有动怒，眼底荡开笑意。他看过典籍，魔族对伴侣的容忍度很高。而殿下自从第一次亲他，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多一点。魔族的热情期大概有三个月，殿下应当还没腻了他，他现在多半是安全的。
而试探的结果，他果然是安全的。哪怕殿下脾气不好，在热情期过去之前，对他也会容忍一些。
他想到这里，又俯身下去，轻轻地吻在她的鼻尖，然后是她的唇瓣。
他早就想吻她了。是他吻她，他来主宰。但一来殿下脾气霸道，喜欢主宰一切，二来殿下大概还没有成年的缘故，并不热衷于此事，招见他的次数很少。
此时是难得的机会，他吻了她，而她没有生气，他便想试探一下，还能做些什么，到什么地步。
叶缈缈被他亲了一下，没有生气。她见他目光熠熠，充满期待的样子，还挺受用的。他一直很合她的心意，既然他这么期待，那就赏他一回。
偶尔纵容他一回，没有什么。但是他不知收敛，频频亲她，就让叶缈缈有些不快了。然而不等她说什么，他便含住她的唇，舌尖一抵，将一粒香甜的东西喂进了她的嘴里。
他一触即收，让叶缈缈刚升起来的怒气没地方发。
皱着眉头，她道：“你不喜欢吃？”
不然，为何喂进她嘴里？
“喜欢。”琦玉道，“但是这样稀罕的东西，只有殿下才配。”
他口中说着卑微的话，但叶缈缈看他的神情，却不见丝毫卑微，只有认真与虔诚。
她心头一软，方才那点气也消去了，捉着他胸前的衣裳，将他扯了下来，唇覆上去，将糖豆喂回给他。
她也是一触即分，喂过去后就松开了他，继续好整以暇地躺着，翘着脚，玩毛茸茸的大尾巴。
琦玉抿着唇，眼底划过笑意。
她如果真的想喂他吃，可以重新取一粒，用手指喂给他。但她没有，她下意识是亲近他的。
而他想要的就是这样。她亲近他，挨着他，偎着他，怎样把玩他都好，只要她这样在他身边。
他又低下头去，亲她。
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在一次几乎可以算得上凶猛和掠夺的接触后，叶缈缈彻底不快了，一把推开他，坐起身，不悦地朝他看去。
而琦玉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冒犯，他冷汗淋漓，攥着手心，一阵后怕——就在刚才，她推开他时，他下意识想掐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去。
“殿下。”他低下眼睛，低声说道。
叶缈缈冷冷道：“注意你的身份！”
他是她的魔将，是她的下属，她想怎么样，他只能受着，胆敢以下犯上——
“不要有下一次！”她冷声道。
琦玉抿了抿唇，点头：“是，殿下。”
叶缈缈的好心情被破坏，也就没心思继续吃了，对他挥挥手：“下去吧。”
琦玉抬眼看了她一下，漆黑的眸中闪动着什么，很快又低下去：“是，殿下。”
起身，秀丽挺拔的背影往外走去。
叶缈缈在他走后，也没心思睡觉了。他还是个魔将，就敢以下犯上，日后修为大成，那还得了？
她得努力修炼，一直压着他。这样才能在想对他做什么的时候，任意妄为。
往口中倒了一瓶灵液，坐在蒲团上，沉下心打坐起来。
但她没能打坐太久，就被敲门声打断了。拧眉，意念一动，解开房门限制：“谁？”
“是我，公主。”门外响起诸皇天的声音。
其实他不说，她也听得出来。琦玉和琉宁从来都叫她殿下，只有他，一直叫她公主。
“进来。”她道，拧了拧眉，没有再修炼，从蒲团上起身，坐在了桌边，“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跟着陈家长老等去了林、萧家，清点两家的产业。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回来了？
诸皇天一时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她瞧。
当看见她微红，比平时艳丽几分的唇瓣，不禁眼神一深。
他在来的路上，碰到了琦玉。琦玉仍旧是冰坨子模样，冷冰冰的，看见谁都没半点表情，只除了叶缈缈。但，诸皇天很容易就捕捉到，他比平时红润的唇。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了。他猜到了什么，当时就有点不舒服。但他很快对自己说，没关系，小公主还是个孩子，不懂得男女之情，不过是孩子的嬉戏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直面叶缈缈时，“她还是个孩子，只是觉得有趣，在跟琦玉嬉戏”就没办法说服他了。
他心里有点难受。
——如果那是嬉戏，就算那是嬉戏好了，那她怎么不跟他嬉戏呢？
他控制不住地想道，他比琦玉差了什么？就算从前有差，他是个废人，而琦玉不是，但现在已经不同了啊！他修为恢复，甚至精进了！之前与琦玉一起杀郑家的化神修士，两人分明不相上下！
他眼神古古怪怪的，叶缈缈不禁拧眉：“你怎么了？说话！”
打断了她修炼，却又不好好禀报，叶缈缈觉得他是皮痒了。
见她一只手摸上了鞭子，诸皇天的心情更复杂了。算了，这样暴戾的女孩，还是给琦玉吧。
他可消受不起。
诸皇天记得从前在魔渊时，曾经听西院的那群废物闲话，说琦玉从前不被叶缈缈喜欢，动不动就叫他过去，抽得皮开肉绽。
瞧她现在对琦玉很喜欢的样子，之前不也没心没肺吗？他如果真的被她喜欢上了，恐怕还要跑掉。
“林、萧两家的财物清点好了。”他拿出一块玉牌，里面用神识烙印着长长的清单，还有一堆纳戒，储藏着两家珍贵的、可携带的财产。
还有些灵田、圈养的灵兽、铺面等无法装进来，但是单子上有记录。
叶缈缈看着那巴掌大的玉牌，冷冷道：“我没有神识。”
她是魔族，魔族没有魂魄，也无法修炼神识。不管这玉牌里烙印着什么，她都看不到。
诸皇天清俊的面上露出包容的笑意：“公主请坐，我为公主念一遍。”
两家的财物太多了，不用神识烙印，恐怕不知道整理到什么时候。而且，要纸质的就太奇怪了。因此，才有了这块玉牌。
他想得也很好，他念单子，她查看纳戒。
他记得她盘腿坐在蒲团上，对着一堆宝物挑挑拣拣的样子，好不可爱。
而不久后他们要去青阳宗报仇，他还打算请她假装他的道侣，为了扮演逼真，他们需得十分熟悉。所以，先相处一下，培养培养感情。

第69章
诸皇天坐在桌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莹润剔透的玉牌，神识探入，不急不缓地念着其中的列项。
成熟的男子嗓音清朗而富有磁性，充满魅力。他一边念着，一边不时看向叶缈缈。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单独坐在一处。而且可以这样相处很久，诸皇天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欢喜，只觉得整个人、整具身躯都变得轻松了，仿佛体内那些阴暗的、潮湿的、沉重的杂质都飞走了一般。
他不自觉唇角上扬，看向旁边的目光温软而含着笑意。
但是叶缈缈却没有看他，她此刻眉头微微皱着，将诸皇天带来的那些纳戒悉数摆在桌上，一件一件拿起来飞速检查过。
她检查的很粗糙，根本不去细看其中的物品，也不费心去记，更不去跟诸皇天所念的物事名称进行比对。没有必要，大差不差就行了。
林、萧两家积攒数千年的家业，果然不同凡响。无数的珍稀资源，修炼材料，灵石，灵田，店面等，使得叶缈缈一下子变得富有了。
当然，她本来就是富有的，不过在此之前富有的只是魔渊的材料，还没有人界的东西。现在好了，基本所需都有了，灵石也有了。日后都不必再想办法兑换灵石，或者购买、拍买所需。
“他们就这么同意了？”叶缈缈看向诸皇天问道。
诸皇天便笑道：“他们敢不同意吗？”想到什么，又笑着说：“公主不知，当时我说公主想要一位新城主，林家主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叶缈缈缺人手的事，并没有对诸皇天说。她很少跟他说这些事，是他自己想到的。
他觉得叶缈缈手下缺人。大高手只有苍叔两位，而摘星城虽然打下来了，但却没有人坐镇。
摘星城跟赤阳城不一样，在赤阳城时，因为赤阳真人投诚了，不必换人，依然是他坐镇。而摘星城的城主死了，摘星城没有人打理。
叶缈缈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她自己又不会想要管理一座城池。因此，诸皇天想到此事，就拿来刺激林家主，想看她后悔莫及的脸色。
“是吗？她的脸色果然很难看吗？”叶缈缈听后，颇有兴致地挑起眉头。
“很难看。”诸皇天笑道，“非常难看，吞了苍蝇一样。”
林家主是大乘期高手，足以坐镇摘星城。而萧家主不过是合体期高手，若是两家全都归顺，那么都不会有人跟她争，叶缈缈会直接钦点她为摘星城主。
可是她都做了什么？她不想归顺叶缈缈，跟萧家联合起来，请瑶池帮忙，非要自由身。
要自由的下场，就是净身出户。林家主难免会想，如果她没有固执赎身，而是依照赌约，归顺了叶缈缈，结果会是什么样。
结果会是她做了摘星城的城主，林家会有前所未有的荣光。但这一切，都被她的固执与愚蠢给毁了。林家族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就如诸皇天所描述的，明明可以吃琼浆玉露，却偏偏吞了苍蝇。
“恶心。”叶缈缈听了他的描述，露出嫌弃的神情。随即，她问道：“他们两家都离开摘星城了？”
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他们交出全部身家，还有赶出摘星城。她的地盘上，不允许有讨厌的人存在。
“我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摘星城。”诸皇天说道。
叶缈缈点了点头。得到想要的消息，她眼里露出一点愉悦，继续检查纳戒。
诸皇天见着她难得表露在外的高兴，不禁觉得自己没做白工。他动的那些脑筋，总算哄她高兴了。
至于林、萧两家，他眼里划过一抹冷意。
他们走了也好，算是误打误撞，保住一条命。
诸皇天早就想好了，如果他们真的做了叶缈缈的仆人，他就劝说叶缈缈，让他们去打郑家。
这两家先是瞧不起人，后来是仗势欺人。再后来还想占小公主的便宜。小公主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他们活下来，才能真正做叶缈缈的追随者，死了——
那就死了。
此刻，摘星城外。
林家和萧家因为将来的打算，发生了分歧。
两家如今失去绝大多数财产，虽然手里还有一些，但是远远不够族人们的开销。
两家过惯了顺风顺水、风光无限的日子，如今有如丧家之犬，这等处境怎能忍受？重新建立一个风光荣盛的大家族，毋庸置疑。但这是长远计划，需要徐徐图之。眼下来说，想要迅速积累财富，就只有一个办法。
掠夺。
两家所分歧之处，不是“掠夺”这件事本身，而是掠夺的对象。
林家想要掠夺素不相识的小家族、小势力。萧家想要掠夺亲朋好友，那些曾经依附他们而生的家族、势力，他们想要鸠占鹊巢，占据他们的财产，成为他们的主人。
“你这样太危险了！”萧家主认为，林家主的打算不够稳妥。万一再碰上逍遥宫这样扮猪吃老虎的怎么办？到时候连赎身的钱都没有了。
“总好过你们。”林家主的脸上露出不赞同，觉得萧家这样行事，名声不好听。
“抱着你的名声过日子去吧！”萧家主冷哼一声，转身带着族人们离去。
林家主望着浩浩荡荡离去的萧家众人，面色不改。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逍遥宫？她倒霉了一次，总不至于再倒霉第二次。
“我们走。”她手一挥，对族人们说道。
林家数千修士，其中修为高的如林家主，乃大乘期修士。修为低的，炼气期修士也不少。不过，最多的还是筑基期、金丹期。
为了照顾绝大多数族人，整体的飞行速度并不快。但即便这样，还是有一小队人缓缓掉队。
“罢了，他们嫌弃我们，我们走就是。”掉队的有三四十人，其中打头的那名男子说道。
他们并不是掉队，准确来说，他们是被排挤出来的。
这一家当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个年轻的女修，只是面色苍白，看上去缺乏精神。
正是之前给林家小姐做侍女，结果为林家小姐取衣裳时得罪了叶缈缈，引起林、萧两家与叶缈缈这场恩怨的始作俑者小织。
惹出这样的事，是小织也没料到的。她当场被诸皇天碎了金丹，昏迷过去。回到家里后，因为事情尚未明朗，便只是卧床休息。如今事情落定，林家失去了绝大财富，如丧家之犬被赶出摘星城，林家主做不出斩杀小织一家的泄愤行为，但是继续收用他们，把他们一家当族人，也是不可能的。
林家所有人不约而同，排挤小织一家，将他们逐出队伍。眼看着林家数千人，浩浩荡荡地离去，越走越远，小织的爷爷眼中划过复杂。
“把他们一家五口丢下。”很快，小织爷爷收回视线，看向小织一家说道。
他们一家五口，分别是小织的父亲、母亲、哥哥、嫂子，还有小织自己。事情是小织惹出来的，连累他们这一支被主家逐出，当然要责罚。身为大家族，有功要赏，有错要罚，才能保证公平。倘若不把小织一家赶出去，他们这一支，其他人都不会同意。
“你们好自为之。”小织爷爷说完这话，率先御剑离去。其他族人纷纷跟上，只把小织一家留在原地。
“父亲、母亲、哥哥、嫂子，对不起。”小织低下头，悔愧地道。
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有眼无珠，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害得一家变成这样，她后悔死了。
“事情变成这样，也不是你想的。”小织父亲说道。他神情有些冷淡，而身旁小织的母亲脸上则带着几分愧疚，只是小织低着头没看见。
一家五口都是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期。而小织的父亲，甚至是元婴修士。这样的一家，只要不是得罪了大势力，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如果去个小地方，还会称王称霸。
“父亲等我重修金丹，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小织抬头，认真地道。
她不敢说复仇的话，虽然她的天分极高，甚至因此被选去做林家小姐的侍女，但修真界不缺天才。以逍遥宫的势力，她这辈子想要报仇是没指望了。
她只想着，等自己重新凝聚出金丹，把修为提上去，重新给家人带来荣光，就如同她在林家给林家小姐做侍女的时候。
“不必了。”小织父亲说道，“家中没有那么多资源给你用。”
想要把一个修为废掉的人重新培养出来，何其困难。倘若林家还没倒，以小织的天分和她在林家小姐面前的体面，或许可以请求主家给予几分资源。但如今林家都倒了，哪还有资源？
虽然他们这样旁系末支的小家族，并没有被收缴资源，但是他们自己修炼都不够用，更别说重新培养小织了。
“今后你想去凡间，还是继续留在修真界？”小织父亲冷酷地问。
小织震惊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拉着全家人为你一个人填窟窿！”小织父亲有些不耐烦地道。
于修士而言，修行才是最重要的，家人反而次之。道侣没了可以再找，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唯有修行资源寻得不易，必须珍惜。
小织看着父亲冷酷的脸庞，母亲愧疚的模样，以及哥哥嫂子的面无表情，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我想待在修真界。”她哽咽地说道。
她是修士，曾经是修士，她无法过凡人的生活。
“父亲给我些灵石吧。”她目光带了祈求，看着父亲说道：“我不要资源，父亲给我些灵石就是。”
她已经知道父亲不会继续带着她这个累赘，今后她将一个人，生死由命，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既然要不来，不如索性不要。只求些灵石傍身，今后一切，全看机缘。
小织父亲便给她一袋灵石，冷冷说道：“你好自为之。”
言罢，便御起长剑，与妻子、儿子、儿媳如四道长虹，很快消失在天边。
小织擦了擦眼泪，将灵石收好，选定一个方向，迈起沉重的步伐往前行去。她金丹被碎，修为尽失，体内一丝灵气也无，只能像凡人一样以双足跋涉。
她走了没多久，身后追来两人。
“贱人，你也有这一天！”一个面上尽是剑痕，容貌损毁的女子，从一名黑衣男修的剑上走下来，手里握着匕首，恶狠狠地走向小织，“活该！我等你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小织看到她，脸色大变，飞快后退。
但黑衣男修阻止了她，然后那名容貌被毁的女子持刀向前，一刀捅进小织的肩膀。
“怎么？以为我会杀了你吗？”女子笑着拔出匕首，眼神恶狠狠的，“你当初那么对我，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
她怎么会允许她这么痛快就死呢？她会生不如死！
女子一脚踢倒小织，抬脚在她的伤口处狠狠碾了一脚，然后如她对自己做的那样，用匕首划破了她的脸：“还给你！”
而后，转身离去。
小织捂着火辣辣的脸，指间流淌着鲜血，眼泪混合了血迹，滋味是她从未尝过的痛。
良久，她颤抖着坐起身，咬牙撕碎衣角，处理肩膀和脸上的伤势。而后，继续向前。
她不能倒下。不能给人看笑话。
但她行了不到二里路，就再次被人追上。这次是一家八口，有男人，有女人，有大人，有小孩。只见小孩指着她说：“姑姑，那个坏女人！”
小织看着他们，脸色白得吓人：“你们也要报复我？”
“不，我们只是看你的笑话。”一名年轻女子抱起自己的侄儿，动作看上去有些吃力。她曾经也是金丹修士，被小织逼迫着碎了金丹，如今不过是个凡人。
不是所有人的金丹被碎后，都有足够的机缘和运气，能够获得庞大、繁多的资源，再次凝聚金丹。这女子不过是个普通修士，家人也是普通修士。她自从金丹被碎，就一直是凡人了。
被她抱起的小侄儿，手里不知何时抓了几枚小石子，扬手朝着小织丢了过去：“坏女人！欺负姑姑，等我长大了打你！”
小织看着他们，忽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这女子曾经被她废了修为，但她的家人没有抛弃她，不像她被父亲、母亲、哥哥、嫂子抛弃了。
她越想越难过，又不想认输，便把脸绷得紧紧的，十分骄傲的样子。然而她衣衫残破，身上染血，说不尽的狼狈，哪还有骄傲和体面？
几人说不动手就不动手。只有那个小侄儿，朝小织丢了几枚石子。看了她一会儿笑话，几人便摇头离去了。
他们当然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家中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当然不能杀了小织那么便宜。让她活着，也尝一尝身为修士沦落成凡人的痛苦。
但小织最终没能活过这个夜晚。
她数不清多少人看过她的笑话，踢过她，打过她，朝她身上丢过脏东西。但没有一个人杀她，他们都留她一条命，甚至见她气息微弱时，还喂她吃丹药。
小织死在一只野兽的口中。她浑身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吸引了城外的野兽。将她拖进树林，撕碎吃掉，只余几根残骨。
这些事情，叶缈缈都不知道。她不关心这种事，丝毫兴趣都没有。匆匆检查过大半纳戒，便不耐烦了，将纳戒往桌子中间一推，说道：“不点了。”
这么多东西，清点到什么时候去？
她是公主，不应当做这些事。再说，大差不差就行了，林家和萧家总不敢骗她。便是昧下一些，也不碍什么，这些足够她消气了。
她既然已经消气了，就不会再想这件事。对诸皇天道：“不必念了，你出去吧。”
虽然他念的那些，她一句也没听。
“公主？”诸皇天愣了一下。
叶缈缈便道：“找时间念给琉宁听，让他把这些清点、整理好。”
诸皇天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念给琉宁听？这么多东西，念到什么时候去？他本来也不是打算念给他听的，他是打算念给小公主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消磨时光。
“出去吧。”叶缈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诸皇天抿住唇，心情顿时有些不好。
他总觉得小公主对他，格外缺乏耐心。虽然她本来脾气就不好，但是她对琉宁对琦玉，也没有这样不耐烦啊？说几句话就没了兴致，皱着眉头撵他走，仿佛他多讨人嫌一样。
他不禁想起之前见到琦玉的模样。青年玉白的脸上，鲜艳的唇。
那一幕仿佛定格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不禁想道，琦玉在她身边时，两人都做什么？为什么叶缈缈对他，就不会感到不耐烦？
他这样想着，迟迟未走。如果小混蛋喜欢玩这样的游戏，他……也可以啊！
虽然是小孩子的嬉戏，没什么情动在里面，但他不介意。
“你还有事？”叶缈缈见他迟迟不动，便问道。
诸皇天犹豫了下，还是没问出来。这种事，需要铺垫。哪怕是他，也得做些准备。于是，他只笑着问道：“公主来到人界后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叶缈缈听了这话，一手托腮，手指在脸颊轻点，思索起来。
“很好。”过了一会儿，她这样说道：“没有什么不适。”
比前世好多了。
她现在做的事，都是她想做的。她现在拥有的，都是她想得到的。而如今的局面，比她想象中的只好不差。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有心了。”叶缈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
他与前世的轨迹，截然不同。虽然也搞事，但总归没有超出她所能忍受的范围。
而且，她如今手下缺人，他的确给她帮了不少的忙。这样想着，叶缈缈忽然改了主意，不想把他踢走了。
他的修为会越来越高。而且他与普通修士不同，他甚至可以越阶而战。
她很缺手下，这种既能打又有脑子的人，很值得重视。虽然程越不错，但他比起诸皇天来，修为还是低了一些，暂时不太用得上。
虽然他如今明面上是瑶池的人，但叶缈缈何曾在意这些？
“从此处去往青阳宗，要多久？”她问诸皇天道。
诸皇天眼中划过一丝意外，随即答道：“要二十多天。”这还是以楼船的速度而言。
修真界很大，任意两个城池、两个势力之间，距离都很远。但修士的寿命普遍很长，一次闭关打坐，动不动便是几十年、几百年过去。二十几天的时间，在凡人而言算是很久，但在修士眼中不过是须臾片刻。
“我们明日便启程吧！”叶缈缈干脆说道。
攻打郑家，有诸葛家、陈家等人。叶缈缈这里分不出人，而且她只要摘星城，这事就交由他们去办。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她不参与，也不瓜分利润。
至于要准备的安置族人的事项，并不着急，父王还要几日才能有空，她可以在楼船上慢慢想。
父王想要找她，不需要她在摘星城等着。只要知道她的位置，须臾之间就能找过来。对他们这样的大修士而言，一念之间跨过千山万水，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叶缈缈打算快些去青阳宗，把诸皇天的仇给报了。
答应过他的事，早晚要做的，而叶缈缈还打算做得漂亮一些，让他高兴高兴。
他高兴了，以后吩咐他做什么事，也会更加主动、用心。想到这里，她看向他问道：“你想怎么报仇？怎么样才能痛快一些？”
诸皇天原就抱着这个念头。本想讨好她，哄她高兴，然后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谁知小公主先是对他不理不睬，后来又撵他，而这会儿忽然又主动提起他关心的事。
小混蛋还真会折磨人，他心想。
不过，到底目的达成，他高兴地顺势说起来：“我想要公主假扮我的道侣！”

第70章
叶缈缈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了。扮作他的道侣？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提出这种要求！
“公主请恕我冒昧。”诸皇天连忙说道，他早料到她会不高兴，小公主何其骄傲，他胆敢提出这种要求，她肯定会动怒。
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因为提出做她的驸马，就被她硬生生废了修为、碎掉筋脉。如今他是她的追随者，为她办过事、立过功，比从前有些分量，他才敢提出这种要求。
“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他说道，脸上露出一点愤怒，一点无可奈何，“我的事，曾与公主提起过。那对狗男女，倘若见我孤身一人，定要嘲笑我。”
“他们始终觉得我出身卑微，身份低贱。那女人看不起我，背弃婚约，那男人更是骄傲，必定嘲笑我没用，不能使女人喜欢。我想叫他们瞧瞧，我也是有人喜欢的！”
说到这里，他狭长的眸子闪动着熠熠光芒，看着叶缈缈，情真意切地道：“而且是公主这样优秀的人喜欢，他们肯定会嫉妒的要死！”
他这话半真半假。
那对狗男女未必如他说的这般瞧不起他，至少那位师兄平日里便十分嫉妒他，嫉妒他天姿好，嫉妒他被师门着重培养。
而他也未必非叶缈缈不可。至少，如果他回到瑶池寻助，诸位师姐师妹们必定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欣然相助。
但他不乐意，他觉得小公主最好。没有人比她站在他身边，更使他风光无限，令人嫉妒。
他与她并肩立在云端，俯视着下方芸芸众生，看着他们羡慕和嫉妒的眼神。
尤其是那对狗男女，一想到他们会用极度不甘、愤恨的眼神看他，诸皇天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要张开，舒爽无比。
“恳请公主帮我这个忙。”诸皇天诚恳地道，“全天下没有人比公主更漂亮，比公主更高贵。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想看到他们嫉妒的神情。恳请公主成全我。”
为了哄她不要太过生气，诸皇天甚至厚着脸皮说出“我不配”的话。
但，这也没什么。以他如今的情形，不一定配得上她。因此，那番话说出口，他不觉得多么赧然。
“你倒是有眼光，挑了最好的。”叶缈缈轻哼一声。
这样弄虚作假的事，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来劲。在叶缈缈看来，假的就是假的，十分无趣。但既然他想这样报仇，觉得弄虚作假很痛快，那就随他了。
至于让她假扮他道侣的事，叶缈缈觉得他不配。想让他找别人做戏，但他有句话又说得很对，没有人比她漂亮，比她尊贵，他找谁都不如找她。
叶缈缈不是很情愿。他以为他是前世的样子吗？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瑶池弟子、元婴修士，居然敢让她假扮道侣，真是痴心妄想。
“恳请公主帮我一次。”诸皇天面带恳求地道，放低了姿态说道：“我是逍遥宫的弟子，公主一定不希望我们逍遥宫的人被这样欺负嘲笑吧？”
“谁敢嘲笑，杀了他们！”叶缈缈目露杀意。
诸皇天心里暗笑，面上略带惋惜地说：“可是公主即便要了他们性命，别人嘴上不敢说了，心里却难免这样想。”
他扣紧了叶缈缈的骄傲，一根根钉子往她心里戳：“他们会觉得我们逍遥宫的弟子十分可怜，没人要。嘲笑我们，暗地里讥讽我们。说我们逍遥宫弟子连未婚妻都守不住，是废物。”
“谁敢！”叶缈缈一拍桌子怒道，灰色瞳仁冷冰冰地看着他，“明明只有你是废物！为何嘲笑我们整个逍遥宫？”
诸皇天：“……”
她的反应怎么总是跟他想的不一样？她不应该愤怒守不住未婚妻这一点吗？认为那女人有眼无珠，才会跟别人跑，而不是他废物呀！
他很无奈，好气又好笑。
“是，是我废物。”他说道。气什么呢？他不应该早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吗？居然还感到惊讶，他真是少见多怪。
“但我是逍遥宫的弟子，请公主看在我为逍遥宫出过力的份上，帮我一次吧。”他恳请道。
他姿态放得很低，又恳又求的。叶缈缈皱着眉头，虽然还是有些不愿，但勉强点了下头：“好吧。”
虽然他是个废物，但他们逍遥宫的弟子不能被人说废物。不能说他，也不能说任何人。
她逍遥宫的弟子，哪一个都不能被人说！不仅不能口中肆意说，心里也不敢嘲笑才对！
诸皇天听了，不禁大为意外，惊喜地道：“多谢公主。”
他没想到，此事真的成了！此刻看着小混蛋，只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混蛋。
“属下以后定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心头火热，看着她认真地说：“公主但有差遣，属下定当拼尽全力，为公主效命！”
“嗯。”叶缈缈点了点头。
了却一大心事，诸皇天心里轻松很多。他清亮的双眸闪动着光彩，看向叶缈缈的眼神满含温柔。
叶缈缈只觉得他的眼神黏乎乎的，看得人不舒服，眉头皱了皱，说道：“你还有事？没事就退下吧！”
再次被撵，诸皇天却没有了方才的不高兴。小公主就是这样的脾气，虽然嘴巴坏了点，心肠狠毒了点，但人是很好的。就连他提出这种大不敬的事，她都能容忍。
“是，公主。”他站起身，对她拱了拱手，而后收起桌上的一堆纳戒，对她颔首一笑，潇洒转身，翩翩离去了。
一夜无话。
次日，叶缈缈下楼去吃东西。
琉宁、诸皇天跟上，琦玉却没有。只听苍叔说道：“城主府一战，他体内妖血被激发，正在闭关。”
那日洛掌门给叶缈缈的灵玉被激发，摘星城主离得最近，当场化为飞灰。琦玉等人离得远，只受了重伤。但是遭此冲击，他体内妖血又被激发一些，需要闭关化用。
叶缈缈听了，皱了皱眉。他体内的妖血又被激发了？那他的修炼岂不是很快？他本来就快她一步了，修为已经比她高一些了。
不行！叶缈缈心想，下次见了父王，要问问父王有没有增加修为的宝贝，不逊于妖血的那种！
她不能被他落下！
几人下了楼。
因为诸葛长老曾经吩咐过，将逍遥宫的人当做自家人招待。因此，单独有厢房为他们准备着。
而不论他们点什么餐，都不收费，随意享用。
就这样，还担心叶缈缈用得不高兴，传菜的侍从很是尊敬地问这问那，极力提供服务。
“不必了，下去吧。”琉宁说道，挽起袖子，坐在叶缈缈身边，侍奉她用饭。
叶缈缈被他服侍着，想到什么，就看向诸皇天道：“把玉牌和纳戒给琉宁，让他整理一番。”
“是，公主。”诸皇天痛快地应道。
他现在正高兴着，她吩咐他什么，他都不会生气。至于玉牌里面需要神识探入，才能够查看内容的麻烦，他早就想好解决办法了——把它们都拓印到羊皮纸上。
虽然拓印下来，大概会填满几间屋子，但他想以琉宁的耐心，这不是问题。
再说，他与琉宁八字不和，想必琉宁更愿意看羊皮纸，而不是听他念。
“什么玉牌？”琉宁则是好奇问道。
叶缈缈便道：“是林家和萧家的赎身钱。”
“原来他们已经把家业整理好了？”琉宁意外地看了诸皇天一眼。
诸皇天笑眯眯地点头：“不错，在‘我’的监督下，他们很是识相，昨天就将家业奉上了。”
“皇天公子很能干。”琉宁淡淡点头，收回视线，没有再看他，侍奉叶缈缈用饭。
“对了，其中人族用得上的，和魔族用得上的，分开归放。”叶缈缈说道，“我能用得着的，你单独拿给我。”
琉宁道：“是，殿下。”
叶缈缈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水晶龙须。入口即化的口感，令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人族的美食就是美妙。
“皇天公子，你之前给了我七百六十万灵石。是退给你七百三十万，还是把它们当做接下来两年的供奉？”琉宁想起一事，看向诸皇天问道。
诸皇天道：“不必退给我，就当做接下来两年的供奉吧。”
他心里想说，什么两年的供奉，这就是他这个月孝敬公主的。下个月，还有下个月的！
但这话他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
“好。”琉宁点了点头。
叶缈缈却又想到什么，又说道：“等东西整理完毕，你和琦玉、诸皇天身上带一些，灵石、丹药、法宝等都带一些。然后给赤阳城送一些，让老大看着用。”
“是，殿下。”琉宁应道。
他很温顺。和琦玉一样，十分听话，吩咐什么便应什么。从来不说困难，也不推诿。
叶缈缈很满意，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浮了上来。
她一向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你身体如何了？”她看向琉宁问道。
琉宁有些意外，然后温润的眸中含了笑意：“奴身子很好，多谢殿下关心。”
“若你身子好，我打算交给你一件事情。”叶缈缈说道，“不过如果你受不得累，那这事便不交给你了，我不希望看到你累坏。”
琉宁听着这话，心里涌过暖流。他一手照顾大的殿下，如此依赖他，他感觉自己非常有价值。
“奴身子很好。”他温声说道，“殿下有事，尽管吩咐。”
诸皇天则有些好奇：“公主要吩咐他什么事？”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吗？竟然吩咐琉宁。
叶缈缈很少对他说自己的打算。但是这回事，没有必要隐瞒。
“我如今有两座城池。”她扬起下巴，精致的脸上带着骄傲神色，“我打算挑一批族人来人界。”
诸皇天听后，大为讶异！把魔族送来？这怎么行？岂不是天下大乱？
他想到普通魔族那些惊人的外表，以及他们冲动的性格、鲁莽的心智。这样的族群，怎么适合在人界生活？随即，他看到琉宁，心中陡然明白过来。
难怪叶缈缈要将此事交给琉宁。
琉宁是魔族。他最明白魔族的性格，但同时他跟一般的魔族又不一样。他更像人族。
而自从来到人界，许多琐碎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理，他十分细致、耐心。将此事交由他来做，再合适不过。
明白过来后，他便真诚地看向琉宁，赞叹道：“此事非你不可。”
让他忙起来，别天天黏在小公主的身边。惯得小公主连饭都懒得自己吃，顿顿要人喂。
唔，不过如果他来喂也不是不行。诸皇天立刻将注意力放在琉宁身上，打算学一学如何照顾小公主。
叶缈缈没注意这些，她拍了拍琉宁的肩，鼓励道：“你好好办此事，办好了，我给你封赏！”
她马上就要成为大将军了，手中权柄无限。不仅有五十万精兵，还有五千亲兵。手下这么多人，琐碎的事情太多了。
她要给琉宁封一个大官，让他好好为她办事！

第71章
琉宁的记性好，嘱咐他什么，不论是多么零零散散的事情，他都不会忘。叶缈缈从前常常是想到什么就跟他说什么，结果他从来没忘记过。
此时，便十分放心地将自己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随口说出来。
“是，殿下。”她说一句，琉宁就应一句。
因为要说事情，这顿饭吃得很慢。她不着急，有人却急了。
“咚咚咚。”厢房的门被敲响。
“进来。”叶缈缈道。
厢房的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却不是侍从，而是诸葛家的一位长老。
叶缈缈有些意外，便问道：“什么事？”
诸葛长老一脸恭敬的表情，对叶缈缈拱了拱手，说道：“诸位长老此刻在会客厅，等候叶宫主，想要见叶宫主一面，商谈如何应对郑家。”
郑家？跟她有什么关系？叶缈缈皱了下眉头，淡淡地道：“不必了，你们自己商谈就好。”
接下来的事，便与她无关了。她要的摘星城已经打下来了，攻打郑家的口子，她也已经豁开了，接下来他们拧成一团扑上去撕咬瓜分郑家就是了，还跟她商谈什么？
“这……”诸葛长老见她一副撂开手，什么都不管了的样子，好不惊讶，“这，这怎么行？一定要叶宫主点头，才能开始接下来的事！”
这一切的起因，就是逍遥宫，叶缈缈怎么能置之不理？
连诸葛长老都这么说，可见其他人是什么意思了。叶缈缈想了想，站起来道：“好吧，我这就过去。”
当着他们的面，说明白就好了。
在诸葛长老的带路下，叶缈缈又来到了昨日的会客厅。她径直走向上首坐下，看着两侧的陈家等人，微微颔首。
“叶宫主好。”众人向她行礼。
“嗯。”叶缈缈应声，然后问道：“你们请我来，是有什么事？”
“请叶宫主主持大局。”陈家长老说道。
“请叶宫主主持大局。”其他人紧跟着说道。
跟诸葛家所想的不同。诸葛家所想的是，此事是逍遥宫引起的，她不便退出。陈家等人则是因为，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但此事甚大，又一定要有一个人来主持大局。所以，就选了叶缈缈。
不过，双方虽然想法不同，决定却是一样的，那就是让叶缈缈做首脑。
“我没时间。”叶缈缈听后直接说道，“我明日便会离开摘星城。此事，你们自己决定吧。”
众人大为惊讶：“叶宫主要去哪里？”
“叶宫主要去做什么？”
“郑家的事还没完，叶宫主岂能丢下不管？”
“我要到何处去，要与你们报备吗？”叶缈缈沉下脸道。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众人连忙否认。
叶缈缈却是不耐烦了，跟这些人说话，半天都说不到正事上，她直接道：“郑家，你们能打就去打，如果不能打就放手，我的人去打。”
话落，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然而这喜色不过维持了片刻，便僵在了脸上。
只听叶缈缈又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的人把郑家打下来，你们一块灵石也分不到！”
他们几家，每一家都是大家族。两三家联起手来，就能将郑家干掉。如今是五家联手，算上诸葛家，便是六家。还有什么说的？有第二种可能吗？稳操胜券的事，他们还在犹犹豫豫！
“这，这是怎么说的？”陈家长老等人面露不悦。
“是啊，叶宫主怎么这样说话？”
哪有人这样办事的？她以为自己是一匹孤狼吗？所有人拧在一起，才更好办事啊！她都不要盟友的吗？
诸位长老很不习惯叶缈缈的行事风格。
“我很忙。”叶缈缈说道，一点也不客气，“郑家这点东西，我不放在眼里。你们想要就去打，若不想要便等他们来找我，我来打。”
之所以要盟友，是不想自己动手，让他们人族自己内讧。
并不是她打不了。
而且，郑家的东西她还真的不贪。她已经有了摘星城，她从头到尾想要的，也只有摘星城。她想给族人再找个据点，仅此而已。
这几家当初主动示好，她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但他们行事如此磨叽，让叶缈缈很是嫌弃。
陈家等人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急了！
他们如何不想要？他们非常想要啊！这不是想以最小的损失拿下郑家吗？
他们又不像叶缈缈，家大业大，背景深不可测，有没有郑家都一样。
“那，就不敢麻烦叶宫主了。”孙家长老说道，带了点试探地问：“不知叶宫主可否派点人手，帮我们拿下郑家？”
他这个话问得十分漂亮，诸皇天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小公主的情况，别人不知，他们这些自己人是知道的。她哪有多余的人手？
但如果她拒绝，未免显得她小气。
“可以。”谁知，叶缈缈直接一口应下，“郑家几位渡劫期，我派人拿下，其余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父王说过，要去郑家为她找场子。
“叶宫主此言当真？”孙家长老浑身一颤，声音哆哆嗦嗦地问道。
“当真。”叶缈缈说。
其他人表情大骇。
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族中都坐镇着数位渡劫期强者，以保证家族根基不灭。他们等闲不出手，一旦出手，便到了家族生死攸关的时刻。
此时，正是家族生死攸关，几家的渡劫期强者都会出动。但，几家都很舍不得。
这等强者，陨落一个，便永远少一个，几千年也不见得能补上一位。大乘期高手，还可以倾力培养。合体期高手，也可以用资源培养起来。化神期、元婴期更不用说了，只要有资源，想培养多少就培养多少。
但，渡劫期强者是没办法培养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无数天骄之中，才能出一位！
叶缈缈说出这话，可谓解决了他们几家最为担心的事！
诸皇天亦是惊讶不已。
看向叶缈缈的目光，又增几分赞赏。他自然也想到了，叶缈缈的办法是什么——让魔尊动手。
既堵上他们的嘴，让他们无话可说，又没有露了逍遥宫的弱点。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他这样想着，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骄傲。
“我们逍遥宫有位太上长老，正在外游玩，这几日不便。”叶缈缈想了想父王的性情，把时间往后延缓了半个月，“半个月吧，半个月后他便会赶往郑家，解决此事。”
陈家长老等人听闻，俱是一个哆嗦，吓得不得了！
半个月？！
以他们的见识，想要与一位渡劫期强者对阵，至少也要准备两三年！她却说什么？半个月？
之前要包揽郑家的渡劫期强者，就够骇人听闻了！
“叶宫主莫不是与我们开玩笑吧？”孙家长老颤巍巍地说。
叶缈缈不悦地看过去：“我很忙。”
她没时间跟他们开玩笑。
众人这下都信了，她大概是真的很忙——动不动就拿下渡劫期强者的实力，哪有时间在这里跟他们磨磨唧唧，主持什么大局？
“那，稍后我们如何联系叶宫主呢？”孙家长老又问道。
他们不敢再耽搁她的时间，她说明日就走，他们留不下她，但是今后如何联络呢？这是个问题。
叶缈缈手中还有几十块逍遥宫的令牌，但他们不是逍遥宫的人，她不可能把令牌给他们。
于是她问道：“你们想要我如何联络你们？”
几人顿时会意，忙一人拿出一件法宝，双手奉上：“请叶宫主收起此物，注入灵力，便可以联系我们了。”
灵力？她哪有灵力？
叶缈缈不动声色地收下了，虽然她没有，但诸皇天有。
“还有事吗？”她又问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既然叶宫主要拿下郑家的渡劫期强者，这，这份功劳甚大，不知此后如何分配……”
他们的话语不甚直白，但意思非常明显：拿下郑家后，利益如何分配？
“如果是你们陈家拿下郑家的渡劫期，你们想怎么分配？”叶缈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挑了一人反问。
陈家长老顿时语塞：“这……”
如果是他们陈家立下此大功，绝对要占据超过九成的利益！
谁也不能抹杀此等功劳！无法从他们口中夺食！
但，拿下的人是叶缈缈，她若占了九成利益，他们这些人不过就喝点汤了，这如何能行？
“你们慢慢商讨。”叶缈缈直接起身，不再与他们磨蹭，“商讨好了告诉我。”
其他人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心内纠结不已。
“不要超过半个月。”走到门口，叶缈缈回头补充一句。
半个月后，父王应当把灿灿给她抓来了，也把孔雀大妖王和凌飞霜等人带来并在赤阳城安置好了。做完这些事情，父王就可以去打郑家了。
原本叶缈缈没想藉此获得什么利益，但他们磨磨唧唧，非要她领功，那她就勉为其难吧。
说完这话，她便昂首走出会客厅。
留下陈家长老等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既尴尬，又为难。
他们都是一样的想法，同样的事情，自己做就是天大的功劳，别人做就是一般般功劳。
如今叶缈缈要揽过大头，他们不想同意，却又舍不得——如果逍遥宫能够解决最大的困难，令他们根基不损，则此事一开局就是赚了的。
“此事甚大，需得回禀主家。”一位长老说道。
其他人纷纷应和：“我亦是如此觉得。”
众人纷纷散了。只有诸葛家长老，等众人都离开后，才将袖子掀起，露出遮掩在内的灵器，恭敬地问：“少主有何吩咐？”
将谈话从头听到尾的诸葛少主，轻笑一声：“诸葛家不要丝毫好处。此事，就当是给叶宫主帮忙。”

第72章
次日，叶缈缈离开摘星城。
临行之前，陈家长老唤住了她，将一枚材质很是别致的令牌交到她手中，说道：“我们后来商量一番，认为单个联络叶宫主，很是浪费叶宫主的时间。故此，连夜打造出这枚令牌，可以让我们几家一起向叶宫主汇报。”
之前是每家给她一个联络法宝，方便他们联系她。但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妥——这样一来，不便同时对话不说，万一有人背地里起心思，私下里跟她做交易呢？
因此，连夜制造出几枚令牌，一家一枚，给叶缈缈也送了一枚。
“嗯。”叶缈缈点头，将令牌收下。
出了摘星城，琉宁把楼船放出来，就要登船离开。
送他们到城外的诸葛长老拱了拱手，说道：“叶宫主请放心，诸葛家一定尽心尽力，早日将城主府建好。”
陈家等人顿时朝他看去。
诸葛长老面色不变，含笑望着叶缈缈。
昨日散会后，诸葛长老找到叶缈缈，问她有没有什么吩咐？新上任了城主，有没有麻烦的地方？收缴了林、萧两家的产业，能否忙得过来？
林、萧两家的产业，叶缈缈打算安排逍遥宫的人接管。并且已经跟大弟子说了，让他弟弟广阳真人带人来摘星城处理。
广阳真人是化神期修士，出门不至于被人随意欺负。有他出面，打理两家的产业不成问题。何况，如今摘星城谁人不知，林、萧两家的产业归逍遥宫所有？逍遥宫连郑家都打了，如此强横，谁敢惹？除非活腻了。
因此，两家产业的处理，不需费心。倒是城主和城主府，叶缈缈这里着实有些困扰。
她不想坐镇摘星城，解决了青阳宗的事情后，她还要去解决血魔殿。想着父王很快就能把孔雀大妖王带来了，她不过离开摘星城几日，并没有什么。所以，就只剩下城主府的重建。
诸葛家主动提起，正中叶缈缈的下怀，当时就应了他，由诸葛家帮忙重建。
此刻又听他保证，便点了点头：“多谢了。”
叶缈缈觉得诸葛家不错，很有诚意。
昨日她问诸葛长老，需要多少灵石和材料？诸葛长老什么也没收，只说建好之后再算。
从前碰到讨她欢心的人，叶缈缈都会赏些什么。但此时对诸葛长老，却连一块玄冥石都没赏。全都记在一笔账上，来日一起算，如果诸葛家一直如此有诚意，而且贡献足够的话，她拿出一朵幽冥血莲也没什么。
没看陈家等人，她径直上了楼船。
诸葛长老一直目送楼船远去，才收回恭送的目光。落在陈家等人眼中，忍不住刺他几句。
“马屁倒是拍得响！”
“诸葛家跟我们可不一样，傲着呢！”
“从前只听说诸葛家傲世独行，如今一见，传言乃误人也。”
他们嘲讽诸葛家名不符实，讥讽诸葛家拍马屁响亮。诸葛长老斜睨他们一眼，说了句：“你们说得对。”
运起灵力，纵身飞起，很快没入天际不见了。
如今叶缈缈不在摘星城，几家要商量作战计划，需要时间。郑家那边，骤然失去大股力量，只怕也怒中生乱，不见得立即派人过来。双方暂时打不起来，而且也未必在摘星城动手，因此没必要在摘星城久留。
何况，叶缈缈给的郑家长老等人头，以及那块要命的留影石，还得尽快卖给郑家。否则，过些时候郑家倒了，这些便一文不值了。
诸葛长老说走就走，气得陈家长老等大骂！
然而不论他们骂什么，诸葛长老也听不见了。诸葛家得了实惠，哪还稀得理会这些人？
叶缈缈对这些就更一无所知了。
上了楼船，她便进了房间，闭关修炼。
琦玉和诸皇天亦是如此，只有琉宁拿出一箱箱拓印的羊皮纸，埋头整理林、萧两家的账目。
转眼过去七日。
这一日，楼船上来了客人。甫一登船，便引起了船上的警报。
“陛下。”苍叔二人见到来人，立刻上前行礼。
来人正是魔尊。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穿金灿灿衣袍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俊逸风流。额前生着两根鹿茸似的小角，不过小指那么长，晶莹可爱。不过，少年双眼盈满憎恨，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似乎不是甘愿前来。
“父王！”叶缈缈也听到了动静，立即从房间出来，跑到魔尊身前高兴地行礼。随即，她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少年，歪了歪头，疑惑地问：“父王，这就是你给我抓的龙吗？”
她以为会是一条体型修长，线条流畅健美，浑身金灿灿，看上去威风漂亮的龙。
而不是一名人形少年。
“就是他。”魔尊答道，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说道：“他是龙族太孙，不能与你为仆。不过我与他打赌，他输了，可以为你驱使三年。”
他本来答应女儿，将那条漂亮的金龙抓来送她。没想到，那金龙的地位甚高，竟不能成了。
他觉得有些没面子，便补充了一句：“待三年后，我与他再比一场，到时他又会与你驱使三年。”
三年又三年，等到女儿腻了，此事也就了了，魔尊心想。
“多谢父王！”叶缈缈立即笑道。
走到少年身边，好奇地绕着他打量起来。
她前世没有见过龙族，原来长这样的吗？化为人形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两根小角，还算别致些。
“你叫什么？”她问道。
少年不理她，眼里满是气愤，看向魔尊道：“三年后，我一定会赢你！”
这次是他大意，才会输给他，下一次不会了！
魔尊没说话，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少年顿时被气到了，连脖子都红了，怒道：“你敢瞧不起我！”
“我父王什么都敢。”叶缈缈说道，将他打量两眼，扬起了精巧的下巴，“凭你赢不了的！叫你父王来，或许有两分赢面！”
虽然她不知两人打的什么赌，但叶缈缈非常有自信！
她父王，乃魔渊第一强者！
哪怕来到人界，也罕有敌手！
虽然前世他死得早，但已经不能影响他在叶缈缈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叶缈缈甚至觉得，前世诸皇天使了诈，才杀了她父王。
毕竟，哪有人这样天资卓绝，仅仅用三年时间，就从魔将升为魔尊？
她想到前世父王死后，魔骨不见踪迹，便觉得是诸皇天吸收了他的魔骨，化用了他的修为，这才真正成为第一强者。
“哼！”龙族少年别过头去，不屑理她。
魔尊见了，便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变成龙，带我女儿出去飞一圈。”
叶缈缈听了，顿时两眼放光！骑龙！上天下海！
被魔尊打了后脑勺的少年，一脸的不情不愿，看了叶缈缈一眼，粗声粗气地道：“你跟我来！”
虽然很不愿，但输了就是输了，高贵的龙族才不会输不起！
叶缈缈顿时跟在他身后，往船舱外走去。
少年少女身形相仿，一个俊逸风流，一个精致可爱，一前一后往外走，看起来竟莫名和谐。
诸皇天和琦玉齐齐皱眉。尤其看到叶缈缈满是兴奋的侧脸，更是皱得紧了。
但是没有人注意他们。琉宁只要殿下开心就好了，她开心，他就高兴，此刻面上含笑跟了出去，苍叔二人也跟出去看龙，魔尊更是早早离开楼船，立在高空中，看女儿骑龙。
少年来到船舱外，就要化为龙身。察觉到那魔头的女儿一脸兴奋地看着他，本来想嘲讽两句，可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嘲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算了，就当是可怜她没见识过强大神秘高贵的龙族好了。少年心里嘀咕，低吼一声，整个人化为一道金光，消失在船板上。与此同时，楼船外游曳着一条十几丈长，金光灿灿，威风漂亮的神龙。
“灿灿！”叶缈缈顿时激动地叫道，忍不住跳了起来，冲他挥手，让他下来接自己。
金龙本来就要俯身接她，闻言龙身一抖，硕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了，口吐人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明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她那个大魔头父亲都没有说！
叶缈缈在金龙靠近的时候，纵身一跃，骑到了它的身上。金龙的身躯很粗，而且龙鳞又凉又滑，她骑在它身上不容易固定，便拍了拍它的身躯：“你变小一点。”
金龙便缩减身形，直到缩减到十几米长，她的双腿下垂，坠在它身躯两侧，可以固定住身形。
“可以了。”叶缈缈道，身子往前挪了挪，来到靠近金龙脑袋的地方，双手抓住龙角，“飞吧！”
没想到，身下龙躯一抖，紧接着是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谁让你抓我龙角？！”
“不能抓吗？”叶缈缈见它反应这么大，差点两人就掉下去了，便松开了它的龙角，改为扯住它飘在两侧的龙须。
不成想，少年又怒气冲冲地道：“不许扯我龙须！”
叶缈缈这下不高兴了，攥紧了龙须，说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高贵的龙族！”
“不，你是我的坐骑。”
金龙非常不高兴，咆哮一声，一甩尾巴，直冲进云霄！
它是笔直往上冲的，带给叶缈缈的就是一股心惊肉跳的刺激感，不禁尖叫一声，更加攥紧了它的龙须！
金龙被她攥得有点痛，想到要给这个女孩驱使三年，心情很是不快，一会儿直直冲击云霄，一会儿直直往下钻，偶尔还在云雾中打几个滚，试图吓到女孩。
然而叶缈缈丝毫没有被吓住，还觉得惊险又刺激，喜欢得不得了！
“我要去水里！你带我去水里！”她指着远处的一片汪洋说道。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泊，雾雾沼沼，十分美丽。龙族喜水，见到这片水面，顿时扬起龙首，清吟一声，载着叶缈缈往那片湖泊飞去。
飞近后，一头扎进水中！
叶缈缈攥紧龙须，双腿夹住龙躯，被金龙带着在水中遨游，时而冲出水面，时而扎进水里，好不惊奇刺激！
好一会儿，她才玩够了，说道：“我们回去吧。”
金龙又钻了次水面，这次带着她往回飞。
路上，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语气已经比初见时好了很多。
对少年而言，打赌输了就是输了，之前不过是心情不好，才看谁都不痛快。可是在刚才，他载着叶缈缈上天下海，她看起来那么高兴，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喜欢水，又会玩，总不是坏人。
“我给你取的名字。”叶缈缈将手中龙须松开几分，答道：“你一身金灿灿的，就应该叫灿灿。”
她自从十年前听说他，就给他起好了名字。
少年听了，不禁心头生出几分别样感受，龙尾在云中甩了甩，他道：“我叫敖璨，璀璨的璨。”
“你真的叫璨璨啊？”叶缈缈听了，也觉得神奇，“我们有缘分！”
缘分？给她当坐骑的缘分吗？敖璨暗暗撇嘴，没说什么。
不过，尾巴甩动得欢快，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抵触。反正要给人当坐骑，给她总比给别人好，她看起来还算顺眼。
两人回到楼船上。
叶缈缈浑身湿漉漉的，敖璨也是如此。不过，敖璨随手施了个诀，顿时浑身上下都干爽起来了。他看到浑身湿漉漉，但不掩兴奋的叶缈缈，手指一转，就要也给她施个法诀。
不料，诸皇天也在给叶缈缈施法诀，两人察觉到对方的力量，顿时抬头，朝对方看去。
敖璨略点了点头。
诸皇天却面色冷傲，丝毫友好也没有露出，冷冷看了敖璨一眼，便别过视线。
敖璨略感意外，但也没放在心上。一个人族而已，小虫子一样的东西。
叶缈缈没注意身上水汽是谁弄干的，此刻跑到魔尊身边，兴奋地道：“我很喜欢，谢谢父王！”
魔尊一直在旁边看着，自然知道她很高兴，此刻也很满意：“嗯。你喜欢就好。”
“对了，”叶缈缈想起正事，“父王，你跟我来，我有几件事跟你说。”
魔尊听了，顿时点头：“好。”
跟着她往会客室走去。
经过她不费一兵一卒打下两座城池，又准备引族人来此处的事，魔尊不再将女儿当成是胡来的孩子，而是一个有成算，有胸怀，有魄力的俊才。
在魔族，有才干的人都值得被尊重，不论是什么身份。因此，哪怕女儿还是个没成年的小魔，魔尊对她也有了几分尊重。
“琉宁，琦玉，你们两个也来。”叶缈缈回头叫道。
琉宁和琦玉有些讶异，但都应声：“是，殿下。”
叶缈缈头也不回地拉着魔尊往会客室的方向走，琉宁脚步一顿，回身看向敖璨道：“殿下有事要忙，你先自便，船上哪里都能去，其中娱乐室在……”
他条理分明、不急不缓地说着，想要对这位龙族的太孙表达善意。毕竟，只有殿下身边清清静静的，殿下才能更加心无旁骛的做事。
“我知道了。”敖璨对他点点头。
琉宁这才迈步，往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没有被叶缈缈叫去谈事，诸皇天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如果不是知道小公主不具备多疑、排外这等复杂肚肠，他几乎要以为他们魔族商量事情，不带他这个人族玩。
他瞥了敖璨一眼，袖袍一拂，傲然离去了。
敖璨觉得这个人族小虫古里古怪的，也没兴趣理会，正打算在楼船上走走看看，就被苍叔二人围住了。
二人对他露出和善的笑意：“小龙，再叫我们看看你的原形。”
会客室。
叶缈缈和魔尊面对面坐了，琉宁和琦玉分别坐在她身后。
只听叶缈缈说道：“第一件事，我想邀请孔雀大妖王坐镇摘星城。”
之所以选他，原因有二。
一是，他是妖族。妖族比魔族的心思细腻些，换句话说，倘若有人到摘星城闹事，妖族不那么容易被激怒、掉入对方圈套。
二是，他是妖族中实力最强的一位。在人界多出一位这等高手，对叶缈缈来说，方便了许多。她遇到事情，不再只有父王、洛掌门可以求助。
至于妖族可能反水，叶缈缈后来仔细想过，他们反水不反水，其实区别不大。
来到人界后，魔族还需要附庸吗？
不，他们不需要了。
他们有手有脚，自食其力，在新的天地间，快乐生活。只要妖族不与他们作对，反水不反水的，一点都不重要。
哪怕两族分开，妖族独立，日后不再唯魔族是从，也没关系。正常往来就好，就如同魔族跟人族往来，倘有需要，公平交易就是。
叶缈缈从没想过称霸天下，万族臣服。在远古时候，魔族为天地间的无冕之王，也不是统御万族的意思，而是魔族的实力在万族中乃最强，莫有敢惹。
“嗯。”魔尊点头，表示没问题。
叶缈缈又道：“第二件事，父王将他们带出来，安置在赤阳城。”
她拿出一份名单，递给魔尊。
上面第一个名字，便是凌飞霜，下面依次是跟她有过交往的朋友们，以及讨好过她的商人们。
名单上不足五十人，但他们每人可以带十人，这样便是将近五百人。
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话，琉宁忙不过来。等琉宁将他们训练好，他们便可以帮着琉宁训练，如此族人们可以有条不紊的，逐渐增加人数，而不引起轰动地进入人界。
“好。”魔尊点点头，没有异议。
女儿做的事，在他看来，都太过小心翼翼了。就算真的打起来，又怎么样？
但是想到女儿并非无能之辈，而他不必费什么心思，也就乐得听她安排了。
他并不会觉得这样有失魔尊的威严和体面，反正他实力最强，理所当然是魔族的王。下属能干，为他分忧，就再好不过了。
“第三件事，父王将琦玉带回去，让他替我练兵。”叶缈缈又说出第三件事。
她才说出一半，琦玉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抬起头。等听到她要他离开，顿时眼神一变，隐有风浪在其中翻滚。
魔尊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朝他看了一眼，但此时琦玉已经敛起外放的情绪，只抿着唇，浑身绷紧，魔尊便以为他为叶缈缈的吩咐而感到激动，没怀疑什么。
“可以。”魔尊道。
“另外，郑家那边父王暂且不必管，等我跟你说。”叶缈缈道。
魔尊讶异道：“为何？”
叶缈缈便想起陈家那些人的磨叽，眼里浮现嫌弃，说道：“他们都想占便宜，想得美。”
该她的东西，为什么白白给别人？纵然叶缈缈不见得稀罕，但也不想让人占便宜。
“好吧。”魔尊有些不快地道。他想打架很久了，本以为今日可以一打痛快，没想到还要再等。
叶缈缈便安抚道：“很快，不会让父王等太久。”
“嗯。”魔尊点头。
叶缈缈便又看向琦玉，说道：“我成年后，便会被封为大将军。但我脱不开身，你替我挑五十万精兵，好好训练。要主动报名，愿意追随我在人界冲锋陷阵，吃苦训练的。”
琦玉抿住了唇。
他不想离开她，他才做了她的情人不到两个月。此番为她训练精兵，何时才能再来人界，再见到她？
再见到她时，她还喜欢不喜欢他？
但他又不能拒绝。他知道，她需要五十万精兵，非常需要。她将这件事交给他，是信重他，他不能辜负她的信重。
“是，殿下。”他低头应道，一手握拳，抵在胸前位置，以表忠诚。
叶缈缈担心他在魔渊，无法通过令牌联系上，便多嘱咐了几句：“人界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替我好好训练他们，要能吃苦，令行禁止，严格听从我的命令。”
琦玉应声：“是，殿下。”
此刻，心里想的是，他能不能在走之前亲一亲她，抱一抱她？
他没想到上次的主动，换来的竟是不知期限的离别。
他忍不住想，他不在的时候，她会不会又喜欢上别人？魔族风流，她只怕很快会喜欢上别人，比如那条金灿灿的龙。
想到这里，琦玉眼底一暗，拳头握紧起来。那条龙……
他心里安慰自己，魔族都风流，她即便喜欢上别人，也不会持续很久。等他回到她身边，他还有机会。
她会跟他结婚的。她只能跟他结婚。
叶缈缈又叮嘱了琉宁几句。琉宁在赤阳城，她想见到他并不难，等青阳宗的事毕，她会回赤阳城一趟。何况，他们可以通过令牌联系，很是方便。
而跟父王联系，也很方便。大致事项都嘱咐完毕，叶缈缈便停下来了。再有其他补充的，她随时联系他们好了。
“还有别的事吗？”魔尊想回魔渊和孔雀打架解闷了，就催促了一句。
叶缈缈便道：“没有了！父王带他们走吧！”
琉宁立刻站起来，对叶缈缈道：“殿下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就吩咐皇天公子，他虽然吊儿郎当，但多数时候还是靠谱的。”
“嗯。”叶缈缈点头，看他的眼神温和下来，“辛苦你了。”
“是奴的荣幸。”他道。
叶缈缈皱了皱眉，忽然上前，挑起他的下巴，令他抬头：“从此日起，你是我的下属，以后不必再自称‘奴’！”
琉宁愣了愣，随即眼底迸出光芒，素来温润的脸上，多了几分果决与自信，身躯不自觉挺直，说道：“是，属下遵命！”
“嗯。”叶缈缈满意地收回手。
“殿下，我……”琦玉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我有话想单独跟殿下说。”
叶缈缈微讶，随即想到什么，点点头：“好。”
一手牵了他，看向魔尊道：“父王等我片刻。”
“嗯。”魔尊点头。
叶缈缈牵着琦玉，出了会客室，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殿下……”琦玉想对她说，殿下别忘了我。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按在门上，踮脚亲住了嘴。
他瞳仁睁大，下一刻便抱住了她的腰。像他想了千百回那样，紧紧箍住。
叶缈缈有些不适，挣扎了下，没有挣开，也就算了。
他跟别人总是不同的。
“我不会忘了你的。”时间不多，她亲了亲他就松开了，抚上他的脸，“好好修炼。等我成年，我会宠你。”
琦玉不意还有此惊喜，顿时眼睛都亮了！
殿下给了他承诺！他本以为是无期，但殿下说只要二十年，就要他回来！
“是，殿下。”他几乎是颤声说道。
看着她精致雪白的面孔，看着她无情剔透的眸子，她如他初见时一般美丽，她是他的憧憬。
而她说，她不会忘了他。
他信她。
低头，再次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等殿下。”
——
魔尊带着琉宁、琦玉离开了，叶缈缈便又闭关修炼起来。
两个时辰后，她猛地睁眼：“糟糕！”
她忘了一件事！忘了问父王，有没有快速、大幅度提升修为的东西？
都怪事情太多，她给忘了。叹了口气，叶缈缈重新闭上眼睛，沉心修炼。下次吧，等父王从魔渊回来，再问他。
楼船按照原航线行驶。终于，抵达了青阳宗外围。
诸皇天心情激动不已：“公主，我们下去吧。”
“嗯。”叶缈缈点头。
一行人下了楼船，落在地上。
“我们先在附近的镇上停留一日，打听下青阳宗的消息。”诸皇天建议道。
叶缈缈皱了皱眉：“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她都答应假扮他道侣了，他们去他仇人面前露个面，不就得了？
“我想打听下青阳宗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可利用。”诸皇天道，“当年我被人污蔑，我想打听下那些人现在过得如何。”
他要将那些人的事都打听清楚，看看他们现在为何而得意，又为何而失意。
“公主，打人打脸，戳人戳心。”他的嗓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以至于有些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悚然，“这才是最让仇人痛苦的办法。”
敖璨听得他这么说，颇为困惑。但他们不熟，便不说什么，只好奇看着周围。他还没来过人界，祖父不许他来，此番阴差阳错，倒是可以看看人界是什么样。
叶缈缈见诸皇天的表情与平常有异，想到他睚眦必报的性格，顿了顿，说道：“最多在此停留半个月。”
她还有事要忙，不会因为他在此浪费许多时间。
“是，公主。”诸皇天点头，不仅没有失望，还很是高兴，“这半个月内，公主配合我就好了。”
叶缈缈点头：“嗯。”
随即，诸皇天御起长剑，就要带叶缈缈往最近的城镇而去。没想到手才伸出去，就见叶缈缈扭头走向了敖璨：“你变成龙，我们飞过去！”
骑龙！多有排面！谁要坐长剑啊？
诸皇天的额角抽了抽，在敖璨变成龙形，而叶缈缈打算骑坐上去时，他露出一个假笑：“公主，我们是道侣，应当亲密些。”

第73章
诸皇天想和叶缈缈亲密些。但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假公济私，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但对叶缈缈而言，她既不可能去坐他的长剑，也不可能跟他分享骑龙。于是，她纵身跃至金龙身上，朝向站在长剑上的诸皇天说道：“这里又没有青阳宗的人，不必如此。”
她只答应在青阳宗的人面前假扮他的道侣，可没有说时时刻刻如此。
诸皇天心下悻悻。但他料到不会轻易哄住她，毕竟她并不傻。面上微微一笑，又说道：“公主不知，龙族乃传说中的生物，人族很少见到，倘若见到公主骑着龙出去，一定会引起轰动——”
“好！”不等她说完，叶缈缈便是眼睛一亮，双手捞住龙须坐稳，“我就要骑龙过去！让他们知道逍遥宫的派头！”
诸皇天轻轻一笑，清朗而低沉的嗓音继续说道：“到时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恐怕公主会不得清静。我知公主不惧，但我们将要在此待上半个月，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看龙，恐打扰公主的心情。”
“不是有你吗？”叶缈缈握着龙须，眉头微微皱起，“倘若有人对我不敬，你将他们全赶走。”
说完，便不耐再说，催促敖璨道：“我们走！”
诸皇天只见果然拦她不住，面露无奈之色。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她明摆着“若你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何用”，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的嘴。何况，本也只是想借机跟她亲近一番，并没他说的那么严重。
摇了摇头，御起长剑，飞快追去前方。
一行人抵达青阳宗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上。青阳宗只是二流门派，弟子算不得很多，实力也普普通通，因此山脚下的这座城市，连城池都算不上，只能算小镇。
叶缈缈没有骑着龙进去。因为她发现，放眼望去，连金丹修士都不多见，炼气期修士和筑基期修士占了绝大多数。
在这样的人面前显露派头，叶缈缈觉得没趣。
落地后，敖璨变回人形。他容貌俊逸风流，唇红齿白，模样十分好看，在不缺乏俊男美女的修真界也是出挑的，因此一进城后就引起许多女修的注视。
而他头顶两根晶莹的小角，更使他显得几分可爱，叶缈缈走在街上，时不时能听到别人评论他的话。
因为都是好话，没什么难听的，叶缈缈也就不在意了。很快又注意到，自己和诸皇天也成为众人口中谈资。
主要是他们这一行人，苍叔二人除外，女的靓男的俊，且不是一般的靓和俊，自然吸引众人目光。
而他们所过之处，修士们情不自禁地分开道路，任由他们经过。本来热闹的，挤挤挨挨的街道，在他们通过时，两旁人群主动退避，空出大片距离。
“咦，那女修长得好生眼熟。”忽然，叶缈缈捕捉到一个声音，“我怎么看着她像摘星城大闹的那位逍遥宫主呢？”
叶缈缈不禁挑了挑眉。她在摘星城做的事，都传到这里来了？
“我看看——”
“真的！真的很像！”
“她右边那男子，不就是逍遥宫的一名弟子，还拿给她七百万灵石的吗？”
“对对对！不过，她左边那少年有些眼生。”
“可能这回带了不同的人出门吧？”
叶缈缈听着他们的谈话，渐渐明白过来，那日在摘星城的事，因为太过出格，震动了摘星城的修士们，许多人用留影石记录下来，分享给自己的朋友。
修士们有各种各样的联络方式，他们不仅把她的事迹宣扬出去了，连带着把她的容貌也传播出去了——那个特别嚣张的逍遥宫主，长得特别好看，手下也一个赛一个的俊俏！
叶缈缈听着，心情不错。
瞧瞧，就连青阳宗周边的小城镇都知道她，可见逍遥宫是真的扬名了。
而在这些或好奇、或兴奋的声音中，又被叶缈缈捕捉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那不是诸师兄吗？”
“他不是死在大荒了吗？”
“他没死，还加入了逍遥宫？”
不仅叶缈缈听到这些，诸皇天也听到了。
他自从进城后，就一直在捕捉各种声音。此时，这些话也被他收入耳中。
“他不是入魔了吗？怎么还加入了逍遥宫？”
“逍遥宫连他这样的人都收下了，莫非……”
后面的话，那修士没有说出口，因为脊背上忽然窜起一股冰凉，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沿着脊骨寸寸往上，一个不经心，就将他碎成万段，他吓得连忙止住了口。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诸皇天的嘴角勾了勾，眼底一片森然。
这个小镇上没有诸葛家的第一楼，就只有两家客栈，规模比起第一楼差远了。
就连价格都差很远——最贵的房间，一晚上也只要五百灵石。
“三间上房。”诸皇天道。
琉宁不在，他自然担任起这些琐事。
而取了门牌上楼后，叶缈缈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诸皇天：“你有事？”
“我们是道侣。”诸皇天低声道，“哪有道侣分开住宿的？”
所以他要了三间上房，一间给苍叔二人，一间给那条龙，还有一间是他们两个的。
“哦。”叶缈缈点点头，虽然觉得有些异样，但也没说什么。
她推开门进去，诸皇天勾起唇角跟在后面，眼里尽是笑意。
她纵然聪明，到底是魔族，不知道人族的这些弯弯绕心思。他想接近她，法子多得是。
进了房间后，叶缈缈抛给他一只小瓷瓶，说道：“去给我泡茶。”
琉宁不在，这些事情当然是他来做。
“是，公主。”诸皇天道。
他纳戒中有上好的灵泉水，就连精致雕琢的茶壶都有，全是为了今日准备的。
他姿态翩然地煮茶，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带着说不出的风流韵味，令人赏心悦目之极。
叶缈缈便看了好几眼，才收回视线，拿出逍遥宫的令牌，点了琉宁的名字。
不久后，连通了，令牌里响起琉宁温润的声音：“殿下到青阳宗了？”
算着时间，楼船该是今日抵达。而这些日子以来，叶缈缈一次也没联系过他，琉宁猜她一直在修炼，此时大概是下了楼船，才与他联络。
“找到住宿的地方没有？”他又问道。
叶缈缈道：“到了，刚住下。”目光在房间中扫过一圈，有点嫌弃：“比第一楼差远了。”
“这样吗？”琉宁沉吟一下，说道：“我记得殿下有一枚纳戒，里面装着起居之物，让皇天公子给殿下重新布置一番。”
殿下的起居，万万不能委屈了，琉宁心想。
在一旁雅致风流地沏茶，却没有人看的诸皇天，听到琉宁离得那么远还不忘找事情给他做，登时有些无语。
他看向叶缈缈，就见她懒洋洋的，拿出一把纳戒：“我找找看。”
诸皇天：“……”
不是，将就几天怎么了？真就这么娇气吗？
他不由得看向房间四周，是，他承认这家客栈的环境比不上第一楼，但也不至于嫌弃成这样吧？
然而叶缈缈不知他的腹诽，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将盛放着起居用品的一枚纳戒抛给他道：“你布置一下。”
诸皇天接过，一探之下，瞪大了眼！
这可真是齐备，什么都有！床褥枕头这些就不必说了，就连屏风、浴桶这些都准备了，其中的样数比这间房间里的还要多！
“都拿出来吗？”他微笑着问。
叶缈缈正跟琉宁说话，闻言便道：“你看着办。”这点小事也要问她，她很不耐烦。
诸皇天：“……”
咽了口气，任劳任怨地给她重新布置房间。
叶缈缈则与琉宁说话：“凌飞霜他们到了吗？好不好带？”
“很好带。”琉宁温润的声音响起道，“我对他们说，谁惹了事，便遣回魔渊，他们都很注意。”
就跟琉宁他们初到人界时，被清润的空气、鲜艳的色彩、秀丽的景致震惊到一样，凌飞霜他们来到人界后，也被震撼了！
这里的资源简直太丰富了，虽然叶缈缈曾经赏赐他们很多，但是跟人界拥有的比起来，还是太少了！
在赤阳城的叶缈缈的府邸中待了半个时辰，他们就不想走了。等到琉宁带他们玩了几日，更是死也要死在人界，坚决不回魔渊。
于是，琉宁接下来给他们立规矩，他们都认真听着，保证努力遵守。
“让拍卖场弄些龟息软甲来。”叶缈缈道，她是拍卖场的客卿，可以拜托他们弄些这种灵器，“到时给凌飞霜他们穿戴上。”
他们毕竟是魔族，一时不察被人发现了，又是麻烦。叶缈缈还没平掉血魔殿，不想族人暴露身份。
“越多越好。”叶缈缈道。
“是，殿下。”琉宁应声。
“对了，让程越他们回来。”叶缈缈又道，“凌小姐他们日后出去闯荡，让程越他们带队，一人带几个。”
说是带队，其实就是擦屁股的。魔族惹事的本事，没人比叶缈缈清楚了，让程越他们跟着，风险会小不少。
“殿下不打算对他们隐藏身份？”琉宁问道。
叶缈缈“嗯”了一声，不很在意地道：“他们在我面前立过誓。”
除非他们想死，否则有什么也只能咽了。
她每个月给他们发灵石，让赤阳真人拿各种法宝和丹药供着他们，可不是白供着的。
“是，殿下。”琉宁应声。
又说了几句，便断了通讯，叶缈缈给大弟子发去通讯请求。很快赤阳真人接通了，毕恭毕敬地道：“宫主。”
“嗯。近来如何？”叶缈缈的口吻算得上和善。
赤阳真人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忙道：“弟子这里很好。宫主吩咐弟子的事情，弟子在办，没有困难。不知宫主近来如何？”
“我很好。”叶缈缈道，听着他过于诚惶诚恐的语气，忽然觉得他也不容易。
大弟子本就是一个化神修士，才能就那样，她嫌弃也没用，便缓下口吻道：“你最近辛苦了。”
“不不不，弟子不辛苦，宫主最辛苦！”赤阳子忙道，此刻听着她的夸奖，有些不安，“宫主可是觉得弟子有哪里做得不好？宫主请训示，弟子会改进的！”
他被叶缈缈嫌弃过太多次，而他发现叶缈缈的嫌弃并非没有道理，他实在不很能干，一直沮丧。如今见逍遥宫的发展越来越惊人，更是担心自己被废掉。
“你做得很好。”叶缈缈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赤阳真人听着这话，不知是哭是笑。显然宫主觉得他不够能干，但宫主又知道他尽力了，叫他死也不是那么不甘了。
“对了，你弟弟在摘星城的事，你替我盯着点。有事跟我说，没事你看着处理。”她又说道，“往后事情会越来越多，我没时间理会，你替我打理。”
顿了顿，“如果你打理不来，自己想办法。招人也好，怎样也罢，你是逍遥宫的大师兄，总该为我分忧！”
她如此狠心压榨，赤阳真人不仅不觉得怨恨，反而心里松了口气！
宫主还是要用他的！
给他越多的事情，他越安心，因为这说明宫主看重他，不打算换了他！
“我可以招揽比我修为高的人吗？”他试探着道，“弟子从前有一些交好的朋友，人品都信得过，弟子将他们招揽进来？”
不招也不行了，他实在忙不过来，他都很久没抽出时间修炼了！
而既然宫主不在意灵石之类，他招揽些修为高的散修给他分担，岂不是好？
“可以招揽，但是必须立誓效忠。”叶缈缈道。
赤阳真人立刻道：“弟子明白！”
又说了几句，便断了通讯，而后叶缈缈拿出一块材质别致的令牌，对诸皇天招了招手：“过来。”
诸皇天在给她摆屏风，闻言放下屏风，走过去道：“什么事？”
“你注入灵力。”她指了指令牌。
诸皇天认出那块令牌是“对付郑家短时联盟”的通讯法宝，顿时会意，往其中注入一丝灵力。
很快，那法宝亮了起来。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彩色光芒从中投出，分别是陈家、孙家等长老们。
等到人齐了，叶缈缈才道：“商量好没有？”
她当日离开摘星城时说，让他们七日内商量出结果。如今二十几日过去了，他们还没动静。
“不知叶宫主是什么想法？”几人都没有回答，反而试探着问叶缈缈。
叶缈缈好不腻味，直接说道：“我的意思是，不必你们，我逍遥宫自己摆平。”
她不是头一回混人界。她很是知道，这些人的奸猾。倘若她说出一个分配方案，不论是高是低，都是她说出来的，他们天然占据制高点。
叶缈缈不在意别人说她什么，但她不高兴被人算计。
“别，别！”陈家长老连忙阻拦道，跟其他人的投影对视一眼，说道：“我们商量过，若是叶宫主果真拿下郑家的渡劫期，则此次郑家所得，叶宫主分七成，如何？”
他们本来想说五成。但是他们只是贪婪，不是傻——能轻松干掉郑家渡劫期的势力，能是什么小势力？而她手里还有诸多矿脉，以及幽冥血莲。
为长远计，也得叫叶缈缈满意。
“可。”叶缈缈点头。
七成，不算占她的便宜。毕竟渡劫期以下的修士，也有很多。此事她说逍遥宫一力解决，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她根本没有那么多人。
而魔族高手又不能都带过来。否则，一下子出现这么多顶尖高手，人族难免警惕。
众人听她同意，都松了口气。同意就好，他们还担心她胃口大，非要九成不可。
虽然九成也不是不行，但他们肉痛呀！
“我诸葛家那份，全数归叶宫主所有。”这时，诸葛长老开口道。
众人听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过去！
“你们诸葛家得了大便宜，当然不稀罕！”一人冷冷道。
就在不久前，诸葛家用郑家长老等人，以及他们大失体面的留影石，狠狠敲了郑家一笔。
“叶宫主对我诸葛家仗义，我诸葛家也不能不厚道。”诸葛长老笑眯眯地道。
见他们又要吵闹起来，叶缈缈不耐烦了，说道：“我即日就让我逍遥宫的太上长老去郑家，你们等消息吧！”
说完，让诸皇天撤出灵力，关闭了通讯。
那些老头子，活了几千年，无聊得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吵半天，叶缈缈却没这个兴致。
挂了通讯后，她又拿出逍遥宫的令牌，连通了父王：“可以去打郑家了。”
“好。”魔尊说道，“我和孔雀一起去。”
叶缈缈惊讶道：“父王将大妖王带来了？”
“嗯。”魔尊应道，“不过他不想坐镇摘星城，你另找人吧。”
如孔雀大妖王这般高手，岂能甘愿困于一城？
魔尊非常理解，问了大妖王一句，被他否了，就没再问，还很支持。
他们现在要去打郑家了。以前在魔渊，是没有对手，魔尊只能跟他打。现在来了人界，好多对手，可以放开了打。他可以和孔雀一起，比赛谁打得多、打得快。
叶缈缈：“……”
内心流泪。她的城主，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城主。就这么飞了。
挂了通讯后，她还闷闷不乐，哪怕看着诸皇天为她布置好的房间，也没高兴起来。
辛辛苦苦大半天的诸皇天：“……”
真是白出的力气。不管怎么讨好她，要么是办法不对，要么是时机不对。
“公主想要找人坐镇摘星城？”他好脾气地坐过去，微笑着道：“我有个办法。”
叶缈缈便看他：“什么办法？”
“我们逍遥宫和瑶池不是盟友吗？问他们借人。”诸皇天道，“作为报酬，可以将摘星城每年的税收分三成给他们。”
诸皇天想的是，瑶池高手多，地盘却不够分的。他虽然待得时间短，却听说了一些，譬如谁和谁竞争某某峰。
他们逍遥宫有地盘啊！
再说小公主不缺这点钱，就当是聘用瑶池高手了。再说，这样一来，瑶池和逍遥宫的结合就越来越紧密。日后魔族惹了什么事，瑶池也不好不管。
他打的主意就是将瑶池和逍遥宫绑在一条船上。
听他分析一番，叶缈缈不禁用赞赏的眼神看着他：“不错，你果然是我手下最聪明的人！”
诸皇天被她这么一夸，整个人顿时如喝了蜜，甜得要飞起来！
“为公主分忧解难，是属下的荣幸。”他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低头说道。
叶缈缈赞许地看他一眼，便打了个哈欠：“我累了，休息一会儿，你自便吧。”
说着，往他铺好的床铺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不行，不能懈怠，要修炼！
她清醒了一下，拿出蒲团，开始修炼。然后，又发现一个问题——她又一次忘了问父王，快速提升的秘诀！
懊恼一会儿，才慢慢入定了。
还打算跟她有什么旖旎的诸皇天，只见到她入定的样子，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没好气地坐下，自己灌了一口茶，刚倒入口中，发觉味道不对，连忙吐了出来！
这是加了化灵散的茶，对人族修士来说，犹如剧毒！
“幸亏老子反应快！”他暗自抹了把冷汗。
又看了一眼入定的小混蛋，他眼神微软，悄声起身，出去了。
潜入青阳宗，打听消息。
果真被他打听到一个消息，鸣鹤峰的那位长老，突破合体期了。
三日后，便是青阳宗宴请各门派好友，召开庆贺大典的日子。
他唇边扯开一抹森然笑容。鸣鹤峰的那位长老，恰是那狗男人的爹，也是青阳宗的二把手。
也是当日不听他解释，执意要碎他金丹、废他修为、抽他根骨的人。
他又去看了那对狗男女，他们也知道他到山下了，白日里有青阳宗的弟子认出他来，想必回来告诉了他们。
他看着他们的修为，俱都是金丹期。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比他离开之前，没有丝毫进步。
再看他们的神态，眼角眉梢，尽是高傲。井底之蛙，诸皇天暗道，转身离去。
诸皇天本来打算三日后去青阳宗，“祝贺”鸣鹤峰那位突破，顺便跟当年追杀过他的那些门派好好聊聊。
没想到，第二日清晨，竟在客栈中见到了他曾经的未婚妻。
他正学着琉宁的样子侍奉叶缈缈用早饭，就见到一名身穿青色衣裙的女子走进来。
女子容貌秀丽婉约，是那种叫人一见便心生亲近和呵护的相貌。
她进来后，客栈中不少男修都朝她看去，但她一个也没理会，目光在客栈中扫视一圈，落在了诸皇天的身上。
见他正侍奉叶缈缈用饭，动作好不细致耐心，顿时脸色复杂。
“师兄。”她上前，神色复杂地道：“你为了活命，竟……卖身为奴了吗？”
诸皇天捏汤匙的动作一顿，抬眼冷冷朝她看去。
他本来没怎么在意她，连看她一眼都懒得。那些怨恨，那些不甘，那些痛苦，他本以为积在心底的东西，在昨晚见到她后，只迸出一瞬间，就如烟花般消散。她背叛他的事，他早已经不在意了。相比他后来得到的，此事十分不值一提。
但她说的这话，却让他不快了。
“有些年不见，师妹的眼神仍如从前一般不好。”他淡淡道，挟了一只虾酥，喂至叶缈缈嘴边，“这是我道侣。”
林佳婉面露愕然：“道侣？！”
“嗯。”诸皇天道，甚至刻意拿起手帕，擦了擦叶缈缈唇边不存在的污渍，神情温柔。
林佳婉犹豫了下，拿出一块留影石，点了播放。
投影中，俊美男子单膝跪地，说道：“宫主，属下来迟。”
很快，画面又到了一帧。俊美男子双手奉上储物袋，神态恭敬：“公主，属下不负所托，将生意谈妥了，这是对方付的订金，七百六十万灵石。”
画面不甚清晰，乃是翻录的。那日的事情传遍了修真界，引起了轰动，不少人发掘商机，翻录出许多留影石，卖给不在场的修士。
林佳婉也得了一块。
“师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收起留影石，林佳婉好奇地问。

第74章
诸皇天想到刚才留影石播放的影像，又低头看看自己为叶缈缈夹菜的手。
额头青筋直跳。
奴！仆！
她竟敢说他是奴仆！
他计划得好好的，再见面时，定让林佳婉和那个狗男人大吃一惊，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结果现在这样——
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只觉得一股郁气积在心头，憋得整张脸都青了！
现在怎么办？当着她的面，搂住小公主亲一口？别说小公主肯定会生气，便是他也不肯这样轻浮待她。
“他是我的道侣。”正在这时，叶缈缈开口了，抬眼在林佳婉的脸上一扫，转而看向诸皇天，“愣着做什么？”
诸皇天怔了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继续给她夹菜。
站在他们身前的林佳婉，看着这一幕，眼里划过诧异：“你们……果然是道侣？”
目光在叶缈缈的身上扫过，又在诸皇天的身上扫过。
“怎么？不行吗？”诸皇天斜眼看过去道。
此刻有小公主撑腰，信心十足。
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赞美魔族的讲信用。脸上的铁青与冷意尽数褪去，重新染上温柔神色，给叶缈缈夹菜。
“没有。”林佳婉摇头。脸上的怀疑隐去，有些信了他们是道侣的事。
她刚才不信，是因为诸皇天像仆从一般侍奉叶缈缈用饭。而他不久前还在叶缈缈面前跪下，毕恭毕敬，自称下属。
没有下属会做这种奴仆才会做的事。何况，叶缈缈的神情极为冷淡，不像是对待道侣的模样。
她便想着，当年师兄狼狈逃命，大概是被叶缈缈救了，故卖身为奴仆。而在外人面前，则说得好听些，说成是下属。
但叶缈缈都亲口承认了，总不能是假的。林佳婉想着，大概每个人的性子不同，他们就是这样相处也说不定。
“那便恭喜师兄了。”她想通后，转而笑道，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叶缈缈拱了拱手：“这位便是名动摘星城的逍遥宫主吧？青阳宗弟子林佳婉，见过叶宫主。”
逍遥宫如今名声极大，哪怕叶缈缈不自我介绍，也多的人知道她姓叶。
“嗯。”叶缈缈对她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继续用饭。
听诸皇天的意思，这就是那位背叛他的未婚妻了。她觉得也不必做什么，就这样假扮他的道侣就是了。
而即便她是他的道侣，此刻该用饭还是用饭。
她一点理会人的意思也没有，林佳婉似乎并不介意，十分谦恭地道：“叶宫主好，我是诸师兄的师妹。承蒙叶宫主对我师兄的照顾，我……我对此感激不尽。”
诸皇天听得这话，脸色陡然不大好看。
她与那狗男人合起伙来害他，此刻却说什么多谢小公主照顾他，虚伪不虚伪？
而且，她虚伪就虚伪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叶缈缈本不欲理她，这是诸皇天的仇人，他自己应付就是了。但此人同她说话，她便也开口了：“哦？是这样吗？我以为你巴不得他死了。”
林佳婉的表情一惊！
慌乱之色在她脸上一闪而逝，很快就不见了，流露出来的只有难过和愧疚：“叶宫主误会了。”
说着，她看了诸皇天一眼，神情更为愧疚：“师兄，当年的事，实属误会，并非裴师兄害你。而我，我与裴师兄，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欲言又止，眼眶含泪，一副隐忍而委屈的样子。
诸皇天看在眼里，再没有了从前的怜惜与心疼，只觉可笑：“是吗？”
他脸色未变，仍旧温柔有加，却并非对她，而是对叶缈缈。
此刻，他挟了一只水晶饺，喂到叶缈缈嘴边，漫不经心地道：“我早已被逐出青阳宗，不再是你的师兄，你以后不要这样唤我。倒是此来，是有什么事？”
他的反应出乎林佳婉的预料，过分冷静了。垂在身侧的手不觉紧了紧，面上维持着关切与愧疚：“多年不见，我以为师兄遭到不测，昨日听到师弟们说见到你在这里出现，便忍不住来看看。”
“见到师兄过得好，我便放心了。”她说道这里，颔了颔首，准备离去。只是转身之前，朝叶缈缈看了一眼，认真地道：“叶宫主，我师兄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任何人珍惜他。我与他，有缘无分。但叶宫主既然与我师兄结为道侣，还请珍惜他。”
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仍是鼓起勇气道：“请叶宫主不要再折辱他，好好对他。”
诸皇天听到这里，勃然大怒！
“砰！”他摔了筷子，怒视向林佳婉，从牙缝里挤出来：“林佳婉！你是不是想死？”
她那话说得好听，其实根本不是好话。
若非小公主是个直肠子，若非他们是假扮的道侣，她这番话说出来，叫小公主怎么想？！
诸皇天本没打算杀她，当年他们既然没害死他，他便也没想杀了他们。只不过，此刻听她用心歹毒，居然挑拨他和小公主，不禁杀意腾然而起！
他如今是元婴期修士，比林佳婉高出一个大境界，气势非林佳婉可挡。此番磅礴杀意流露，林佳婉顿时遭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犹如金纸，一股血液顺着口角蜿蜒流下。
“我，我不是！”她心下骇然，连忙摇头：“师兄，不，诸道友！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
诸皇天还不想她死，见她的气息如濒灭的烛火，终于找回几分理智，收回了气息。
“我也没有恶意。”他假惺惺地道，“这位道友是怎么了？”
林佳婉本来就受了内伤，此刻听他这般不要脸的话，登时气闷，口中涌出的鲜血更多了。
“我无事。”她摇了摇头，“我知道诸道友不是故意的。”
说话间，不禁朝叶缈缈看了一眼。
使她重伤的一番话，却没影响叶缈缈一丝一毫，她面上仍旧是淡漠冷然，一丝情绪波动也无。只有此时，跟林佳婉的目光对上，她的脸上才露出一点嫌弃来：“弱。”
诸皇天都没动手，只是气息外泄，对方就快要死了。这等对手，叶缈缈简直没耐心看。
诸皇天摸了摸鼻尖，很是羞愧地道：“缈缈别怪我，我那时修为低，眼光也差，找的道侣不怎么样。不过，也不是我要找的，是她父母将她拜托给我，我碍于长辈情面，才不得不如此。否则，我一心修炼，哪有心情找道侣？”
“嗯哼！”一番话气得林佳婉喉头腥甜，为了不显狼狈，勉强咽下。
目光又羞又怒！
当年对她百依百顺，爱惜有加的男人，今日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只为了讨好别的女人，令她又羞又气！
偏他还没完，竟然又说：“我们不理她，别让不相干的人耽误我的缈缈吃饭。”
极为殷勤地侍奉起来。好像天大地大，没有叶缈缈用饭大。
“还不快走？”诸皇天不耐烦瞥过去一眼，“你挡着光了！”
林佳婉气得拂袖离去！
再不走，她要被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气死了！
“缈缈刚才真棒！”等人走了，诸皇天顿时对叶缈缈竖起大拇指，笑得别提多灿烂，“帮了我大忙！”
别看她没怎么说话，但她说的每个字，做出的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的气人！
“注意你的身份。”叶缈缈瞥他一眼。
诸皇天讨好地道：“就这几日。等此事一了，我必不敢冒犯公主。”说完，又给她夹菜，“缈缈尝尝这个。”
叶缈缈嫌弃地看他一眼，张口含住了那只金丝酥蛋卷，嚼动几下，享受着那香酥饱满的味道，等咽下去后，才道：“只许在青阳宗的人面前这么叫我。”
“嗯。”诸皇天笑得温柔，眼里尽是熠熠光彩。
小公主看起来凶，其实没有比她更好哄的人了。她心肠这样软，真是可爱。
他愈发心里火热，简直想把她抱在怀里，一声声喊她名字。
这边，诸皇天终于出了一口气，心情正好。那厢，林佳婉的心情却很沉重。
回到门派后，她先服用了几粒治疗伤势的丹药，而后打坐化用起来。等到裴宁闻回来，便站起身道：“宁哥，情况不大好。”
“什么？你去见诸皇天了？”听完事情的经过，裴宁闻的脸色不大好。
林佳婉见他这时还只顾吃醋，心里叹息，耐心地解释道：“他如今身在逍遥宫，我瞧着逍遥宫的势力不可小觑，想着万一他仍旧对当年的事记恨在心，找我们报复怎么办？就去探一探他在逍遥宫的地位，以及此番来意。”
她担心诸皇天来青阳宗的势力范围内，是为了报仇而来。而如果逍遥宫站在他身后，恐怕当年的事就要被翻出来，且不能轻易平息。
他的来意，她尚未摸清。但逍遥宫是真的站在他身后，因为逍遥宫的掌门是他的道侣！
“师兄，他该不会真的为了报仇而来吧？”林佳婉满是担忧地道。
她本来还想挑拨一下，让诸皇天和叶缈缈内讧，无暇报仇。谁知，那叶宫主如此坐得住，她白白挨了冲击，两人连吵都没吵起来。
想到诸皇天只是气息外泄，就使她身受重伤，林佳婉更担心了。
“这有什么？”裴宁闻听罢，却是不以为意，“他修为提升这么快，要说当年的好处不是被他得去了，谁又会信？”
说到这里，他眼神闪烁起来：“他究竟获得了什么奇遇，修为竟然提升那么多？”
他当年虽然获得了好处，可是不知怎么，根本无法炼化，导致修为提升缓慢。诸皇天是怎么做到仅仅十年不见，就能通过气息把林佳婉震伤？
想到外界对逍遥宫的传闻，他忽而看向林佳婉，问道：“你刚才说，叶宫主对他很是冷淡？”

第75章
“叶宫主对他，的确不太热情。”林佳婉道，“我方才见着他们时，师兄正侍奉叶宫主用饭，我差点以为他是叶宫主的奴仆。”
“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她接着说，脸上带着担忧，“叶宫主毕竟是他的道侣，虽然面上瞧着不热情，但我看她对师兄倒很是维护。”
“嗯。”裴宁闻点点头，然而面上满是不以为然。什么道侣？姓诸的是什么人？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人，岂会如此卑躬屈膝地讨好别人，哪怕是道侣？
男人最懂男人。裴宁闻认为，诸皇天绝不是叶宫主的道侣，最多是下属，还有可能是男宠。而他如此殷勤，必然图谋甚大，说不定便是想做叶宫主真正的道侣。
想到这里，裴宁闻斜斜勾起嘴角，眼底满是兴味与恶意。如果诸皇天发现，他的女人再一次被他夺走……
他要让他知道，他永远也比不过他！
男人英俊的脸庞忽然变得冷酷，一旁的林佳婉看见了，不禁打了个寒噤。她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两人为道侣，他倘若有什么，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便问道：“宁哥在想什么？”
“我在想，请叶宫主到宗门中来。”裴宁闻挑了挑眉，看向她说道。
林佳婉大为讶异：“为何？他们，或许与我们不睦。”
“你的眼界太狭隘了。”裴宁闻有些不满地道，随即面露傲然：“逍遥宫既然在摘星城大出风头，说明实力不弱。虽然是才兴起的门派，但也不可小觑。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要结交一方势力，就要趁着对方尚未彻底崛起！他要交好逍遥宫！
裴宁闻的父亲是鸣鹤峰的长老，前些日子晋升为合体期，修为已经与掌门相去不远，他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日后必然在青阳宗继承一峰。而如果父亲的修为还能提升，或者他立下大功，那么立他为少宗主也无不可。
当年他就以少宗主自居，可惜诸皇天不识趣，在门中频频抢他风头。后来诸皇天被赶出宗门，他便是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如果他能够与逍遥宫这等势力交好，成为少宗主，便是板上钉钉！
至于诸皇天……他回来又如何？裴宁闻能赶走他一回，就能赶走他第二回 ！
这回，他一定要他死！裴宁闻眼底闪过狠辣，既然诸皇天不识相，还敢回来青阳宗，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你不要担心。”他收起阴毒心思，转而安慰道侣，“他只是一个人，纵然修为提升了又如何？岂能比得上我们整个青阳宗？只要青阳宗对逍遥宫示好，那位叶宫主岂会为了一个诸皇天，就与我们为敌？”
诸皇天想借叶缈缈的手复仇，在裴宁闻看来，简直是幼稚可笑！
林佳婉听了他的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仔细想想，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她还有点顾虑，万一那位叶宫主是性情中人，宁可维护自己的道侣呢？但她看着裴宁闻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她点点头，“我都听宁哥的。”
裴宁闻看着她顺从的模样，满意地笑了一下，抚了抚她的发：“别怕，一切有我。”
次日，两人携手，一起去了叶缈缈所在的客栈。
叶缈缈刚用过饭，打算跟敖璨出去飞一圈。
敖璨介意她总是抓他的龙须，于是两人便商量好，多飞几圈，配合一下，争取叶缈缈不攥他的龙须也能坐稳。
虽然修炼也很重要，但叶缈缈觉得，出去飞几圈回来再修炼，也不打紧！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林佳婉及一名年轻的男修。
“拜见叶宫主。”两人也没想到，会在门口遇到叶缈缈，愣了一下，林佳婉率先拜下。
裴宁闻在第一眼的惊艳后，也随之拜下：“叶宫主。”
“你们找诸皇天？”她说道，“他不在。”
诸皇天从昨天下午起，就不见人影了。叶缈缈也不知他做什么去了，不过她猜是跟他报仇的事有关。
“不，我们不找他。”只听年轻男修说道，对她露出一个大方而可亲的笑容，“我们来找叶宫主。”
早知这位叶宫主生得美，裴宁闻也在留影石里见过，没想到看到她真人，却是如此之美！
留影石里记录的样貌，不及她真人的百分之一！
他看向她时，目光愈发热切。
“找我？”叶缈缈听后，有些意外，想不出他们找她能有什么事。将他上下打量一眼，忽然一指林佳婉问道：“你是她的道侣吗？”
“正是。”年轻男修点点头，“原来叶宫主知道我？真是荣幸。”
他脸上恰时露出荣幸的表情，而后拱了拱手，正经说道：“在下裴宁闻，父亲乃青阳宗的清鹤长老。两日后，在宗门内举办大典，以庆祝家父晋升合体期，届时许多门派都会派人观礼，还请叶宫主也赏脸一至。”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烫金的请帖，双手奉上给叶缈缈。
他想结交叶缈缈，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
“早先不知叶宫主的行踪，想要邀请叶宫主，也不知将请帖送去何处。”裴宁闻笑得诚恳，“昨日听门中师弟说，叶宫主来了此处，我不知多高兴。”
叶缈缈：“……”
她只是想知道，此人与林佳婉一起前来，是不是林佳婉的道侣，也就是诸皇天口中的狗男人？
没想到，招出了这么一番话。
她没接他手里的请帖，只道：“诸皇天不在，我不管这些事。等他回来了，你问他吧。”
她对一个二流门派举办的大典，没有丝毫兴趣。如果诸皇天要去的话，她就配合他一下。如果他不去，那她根本没必要去。
说完，就带着敖璨往外走。
裴宁闻登时一愣。没想到她如此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竟连请帖都不接！
看来诸皇天跟她说的不少，他心里想道，眉梢动了动，露出一点狂热。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叶宫主可否告知，我师兄，不，诸道友现在何处？”林佳婉见她要走，忙问道。
叶缈缈不知道他在何处。
她想了想，诸皇天未必不想参加这场典礼。如果他要参加的话，此刻倒是可以把请帖收下来。
于是，拿出门中令牌，连通了诸皇天。
“公主找我有事？”令牌中传来男子清朗而有磁性的声音。
叶缈缈直接道：“他们来了，来送请帖，两日后的庆贺大典。你去不去？”
她说得简单，“他们”二字就指代了，然而诸皇天丝毫没有困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
令牌那端停顿片刻，很快传来低了两度的声音：“我马上回去。”
通讯断掉。
叶缈缈皱眉，接还是不接，说一句很难吗？
她收起令牌，抬眼看向林佳婉与裴宁闻：“他马上就到，你们与他说就是了。”
“叶宫主对自己的道侣很是重视？”裴宁闻带了一点试探地问，“连这等事情，都让他独自决断？”
叶缈缈奇怪地道：“这点小事，让他决定不是很正常？”她哪有时间连一点小事也要亲自处理？她连赤阳城、林萧两家的产业都撒手不管了，区区一个二流门派的观礼大典，有什么必要吗？
裴宁闻一噎，紧接着眼底一暗。他不觉得自己父亲晋升合体期是小事，更不觉得交好一个有名望的宗门是小事。所以，她是故意这么说，目的是为诸皇天出气。
他不禁觉得更加有趣了。
这些年来，林佳婉的百依百顺，固然让他很满意。但时间久了，未免感到没趣。这位逍遥宫的宫主，却是个有趣的女子。
他自觉以他的容貌、才情、名声，以及少宗主的地位，远胜过诸皇天。她连诸皇天都能看得上，想来他就更……
“谁让你们来的？”就在这时，诸皇天从天而降，落在客栈的门口，大步迈进来。
他说马上就到，果然是马上就到。
也不稀奇，他毕竟是元婴期修士，只差一线就到化神期。区区小镇，他想去哪里，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而他走进来后，立刻站在叶缈缈身前，挡住了裴宁闻令人恶心的目光。
这种目光，他太熟悉了。从前裴宁闻看林佳婉，就是这种目光，然后林佳婉跟他走了。
他倒不是怕小公主也被哄走。开玩笑，这天底下能哄走小公主的，只怕还没出生呢。
他只是不想这人恶心的目光落在小公主身上，他不配。
难以想象裴宁闻居然又对别人生出兴趣，诸皇天一时心底竟有些唏嘘。他本以为裴宁闻是真的喜欢林佳婉，两人是心意相通，打算共度一生。
此刻，察觉到裴宁闻的真面目，他直是不知感慨什么好。林佳婉背叛了他，选择了一个三心两意、不忠诚的男人，也不知是不是一报还一报。
“诸兄，好久不见。”见到诸皇天，裴宁闻的面上露出欣喜之情，冲他拱了拱手，“见到你还活着，我心中甚慰。”
明明他们当年就恨不得他死，此番见面却这样恶心人。
诸皇天有点被恶心到了，只觉这夫妻俩一样的虚伪，开始觉得此番来报仇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也是。”他看着裴宁闻，皮笑肉不笑地道：“见到你活着，我真高兴。”
不就是阴阳怪气吗？谁不会呢？
裴宁闻见他把叶缈缈挡得严严实实，心下暗自得意，以为诸皇天怕了他，担心他又把叶缈缈抢走。
“我是代表青阳宗，给叶宫主送请帖。”他说道，又将那份请帖拿出来。
诸皇天干脆地接过，说道：“我们接了。”
正好他也要去两日后的观礼大典，有请帖更好了，名正言顺。
“你不问一问叶宫主的意思吗？”裴宁闻面露诧异道。
诸皇天似笑非笑，长臂往后一伸，直接搂住了叶缈缈，将她强硬地箍在怀里：“我家缈缈什么都听我的。”
说着，低头下去：“是不是，缈缈？”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叶缈缈使眼色。事后，她怎么打他都行，这时务必配合他一下。
叶缈缈正教敖璨用门中令牌。他很喜欢她跟诸皇天通讯的令牌，叶缈缈如今拿他当自己人，立刻就给了他一块。
她还想着，别的门派都有护山神兽，她的门派还没有。正打算问敖璨要不要当逍遥宫的护山神兽，没想到就被诸皇天打断了。
他不仅打断她，还敢对她如此不敬！
不过，接到他苦苦相求的眼神，虽然有点嫌弃，到底没拆他的台：“嗯。”
这就让裴宁闻很是诧异了！
“叶宫主，你们……”
他本以为，两人绝不是道侣！以诸皇天的高傲，绝不会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地对别人！
没想到，他错了！
在他眼里，叶缈缈已经不是一个高傲冷淡的一派掌门了，而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女子。她的高傲、冷淡，都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体现。实际上，她非常单纯。
都是诸皇天，他奸猾老辣，十分不要脸，以花言巧语哄骗了她！
还玩弄在掌心！
这般好事，怎么没让他遇到？裴宁闻顿时犹如百爪挠心，好不难受！
“诸兄，当着人前，怎可对叶宫主如此无礼！”他正义凛然地喝斥道。然后看向叶缈缈，目露惭愧，“是我们青阳宗没有管教好弟子，养出这样一个无礼之徒，实在对不住叶宫主。”
如果叶缈缈当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单纯姑娘，此刻就该疑惑地看向诸皇天，问他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裴宁闻就可以继续挑拨，务必在叶缈缈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们之间生出裂痕，然后他趁虚而入。
他打算得很好。然而，场面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转变。
只见诸皇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叶缈缈则是一脸淡然，说道：“你们青阳宗能教出的最好的弟子，也就是他这样了。”
这倒不是叶缈缈刻意维护诸皇天，而是实话实说。诸皇天此人聪明，性格坚毅，有大谋略，又拥有瑶池都眼馋的天资。青阳宗能出一个这样的弟子，按人族的话说，是祖师们的坟头冒青烟了。
裴宁闻被她的话一噎，只觉得这位叶宫主实在是中毒不浅，已经被诸皇天哄得五迷三道的了。
“叶宫主不必为他辩解，教出这样的弟子，实是我青阳宗之耻。”他甚为羞愧地道。
叶缈缈：“……”
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我还有事。”她仰头看向诸皇天道，想让他自己应付这样无趣的事情。
她此刻被诸皇天揽在怀里，方才诸皇天只顾着跟裴宁闻交锋，倒没怎么注意。此刻看着她仰头看他的精致小脸，蓦地只觉怀中的身躯好不柔软。
他登时心中一荡。
情不自禁地俯首下去，低声问道：“缈缈要去做什么？”
叶缈缈觉得他离得真近，气息都拂在她的脸上，不禁皱起眉头。
老实说，他很英俊，身材高大健美，并不讨人厌。从前，叶缈缈还主动让他坐在她身后，她偎在他怀里，让他喂酒。
她并不讨厌他。
但她要求他亲近，和他主动侵略，是两码事。
她眼里几乎一瞬间就涌起了怒意，看那怒意升腾的样子，似乎不拿鞭子抽他一百下，都不算完。诸皇天登时脊背一凉，下意识就要松开她。
但他不愿在狗男女面前有丝毫不如意之态，此刻绷着背脊，硬着头皮，伸手在她鼻尖轻点一下：“不好意思说？那就算了，和小龙去玩吧。”
说完，才放开了她。
事后如果被打，那就被打吧！他不仅抱了她，还差点亲了她，挨一顿打也值了！
他扬眉吐气，看向裴宁闻和林佳婉，微笑道：“请帖我已经收下了，两位还有什么事？”
“叶宫主请等等！”然而，裴宁闻却没看他，而是看向叶缈缈的背影出口拦道。
叶缈缈刚迈出门，闻言有些不耐烦，转身看过去道：“还有什么事？”
裴宁闻忙道：“叶宫主既然已经收下请帖，不如便挪步前往青阳宗，稍事歇息？青阳宗已经安置好院落，供来宾落脚，另有小童侍奉在侧，随时可以使唤。”说着，他看了看客栈四周，“此等陋居，着实委屈了叶宫主。”
叶缈缈没说话，看向诸皇天。
“也好。”诸皇天点点头，“那我们便去青阳宗叨扰一番。”
叶缈缈听他说要去，便道：“那你收拾东西吧。我房里的东西，你一并收拾了。”
她房里的摆设，并非客栈的用度。叶缈缈从来不理会这点琐事，一股脑儿推给诸皇天。
说完，不再停留，带着敖璨离去。
裴宁闻本想再留她说两句话，不意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使他瞳孔大睁，满脸不可置信！
只见叶缈缈出门后，她身边一直很安静的少年陡然化为一条金龙，盘旋在空中！而叶缈缈则跃身骑上，随后金龙一摆尾，一人一龙顿时扶摇直上！一道金光“嗖”的一闪，很快钻入云端不见了！
“龙！”他不禁骇然道。
不仅是他看见了，此刻街道上不少修士都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呼出声：“龙！
“是龙！”
“竟然有人骑龙！”
裴宁闻被这一幕震撼，心里忍不住想道，这逍遥宫主好大派头，竟然骑龙！
又想，诸皇天怎么这般好运，遇到这样的女子，还轻易骗去了？他心底涌现强烈的不甘，与浓浓的抢夺之意。这等女子，非他莫属！
好一会儿，他稍稍平复心神，收回视线，看着诸皇天笑道：“沧浪门、轮回谷等门派，早些时日已经到了，诸兄去了，正好与他们叙旧。”
他面上笑着，一派大度，做和事佬的模样规劝道：“当年之事，不论是不是误会，过去这么多年，总该有个定论。希望这次借着我父之庆典，诸兄与诸多门派可以解开恩怨，我们一起把酒言欢。”
诸皇天眼底油然生出怒意！
沧浪门、轮回谷等，正是当年追杀过他的门派。
当年在秘境中，裴宁闻杀人夺宝，被他和林佳婉撞见。因是同门，且对方已经死了，他便没说什么，与林佳婉离去了。只没想到，即将离开秘境时，却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出了秘境，身边是诸多门派的长老，而他身边躺着十几具尸体，正是被裴宁闻杀死的沧浪门、轮回谷等门派的精英弟子。林佳婉则站在裴宁闻的身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杀人狂魔。
回想起当年之事，诸皇天本来消散大半的恨意再度膨胀。当年他本是一介天骄，前途无限，却被此人陷害，他父亲清鹤长老更是阴狠毒辣，不给他一丝活路！
他受过的苦，忍过的委屈，丢掉的名声，还有一颗赤子之心，他们不仅不打算赔，还要他打落牙齿和血吞，咽下此事？
想得美！
“好。”他微微笑道，“误会一定会解开的，我也会举杯，与你们把酒言欢。”他漆黑的目中闪动着深意，“希望到时你们不会拂我面子。”
他这话说得阴恻恻的，令裴宁闻背后一寒，忽然觉得此人如山岳般巍峨高大，不可撼动。他与他较量，便如蚍蜉与大树。
但随即，他按下心底的惧意，面上笑着，拱了拱手：“一定。”
不过是修为较他高一筹而已，有什么可怕？他父亲可是合体期修士！
捏死他，犹如捏死蚂蚁！
“我在青阳宗等你们。”他大方笑道，转身往外而去，与诸皇天擦过时，眼底尽是得意与狠辣。

第76章
敖璨载着叶缈缈在云雾中遨游。
冰凉的风吹过脸畔，下方是缩小得仿佛一只手能握住的山峦，不见巍峨，只见袖珍。上方是广袤的天穹，深蓝无边。前方是涌动着的，望不见边际的白色云雾。叶缈缈双腿夹着龙身，两手展开，任由冰凉的风穿过指间，心头一片新奇与快活！
偶尔回头，就见一道蜿蜒痕迹将云雾分成两端，是他们穿行时所留下的。等他们飞出去很远，那裂隙犹未合拢。
“合体期是很强大的修为吗？”忽然，金龙口吐少年音。
叶缈缈知他从前一直在大海中，并未来过人界，对人界的许多事情都不懂，便解释道：“算强大，但不是很强大。”
她给他举例：“等我成年后，一鞭子能抽三个。”
她不是吹。她现在还没有成年，便已经是元婴期修为。她再苦修二十年，在成年之前，境界说不定能到化神期。而魔族成年后，修为会提升一大截，她到时极有可能冲到合体期。
琦玉、诸皇天都能以一战多，诸皇天甚至可以越阶战斗，她怎么不行？她还有孔雀翎鞭！
“那你父王呢？”金龙问道。
叶缈缈哈哈一笑，说道：“这等小人物，不配令我父王动手。”
金龙不说话了。游曳的动作，有几分凌乱。
叶缈缈本来已经可以不扯它龙须，也能够安稳坐着了，这下又有些困难起来。拍了拍它冰冷光滑的龙鳞，问道：“你是什么修为？”
她还没跟他动过手。他是她父王抓来的，父王没说他修为如何，她只知道他飞起来很快，在水里遨游也很快，倒不知道他修为如何。
“比你强。”金龙道。
叶缈缈不信，说道：“我们下去打一架，我看看你的修为如何！”
“好。”金龙应道。
立刻摆动尾巴，身形往下冲去。
很快，两人飞出云间，降落在下方一处无人的区域，站在一座山峰的峰顶上。
“怎么打？”金龙恢复成少年身形，朝叶缈缈扬了扬下巴。
叶缈缈的手扶在鞭子上，沉吟了下，说道：“我们不用法宝，就这样交手。”
她担心孔雀翎鞭太厉害，令他受伤。他那一身金灿灿的龙鳞，漂亮得不得了，如果被抽得鲜血淋漓，残破不堪，便十分不美了。
“好。”敖璨点点头，将下摆掖进腰间，两腿分立，双手握成拳头，摆出战斗的架势，“来吧！”
叶缈缈打量了下少年的身形。他还未长开，看身量只比当年的琦玉结实一些。不过，他下盘很稳，目光灼灼，充满战意。叶缈缈被他充满战意的目光看着，不禁被激起了好战之心，当下运起魔力，朝他冲过去！
两人纯粹以肉身交战。
魔族向来以强悍的身躯为傲，甚至懒得修炼，只靠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积月累的修为吃饭。龙族亦是自恃身躯霸道，从未有敌手，不把万族放在眼里。
此番，哪怕不用法宝，仅仅是肉身交手，两人也打得很痛快！
峰顶之上，“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有叶缈缈的拳头打在敖璨身上的声音，也有敖璨的拳脚落在叶缈缈身上的声音。
“你很不错！”敖璨本以为她修为不如自己，能够很快把她拿下。谁知她对战经验比他丰富，总能找到他招式中的破绽和疏漏之处，反击回来。
想象中的情景没有发生，敖璨不仅不羞恼，反而战意爆发。
“你也不错！”叶缈缈回敬一句。
两人愈打愈激烈。
山峰上的石头被余风扫到，轰然碎裂。树木的躯干被劲风刮到，或者折断，或者化为齑粉。
两人直把山顶打突，整座山尖被削去好几米，才终于酣畅淋漓，双双停手。
“我没赢，你也没输！”敖璨气喘吁吁，看着身前不远处的魔族少女道。
叶缈缈哼了一声，抱着双手，朝他看过去道：“你修为比我高，没有赢，已经是输了！”
经过一场激烈的交手，她亦是面颊蒙汗，发丝凌乱，就连身上衣衫都破损几处。
不过，看着敖璨丝毫不比她好多少的样子，也就不介意了。
“累了，坐下歇歇。”她说道。左右一望，不见可以歇息的巨石，只有满地的石屑，不得不在纳戒中扒拉一番，找出两个蒲团，跟敖璨一人分了一个。
两人盘腿坐在地上，恰时值日暮，远方一轮红彤彤的日头沉进云堆，映出半边霞光，美不胜收。
山顶上凉风习习，叶缈缈脸上的汗水很快干掉，因打斗而蒸腾出的燥热也很快被浇灭。她望着远方美景，兴致颇高，拿出茶壶、灵泉、茶叶，沏了壶茶。
因有敖璨在，她便没放化灵散，只冲泡了茶水，两人一人一杯，对饮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有？”敖璨见她又是拿蒲团，又是拿茶具，颇为奇异地道。
他也有纳戒，但里面收着的多是法宝、珍稀之物。
“在外面行走，准备妥当些总不会错。”叶缈缈道，一脸享受地饮了口香茶。
敖璨颇为赞同：“你说得是。”
像他，突地被人抓来，要什么没什么。
“我还有吃的。”叶缈缈对他的乖觉，很是受用，又从纳戒里扒拉出来一些点心、灵果之类，一盘一盘摆在地上，小声烦恼：“我纳戒里东西太多了，我记得有桌子的，找不到了。”
父王总是一大把一大把的给她纳戒，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是，她一开始还整理一下，后来实在整理不过来，就放着了。
临到用时，只能现翻，有时找得着，有时找不着。
“你不归类吗？”敖璨取了一碟点心在手里，一边吃着，一边说道：“譬如法宝单独存放，材料另外存放。倘若东西太多，一个纳戒放不下，便单独拿出几枚纳戒存放法宝，一个放防御型，一个放攻击型，一个放日用型譬如飞行法宝……”
叶缈缈听他说着，不禁眼睛一亮：“你帮我吧？”
敖璨愣了愣，思索了下，将手里的点心放下，拿手帕擦了擦指尖：“好吧。”
他擅长这个，而她不擅长，那他就帮她一下。
“你真好！”叶缈缈立即道，将自己的纳戒统统取出来，放在他脚下，积了一小堆。
敖璨低头看着几乎埋到他膝盖的纳戒，嘴角抽了抽：“你怎么这么多？”
“有我父王给的，还有我自己打下的。”叶缈缈道，“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
她大方得很，何况他人很好，愿意给她整理纳戒。
这等琐事，叶缈缈听着都要烦，也只有琉宁有耐心做这些。如今琉宁不在，多了一个敖璨，省了她的事，她高兴之余，特别大方：“你别客气，喜欢什么尽管说。”
“嗯。”敖璨点点头，拿起纳戒，开始整理起来。
他一个个检查过去，连连惊叹：“你的藏品真丰富！”
简直什么都有！
有极具价值的连龙族都垂涎的宝物，也有不值一文的只是漂亮的石头。
有吃的，有喝的，有散落在各个纳戒中的灵石，有灵宠喜欢的玩具，有不知名的种子。
零零散散，实在很多品种。敖璨不仅不觉头疼，还摩拳擦掌，很有挑战欲：“交给我了！不出三天，全给你整理好！”
“那就辛苦你啦。”叶缈缈不禁觉得他为人真不错，再看他唇红齿白的相貌，更觉顺眼了几分。
敖璨盘腿坐在蒲团上，开始规划纳戒如何分类。叶缈缈将自己的蒲团拿近他一些，坐在旁边看着，只见他念念有词，连东西都忘了吃，便时不时拿起一块点心、一枚灵果，喂给他。
他虽然是她的坐骑，但也是龙族的太孙，喂他吃东西，一点也不掉价。
敖璨被她投喂，丝毫不觉不妥，他在龙族也是被侍奉惯了的。等到天色暗淡，他将将规范出一半的类别，见周遭光线不明，随手从叶缈缈的一个纳戒中取出几颗明珠，以灵力托在上方。
昏暗的山顶上，几颗明珠围成一圈，洒落一小片柔和光芒，将少年少女笼罩在内，成为夜色里唯一的光亮。
叶缈缈倒不怕黑。她从前在魔渊时，那里常年光线昏暗，她很习惯夜晚。何况，人界的夜晚有月亮，有漫天繁星，好看得不得了。
她也不顾身后是乱糟糟的地面，径直往后一躺，枕着双手，迷醉地看着璀璨的夜幕。
敖璨对夜晚也没什么感觉。他们龙族的生活习性跟人族不同，没有什么白天、夜晚的概念。龙族天生精力旺盛，只有累了、不累的概念。
他此时就不累，沉浸在繁杂的事务当中。直到腰间有什么在震，他低头一看，就见叶缈缈给他的逍遥门的令牌闪烁着光芒。
这种情况，就是有人在联络他。敖璨便拿起令牌，在光芒上一点，只听青年微急的声音响起道：“公主怎么不回应我？你们在哪里？”
“不知道在哪里。”敖璨看了看周围，根本不记得自己飞到了哪里，又听他是找叶缈缈，便将令牌递给了旁边，“找你的。”
叶缈缈意外，找她怎么不直接联络她？等接过令牌，听诸皇天一说，才知道自己刚才看星星入了迷，他联络她几次，她都没察觉。
“我没注意。”她直接道，“你找我什么事？”
“公主现在哪里？何时回来？”对上她时，诸皇天的声音一下子温柔下来。
叶缈缈与敖璨刚才一样，先在周围看了一圈，才道：“不知道在哪里。你找我有事？需要我回去？”
令牌那头，诸皇天扶了扶额，忍住骂人的冲动。
他只有这半个月，能假公济私，跟小公主亲近一下。结果她一跑就没影，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都怪那条龙！他舍不得骂叶缈缈，便把敖璨在心里骂了一顿。
“回来吧。”他柔声说道，“你不在，我有些害怕。”说到这里，他声音微低几分，“那狗男人的爹，修为比我高两个大境界，我应付不来。”
叶缈缈去哪里，苍叔二人便跟到哪里，此刻正是只留诸皇天一个人在青阳宗。
他怕倒是未必怕，只是使个法子哄她回来。
“好吧。”叶缈缈听了，便坐起来，“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通讯，对敖璨道：“我们回去吧。”
敖璨看了看一地的纳戒，眉头皱起。他打算在这里坐上三天，整理完再起身的。现在这样一打断，岂不是乱了？
“这些先放你那里吧。”叶缈缈看了一眼道，“什么时候整理好了，再给我就行。”
敖璨一想，这样是最好的了，就点点头：“好吧。”
将纳戒按自己的记忆分成几类，很快收起。
他丝毫没觉得叶缈缈傻气、没心眼，就这么将全部身家都交给他了。对龙族太孙说，这些东西虽然很有价值，其中不乏龙族也垂涎之物，但完全不值得他生出别样心思。
不过，却也因为叶缈缈的不拘小节，对她又增一分好感。便是他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不见得这样信任他，将这么多东西都放在他这里。
“我们走吧。”他化为一条金龙，腾飞在半空中，对叶缈缈邀请道。
叶缈缈便翻身骑坐在他身上。
“以后如果坐不稳，我允许你抓我的龙角。”敖璨忽然说道，又补充了一句：“龙须也可以。”
他在龙族之中也有玩伴，但兄弟们多是逞凶斗狠，姐妹们常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不愉快，竟都没有叶缈缈合他心意。此时，是心甘情愿的载她玩耍。
“嗯。”叶缈缈点头。
其实她已经不需要了。通过之前的几次骑乘，她已经能够做到只凭双腿就能固定住身形！
不过，如果他飞起来太剧烈的话，难免还是有些吃力，因此也没拒绝。
一人一龙冲天而起，在云雾中游曳。夜晚的天空又有不同，一点一点闪动的星子，仿佛都离得近了些，触手可及。
两人又玩了一会儿，冲散了无数云朵，才分辨了方向，往青阳宗飞去。

第77章
青阳宗。
诸皇天已经等得坐不住，频频出屋，往天上看去。后来索性不进屋了，就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空，等两人回来。
终于，夜幕上似乎有金光一闪，他立即拔身飞起，往半空而去。
不仅诸皇天看到了归来的叶缈缈，许多青阳宗的修士，包括在此做客的其他门派的修士，都看到一人一龙往这边而来。不论是各派的弟子，还是掌门、长老们，此刻仰望着天上，全都无比震撼！
居然是真的！
那位逍遥宫的掌门，居然真的有一条真龙坐骑！
于修真界而言，龙是神秘的、不可碰触的、犹如神明一样的生物。
他们修为强大，寿命悠长，一出生就拥有普通修士修炼数千年都难以企及的实力。他们生性高傲，不与万族来往，生活在人族修士无法踏足的深海，与世隔绝。
常人有幸观到真龙之影，都要逢人便说，引为吉兆。而拥有真龙千分之一血脉的灵兽，全都被珍视、呵护。这位逍遥宫的宫主，却居然骑真龙？
且是罕见的金龙！
本来觉得摘星城的事，是夸大、做戏的成分居多，现下看来，只怕并非如此！
一个个起了结交的心思，在叶缈缈落地后，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这位便是逍遥宫的叶宫主？久仰大名！”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叶宫主天人之姿，今日得见，乃此生幸事！”
被他们围在中间吹捧着，叶缈缈很是淡然，这等场面她见得多了，点点头：“你们好。”
“叶宫主好。”
“叶宫主真是平易近人啊，哈哈哈！”
“是啊，叶宫主好生和善。”
听到后面，叶缈缈黑了脸。虽然知道他们是奉承她，但是听着这些骂人的话，仍旧是高兴不起来。
诸皇天在一旁差点笑喷了，忍着笑，站出来道：“我家公主劳累一天，该歇息了，诸位有事，可以明日求见。”
众人听了，便改口道：“既如此，便不打扰叶宫主了。”
“叶宫主好好歇息。”
也不知道修士有什么好歇息的。与凡人不同，修士的身躯、神魂都强大无比，除非经历大战受到重伤，才需要休养。但看叶缈缈的样子，丝毫不像是受了伤。
借口而已，众人都懂，纷纷拱手退下。
也有人没有离去，比如裴宁闻。他此刻看着叶缈缈身边已经恢复人形的敖璨，打探道：“这位就是叶宫主的坐骑，那条真龙吗？”
叶缈缈眉头皱了皱，说道：“他是我的朋友，你说话小心点！”
如果敖璨是普通龙族也就罢了，但他是龙族太孙，何况他为人很好，还给她整理纳戒，叶缈缈如今拿他当朋友看，不会再在人前说他是坐骑。
“是我的不是。”裴宁闻立刻拱手道歉，“只是大家都这么说，我以为是真的，才有此一问。”
叶缈缈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很多人这么说？”
“正是。”裴宁闻道。
叶缈缈便随口道：“这里是你们青阳宗的地盘，此事便交给你了。明早我起来，不想听到有任何人口中说他是我的坐骑。”
裴宁闻顿时一僵。
他只是寻机与她说说话，打探些消息，怎么陡然被吩咐了事情？
还是这样不好处理的事情。
但他还不好拒绝，于是便道：“叶宫主有吩咐，在下必当竭力而为。只是，人多口杂，而且在下身为青阳宗的内门弟子，还要帮忙操办典礼之事。因此，倘若有疏漏之处……”
“那你就是废物。”叶缈缈不客气地道。
在她眼里，能办事，就是有才干。办不成，就是废物，找什么借口都是废物。
裴宁闻：“……”
那些推脱的，找补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脸上隐隐涌出几丝怒意，她再漂亮，再有实力，也不能这样说话！如此不懂事，简直太不可爱了！
然而在诸皇天的眼里，此时的小公主却可爱极了。
他毫不掩饰的“吭哧吭哧”笑了起来，走过去，一手搭在叶缈缈肩上，轻轻将她揽住，然后看向裴宁闻道：“我道侣说话直，你可别介意。好歹是青阳宗的内门弟子，这点气量还是有的吧？”
他拿裴宁闻刚才的话来堵他的嘴，让裴宁闻气得鼻子险些歪了！
本来可以不在意的，毕竟叶缈缈在他心里就是不谙世事，不懂人情世故。但是被诸皇天这么一说，不在意也在意了。
“我，自不会在意。”他用尽力气克制着愤怒，维持住了体面和风度，冲叶缈缈道：“叶宫主，在下尽力而为。”
说完，拱了拱手：“叶宫主好好休息，在下还有事要办，便不奉陪了。”
转身离去。
诸皇天不等他走远，便大声说道：“缈缈，你不要生气，他们青阳宗能干的不多，刚才那个更是庸才中的庸才，如果办不好此事，实属寻常，你不要抱太大期待！”
叶缈缈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叹了口气：“唉！”
她也觉得，指望裴宁闻办这事，估计没戏。
“别说跟你比了，他跟我那废物大弟子比，都差得远。”她说道。
至少，赤阳真人的修为在化神期，在境界上便比裴宁闻高了两个大境界。
而且，赤阳真人管理着整个逍遥宫的事务，这么久以来，虽然无甚大功，却也无过。叶缈缈交给他的事情，他从没办砸过，最多是办得不漂亮。
“我以后再也不骂他是废物了。”她不禁唏嘘。
见的人多了，她才发现，人外有人。
庸才处处皆是。
还没走远的裴宁闻，将两人这番话听在耳中，气得一张俊脸都狰狞起来，攥着拳头道：“竟敢如此羞辱我！”
他本来要走了的，可是被诸皇天的高声吸引住，不禁放缓脚步，想听听他们背后说什么。早知他们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他就不该听！
他气急败坏，加快脚步，很快远去了身形。
诸皇天等他彻底远去，才冷笑一声：“废物！”
跟着小公主久了，他也喜欢骂“废物”二字了。在他看来，裴宁闻做大事不怎么样，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倒是十分顺手，简直与废物无异。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挥开他搭在她肩头的手，叶缈缈好奇问道。
她听过他的过去，如果是她遭到这样的事，一定会夷平青阳宗。将所有冤枉过她的人，害过她的人，统统杀掉。那些无辜的小弟子，倒是可以留一条命，但青阳宗是肯定不能留了，她要叫这个山门从此不复存在。
但诸皇天所想，与她不同。他特别在意被人嘲笑没人要，一定要跟她假扮道侣，在青阳宗众人面前晃，尤其是在林佳婉和裴宁闻的面前晃。
裴宁闻几次在他面前晃悠，换成叶缈缈，一定控制不住煞气，要狠狠教训他一番。但诸皇天就是忍得住，让叶缈缈十分佩服。
“等到后日的大典。”诸皇天低头说道，被她挥开胳膊，颇有些惋惜。小公主性子又冷又凶，身子却是香软有加。可惜他不能多做什么，眼看着她似乎忘了他之前唐突的事，不打算教训他了，他可不想提醒她。
白白搂了她两次，却一次也没挨打，他可谓是喜出望外，低头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温柔：“公主不必操心，一起有我。”
她只要像现在这样配合他就行了。
想到她几次配合他的情形，他眼底灼灼发亮。他可没教过她什么，几次叫裴宁闻面上无光的话，都是她自己要说的。她究竟是心里有他，还是与他心心相印？
不论是哪个，都让他心里泛甜。正要问她到哪里去了，忽然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好像跟出门时的不是一套，不禁神情一凝。
再一偏头，看到敖璨身上的衣裳也换了一套。
“公主到哪里去了？”他状若漫不经心地问道。
叶缈缈往屋里走，随口道：“不知道。”
没去过，谁知道是哪儿？再飞一次，她都不见得还能飞到那里去。
诸皇天一顿，忍不住缓缓吸气。这小混蛋，气起别人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乐。但是当她漫不经心的对象换成是他，可真叫人受不住。
“公主玩了什么？”他低头温柔笑着又问。
叶缈缈便笑了起来：“可多了！”
把敖璨载着她飞，这样飞，那样飞，两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又躺在山上看星星的事说了。
诸皇天听到她说打架，就知道她和敖璨为何换衣裳了。指定是之前的衣裳不体面了，她这样要面子、爱耍威风的人，岂会穿着不体面地回来？
这事在他心里就过了。不过，当他听到她随口说敖璨帮她整理纳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没。
她纳戒中的东西很多，包括她从魔渊带来的诸多矿产，以及价值无边的幽冥血莲等。她就这样给敖璨看了？
她不是一个大大咧咧，心无城府的人。谁如果这么想她，可是要吃大亏。那么，她肯让敖璨整理她的纳戒，是对他十分信任？
这样一个才出现半个月，抛开她闭关修炼的时间，总共相处了没几回的少年，她这样不设心防，当成自己人？
诸皇天不知她看似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外表下，究竟是什么算盘。但他此刻不太高兴，方才涌起的甜蜜全都消失了。
“我送公主回房歇息。”他温柔笑着说道，口吻已经少了几分缠绵。
叶缈缈却更习惯他这样说话，总觉得他之前黏黏糊糊的，因此也没多想，点点头道：“嗯。”
敖璨也回房间了。他如今有了体量极大的繁重事情，需得全心全意几天才能完成，进门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
一夜无话。
次日，叶缈缈一早起来，伸了个懒腰。修炼了一晚上，她觉得自己很勤奋，便打算犒劳犒劳自己。
于是，走出房门后，来到敖璨的房间外面，敲响房门。
“什么事？”敖璨打开房门。
叶缈缈指了指外面，说道：“我们去飞一圈吧？”
敖璨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去，纳戒还没整理完。”
叶缈缈便道：“我不急，你慢慢整理就是。”
“不行。”敖璨摇头，“今天不载你玩了，改天吧，等过几日我都整理完了再说。”
他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喜欢从中间打断，更喜欢一口气完成。因此拒绝了叶缈缈的提议，说道：“这几日都不要打扰我。”
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叶缈缈有点生气，情不自禁地跺脚，骂了一句：“混蛋！”
她拿他当朋友，他居然摆起架子来，不听她的话了！
可她又不能命令自己的朋友，虽然不太高兴，却还是听了他的话，没再打扰他，悻悻走了。
她慢吞吞地往回走，目光在诸皇天的房间门口扫了一眼，脚步一转，打算找诸皇天撒撒气。
没想到，诸皇天居然不在！
“神神秘秘的。”她说道，放弃了找他的打算，不用想也知道他又忙报仇的事情去了。
虽然他一个人也没杀，一块山头也没夷平，但叶缈缈知道他肯定没停止过报仇的脚步。如今风不动、云不动，定然是在暗中计划什么。
回房间吃了早饭，打算继续修炼。
她答应帮他报仇，他如果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会答应他。现在他没要求，她也不会主动去做什么，坦然做自己的事。
只不过，很快就被来客打断了。
“在下青阳宗的掌门，前来拜访叶宫主。”
“在下秋水派的掌门，前来拜访叶宫主。”
“在下海清阁的掌门……”
昨日他们都见到叶缈缈骑龙归来，不论那是她的坐骑，还是她的朋友，总归逍遥宫和龙族有交情是肯定的了。而传闻逍遥宫和瑶池也有几分交情，想到叶缈缈在摘星城弄出的动静，都把她当背景神秘的势力来看待。
他们这些二流门派，平日里来往的也都是二流门派，偶有一流门派的来往，每次对方出手，那大方，那阔绰，都令他们心生向往，羡慕之极。
虽然还不确定逍遥宫是什么实力水平，但肯定不是他们这样的二流门派，因此争相拜见。
叶缈缈被惊动，从入定中回神。
在别人的地盘上，就是这点不好，住的院落太小了，他们在院门之外说话，她在屋里就能听到。不像在魔渊，她的公主府那么大，且有数千亲兵把守，不经她同意，谁也别想吵到她面前来。
这也是她居住的院落没有设置屏障的缘故。不过，此次参加清鹤长老的大典，诸多门派前来庆贺，为的就是互相交流，没有人会设屏障。否则别人求见，自己听不见怎么办？
虽然不想见他们，但诸皇天不在身边，琉宁也不在，大弟子赤阳真人更是不在，叶缈缈只能出面了。这是她身为一派掌门，魔族先锋，所应担起的责任。
她走出房间，对院门外面的人颔首：“你们好。”
“叶宫主好。”众人见她露面，便拱手一笑，陆续走了进来。
众人进了客厅，开始寒暄。
“叶宫主昨晚休息可好？”
“不知青阳宗可有招待不周之处？”
“叶宫主那位龙族小友怎么不见啊？”
叶缈缈耐着性子跟他们寒暄：“休息很好。”
“没有不周。”
“他在忙。”
虽然他们是二流门派，但修真界最多的便是二流、三流门派。像林家、萧家那样的一流势力，本来就不多。而郑家、诸葛家、陈家等超一流势力，更是极少。
逍遥宫要做超一流势力，但也不能对小门派不理不睬。人族重名声，倘若她过于高傲，那么逍遥宫的名声就不会好。这时候，但凡出一点不好的事情，逍遥宫就会被无数人指责，没有人会为他们说话。
这不是叶缈缈想见到的。
逍遥宫与魔族紧密关联，此事瞒不住，叶缈缈也没打算瞒，早晚会人尽皆知。因此，逍遥宫的名声不好，魔族的名声就不会好。
日后族人重回天地间，避不开人族。他们的数量太多了，到处都是。因此，如果氛围不友好，走到哪里都被嫌弃、排挤，族人们一定不会过得舒服。作为他们的公主，叶缈缈理当避免这些发生。
她得跟这些小门小派交好。
扬威名的事，在瑶池灵汤、摘星城的事后，已经告一段落。现在修真界都知道她不好惹，接下来就该结盟、建交了。
而在场诸多门派中，除了青阳宗之外，都是可以建交的。
“听闻瑶池掌门是逍遥宫的客卿长老，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一位掌门问道。
“是真的。”叶缈缈答道。
“修士们都传，说叶宫主威风赫赫，一日之内打下了摘星城，不知此事为真否？”
“真的。”叶缈缈道。
众人都嘶嘶吸气，看着座上的少女模样的掌门，有惊骇，有激动，有兴奋。
如他们这些修为高的人，虽然不知叶缈缈的修为到底如何，却能感知到她修为不高。而且，她的年纪也不会大。但就是这样一个年纪不大，修为不高的女子，为何能做掌门？
逍遥宫背后究竟是什么？
叶缈缈聊着他们知道的事，对于他们不知道的，她一个字也不会说。
“叶宫主。”就在这时，门外走来一人，年轻俊朗，正是裴宁闻。他进来后对叶缈缈拱了拱手，说道：“叶宫主昨晚吩咐在下的事，在下已经办妥了。”
他笑得很是谦逊，然而神情又带着几分高傲。
显然，办妥此事，她就不能再说他废物了。他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惊讶的神情。
“不错。”叶缈缈果然有些惊讶，对他微微颔首。
虽然没有达到裴宁闻想要的效果，但也不错了，他终于出了口气。
昨晚她与诸皇天一起奚落他，羞辱他，裴宁闻是很愤怒的，简直想撒手不管了。但是回去后，他就冷静下来了。
首先，叶缈缈不是他能任性对待的人，她是一派掌门。
其次，叶缈缈心性单纯，她对他印象不好，都是诸皇天在她耳边念叨的。如果他避过诸皇天，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定然就是另一番情景了。
于是，他尽心尽力办好了此事，又安排一番，便来她面前邀功了。
并说道：“如果叶宫主不信，可以随我一起出去看看。”
本来叶缈缈是不会答应的，但她跟诸位掌门寒暄，好没意思，正愁脱不开身。于是，他一提，她就应了：“好。”
她站起身来，对诸位掌门颔首道：“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好，好，叶宫主尽管去忙。”其他人都很客气。
虽然叶缈缈很冷淡，话不多，全程下来也没露出过一个笑脸，但他们却觉得，她能抽出时间见他们，还跟他们说话，已经很平易近人了！
叶缈缈又对他们点了点头，便跟着裴宁闻出去了。
应付裴宁闻一个，总比应付那么多人好。
况且叶缈缈也没打算应付他多久，打算绕一圈就回去，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修炼。
“叶宫主不好奇在下是如何办到的吗？”裴宁闻含笑与她说话。
口中称着叶宫主，语气却是对一个年轻女修的模样。
若是在场有第三人在，必定觉得裴宁闻的口吻轻浮。但此时只他们两个，叶缈缈见他称呼上恭敬，行为上又乖觉引路，也就没在意什么，顺口问道：“你如何办到的？”
裴宁闻便笑道：“我先是召集了门中的小弟子，说明此事。而后，又命他们连夜到山下镇上，说叶宫主与金龙乃是朋友，而非主人与坐骑的关系。”
因此，一早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叶缈缈和敖璨乃朋友了。就连一早上面拜见她的诸多掌门、长老，也都口称龙族小友，而非龙族坐骑。
“不错。”叶缈缈又赞了一句。不论他为人如何，这件事办妥了，叶缈缈就不吝赞他一句。
两人走在山间小道上，两旁是枝叶繁茂的古树，硕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形成一片片绮丽的绿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洒落几缕。
裴宁闻偏头看着身旁的女子，但见她姿容美丽，神态高洁，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不禁怦然心动。
他最开始便为她的容貌所惊艳。只是后来见她骑着金龙，又被她的神秘背景所震撼，更看重她背后的势力，而忽略了她的容貌。此时此刻，两人单独走在一起，他望着她冷然面孔，那被忽视的心动再次跳起。
他情不自禁地道：“叶宫主当真乃神女下凡也。”

第78章
叶缈缈一时无语。
她不是神女，她是魔女。但是，虽然同样是数万年不出，人族却推崇神族，憎恶魔族。她还是不解释了，反正他是在奉承她，她心里知道就是了。
两人继续向前。
叶缈缈观察着青阳宗的山门。一座座青峰苍翠，白云缭绕山腰上，整体看去，清幽而宁静。偶尔闻见飞禽啼叫，或者灵兽吼叫，给宁静的山间点缀几分生气。
虽然比不上瑶池的规模，但是处处透着精致和秀丽，也很不错。
空中时不时有修士骑着仙鹤，或御驶长剑飞过，看见裴宁闻，便降落下来，唤一声：“裴师兄。”
“嗯，去忙吧。”裴宁闻对他们笑笑，态度可亲。
等他们走后，才有些赧然地对叶缈缈道：“我平日里事务繁多，跟他们都很熟了，才这样多礼。”
换个人听了这番话，定要夸赞他年轻有为，被宗门这般重视，被门中弟子这样尊敬，前途无量。
但叶缈缈跟人说话，一般不多想，常常是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此时点点头道：“不碍。”
裴宁闻：“……”
他开始觉得，也许她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而是故意的。故意噎他，叫他好气。
他这样想着，不禁觉得她这样耍气性，颇有些天真可爱。眼底含笑，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叶宫主与诸师兄是如何认识的？”
叶缈缈想了想，简略答道：“我出远门，遇见他很惨，就带了回去。”
她为了抓他，不惜出动足以推平一城的力量，赶路几日去雁城。见到他后，又不想轻易弄死他，便把他修为废掉，筋脉碎掉，折磨得很惨，带回了公主府。
但是听在裴宁闻的耳中，便以为是诸皇天狼狈逃命，状况凄惨，恰逢叶缈缈出远门在外，见到了他，便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住，将他带了回去。
他这样想着，便问道：“不知诸师兄可同叶宫主说过，他与我们的恩怨？”
他不细说诸皇天的仇人是谁，只含混用了一个“我们”替代，便是想试探下叶缈缈都知道了什么。
叶缈缈听诸皇天说起过两回。一回是她决定要他追随，问他的仇人是谁，他恨不恨她废他修为时；另一次是诸皇天请求她假扮他的道侣时，又对她说了一遍。
于是她点点头：“嗯。”
裴宁闻：“……”
这女人的嘴巴怎么这么难撬？
她到底都知道什么？对此事又是什么态度？怎么叫人摸不着头脑？
裴宁闻觉得古怪，但见她面色冷淡，不似对他很是讨厌、抵触的样子，便觉得此事还有法子弥补。
毕竟，诸皇天并没有死，不是吗？既没有死，那么这般恩怨便算不得什么大事。
“其实，此事是一场误会。”他似想起当年之事，面上露出回忆的神情，有些苦笑，有些无奈，“当时我们进入秘境，临出来时，所有人都出来了，只他没有。诸位前辈担心，便进去寻人，便见他与诸位师兄们的尸体在一处……”
他唏嘘道：“诸位师兄都死了，独他没有，而且身上还搜出了诸位师兄们的宝物。沧浪门、轮回谷等门派送进去的都是精英弟子，此番全都死在里面，大为震怒，让诸师兄给一个说法。究竟是他杀的，还是他认识的人杀的，否则怎么独他一个没死，且身上毫无伤痕？”
“诸师兄对此百般抵赖，其实我们都能理解，毕竟此事看上去着实有蹊跷的地方。但……”他说到这里，握了握拳，有些愤慨，“他后来怎么能说是我杀的人，诬陷给他？我们是同门师兄弟，我诬陷他，对青阳宗有什么好处，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其实，诸皇天一开始并没有说是他杀的，而是说不知道，不知情，与他无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同为青阳宗的弟子，他一来不想给自己门派招黑，二来供出裴宁闻也没用，他有胆子做此事，必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是沧浪门等逼迫太紧，而青阳宗也喝问他，没有人护着他，他面临着极危险的境地，没办法才在悲愤之下供出了裴宁闻。
但裴宁闻只觉得意，因为诸皇天一开始不敢供出他，后来供出也没用。
此刻，他一脸义愤难忍的表情，双手用力攥着拳头，好像在用力压下这份委屈。
良久，才呼出一口气道：“毕竟同门一场，事情过去这么久，我已经不怪他了。掌门后来赔给沧浪门等许多宝物，才勉强了结这桩官司。如今诸师兄已经加入逍遥宫，我想着，可否请叶宫主出面，劝一劝师兄，放下这场恩怨，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叶缈缈觉得他的话里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便问了出来：“他杀了沧浪门、轮回谷等多名弟子，此事是他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沧浪门、轮回谷等门派会愿意吗？
也别说青阳宗赔偿多少宝物，精英弟子是门派的根基和未来，多少宝物能弥补这损失？
再说，如果青阳宗赔钱了事，怎么沧浪门等还追杀诸皇天，致使他坠入魔渊？
这都说不过去。
“这……”裴宁闻卡壳了一下，很快说道：“同门多年，我对诸师兄还是有些了解的，此事不应该是他所为，他应当是被人陷害了。所以，我想沧浪门等会放下的。”
顿了顿，他恭维一句：“如今诸师兄是逍遥宫的弟子，又是叶宫主的道侣，沧浪门等哪还敢记着这些陈年旧怨？”
“那他们可真没种。”叶缈缈说。
如果因为惧怕敌人的势力，就选择不报仇，还笑脸以对，绝对是最没种的怂包。
她随口一句话，又让裴宁闻噎住了。
他开始怀疑，她到底是故意噎他，还是如他最初所想，她就是傻？
无奈之下，他选择了继续这个话题，感慨一句，说道：“倘若此恩怨能化解，他与林师妹的事便也能够解开了。他当年不仅误会了我，还误会了林师妹。他一走了之，林师妹的日子可不好过。我念着同门之谊，代他照顾林师妹多年。如今他回来，我就可以松口气了。”
叶缈缈听到这里，觉得奇怪：“林佳婉不是你的道侣吗？”
“怎么会？”裴宁闻诧异地说，随即想到什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外是这么说的，其实我跟林师妹什么也没有。林师妹一心装满诸师兄，而我又一心修行，哪有那么多心思……”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含情脉脉，好不缠绵。
叶缈缈最受不了别人用这般腻乎的眼神看她，眉头一皱，嫌弃地离他远了两步。
裴宁闻却是忽然脸色一变：“糟了！如果是这样，那叶宫主与诸师兄……”
他迟疑着，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来：“诸师兄与林师妹有婚约，而且青梅竹马，共同拜入师门，有百年多的情意。他，他……”
他支支吾吾起来。
倘若有人族少女在此，必定心神震荡，受到不轻的冲击。毕竟，道侣原来心里有别人，而且与别人有过更长的一段感情，实在难以接受。
但叶缈缈不一样。
她不是诸皇天的道侣，她跟他是假扮的。
其次，他们魔族的感情不是这样的。爱过就是爱过，风流过就是一段美好的过去，没有任何一个魔族会吃回头草。她的情人，不会还记挂着之前的情人。
“这些你不必操心。”叶缈缈看了他一眼道。
诸皇天回来是复仇来的，他对裴宁闻恨之入骨，半个月后，裴宁闻还活没活着都存疑，这些别人的事情更轮不到他操心了。
裴宁闻只当她不信，心底暗笑一声，引着她往另外的方向走。
在一处翠峰的山顶上，有角亭、石桌、青石等，此刻诸皇天抱手倚着一株桃树，面上似笑非笑，看着在他身前含泪哭诉的女子。
“天哥，当年我是逼不得已，是裴宁闻逼迫我，拿你威胁我，他说如果我跟了他，就让他父亲清鹤长老保你，我才答应他的。”林佳婉哭诉道。
“我没想到，他骗我。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这些年来我一直记着你，裴宁闻逼我做他道侣，我从没有同意过！我，我至今元阴未失……”
她说到后面，脸上已经浮上一抹薄薄的红晕，目光更是染了水光，咬着下唇，好似期待他验证。
如果他真的深深爱过她，至今仍然深深恨着她，那他不会无动于衷。
“是吗？”然而诸皇天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他似乎在冷笑着，又似乎半点也不往心里去，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林佳婉心里一惊，狠了狠心，抖着手，碰触到了腰带：“如果你不信——”
做下这番举动，是她与裴宁闻所商量的最后一步。
为了挑拨叶缈缈与诸皇天，两人设下缜密计谋。一个在叶缈缈那里不动声色地诱导，一个在诸皇天这边，勾起他的旧情。
而这一步，则是最坏的打算，以防诸皇天真的是铁石心肠。而即便他是铁石心肠，她做下这举动，他的铁石心肠也没用了——
如果他不碰她，那他就没办法指责她不贞。而如果他碰了她，就跟叶缈缈无缘了。
裴宁闻提出这个计划时，林佳婉心里如被人捅了一刀。但她不是拎不清的人，当年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他显然盯上了逍遥宫主，她识趣点就自动让开，否则以后没好日子过。
所以，如果诸皇天碰了她也好，他从此跟叶缈缈无缘，而以他的性情，碰了她就会对她负责。
“你们在干什么？！”
裴宁闻和叶缈缈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裴宁闻狡猾似鬼，尚未得手叶缈缈，又岂会让自己的女人失身于诸皇天呢？
他打算得好，诸皇天那么骄傲的人，绝不会在这等地方碰林佳婉。林佳婉只需褪去衣物，就足以污了诸皇天的名声了。
随着他惊讶的声音响起，已经褪去少许中衣，露出大半肩头的林佳婉顿时受惊一般，慌乱裹起衣物。但她太“慌乱”了，两只雪白肩头只裹起一边，还余了一边。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她惊慌道，似乎被人撞破了秘密，十分窘迫，还想往诸皇天身后躲。
掩在惊慌下面的，是几分她自己也说不出的失落和怅然。到底没发生什么，她还是裴宁闻的人。
“你们怎么能在这里……”裴宁闻似乎很是惊讶，又有些愤怒。他在诸皇天面前的人设，是一直觊觎林佳婉而不得，此刻自然应当十分生气。
当然，在叶缈缈跟前也好解释：“你们两个若是说开了，自寻洞府就是，怎么能露天席地的……成何体统？”
说话时，他余光直瞥叶缈缈，见她似乎并未震怒，心头略有古怪，便提醒了一句：“你们这般，让叶宫主如何自处？！”
直指叶缈缈被人绿了。
叶缈缈：“……”
说实话，今日的局，她并没有很懂。
裴宁闻在她面前说的话，奇奇怪怪的，在她听来是错漏百出。什么真杀了人，什么误会，暗示她被诸皇天骗了，他并不无辜。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诸皇天是她的人，他受了委屈，她自当为他讨回来。什么道理，她不讲道理。
再说，对诸皇天，她还是有些信任的，他偶尔是狡猾了些，但这种事情上，他不会颠倒黑白。
至于此刻，就更莫名其妙了。林佳婉脱衣服，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何不能自处？
她脸上尽是莫名其妙。
诸皇天却懂了。
这等魑魅魍魉的手段，他一眼就看穿了。一开始林佳婉来他面前说那些可笑的话，他便觉得不对。耐着性子看到现在，总算知道他们搞什么鬼。
他只诧异一点，裴宁闻是怎么把小公主哄出来的？她向来不爱搭理人，连他哄她都很难得逞。
“公主。”他掩去眼底的暗色，放下抱胸的手，朝她走过去，笑道：“怎么出来了？是闷了吗？”
叶缈缈点头：“敖璨在忙，你也不在，许多人拜见我，我便出来了。”
诸皇天顿时懂了，也怪裴宁闻运气好，恰逢小公主无聊，否则他能引她出来才怪。
“现在回去吗？”他问。
叶缈缈点头：“好。”
两人并肩，一起往山下走去。看得裴宁闻和林佳婉一脸惊愕，就这？？
就这样？？
预料中的震惊、愤怒、伤心呢？慌乱，解释，百口莫辩呢？
怎么两人遇见后，什么也没发生，就一起走了？！
“师兄！”在裴宁闻的眼神示意下，林佳婉立刻朝诸皇天的背影唤了一声。
声音如泣如诉，好不动人。
诸皇天脚步一顿，回身过去，俊脸上满是不耐烦：“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的衣服我不要。你也是，修炼把脑子修傻了？想卖衣服，去找女修，找我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向身畔的叶缈缈，眼里露出真实的情绪，尽是温柔：“难道你想把衣服卖给我，让我哄我家缈缈？”
说完，他抬起头来，视线望过去，尽是轻蔑：“我家缈缈穿的衣服，没有低于一百万灵石的，你这些拿去给她擦脚都不配。”
天底下没有比小公主更可爱的人了。
经过方才林佳婉的一番谎言，诸皇天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曾经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再看叶缈缈，只觉得她怎么这样好？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她从不骗人，长得好看，是林佳婉的一万倍，性情可爱，天底下无人能及，她还很可靠，格外的让人心安。
“我们走。”他说完后，再也不屑多说，“不理那些无聊的人。”
真是无聊。
他开始觉得，此番回来报仇，那些心机，都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有这时间和精力，哄小公主不好吗？
不去看林佳婉和裴宁闻难看到极点的脸，两人下了山。而诸皇天没有直接带她回去，而是引着她漫山遍野地逛。
“这里是我做外门弟子的地方。”他带她来到一处稍显平凡、简陋的地方，指着其中一座房屋道，“那就是我住过的地方。”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天才弟子。在最初，他的灵根不好，并不受师门重视。
是后来一次做外门弟子的历练任务，偶然获得异宝，洗涤灵根的杂质，获得了与众不同的资质。同时，他救了之前出任务不利的内门弟子，立下大功，获得了内门弟子的资格。
他又引着她往其他山峰飞去，将自己住过的地方，修炼过的地方，甚至独处的地方，都指给她看。
不知怎么，他向她介绍起自己的过去，心情竟然意外的好，丝丝甜蜜流淌在心间。
他见过她生活的地方，她也该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叶缈缈跟着他一路行过，听他说着过去的经历。他与人斗法，抢夺洞府。他历练时被人刁难，机智反击。他如何一步一步从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再到精英弟子。
原来他心里这么苦，叶缈缈偏头看着他放光的脸，心里想道。
总算知道前世他在魔渊称王之后，为何看不得他们魔族懒散度日。原来是这样，他自己心里苦，就看不得别人悠闲快乐。
作为被压榨，被逼迫过的一员，回想前世，她眼神难免变得忿忿了些。落在诸皇天眼里，便以为她心疼他，不禁更觉甜丝丝的：“没事，都过去了！”
他面上绽着笑容，好似灿灿生光，诸多阴暗、潮湿、痛苦的事情都离他而去，此刻只余单纯与快乐：“托公主的福，我现在过得很好。”
“谢公主。”他说着，双手抱拳，对她深深弯腰。
他真心实意地感谢她，虽然她也对他做过不好的事，但也是她让他觉得，这世间还有好的东西值得向往和追求。
“哼。”叶缈缈却抽出鞭子，冷冷道：“既然谢我，便让我抽一顿。”
想起前世，难免心情不好。
倒也不仅仅是为了吃苦的事，实话说，她虽然在他手底下吃了许多苦，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她早就将前世的事，当成是一场预知梦。一梦一百五十年，见格局，知世事，长心智。
虽然代价是那梦很逼真，她的苦楚历历在目，但叶缈缈觉得值得。
前提是，那只是一个梦。
右手掌心的灼伤痕迹，总是提醒她，那不是一个梦，她重生回来必有缘故。
这让她心情很不好，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发泄一番。
“公主息怒！”诸皇天脱口而出。
他心里想的是，只要公主能高兴，打我就打我吧！
但脱口而出的却是相反的话，愣了一下之后，他哄着她道：“公主看见那棵树了吗？粗不粗？壮不壮？一鞭子把它抽倒好不好？”
“不好？那公主再看那块石头，大不大，圆不圆？公主一鞭子把它抽碎怎么样？”
他上蹿下跳，就是不给她抽。叶缈缈追了他半天，只打着他几下衣角，气得将鞭子一折，握在手里气冲冲地走了。
诸皇天见她消气，抹了把汗：“小混蛋哪儿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说打就打，一点征兆也没有，还是大妖王的尾翎做的法宝，叫人怎么吃得消？
他跟在后头，看着她回了院落，这才转身离去。
转身的一刹那，面上灿灿笑意敛起，清俊的面上覆满寒霜，眼底幽暗如深渊。
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往一个方向迅疾飞去。
——
裴宁闻与林佳婉计策失败，脸色都不好看。裴宁闻训斥了林佳婉几句，便将她赶走了，自己去鸣鹤峰找了父亲，说了诸皇天与逍遥宫的事。
他所做的这一切，一是为了摁死诸皇天，二是获得逍遥宫的好感。
但这几次出手，都与他所想的不同，他担心事情发生意外，就跟父亲说了一下。
“他翻不起风浪来。”清鹤长老说道，让他放心。
青阳宗也不是任由人搓圆揉扁的小势力。何况，如今山门内还做客着诸多门派的掌门、长老等。逍遥宫即便与龙族交好又如何？这是他们的地盘！
“是，父亲。”裴宁闻得了父亲的保证，松了口气，退出来。
然而他刚出了鸣鹤峰，便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立刻往旁边躲去：“谁？！”
他一躲，恰好躲进一人的手掌之中，只听一声轻笑响起：“是我。”
蓦地抬头，撞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瞳眸中，其中幽深暗沉，仿佛将人的骨头都吞噬消融。

第79章
裴宁闻本不应怕的。这里是鸣鹤峰，就在他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诸皇天能对他做什么？
然而，此刻他看着诸皇天的神情，心头没来由的一颤！耳边依稀听到“嗡”的一声，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在这一刻，冥冥之中有什么断了！
“诸皇天，你要干什么？！”他压住不安，沉声喝问。
诸皇天轻轻勾唇，俊美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犹如恶魔一般的冷酷，他低低开口，声音带着诱哄和戏弄：“手里握了玉牌？你倒是捏碎看看？”
裴宁闻眼瞳一缩，下意识就想捏碎手里的玉牌求救！
他便是再瞧不上诸皇天，也不会大意到拿自己的安危不当一回事——别人不知，他自己心知肚明，当年是怎么陷害诸皇天的！
他来找他，准没好事！
然而他手刚一动，尚没来得及用力，便再也动不了了，整个人如被冻住，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转动，其余地方任凭他用尽力气也动弹不得！
他心下大骇，诸皇天的修为居然比他高出这么多？！
早先听林佳婉说，诸皇天只是气息外放就让她身受重伤，他还不放在心上。他比林佳婉高出一个小境界，倘若林佳婉不设防，他也可以做到忽然外放气息将她重伤。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设防的情况下，诸皇天还能将他困住！
他现在的修为究竟多高？！
诸皇天不知道他瞪大眼睛是什么意思，他跟他可没有默契。慢条斯理地打开他的手，取出那块清鹤长老给他的求救玉牌，收入纳戒。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一手提着他，迅速飞往远处。
被他提在手里的裴宁闻，眼看着熟悉的景致飞快后退，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擦过，心头涌起浓烈的不安。
他要对他做什么？如果他等下对他不利，他要如何脱身？脑筋急转，思索着应对之策。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迫中断了，因为诸皇天忽然停了下来。
他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的裴宁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站立不稳，狼狈地面朝下倒下去。粗粝的石子藏在草皮里，硌在了他俊朗的脸庞和高挺的鼻子上。
“可恶！”他眼里划过愤怒，诸皇天竟敢如此羞辱他！
吃力地向上翻着眼皮，示意诸皇天赶快松开对他的禁锢。
此刻倒不怎么怕了。如此短暂的飞行，根本不足以飞出青阳宗的势力范围。而既然还在青阳宗的地盘上，说明诸皇天至少没打算杀他，然后抛尸荒野。
不打算杀他就好。他眼底划过阴狠，胆敢如此羞辱他，他会让诸皇天知道后果！
诸皇天看着他在地上作怪，犹如在看一只挣扎不休的蝼蚁。忽然，他轻轻笑了一下，而后从纳戒中取出一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了上去。
这是他跟小公主学的。不管什么时候，排面不能丢。
靠坐在椅背上，两条笔直的长腿直直伸出，双脚叠在一处，慢悠悠地晃了晃。而后抬了下手指，顿时裴宁闻身上的禁锢便松动了。
裴宁闻首先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立刻开口：“你把我带来这里想做什么？”
“你还敢这样对我说话？”诸皇天睨了他一眼，声音轻飘飘的，“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求我，说不定待会儿少吃点苦头。”
裴宁闻心头一紧，虽然诸皇天的口吻不见丝毫仇恨和恶意，但他不认为诸皇天是在说笑。立刻变了口吻，改为沉声问道：“诸皇天，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谁知，诸皇天没有答他，而是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真的很久了。”
“我已经不耐烦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脸上那点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再度变得冷酷。
就犹如刚才裴宁闻一回头，所看到的那样。暗沉莫测，令人心悸。
“你……”他张口想说什么，但是才来得及发出一个声音，诸皇天就来到了他的面前。掌心抬起，顿时一股吸力传来，他不由自主的被吸了起来，由狼狈趴伏，改为跪坐在地上。
“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算计她。”诸皇天的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小刀，此刻他握着小银刀，刀尖正好对准裴宁闻的嘴巴。
裴宁闻眼瞳一颤，立刻往后仰头。但他才一动，就想起来自己还被禁锢着，根本无法动弹。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个念头刚落下，他陡然发觉自己能动了！
来不及想为什么，他立刻往后一仰，双手撑住地面，就要逃跑。
然而，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以不可撼动的力道，强势禁锢住他，将小银刀捅进了他口中！
“呜——”
裴宁闻剧痛，眼眶都被瞪裂了，汩汩血迹从他嘴角流下，他痛吼着，拼命挣扎并推搡着诸皇天。
诸皇天比他的修为高一个大境界，他这点推搡和挣扎，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不如。
他眼底暗沉，犹如可怕的恶魔，然而唇角却轻轻扬起：“还是挣扎起来更有意思。”
手腕转动，冷酷地搅动着小银刀，将裴宁闻的舌头搅得粉碎。
裴宁闻这才明白，刚才为何忽然能动了，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
“你这个恶魔！”他大吼道，然而发出的只有“呜呜”的声音。
诸皇天歪了歪头：“啊，舌头没了，就没法说话了吧？”他叹息一声，“那稍后还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呢？”
随即，不等裴宁闻有所反应，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也没关系，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抽出了小银刀，看着上面沾染的血迹和污秽，在裴宁闻的肩头上抹了抹：“你说你们，算计她干什么呢？我就站在那里，由你们算计。你们来找我就好了，找她干什么？”
握住小银刀，一下捅进裴宁闻的右眼中：“你还敢看她！谁准你看她！你配吗？”
“啊！！”骤然暗掉一半的视野，以及右眼眶中传来的剧痛，让裴宁闻再次嘶叫出声。
他的口腔被诸皇天搅得十分狼藉，舌头、口腔壁，甚至牙齿都碎了。此时，一只眼睛也瞎了！
裴宁闻几时受到过这等苦楚？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想摆脱他，逃走！
他此时十分后悔，他已经听出来了，诸皇天怪他，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是因为叶缈缈！
“呜呜呜！”他想辩解，想求饶，但是舌头粉碎，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不禁满心绝望。
这个恶魔，他好狠毒，先割了他的舌头，半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
“你还敢引她来看那等污秽的场面！”诸皇天又把小银刀插进他另一只眼眶里，“你该死！”
他知道叶缈缈跟人族女子不同，那些布局对她没用。
他也清楚，他不会对林佳婉做什么，他们的布局不会生效。
没有万一。
但，他们竟然引她去看！竟然牵她入局！那样肮脏的局！
“呜呜呜！”视野全部暗掉，剧痛笼罩全身，裴宁闻不由得痛叫出声。
整个人浸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身前还有一个可怕至极的恶魔，裴宁闻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此时此刻，什么都忘了，连逃跑都忘了，只本能地挥舞着双手，想挣脱开来。
然后，他成功了。
诸皇天猛地放开了他。
“呜呜！”裴宁闻看不见，不知现下是什么情形，一声惊叫后，转身便往前爬去。
堂堂金丹修士，竟然落得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来逃命。
诸皇天在他身后看着，俊美的面孔一半隐在阴影中，一半露在月光下，犹如恶魔与神明的结合体。他手中握着的小银刀沾着血迹，而没有沾上血迹的地方，则泛着寒光。
他看着裴宁闻往前爬，面上不含一丝情绪。等裴宁闻爬出一段距离，想起来还有修为，可以运气灵力飞走时，才掌心一抬。顿时，一股力道飞出，将裴宁闻沉沉压在地上。
“呜呜呜！”裴宁闻被制住，发出不甘的声音，双手向前，拼命扒着地面，想要逃走。
诸皇天缓缓迈步，走到他身后，视线上移，落在他极力向前伸出的双手上。
“你用哪只手给她引的路？”他轻声说道，“算了，不知道是哪只，就都废了吧。”
抬手，一股细致之极的灵力流出，包裹住裴宁闻的双手，一寸一寸碾灭。
在元婴修士的精纯强大的灵力碾压下，裴宁闻双手的血肉与骨头毫无抵抗之力，顷刻间化为血色齑粉。
“呜呜呜！！”他痛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
“我都没有单独陪她走过那么长的路。”诸皇天垂下眼睛，想起叶缈缈从院落走到那座峰顶上，计算了下距离，目光死死盯住了裴宁闻的脚，“既如此，这双脚也不要了吧。”
随着他抬起手来，裴宁闻的双腿吃力地蜷起，早已明白诸皇天的意图，想要避开。
但是没用，他比诸皇天差了一个大境界，他又不是天纵之资，可以跨过一个大境界迎敌，此刻在诸皇天的手中，实在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双脚也寸寸崩碎。
他此刻失去了双手，失去了双脚，舌头被搅，双目被刺，浑身狰狞扭曲，丑陋而可怖。任谁见了，也认不出来，他就是白日里对门中弟子亲切打招呼的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而诸皇天还在想着：“还有哪里要教训？”
“呜呜呜！”裴宁闻下意识地想说，没有了，够了，他不要了！
诸皇天看了他半晌，点点头：“是差不多了。”手朝后一招，顿时那把椅子直直飞来，在他身后停下立稳。他好整以暇地坐下，这才松了口气似的，“看看你们把我气得！”
他的小公主，他自己都拿不定，这里小心，那里谨慎，舍不得磕着碰着的，他们倒是好，布了肮脏恶心的局引她进去。
罪无可恕！
“后悔了吧？”他问道，“知错了，你就点点头。”
裴宁闻疯狂点头！
“那就好。”诸皇天缓缓点头，从纳戒中取出了桌子、茶具、灵泉等，相当惬意地沏起了茶，“你等我片刻，今晚月色甚好，等我沏杯茶，然后我们好好聊，当年你陷害我的事。”
他说话不疾不徐，然而听在裴宁闻的耳中，顿时如被人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通体冰凉！
他死定了，裴宁闻终于知道，他不该抱有侥幸。在看到诸皇天的一瞬间，就该捏碎父亲给他保命的令牌。
不，在山下的小镇上见到他的踪迹时，他就不该自负，而是应该第一时间将他铲除！
现在落在他手里，手脚都被碎了，双眼也被毁了，而接下来还有深仇大恨，他怎么还有活路？
裴宁闻心灰意冷，犹豫着要不要自爆金丹，临死前也不让诸皇天好过！
然而他骄横一生，顺风顺水，怎么舍得就这么死去？何况，他父亲刚刚晋升为合体期，乃此生中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他怎么能这么就死了？
裴宁闻还期盼着，父亲能察觉到不对，前来救他。
毕竟父亲乃是合体期大能，他身为父亲的独子、爱子，遭到这等困境，父亲应当有所觉吧？
他却不知道，诸皇天早早就设下屏障，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们。
他虽然只是元婴期修士，但当初在摘星城，他和琦玉、琉宁分了摘星城主的纳戒，那可是大乘期修士的藏品，等级何其之高？
小公主对手下一向大方，他当时挑了好些高品级的法宝，全都带在身上。别说清鹤真人发现不了他们，便是真的发现了，甚至打起来，他也不见得怕。
别的不说，他把大乘期修士的防御法宝往身边一放，累死清鹤真人，也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说不定还得眼睁睁看着他折磨他的儿子。
这场面想一想，还挺有趣。但诸皇天没打算今日收拾清鹤真人，明日还有一场大戏。因此，打消了这个颇为有意思的念头。
终于，他沏好了茶，饮了一口，心情好了几分。
再看地上已经不挣扎，只是偶尔抽搐一下的裴宁闻，他轻笑一声，站了起来：“瞧我，怎么忘了，我道侣的恩怨已经了了，不该再这样对待你。”
说着，他朝裴宁闻走了过去。裴宁闻察觉到他的靠近，情不自禁地一颤，本能地后退。然而他看不见，躲无可躲，很快被诸皇天喂了什么在嘴里。
“噗噗！”他努力吐着，想把他塞给他的不知名丹药吐出去，然而那丹药入口即化，已经化为一股纯净的灵力涌入他的喉中！
他不信那会是什么好东西，惨叫一声，不死心地用光秃秃的手腕抵住喉咙，死命往外吐。
吐着吐着，他发现舌根又痒又痛，紧接着眼睛也是痛痒难忍，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抱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
“呜呜呜！！”他对诸皇天破口大骂。
诸皇天见他毫不讲究风度，已经沦为泼皮，嫌弃地起身，站在一旁看着。
只见他断掉的双手、双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他刚才喂他的东西，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价值十几万灵石的生身果所炼制的丹药。修士断了手，断了脚，哪怕断了半个身躯，都能重新长出来。
“诸皇天！你不得好死——”忽然，裴宁闻发现自己能骂出声了，不禁一怔。
他停下了打滚，因为伤处的痛痒之意忽然消失了，原本剧痛的伤口也不再疼痛。他怔怔的，缓缓坐起身来，发现视野重新恢复了。
他看向侧前方，诸皇天一手负在身后，长身而立，看向这边，面上辨不出喜怒。
他收回视线，举起双手，放在眼前。双手重新长了出来，洁白细腻，连一丝薄茧也无。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双脚也重新长出来了，脚上没有鞋子，两只白皙的脚光裸着。
他动了动舌头，发现口腔恢复如初，就连碎掉的牙齿都重新长了出来。
他再次抬头，看向侧前方站着的诸皇天，想起他刚才的话：“我道侣的恩怨已经了了，不该再这样对待你。”
而对上他的视线，诸皇天微微一笑。裴宁闻不仅没有欣喜，反而觉得透心的凉，彻骨的寒。
诸皇天绝不会如此好心，折磨他一顿，再治好他。他会有此举，只能说明接下来——
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寒噤，浑身发冷，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你跑什么？”前方犹如竖起看不见的屏障，无论他怎么往前，都无法突破一丝一毫，而诸皇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回来，我们继续算账。”
裴宁闻不想跟他算账，甚至脱口说出了习惯性的说辞：“我们之间是误会！你误会我了！不是我陷害你！”
话刚落想，只觉空气中陡然一寒，空气都降低了好几度。
他缓缓停下逃跑，僵硬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诸皇天的脸上，那点不达眼底的笑意都敛去了。方才他皮笑肉不笑，裴宁闻觉得头皮发麻，彻骨生寒。此刻他不笑了，清俊的脸上毫无表情，裴宁闻却觉得魂魄都要被冻住了！
“我，我不是……”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什么，陡然聪明起来，“我错了！诸师兄，当年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害了你，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如果他求他，会不会少受点罪？
“我当年没有求人吗？”诸皇天垂眼看着他，声音清冷，“我求掌门，给我时间，让我找出凶手。你们饶了我吗？”
当时，清鹤长老最为“义正言辞”，非要“大义灭亲”，绝不姑息门中败类，把他的恳求说成是狡辩，立时就要碎他金丹。
他想起当年的情景，本来平静的心绪，不禁再次被激起了波澜。
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们不配，一个都不配再叫他心绪波动。拿出长剑，剑尖指向裴宁闻：“现在，我将属于你的，还给你！”
“你，你要干什么？！”裴宁闻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长剑，一阵心惊肉跳，只觉诸皇天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刚才已经把他双手双脚崩碎，还不够吗？竟然喂了他宝贵的生身丹，要再教训他一回！
简直是病得不轻！
“我当年受了三千四百八十七剑。”诸皇天说道，“我现在将它们都还给你。”
说着，剑光一闪，裴宁闻的腰间出现一道几乎将他剖成两半的伤痕！
“啊！！”裴宁闻痛叫出声。
“嘘。”诸皇天对他比了个手势，“小点声，外面有追兵，你这样大叫会惊来人的。”
说着，他手心里出现一只玉瓶，里面是治疗外伤的药粉，丢到裴宁闻的身上：“快上药，等下还要逃跑。”
“疯子！你这个疯子！”裴宁闻崩溃了，拿起玉瓶砸向他。
诸皇天一把攥住，说道：“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微微用力，捏碎，药粉纷飞。
另一只手挥剑，又在裴宁闻的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第二道。”
他一边在裴宁闻的身上留下伤势，一边丢伤药给他，有治疗外伤的，也有治疗内伤的。
三千四百八十七剑，是当初沧浪门、轮回谷等人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剑也不少，他全还给了裴宁闻。
一开始，裴宁闻还不稀罕他丢过来的药，大骂不休。后来伤重濒死，而诸皇天完全不在意他的死活，他不得不燃起求生意志。
能活着，没有人想死。多活一刻是一刻，谁知生机是否就在下一刻？
直到三千四百八十七剑刺完。
此刻天色已经朦胧乳白，原来已经过去了一夜。
求生成功的裴宁闻，只是狼狈了些，全身上下是一根汗毛都不少，他狠狠喘了口气，狼狈却又骄傲地看向诸皇天：“够了吧？”
不就是三千四百八十七剑？他捱过来了！
从此他们的仇怨，一了百了！
裴宁闻不知自己怎么熬过来的，也许是求生意志过强，也许是诸皇天的药效好。
他都数不清自己用掉多少药粉，吃过多少丹药，经历了整整一夜的非人折磨，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心境和修为都有所提升，不禁暗自得意！
心里想道，就冲诸皇天对他做的这些事，等他脱身，绝不会让诸皇天死得痛快！
“还差一招。”诸皇天轻轻一笑，眼里闪过一道温柔的光。只见他手一抬，一股精纯的灵力钻入裴宁闻的体内，所过之处，筋脉寸寸断裂。
裴宁闻浑身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嘶吼道：“诸皇天？！”
“我说过，都要还给你。”当然包括碎他金丹，断他筋脉。
随着最后一击，裴宁闻的金丹被碎，登时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没有骨头一般，瘫倒在地上。面如金纸，双目无神，就连愤怒和恨意都显得那么无力。
“你，你——”
他吃力地抬手，指着诸皇天，是连恨都无力，怒都提不起来，想杀他、嗜他血、啖他肉都不能的绝望。
“你，你是魔鬼！”他断断续续地挤出道。看着微微朦胧的天色，彻底明白，这整整一晚，只是一局游戏，他是困兽，始终在诸皇天的手心。
此刻，裴宁闻心中的惧意比恨还要多。看向诸皇天的眼神，满是恐惧：“魔鬼！你是魔鬼！”
“不，我不是，你才是。”听到魔鬼二字，诸皇天眼底却生出了一点温度，对此时的他来说，魔这个字是天下间唯一有温度的字眼。
他放在心里的人，他的小公主，是魔族。
因此，魔族在他心里真是可爱极了的存在。
他轻轻笑着，从纳戒中取出一块通体乌黑的玉石，看了看天色，说道：“不逗你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送你最后一份礼物。”
他的礼物，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裴宁闻想躲，但根本躲不开。眼睁睁看着那乌黑玉石碎裂，一股股纯净的魔气从中倾泻而出，登时双目大睁：“你还说你不是魔鬼！你已经入了魔！你是魔修！”
“我不是。”诸皇天说道，引导着那股精纯的魔气往裴宁闻的体内而去，“你才是，十年前你就堕魔了，才会做下那等心狠手辣的事。而今，你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走火入魔，不想被人发现，便逃到此处。谁知，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遭到反噬。”
诸皇天曾经转为过魔修，他知道魔气如何操纵。即便后来，他重新变为人修，可是对魔气很是熟悉，就在回到人界的第一天，还教给琦玉如何操纵魔气来御剑。
此刻，操纵着魔气在裴宁闻的体内游走、肆虐，造成他修炼魔气反遭反噬的状况，易如反掌。
裴宁闻此刻已经绝望了。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了，他总能打破他的认知，让他更惨。
“恶魔！你是恶魔！”
诸皇天听到魔鬼二字，心情很不错。但听到恶魔二字，心情就不好了。
魔族不可爱吗？为何要用贬义的词汇来形容？
但紧接着他想，对魔族而言，凶恶本就是褒义词，遂又放过了。
“嗯，我还不够凶恶。”他说道，唇角扬起，“我的道侣才是真正的恶魔。她超凶恶！”
这样夸她，她会很高兴吧？诸皇天心想。
而裴宁闻听到这里，却仿佛抓住了反击的武器，冷笑一声说道：“诸皇天，你如此阴暗邪恶，就不怕叶宫主知道？如果她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还会不会喜欢你？”
诸皇天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最忌惮的就是被小公主看到他这一面。
魔族的凶恶，跟人族的不一样。小公主只是凶残、邪恶，却不卑鄙、阴暗。
他不一样，他早已变成了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人。
见他变了脸色，裴宁闻却高兴了，哈哈大笑起来：“你怕了！你怕了！”
他早已经不奢望能活着、还有未来，因此也不再害怕触怒诸皇天，竭力说着恶毒的话：“你这么狠毒，怎么配得上叶宫主？纸包不住火，叶宫主早晚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她会害怕你！厌恶你！离开你！”
“不，说不定还会杀了你！”他边咳血，边笑道：“你喜欢她？别妄想了！你配吗？！你这个肮脏，邪恶，歹毒的人！你看她一眼，都是染脏了她——咳咳咳！”
诸皇天浑身迸发出激烈的气息，裴宁闻受不住，顿时大口咳血，奄奄一息。
但他勉力掀开眼皮，看向诸皇天，满是嘲笑，吃力掀动嘴唇，用气声说道：“她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骗来的总要还回去！”
然而，诸皇天外泄的气息却渐渐敛起了。
他沉着脸，忽然轻笑一声：“是吗？你对她一无所知。”
这蠢货，以为小公主见到他坏的一面，就会不喜欢他——可她就算见不到，也不喜欢他！
他们是假扮的道侣，小公主根本不喜欢他，她还不懂情为何物，何谈喜欢与否？
至于他的阴暗、卑鄙，不让她看见就是了。
他的仇已经报了，以后阴暗的时候也不会多了。他可以做一个坦荡、爽朗的人，做她忠诚、无二心的勇士。
想到那可爱起来是真可爱，混蛋起来是真混蛋的小公主，他忍不住低低一笑，坠入深渊的湿冷阴沉的心渐渐又浮上来。
“还是发愁你自己吧。”他说道，取出一粒丹药，掂了掂，觉得不必要，只取出很烂大街的疗愈丹，喂了裴宁闻几粒，“走吧，我带你去看戏。”
天色已经大亮，他抬头看了看红彤彤的朝阳，轻轻勾唇：“一场精彩的戏。”
提起他，往青阳宗的方向飞去。

第80章
裴宁闻有点慌，他都已经这样了，诸皇天还不肯罢休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你已经报复过了，我被你刺了三千多剑，如今金丹已碎，筋脉尽毁，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诸皇天不理他，他便又道：“你就不怕叶宫主知道？我知道，你自信叶宫主喜欢你，但你对她的喜欢，就是给逍遥宫惹事吗？”
他已经知道，诸皇天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如今的他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只怕此事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裴宁闻不怕别的，只担心自己的父亲清鹤长老。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父亲都是合体期的强者了。但是诸皇天的手段太诡秘了，竟然还能往他体内灌输魔气。会不会连累到父亲？
“诸皇天，女人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他绞尽脑汁劝说，“女人喜欢温柔体贴，心思简单，禀性正直的男人。你这样不择手段，她会害怕你的！”
诸皇天有些无语，垂眼看他道：“不，她只会赞赏我。”
小公主的凶残，他是自愧弗如的。想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因为他不合心意的几句话，碎他金丹、断他筋脉。倘若知道他报仇的法子，只会赞他好手段。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他勾起唇角，“你变成这样，你猜林佳婉还会待你一如既往吗？”
裴宁闻的脸色陡然变了。
林佳婉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又何尝不知道她的本性？此女，给她地位、资源，她再温顺体贴也不过。但是如果给不到，那她就是一条毒蛇，会狠狠咬人的那种。
当年她就是这么对诸皇天的。
“呵！”裴宁闻很快嗤笑一声，“难道你会放过她？”
都是害过他的人，诸皇天这样对他，难道就会放过林佳婉吗？
大家都是要死的。他要死，林佳婉也是。她直到死，都是他的道侣，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眼神微微闪烁一下。他嘴上说得洒脱，其实心里还想着，父亲能不能救下他？
如果父亲救不下他，那他希望父亲能保重自己，不要被诸皇天坑了。
他不是不担心的。清鹤长老的修为是高，但能够压制他的人并非没有。此番前来庆贺他晋升的诸多门派的掌门、长老们，修为都不弱于他。
倘若诸皇天从中挑拨，导致门派间不合，他父亲未必能安然渡过。
“诸皇天，你——”
他还要说什么，但诸皇天已经不耐烦听了。他自从追随了小公主，在习惯和作风上就越来越像她了，比如耐心很差，极不耐烦听人啰嗦。
他封了裴宁闻的嘴巴。
未几，他提着裴宁闻来到了青阳宗的广场上。
虽然时辰还早，但是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今日正是清鹤长老晋升合体期的庆贺大典，青阳宗在广场上为他举办。此时忙碌的弟子们，便是在摆放蒲团、桌案、酒水、灵果等。
偌大的广场，可以坐几千人而不会显得拥挤。诸皇天的嘴角勾了勾，来到广场的正上方，将裴宁闻从半空丢下去。
“砰！”
一声闷响，惊动了广场上忙碌的弟子们。待围过去，看清地上人的面目，纷纷惊呼：“裴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
“裴师兄怎么了？可是有敌人来袭？”
“大胆贼子，竟敢选今日来袭，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已经有修士拔出了长剑，正气凛然地准备上了。
也有聪明一点的，抬头朝上方看去，就见诸皇天凌空而立，顿时神情一凛，问道：“诸师兄可知是何人将裴师兄害成这样？”
不少人都猜是诸皇天。
事情发生在十年前，对修士而言，十年实在算不得很长的时间，因此当年的恩怨都还记得清楚。知道诸皇天和裴宁闻有仇，此刻怀疑是诸皇天在寻仇。
“是他自己。”诸皇天手里拿出了一块令牌，正是逍遥宫的门人所有，他点了下叶缈缈的名字，请求通话，并在等待的过程中回答青阳宗弟子的问题，“你查看下他的伤势就知道了。”
此刻，已经有弟子查探了裴宁闻的情况，脸色大变，摇头不敢言。
其他人好奇，便也查探一番。结果，个个脸色惊异。
这位素有名望的裴师兄，居然修魔？这谁敢信？可他体内被魔气肆虐过的情形，又做不得假。
要说是有魔修害他至此，又不对。被人害的，和自己走火入魔遭反噬，是两种情形。裴宁闻体内的情形，显然是后者。
这也是诸皇天的手段精妙了。
他敢下手，就是要裴宁闻有口难言，就如当初他被陷害一样。
“公主？”此时，诸皇天已经联系上了叶缈缈，他声音温柔，带了点无奈，“青阳宗发生了些事情，有弟子修魔，结果走火入魔，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在外山发疯，被我撞见，带了回来。”
“我现在广场上。公主稍后也来吧，此弟子的身份不一般，恐怕典礼要提前开始。”
典礼提前开始，跟叶缈缈没什么关系。诸皇天通知她一声，是告诉她，他使了什么手段。
叶缈缈是魔族，有人使用了魔气，总要让她知道，免得她误会。
而她从来是干脆的人，说完了事，便挂了通讯。诸皇天有些好笑，将令牌收起，再看广场中央越来越多的弟子们，缓缓降落地面：“已经派人通知掌门了吗？”
有弟子答道：“已经派人去了。”
发生这等事，不仅要通知掌门，更要通知清鹤长老。在他的庆贺大典上，他儿子成了废人，还是修魔废的，这事怎么听怎么唏嘘。
已经没有人怀疑诸皇天了，这事明摆着就是裴宁闻翻车了。但，诸皇天选择将裴宁闻丢在偌大的广场上，而不是私下里带去给掌门或清鹤长老，仍旧是叫人心里嘀咕。
不过，他与裴氏父子有仇，有如此好的机会破坏典礼，很符合人之常情。想到他如今身份不同，与逍遥宫的掌门是道侣，都跟他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诸师兄。”
“嗯。”诸皇天微笑着点头，和和气气的，看起来心情极好。
简直在告诉众人，裴宁闻变成这样，他可开心了！
众人都拿他没什么办法，何况他也不重要。此时，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裴师兄的丑闻。这等事情，能不闹到别的门派还是不要闹去的好。
但广场上的人太多了，不仅仅是青阳宗的弟子，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那这事就瞒不住了。
最先来的是清鹤长老。
他见到自己儿子的情形，登时大怒：“可恨小儿，害我儿！”
裴宁闻是不是魔修，他最清楚不过了。如今变成这样，想也不用想，必然是诸皇天的手笔。
他二话不说，抬起手掌，登时浩瀚灵力便朝诸皇天压去！
“诸师兄！”有人惊呼一声。
然而这等骇人的一招，落在诸皇天的身上，竟然丝毫伤害也没造成。诸皇天仍旧站在那里，半步都没退，神情好整以暇，似乎所接的不是合体期修士的一击，而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风。
“大胆！”清鹤长老见状，勃然大怒，更加运起十二分的灵力，朝着诸皇天狠狠轰下！
这一次，众人都看清楚了，只见诸皇天的周身似乎有一层透明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清鹤长老的磅礴攻势，全都被挡在外面，一丝一毫都没落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法宝？！”众人惊叹。
清鹤长老也发现了，一时面沉如水：“诸皇天，你手段不少！”
“哪里哪里。”诸皇天谦逊地笑笑，“都是我家道侣，十分疼我，给了我大乘修士的防御法宝。”
话落，场中登时哗然！
大乘修士的法宝！这是何等品级？便是他们青阳宗，举宗上下都拿不出一件这等法宝！
青阳宗历来出过的最强大的修士，就是合体期强者，从来没有出过大乘期。否则，也不会一直是二流门派，早就晋升一流门派了。
而大乘期法宝，所用材料无不是天材地宝，别说价格了，普通修士到死都见不到其中一件材料。
这等品级的法宝，逍遥宫的掌门说送就送了！
逍遥宫的底蕴也太深厚了吧！
众人羡慕的眼神，诸皇天当然看在眼里，不禁有一丝丝的得意。也就他家小公主了，这般大方。
不过，想到她的大方不只是对他，还对琉宁、琦玉，甚至如今敖璨也得了她的大方，他又笑不出来了。
“叶宫主，你来的正好！”就在这时，清鹤长老看到了前来的叶缈缈，立刻责问道：“你的道侣无缘无故打伤我青阳宗的弟子，你怎么说？！”
叶缈缈落地，身边跟着苍叔二人。
敖璨不肯出门，还在整理纳戒，她便没硬叫他。但苍叔二人的修为太高，一般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于是落在众人眼里，叶缈缈就是一个人来的。
这也是清鹤长老敢于责问她的底气。
逍遥宫到底是小门小派，有几件高品级法宝又如何？身边连个侍奉的弟子都没有，他不知不觉就将她看轻了。
诸皇天见叶缈缈来了，立时提气而起，飞至她身边。
才要开口，与清鹤长老交锋，就听叶缈缈道：“怎么是无缘无故？他们不是有仇吗？”
诸皇天：“……”
清鹤长老都愣住了，随即气道：“那你是承认了？就是诸皇天打伤我儿？”
“怎么了吗？”叶缈缈诧异道。
实在不知他大惊小怪个什么。诸皇天跟他们有仇，他出现在青阳宗山脚下的镇上，他们就该知道，他是来报仇的呀！
她的表情太直接了，就是把“你是不是傻”写在了脸上，直把清鹤长老气得脸色铁青，胡子吹得老高，指着她道：“你！你为虎作伥！不分是非！”
就在他们说话时，青阳宗的掌门也到了，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们也到了。
此刻，看着叶缈缈这理直气壮护短的样子，都犹豫了。
他们想结交逍遥宫来着，但今日的事情，显然有些超出他们的底线。
如果裴宁闻果真是诸皇天下的手，而叶缈缈还如此维护，那逍遥宫便与魔门无异了。
它再强大，如果是魔门，他们也不会结交的。
“诸皇天！当年没有杀了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这时，一位化神后期的长者走出，看向诸皇天的眼神满是憎恨。
紧接着，又有几人出列，有元婴期，有化神期，分别代表了沧浪门、轮回谷等势力。
当年诸皇天“杀”了他们许多精英弟子，青阳宗答应从重处置诸皇天，给他们交代。结果诸皇天跑了，他们便自己追杀。
诸皇天把追杀他的人，杀了不少。算下来，他们每个门派都折在他手里许多弟子。这份仇，深似海，他们绝不可能放过他！
至于青阳宗赔偿的事，因为任由他们追杀诸皇天，所以只是意思性地赔了一点东西。他们从来没有原谅过青阳宗，这十年来，都没有跟青阳宗打过交道。
此次是青阳宗多出一位合体期强者，他们不能不来，但不代表当年的事就过去了。此刻见到诸皇天，全都杀意腾腾地站了出来。
诸皇天看着这些喊着要杀他的人，当年孤立无援，有口难辩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他清俊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眼里跳动着冰冷的怒火：“仍是不听我解释吗？”
当年没有人听他解释，现在还是没有。
但他也懒得跟他们讲什么道理，直接伸手，一指被扶着坐起来的裴宁闻：“只要他肯发誓，一切水落石出！”
“当年他发过誓了！”一位化神修士说道，看向诸皇天的眼神冷冰冰的，“天道没有降下责罚！”
诸皇天的脸上露出嘲讽，一指清鹤长老：“不，被他拦住了，那誓言的最后一个字，是他说的，不是裴宁闻。所以，天道才没有降下惩罚！”
当年他被千夫所指，求生无门，便提出跟裴宁闻一起向天道立誓。倘若人是他所杀，则天降雷劫，横死当场！
清鹤长老十分大义凛然，说出绝不会是他儿子，并让裴宁闻当场立誓。结果，裴宁闻的誓言卡在最后一个字，而没有成立。
这事是诸皇天后来在逃命中才想明白的。
当时的他想不明白，又惊又怒，且因为他所指之人是“清白”的，那么他就是不清白的了，当场定下罪名。
今日重提，众人脸上皆是愕然，不可置信的目光纷纷投向清鹤长老。
清鹤长老在他说破的一瞬间，脸皮抖了抖，但随即喝道：“一派胡言！”
“是否胡言，让他重新立誓，不就清楚了吗？”诸皇天指着裴宁闻，眼神带着嘲讽，还有些解恨，他目光缓缓扫视过众人，“你们不想知道，当年最后一件重宝去哪里了吗？”
他声音低缓，透着引诱：“就在裴宁闻的身上。”
话落，轮回谷的修士面色骤变，纷纷看向了裴宁闻，眼神已经带了怀疑。
当年诸皇天“杀”了那么多人，身上固然有死者的宝物，但还有一件至宝，始终下落不明。
那是轮回谷死了许多元婴修士，甚至几位化神修士，才获得的一件至宝。正是因为此宝的遗失，他们与诸皇天不死不休。
“你重新立誓吧。”一位长者看向裴宁闻道，“如果不是你，轮回谷重礼赔罪！”
立誓而已，如果不是他做的，则他不会有任何事。他只需要配合一下，稍稍损些颜面，便可获得轮回谷的重礼赔偿。哪怕是为了两派的情谊，裴宁闻也不能不应。
但此时，只听清鹤长老大喝一声：“今日胆敢辱我儿者，今后与我势不两立！”
他已经是合体期强者，他坚决拒绝让裴宁闻立誓，众人便为难起来。
但是目光已经透露出怀疑——如果不是裴宁闻，他为什么非阻拦不可？
看着这一幕，诸皇天的嘴角勾了勾，缓缓道：“你莫不是做贼心虚了吧？你以为你不让裴宁闻立誓，他就清白了吗？不，恰恰相反，说明他不无辜！”
被他点破，清鹤长老脸色大变，恨恨朝他看去：“卑鄙小儿，今日之仇，老夫记住了！”
说完，运起灵力，却是朝着裴宁闻狠狠拍去，目光狠辣：“我儿宁死也不受辱！”
只要裴宁闻死了，此事便死无对证，而在场众人都是逼死他儿子的凶手！
他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损失了独子，哪有名声重要？他已经是合体期强者，还有悠长的寿命，儿子死了可以再生！
看着他狠辣而无情的目光，一直处于众人目光中心的裴宁闻，顿时胆寒！
他终于明白，诸皇天所说的“带你看一场精彩的好戏”，是什么意思——是他为主演的，父子相残的戏码！
“你好毒！！”他嚯的转头，想冲诸皇天大喊。但他被诸皇天封着嘴，一直没有解开限制，此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恨得目眦欲裂！

第81章
诸皇天一直没有解开裴宁闻的禁制。
并不是他忘了，而是他认为，此刻没有裴宁闻开口的必要。偌大的广场上，立着诸多门派的修士，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就够乱的了。裴宁闻还要插一句嘴，做什么呢？
他既拦不住诸皇天引导局面，也拦不住清鹤长老杀他的心。所以，他安安静静的就好了。
此刻，用尽力气也没办法说出一个字，裴宁闻恨得目眦欲裂！
他不恨自己的父亲，只恨诸皇天设下局面，害他至此！
诸皇天被这样浓烈的目光注视着，当然察觉到了。他偏头看过去，对上裴宁闻的恨毒目光，微微一笑，以口型道：“不用谢。”
裴宁闻更是恨之欲狂，双目赤红，简直要啖他肉、喝他血！
“住手！”千钧一发之间，青阳宗掌门出手了。
这等时候，假如任由清鹤长老出手杀人，那青阳宗的名声就再也洗不干净了，以后别想在修真界立足。
作为正道门派，青阳宗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落到那种境况。因此，合体期的清鹤长老出手，便只能由掌门来制止他了。
两人皆为合体期，打起来自然不同凡响，真格动起手来，只怕护山大阵都要破损，于是掌门沉声喝道：“清鹤师弟！不要冲动！”
清鹤长老面沉如水，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他虽然是合体期修为，但毕竟刚晋升不久，比不得掌门。而且此时并未到无法挽回的关头，于是很快收手，跟掌门一起落在地面上。
只是，落地时往裴宁闻的方向扫了一眼。
裴宁闻看懂了父亲的眼神，父亲在告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
他心里一涩。杀人不过头点地，诸皇天这局设得当真歹毒，竟然杀人诛心。
“宁闻，你便立誓给在场诸位听。”这时，掌门开口了，“如果你是清白的，今天逼迫你之人，都要向你赔罪。但如果你当真做下狠毒之事，还嫁祸于同门师兄，我劝你早早认错的好。”
裴宁闻垂下头，紧闭嘴巴，一个字也不说。
这回不是因为被禁制的缘故了，而是他想明白了，他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开口。只要他不开口，谁也无法定他的罪。
而如果他开了口，以天道立誓，那他当场就会化为飞灰。他不仅自己要死，当年庇护他的父亲也要名誉无存，从此沦为心狠手辣之辈，为正道修士所不齿。
“裴宁闻，你再不开口，我们便当你是做贼心虚了！”见他一直不开口，轮回谷的一位长老道。
但说是这么说，真的就此定罪却是不行的，有些站不住脚。为此，当年几家苦主都很气闷。
“他不说话也不打紧。”就在局面僵持之时，诸皇天开口了，伸手一指隐藏在人群中的纤细身形，“当年之事，还有一位目击者。林道友，出来吧。”
众人齐齐看向林佳婉的方向。见状，清鹤长老脸色一沉，眼中杀意顿显。
但几家苦主都防着他伤人，全都把林佳婉护得牢牢的，不让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
“林道友，你有一个求得我原谅的机会。”在林佳婉缓缓走出人群后，诸皇天看着她淡淡说道。
他恨她背叛，但她非害他的主谋。杀人的不是她，栽赃他的也不是她。她只是站在更有利可图的那一边，落井下石。
但即便没有她的落井下石，他当年仍然难逃困局。只不过，因为她的背叛，他当年格外难过。
他那时仿佛被全世界背叛，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这边，他日日痛苦，夜夜反思自己，道心几乎崩溃。
他是恨她的。假如后来没有遇见叶缈缈，他此刻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他的报仇计划，也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但他遇见了小公主，他是幸运的，当年之事便也不那么耿耿于怀了。倘若林佳婉此刻站出来，为他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他可以原谅她。
林佳婉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
在诸多掌门的询问下，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当年的事，我也是目击人之一。”
林佳婉怕了。
裴宁闻的下场太惨了。被误会修魔，修为尽失，名誉尽毁，这都死不了，还要被一直敬仰的父亲狠毒杀死。
这不是她认识的诸皇天。而假如她此刻不站出来说话，只怕她的下场不会比裴宁闻好。
从诸皇天出现在小镇上开始，林佳婉就一直担心他是回来复仇的。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他的确是回来复仇的，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就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她反而心里松了口气。
“人是裴宁闻所杀。”她缓缓道，低下了头，“他以我和诸师兄在凡间的族人为要挟，我不得不……违背良心，扭曲事实，污蔑诸师兄是凶手。”
说到这里，她已经哽咽了，再抬起头来，目中隐隐闪烁泪光。
她希望诸皇天不要拆穿她。她已经指认了裴宁闻，此时摘清自己，也是人之常情。他都打算放她一马，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
诸皇天看着她隐含恳求的神情，只觉嘲讽。
人为了自己，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揽住了身边的“道侣”，抿着唇，一言不发。
“胡说八道！”此刻，清鹤长老气坏了，黑着一张脸，看着儿子的道侣。这个女人，从他儿子身上拿了多少资源，得了多少好处？此刻竟然一点情意也不念！
“贱人！”他怒喝一声，抬掌就朝林佳婉拍去。但他当然没能成功，轮回谷等人拦住了他。
他气急败坏，胡子都翘上天！
当年他令诸皇天有口难言的时候，并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一日。但他并不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只冷冷看着林佳婉道：“你们信她所言？可敢叫她对着天道立誓，再说一遍？”
“我愿意对天道立誓。”林佳婉神情坚韧，仿佛做错事多年，一直遭受良心拷问，终于决定洗心革面了，“我林佳婉在此对天道立誓，当年……”
见她说立誓就立誓，清鹤长老更是气急！这等做派，可不就显得她问心无愧？他担心她也有法子躲避天道惩罚，就如他当年所做的一般，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不对！
“宁儿，你怎的不说话？！”他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的裴宁闻。
如果说刚才裴宁闻沉默不语，是在顾及他的名声。那么此刻，他难道还要顾及这贱妇的名声吗？他当真对这贱妇爱之甚重，哪怕被出卖也不忍害她？！
清鹤长老觉得自己儿子不是这等人，为此疑虑起来。
裴宁闻早就想说话了！被林佳婉出卖、泼脏水的时候，他就气得要死了！偏偏他无法开口！
此刻，终于被人发现异样，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清鹤长老发现他的异样，立刻朝他飞去。见状，诸皇天不再多做工夫，解除了他的禁制。
“父亲！”裴宁闻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立刻开口道：“诸皇天是魔修！他以魔修手段害我！”
说着，即刻伸手指向诸皇天。
张口的一刹那，他选择了先洗清自己修魔的污名。至于林佳婉，稍后处置她不迟！
“他刺了我三千多剑！”他飞快把昨晚的事说出来，而后满眼期待地看着父亲，等待他为自己做主。
然而，清鹤长老看着他从头到脚都完好无损，只是衣物破损了些的样子，迟疑了下。
“真的？”他问道，示意儿子想好再说。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被人砍过三千多剑的样子。裴宁闻很快也发现了，不禁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昨晚为了保命，用了很多丹药，内服的外敷的全有，现在身上根本没有伤势！而他的衣服，也在“奔命”中损毁了一件又一件，他不得不拿出新的来替换。所以，现在身上的衣物也做不得证！
“叶宫主，你道侣是魔修！”他急了，扭头看向叶缈缈说道，“你不要被他骗了！”
叶缈缈心说，她知道啊。当年在魔渊见到诸皇天时，他就是魔修。
不过，重塑筋脉后，他转为了人修。
“他不是。”她干脆地道。
裴宁闻见她一心一意的信任诸皇天，顿时急了：“他真的是魔修！叶宫主，你别被枕边人骗了！他跟你说的话，都是骗你的！他虚伪、狡诈、阴狠，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啊！”
叶缈缈皱眉，有些不悦：“你在说我蠢？”
如果她真的被人骗成这样，还一无所觉，她得蠢成什么样？
裴宁闻登时噎住。
一瞬间，简直不想提醒她，让她被诸皇天骗死算了。
而诸皇天看着这走向诡异的局面，不禁目瞪口呆，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脸埋在小公主的肩上，吭哧吭哧笑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我诸皇天敢对天道起誓，绝不会欺骗叶宫主！”
他还是耍了个心眼。他以前在她面前，有过几次口不对心，因此不敢说从未骗过她。但他敢说，以后都不会骗她。
她待他大方又回护，这样他都骗她的话，岂非禽兽不如？
两人扮演了好一番“恩爱”，令在场诸多男修都对诸皇天羡慕不已。这样一个背景神秘，势力非凡，长得漂亮，出手阔绰，又对他从不怀疑的道侣，他是怎么找到的啊！
如果能够拥有这样一个道侣，谁还一心修道啊！
诸皇天自然收到他们的羡慕神情，不禁心中得意，把叶缈缈揽得更紧了。叶缈缈察觉到他的犯上，有些不悦。随后，想到她答应扮演他的道侣，让人知道他不是没有人要，便没计较。
偌大的广场上又乱了起来。
有人说：“诸道友乃逍遥宫的人，他必不会是魔修，否则岂非说逍遥宫是魔门？”
“逍遥宫与瑶池交好，又与龙族有来往，必非魔门。但，说不定是诸皇天骗了叶宫主，叶宫主不知情！”
又有人说：“裴宁闻的话你们也信？当年的事说不定就是他干的，嫁祸给诸皇天，不然你们看他怎么不敢再次立誓？”
“他已经立过一次誓，凭什么再受羞辱？难道以后每次有人污蔑他，他都要再立誓一回不成？”
“那又有何不可？”
一时间，吵嚷不休。
有信任裴宁闻的，因为他一直形象很好。有不信的，因为连他的道侣都揭露他了。
本应是清鹤长老晋升合体期的庆贺大典，应当喜气洋洋，众人奉承，宾主尽欢。结果，却是眼下这般闹剧。
清鹤真人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他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竟然名誉无存，儿子被废，好不荒唐！他攒不住怒火，大喝一声，连连拍掌，朝人群中击落！
一掌拍向林佳婉，一掌拍向裴宁闻，其他几掌拍向人群密集的地方！
“啊！”惊呼声响起。
有人护着林佳婉，有人护着自家弟子，一时间广场上乱了起来。而清鹤长老便趁着这乱，逃之夭夭！
“别走！”有人追上去。
清鹤长老又朝人群中拍掌，拿无辜小弟子们的性命来要挟各位掌门。
他到底是合体期修士，真的拼命起来，还真难以拿下他。不过几息之间，还要护着自家弟子们的诸位掌门就让他给逃了！
“狼子野心！”
“虎毒不食子，他居然连亲子都杀！”
“以后再见了他，必杀他！”
清鹤长老不想留把柄在外，索性亲手击杀了裴宁闻。众人都没防着他这手，以至于混乱中无人顾及，使得裴宁闻命丧当场。
倒是林佳婉，因是证人，都对她多有回护，并未受伤。
而几个门派的小弟子们则遭了殃，谁也没想到清鹤长老会来这一手，受伤之人颇多。
“他儿子修魔，他只怕也是魔修！”
“难怪修为忽然提升，原来是堕为魔修！”
不少人指责青阳宗的掌门，监察不力，门中出现魔修都不知道。掌门苦笑连连，只能道歉。
“砰！”
忽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重重摔落在广场中央。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待看清此人模样，俱都是一呆：“清鹤老贼？你怎么回来了？”

第82章
清鹤长老此刻面容惊骇，从地面上翻身而起，目光扫过四周，如临大敌。
他当然不是自己要回来的。而是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捉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丢了回来。
让清鹤长老说，他捉一只灵鹤，随手掷出，也不过就是这般轻松写意了。但，他乃是合体期修士，在场有谁能这般对他？！
这需得什么修为？！
他不由得将视线扫向逍遥宫所在的方向。如果在场果真有人能这么做，那么只可能是逍遥宫的人。
此时，其他门派的修士也反应过来，清鹤长老不可能是自己回来了，而是有人将他抓了回来。
与清鹤长老的想法一样，他们第一时间也将目光投向了逍遥宫的方向。
苍叔二人没有再隐藏身形，于是，落在众人眼中，便是叶缈缈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两名高大的修士。看不清面目，看不透修为，两人站在那里，如巍峨的山岳，不可逾越。但，用灵识捕捉，却丝毫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这等修为！
众人大骇，情不自禁地心生敬畏。逍遥宫居然有这等高手，难怪叶缈缈敢骑龙，之前还敢打摘星城！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小觑。看过去的目光，无比热切。
轮回谷的人在裴宁闻的尸骨处发现了下落不明的至宝。那是一团灵火，与修士相融后，无人能夺，只有对方死后才会重新恢复无主状态，可以被看到。
清鹤长老不知，因此才一掌打死了裴宁闻，便飞身离开了。倘若他知道，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当年果真是你们父子，将我等玩弄于股掌之间！”轮回谷的人来到清鹤长老的身前，神情厌恶无比。
沧浪门等苦主，此时也来到清鹤长老的身前，将他团团围住：“老贼，有逍遥宫主在，你别妄想逃跑！”
方才被他逃走，是众人大意了。此刻有了准备，哪怕没有叶缈缈出手，也不会给清鹤长老逃脱的机会。
清鹤长老尝试一番，没能逃脱，被困住了。
青阳宗掌门没有出手，在旁边看着，长长叹息一声！
好好一个庆典，结果闹成这样。掌门看了看诸皇天，只见他面色凉凉，似讥讽，又似冷漠，不禁再次暗叹。
走过去，对他道：“当年的事，委屈你了。”
诸皇天曾经对掌门很是尊敬，但发生那件事后，他对青阳宗的任何人都没有了好感。
若非这里是他生活过的地方，他引着小公主走过他曾经留下痕迹的地方，这里重新变成一个有意义的地方，他都不会让青阳宗留下。
他会在解决清鹤父子后，夷平青阳宗的山门，逼迫青阳宗解散，让世间再也没有这个是非不分，糊涂透顶的门派。
“嗯。”他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如何对待曾经的掌门，便学着小公主一惯的模样，冷漠地点了下头。
青阳宗掌门见状也不意外，叹息一声，说道：“你颇有天资，是我青阳宗无福，不能留住你。如今你有幸加入逍遥宫，跟了叶宫主这等前途无量的人，便好好珍惜。”
他不着痕迹地捧了一下叶缈缈。
诸皇天似笑非笑，点了下头：“我会的。”
轮回谷等门派，已经趁此机会，把清鹤长老处理了。
以法宝禁锢，带了下去。
他的儿子杀了他们那么多精英弟子，他明明知道，却误导他们将目光放在诸皇天身上。他们里子面子都没了，当然不会轻易处置他，给他痛快。
此时，轮回谷等人来到诸皇天身前，对他拱了拱手：“当年之事，是我等对不住。从此以后，诸道友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等欠诸道友一个人情，随时恭候差遣！”
如果诸皇天只是一个散修，此刻他们道歉赔罪也就顶天了，绝不会说出“诸道友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这种话。
不过是想着，诸皇天身后是逍遥宫。而逍遥宫多厉害？合体期的修士，跟老鹰捉小鸡似的，说拿就拿了。
况且，叶宫主是真护短啊！如果能攀上这样一个强大又护短的门派，谁会不愿呢？
轮回谷、沧浪门等，纷纷上前表示诚意。轮回谷甚至把那团至宝灵火拿了出来，说道：“这个便给诸道友当赔罪！”
灵火是天地间的一种奇物，倘若获得此物，辅助以合适的功法，则对修士的战力有强大的提升，甚至以一对多，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灵火对丹修、器修也是极宝贵的存在。当年轮回谷在一个秘境中获得此宝，便是给了门中一位极有天赋的弟子，想将之培养成少谷主的。
因此，将此团灵火给诸皇天作为赔礼，算是极大的诚意了。
诸皇天大仇得报，对轮回谷等也就不那么恨了。说到底，最让人恨的是清鹤父子，是他二人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如今一个死，一个被捉，几个门派与诸皇天之间的恩怨也就可以了结了。
“那就却之不恭了。”诸皇天坦然收下了。
他们要给，他就收着。
“缈缈，他们已经给我赔罪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收起灵火后，他偏头温柔看向叶缈缈道。
说的好像不是他要报仇，是她替他委屈，非要来给他报仇一样。
叶缈缈知他小心思，不过这也是她答应过的，就点点头：“随你。”
她如果说“好”，诸皇天还不觉什么。此刻一句“随你”，简直让他心里甜得发飘。
“谢谢缈缈。”他柔声说道，情不自禁想牵她的手。
叶缈缈觉得他实在忘形了，警告了他一眼，诸皇天虽然很遗憾，到底没敢继续。
这一幕落在诸多修士眼里，不禁又羡慕起来了。
“叶宫主与诸道友真是伉俪情深啊！”
“令我想到一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唉！老夫甚是羡慕！”
“吾亦是！”
很快，广场上的痕迹都被打扫干净，再也看不出打斗过的痕迹。叶缈缈被请至上首，其他门派包括青阳宗都坐在了下首，开始了对她的恭维和奉承。
“叶宫主真是仗义豪情！为道侣洗清罪名，不畏人言，不畏艰险，可谓坚毅正直！”
“今日之事，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丧失性命无数！我等皆吓出一头冷汗，唯叶宫主淡然自若，把控全局！此等心志，此等稳重，令我等佩服！”
“叶宫主年轻有为！”
“逍遥宫与纯阳宗齐名，指日可待！”
好好的一个庆贺大典，硬是变成了逍遥宫主来青阳宗做客的欢迎会。
偏偏青阳宗自己也乐在其中，吹捧起来比谁都积极。
诸皇天作为叶缈缈的“道侣”，此刻与她并肩而坐，看着下方两侧对他们奉承的热情脸庞，一时恍惚。
他的仇，终于报了。
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夺宝害命，乃卑劣小人。
他又是清清白白的一名修士了。
而他总是拿在嘴边说的，让人羡慕他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道侣，如今也实现了。
虽然是假的，但他也体会到了其中滋味。原来，是这样的。
心境在这一刻轰然震动，修为桎梏似有松动。他，有了突破的征兆。
这场欢迎会持续了一日半。从恭维、吹捧，变为了分析如今修真界局势。又分析哪些功法、心法更适宜修行，更有飞升之资。
后来又有几个门派的弟子在广场上友好交流。在场诸位都拿出了奖励，将这场欢迎会办得极为热闹。
叶缈缈前世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场合，更没有听别人这般谈论局势，便好奇听了下去。看到有门派的弟子比试交流来解闷儿，便也从顺如流，想要拿奖励出来。
她打算拿几块玄冥石出来。偏偏她的纳戒在敖璨那里，她手上如今什么也没有，便问诸皇天有什么？
诸皇天还没来得及答，只见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径直朝着叶缈缈的方位来了。
“我帮你整理完了！”连着忙了三日，敖璨把叶缈缈的纳戒都整理好了，他飞至叶缈缈身边，见没有席位，便随手从纳戒中拿出一只蒲团，坐了下去，将一大把纳戒放她面前的桌上，“我给你讲……”
纳戒之中，是可以再收入纳戒的。但，这样一来，取物便不方便了，因此修士很少会这么做。
何况，纳戒也不是烂大街的东西，在人界是很珍贵的。便如当初诸皇天，在青阳宗是天之骄子，又在被追杀中捡了些纳戒，身上也只几个储物袋和纳戒而已。
像叶缈缈这样，纳戒拿出来能堆成一座小山的，实属特例。
敖璨给她认真分了类别，吃的、喝的、点心、茶水等放在一个纳戒，衣物、鞋子、首饰等放一个纳戒中，法宝根据属性分类安置，大宗材料分别安放，诸多零碎譬如通讯令牌、通讯符等，统一放起来。
叶缈缈之前的东西丢的到处都是，被他分类过后，果然清晰明了了许多。想找什么，都不必挨个翻纳戒。
她左手上戴了三个纳戒，分别是吃喝、起居、法宝，右手戴了两个，分别是财富、杂物。
其他纳戒，被她归于杂物中。此刻，从代表财富的纳戒中，取出几块玄冥石，往桌上一放：“这是我的彩头。”
敖璨来得正好，她不必问诸皇天要东西赏人了，可以自己取。
玄冥石一拿出来，下方比试的修士顿时激动了！本来打算友好交流，点到即止的，见状便道：“道友见谅！”
拼命起来。
叶缈缈却觉得好看起来了！打架么，不就是要有血性一些？之前是在干什么呢？跳舞一样，你划一剑，我刺一招的，没什么看头。
她一高兴，又要拿玄冥石出来，当做给勇士的奖励，被诸皇天好悬给按住了：“够了！够了！公主！”
叶缈缈不解看去，他只得压低声音道：“这些就够了。再拿出多的，吓到他们怎么办？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闻言，叶缈缈撇了撇嘴，才打消了念头。
几块玄冥石赏出去，再听诸位掌门之间聊的已经没什么新意了，叶缈缈便没兴致了，问诸皇天：“你报仇完了吗？”
完了。诸皇天心说。
完了，他心里又说。
第一个完了，是他报仇完了。
第二个完了，是他怎么这么快就报仇完了？才三四日！他假公济私的打算，完了！
仇都报完了，她怎么还肯跟他继续假扮道侣？诸皇天想明白后，简直想掐死自己！他急什么？怎么就没忍住？
他在想什么？脑子里进魔气了吗？
他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很不想说报仇完了，但叶缈缈也不是傻的，见他不说话就问道：“还有什么要做的？现在都做了吧！”
“已经报仇完了。”他只得道。
叶缈缈点点头，对他露出一点赞许：“不错，做事很有效率。”
说好的半个月，他几日就办完了，叶缈缈不吝赞赏道。
诸皇天可一点儿也不想被她夸，脸上的笑容差一点就维持不住了，随即就见她站起身来，对青阳宗掌门等人说道：“我还有事，便不久留了，你们玩得开心。”
又拿出几块玄冥石，放在桌上，作为接下来比试的彩头，略略颔首：“有缘再会。”
几位掌门看着那几块玄冥石，眼神一深。他们身为一派掌门，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要去抢几块玄冥石。但，这位逍遥宫的掌门，就这么轻轻松松拿出十几块玄冥石……
太财大气粗了吧？！
好像这不是玄冥石，只是普通的灵石一样！
“叶宫主慢走。”众人齐齐起身，为她送行。
叶缈缈当场拿出楼船，往空中一抛。顿时，楼船恢复原状，恢弘大气，颇具规模。
她率先飞起，上了楼船，敖璨、诸皇天紧随其后。
未几，楼船远去了，渐渐化为天边一个小小的点，而后彻底看不见了。广场上的众人才忍不住叹道：“逍遥宫横空出世，这位叶宫主看起来也非凡人！”
他们聚在一起议论了什么，叶缈缈便不知道了。上了楼船后，便调整航线，往赤阳城而去。
琉宁在那里，引导凌飞霜等人，她要去看看情况如何了。
“我要去修炼，你呢？”设置完航线后，她看向敖璨问道。
敖璨想了想，说：“那我也修炼吧。”
上回没能赢她，他颇有些不甘。
“行，你自己挑个房间吧。”叶缈缈道，说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没管诸皇天。他又不是刚认识她，自便就好了。
苍叔二人却拦住了敖璨，和善地笑道：“小龙，出去飞一圈吗？”
敖璨被他们哄着出去了。
转眼间，楼船里只剩下诸皇天一个人。他负起一只手，薄唇抿起，缓缓走到船舱外。
看着楼船外广阔的空间，缭绕在船身四周的白色雾气，一时间心里也宽阔起来。
他的心，应该像这广袤的天地一样，容纳群山，囊括百川。
本来就松动的心境，此刻更加震动起来。束缚修为的枷锁在颤动，似乎随时都能破碎。
他将那颤动压下，心里想道，他将要如何呢？
他曾经发过誓，等他报完仇，就离开她，彻底与过去道别，做个一心一意追求长生的修士。
现在，她再无可利用之处，他该抽身离开。
但他也答应过她，永远追随她，做她忠诚的勇士。虽然是权宜之计，但他答应过她。
他总不能做一个说话当放屁的小人。
长久以来的沉浸代入，令他差点忘了自己的真心，几乎以为他是真的要追随她。
而伙伴的温暖与有趣，也让他深深留恋，难以自拔。
他在真实与虚假中，难以抉择。
幸运的是，不必他抉择，上天为他指引了方向。他濒临突破，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以顺利突破至化神期。
上次他在瑶池渡劫，引发的天劫太过不凡，此次晋升化神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渡劫的地方，必须安全、隐蔽才行。
他手里还有许多材料，可以布置阵法，为自己增加几道防御。
但即便顺利，最少也要半年时间才能突破。
他得走了。
想到要离开她，他心头浮现怅然与不舍。这些年相处下来，并不都是假的。他真切的快乐过，笑过，气愤过。这些都是她带给他的。
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女子，是他不配。
而如果她懂得感情，也喜欢他，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他也不是不能为她留下来。
但她不是。
他在魔渊生活十年之久，深知魔族的禀性，她便是典型的魔族。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
她如今还没成年，身边便有琦玉、琉宁、敖璨等。待她成年后，还不知要招惹多少人？
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他绝不能，也不允许，自己为了儿女情长，迷失了道心。
寂然半晌，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修士，便是自在，随性，洒脱，一心一意求长生。
她身为魔族，尚且不想儿女情长，心里眼里有族人，他岂能输给她！
拿出令牌，点了她的名字。片刻后，连通了，传来她的声音：“什么事？”
诸皇天听着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不含丝毫感情。他忍不住笑了笑，最后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公主，我要走了。”
“去哪？”叶缈缈问。
诸皇天听她问他的行踪，心里又是一甜，随即被他按住。
沉浸得太久，他总是分不清自己的真心假意，这可不好。定了定神，他道：“我就要突破了，需得离开一段时间。”
令牌那头，叶缈缈听他说要突破，脸色就沉下来。
一个个的都突破！
她还没突破呢！
“嗯。”她冷冷道，“你去吧。”
诸皇天明知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想，她这样冷淡，是因为舍不得他吗？
“我会回来的。”他脱口道。
叶缈缈心说，你不回来，要去哪？
她还指望他成为瑶池的核心弟子，日后做瑶池的少主，跟逍遥宫紧密联系呢。
“嗯。”她道，“你要顺利。”
别人都会讲“祝你顺利”，只有她会说“你要顺利”，诸皇天心里又有软下来的趋势，忙止住了，道：“是，公主。”
他当然会顺利，因为他还会回来。
再回来时，他便是她的旧相识。不再是她的勇士，也不是她的追随者，更不是她的爱慕者。
相识一场，她在人界莽莽撞撞，他总不能看着不管。
“告辞。”他道，“公主保重。”
叶缈缈道：“保重。”
话落，令牌的联系断掉，诸皇天祭出长剑，登时御剑离开，头也不回。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便是以示决绝。
——
魔渊。
在深不见底的裂隙中，浓浓黑雾涌动，遮蔽了日头照进去的可能。哪怕是白日，魔渊中也是昏暗的。
在广阔平坦的演武场上，数千人围绕四周站立，观看一名红衣黑靴的青年将对手摔在粗粝的石板上。汗珠从红衣青年白皙俊美的脸上滑落，与地上魔族男子的血液混合，昭示了胜负。
在魔族男子久久无法起身后，琦玉抬头，看向四周，沙哑的嗓音第五百三十次说道：“还有谁？”
这一次，久久没有人站出来。
良久，口哨声，欢呼声，响彻了演武场：“琦玉！琦玉！”
就连地上的手下败将都勉力抬起手，握拳抵在胸膛上，做了一个尊敬的动作。
琦玉垂下的手早就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数次，让自己保持平静、镇定、游刃有余的模样，对自己的手下们微微颔首。
这里是公主府。
四周的人都是叶缈缈的亲兵，一共数千名，全是魔将。
琦玉自人界回来后，便回到了公主府，宣布了自己统领的身份。叶缈缈给他的职务是副统领，但他认为自己可以胜任统领一职。
他在离开之前，连亲兵都不是，府中数千人都不服他，一个接一个来挑战。
而他刚才打倒的对手，便是叶缈缈府中的亲兵当中，最厉害的一个，即亲兵统领。
现在，他是她府里的亲兵统领了。
有了这个职务，府中数千人都会听从他的号令。他会安排他们，为殿下招揽更多的精锐魔族。
“都下去吧。”在下属们全都发出真心服从的声音后，他对他们下了第一个命令。
众人齐声道：“是，统领！”
琦玉在众人都离开后，抬起发颤的腿，缓缓离开演武场。
他来到叶缈缈的寝殿前。望着里面，只感受到了无边的安静。
叶缈缈不在，谁也不敢进去。
他也不敢。
转身在台阶上坐了，他缓缓吸了口气，忍下连续迎战所带来的疲惫与疼痛，颤着手从怀里取出逍遥门弟子都有的令牌。
令牌上沾了他的体温，此刻摸上去是温热的。他伸出一只手，点了点最上面，那里是叶缈缈的名字。
但是令牌没有亮起。在魔渊中，无法联系人界。
他点了几下，等令牌上的温度散去，重新变得冰冷，才停下来。
握着令牌，抬起头，望着空旷的远方。
很久都没有动。

第83章
叶缈缈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灰色瞳仁透出几分冰冷与燥意，昭示着她此刻心情不佳。
她手里握着令牌，是刚刚跟诸皇天对话拿出来的。想到刚才的对话，心情更不佳。
他就要突破了，他怎么又要突破了？她都没有突破！
她有时间就修炼，很少贪玩，如此勤奋，修为却缓慢增长！而诸皇天和琦玉，说突破就突破！
心情实在不佳，她想起被她遗忘了许多次的事情，低头看着令牌，纤细白皙的食指伸出，点了父王的名字。
好一会儿，通讯才连接上。
山崩地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伴随着咆哮的风声，隆隆可怖。而魔尊的声音传来，却透着兴奋：“什么事？”
叶缈缈呆了一下，立即问道：“父王，你是不是在打架？跟谁？”算了算时间，忙问道：“是郑家吗？”
“对。”魔尊道，“我和孔雀在郑家，跟他们的勇士玩玩。”
叶缈缈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碰上他在忙。
不敢啰嗦，直接问道：“父王，有没有快速提升修为的办法？”
“你要修为干什么？”魔尊不答反问，“是有人族又对你不敬了？老苍他们护不住你？”
叶缈缈道：“不是，苍叔他们护着我足够了。”
“那你要修为干什么？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提升上来了。”魔尊说道。
他们这一族，天生一副好体魄，生下来便堪比人族的炼气期修士。而且，修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年龄的增长，而自然增加。不像人族，必须辛苦修炼，才能拥有强大修为。
不过，也有一处不足，便是修炼起来很难。
倘若不修炼，他们的修为会缓缓增加。若是修炼，增加速度会快一点。
只有一点。
因此，魔族不爱修炼，既有性情懒散的原因，也有效果不大的原因。
魔尊就不建议女儿修炼，她还是个幼崽，生命才刚开始，着什么急？
“父王，我想更厉害一点。”叶缈缈道，“他们都比我厉害。”
对着父王，声音便柔软了许多。在别人面前时，她是骄傲而尊贵的魔族公主。但是父王是魔族最强大的勇士，谁有资格在他面前骄傲？何况，他还是她父王，她跟他说话时，心情难掩敬仰和孺慕。
“谁比你厉害？”魔尊的声音里掺杂了剧烈的风声，以及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可以猜到他跟她说话时还在跟人交手，只听他语速加快了一些，“不就是琦玉？还有谁？”
琦玉比女儿厉害，魔尊是知道的。那小子得了远古妖尊的一滴血液，虽然过去了许多年，血液中蕴含的力量大大减弱，但也相当于妖王的血了，足够他的修为提升一大截。
叶缈缈便道：“还有诸皇天。”
诸皇天？魔尊知道这个人族，当初就是他在女儿身边，叽叽咕咕，哄得女儿啰里啰嗦。
“他为什么修为比你高？”魔尊几乎是断言道，“不可能！你的天赋比他好！”
他不信有人的天赋比女儿高——女儿的天赋可是遗传自他！
他是数万年以来，魔渊之中天赋最高的，一出生，就堪比人族的筑基期修士。随随便便修炼一下，就成为了魔将。成年后没过多久，就成了魔王。八百岁时，便成为了魔尊！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尊！
叶缈缈道：“原本我和他的修为差不多，但他要突破了。”
她把诸皇天报了仇，心结解开，面临突破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魔尊那边顿时安静下来。隔着令牌，都能察觉得出他心情不好，以至于动手都没了兴致：“你等我几日，与孔雀的比赛结束后，我去找你！”
可恶的人族，明明体魄和天赋都没他们魔族好，却可以通过心境提升这种方式来提升修为！
他们魔族就只能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提升！
想到女儿被比下去，魔尊的心情很不好。他是魔渊之王，他的女儿岂能被人比下去！
叶缈缈一听，就知道他有办法，忙说道：“好，我等父王！”
挂了通讯后，她的心情顿时好起来。
她不会被他们两个比下去的。前世，他们强大到她只能仰望，这一世不会了！
她不会仰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从青阳宗到赤阳城要飞上二十几日。这段时间，叶缈缈便在楼船上修炼。隔几日，就会叫敖璨出来，两人找个山头或荒野打一架，然后飞一圈。
叶缈缈觉得敖璨是个很好的朋友，不禁对他说道：“我本来只是想要一条龙当坐骑，没想到收获了一个朋友，我很高兴。”
敖璨游曳在云雾中，闻言摆了摆金色尾巴，也道：“我以为会给人当坐骑，憋屈过三年，没想到是跟你在一起。”
跟她在一起，他很高兴。她性格好，比他认识的朋友都好，他从来不知道交朋友是这么舒适的一件事。
而且，她跟他修为相差无几，两人可以常常打架。而每次他们打架，她赢了从不会高高在上地嘲讽奚落他，输了也不会露出叫人不喜的神情。
两人对对方都很满意。在楼船上的日子，不是修炼，就是出来飞。
虽然琉宁、琦玉、诸皇天都不在身边，但叶缈缈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和冷清。只觉得日子过得安宁而快乐，仿佛什么烦恼都离她而去。
她不必去想族人的事，不必去想如何守住公主身份，不必去想将来修为不够高应当如何立足。
就这样游曳在天上，穿行在江洋中，领略广阔而自由的天地，感觉实在太好了。
“你在龙族的生活是什么样？”有时，她也会跟敖璨闲话。
敖璨便跟她讲龙族的生活：“就那样，修炼，吃喝，请人来府中玩，去别人府中玩，接待其他水族，去其他水族做客……”
他还没有成年，生活比其他龙族简单一些，也无所事事了一些。
叶缈缈听到他说，等他成年后就会有一个鲛人族的侧妃，不禁好奇问道：“我听说鲛人流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是真的吗？”
“是真的。”敖璨道，“而且是具有芬芳气息的珍珠。”
鲛人一族很美，从里到外都美，如果不是身份不够，也不至于给他做侧妃。
但他们龙族骄傲，鲛人再美也没用，他们绝不会娶任何水族为正妃，尤其他身份高贵，以后娶的正妃只能是龙族中有身份、有天赋的龙女。
“哦。”叶缈缈点点头。
敖璨便好奇问道：“你呢？你父亲给你安排王夫了吗？”
他们龙族没有驸马一说。公主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就会封王，因此娶的男人被称为王夫，而除王夫之外的男人统称王侍。
“没有。”叶缈缈摇头，“我们魔族不成亲。”
敖璨格外惊讶，金灿灿的龙身都扭了一下，而后往后看她：“为何？”
“其实从前会成亲，是跟妖族。”叶缈缈将魔族的历史跟他说了一些，又讲了讲魔族的习性，“所以我父王不会给我安排驸马，也不会管我成不成亲。”
他自己都不成亲，单身汉一个，每天快活得不行，又怎么会管她？
“居然是这样吗？”敖璨不自觉地摆了摆金色龙尾，一时觉得这样也不错，为什么要成亲，还要娶那么多妃子？
而且娶的妃子不见得是自己喜欢的，鲛女漂亮温柔，他多半会喜欢，但龙女高傲骄纵，他并不喜欢。
龙族少年这一刻生出了叛逆之心，并不想迫于规矩和利益而交出自己的婚姻。他有些向往魔族这样，自由自在，随性而为，实在喜欢毛茸茸就跟他们成亲，没有毛茸茸后就不成亲，也过得快快乐乐的。
转眼间，二十几日过去。
叶缈缈抵达了赤阳城。早已得知她要来的赤阳城主，祭出最大规格的礼节来迎接她：“参见宫主！”
身后跟着程越、阿秀等弟子，以及凌飞霜等她的朋友们。
“起身吧。”叶缈缈抬了抬手，抬脚朝凌飞霜他们走去，却想到什么而停下脚步，对赤阳真人露出一点赞许与鼓励：“你很不错！”
赤阳真人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获得宫主的夸奖，顿时受宠若惊：“弟子不敢当。”
“我既说了，你就当得起！”叶缈缈不是很喜欢人族的谦逊，微微皱眉，正色道：“你的确很不错！是我逍遥宫极出色的弟子！”
跟裴宁闻比起来，跟那些废物比起来，赤阳真人既勤勉，又忠心，做事稳稳当当，交给他的事都办得很妥当。
赤阳真人顿时激动得要昏过去！
眼眶都发热起来，哽咽道：“弟子何德何能，竟叫宫主如此看重！”
他明明是个废物啊！
宫主叫他发扬逍遥宫的名声，他只宣扬至周围几个城池，以至于宫主到了瑶池都没人知道她，对她怠慢。
宫主叫他招人，他只招得到金丹修士，还是宫主打下摘星城后，招人才变得容易了。
他觉得自己废物极了，没想到宫主如此宽宏大量，不仅不跟他计较，还很体贴他能力有限，出言鼓励他！
“弟子往后必当为逍遥宫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他热泪盈眶道。

第84章
“公主！”凌飞霜起身后，便大步朝叶缈缈走来，明艳热情的脸上荡满笑意，“人界真有趣！”
跟在叶缈缈身后的赤阳真人听了，略觉古怪。什么叫“人界”真有趣？难道他们之前不在人界吗？
当初接到凌飞霜等人时，琉宁对外的解释是他们从世外之地而来，与宫主一样，都是隐世多年，对外界很不熟悉。
这样一来，倘若他们露出什么马脚，也好遮掩过去。因此，此刻虽觉古怪，赤阳真人也没在意。
叶缈缈也没在意，这都是小事。别说此刻是在自己人面前，便是在外面说起，也不碍什么——他们都是人族外表，只要行为不出格，谁会怀疑他们是魔族呢？魔族都数万年不出了。
“外面更有趣。”叶缈缈随口说道，“赤阳城只是小城，我刚打下了一个大城，好玩的更多。”
凌飞霜等人早已经听说了，此刻很是兴奋地道：“公主，我们可以去吗？”
“可以。”叶缈缈道，“等琉宁发话。”
现在是琉宁对他们做培训，教给他们在人界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人族的习俗。两族的风俗差异还是挺大的，需得等琉宁放话说可以了，才能叫他们出去玩。
“琉宁呢？”抬眼扫视一圈，不见琉宁的身影，叶缈缈便问道。
赤阳真人忙道：“本来琉宁公子要一起来迎接宫主的，不巧城外发生了些纠纷，他带人去处理了。”
叶缈缈挑了下眉道：“是什么纠纷？”
以逍遥宫如今的名声，还有人敢惹他们吗？
“本门弟子与几个散修发生了摩擦。”赤阳真人道，“我们有两个弟子受伤颇重，琉宁公子便带人去处理了。”
琉宁的修为一般，但也有金丹期的修为，在赤阳城这等小城池附近够用。何况，他身上还有叶缈缈给的大乘期修士的防御法宝。
叶缈缈倒不担心他的安危，倒有些好奇是什么人在惹事。
连青阳宗这等门派都对她客客气气了，按理说现在不会有人敢惹逍遥宫了才是。
“在哪里？”她看向赤阳真人说道，“带我过去。”
赤阳真人本想说，这等小事不必劳烦宫主，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凌飞霜十分兴奋地道：“带我过去！带我过去！公主带我去！”
“好。”叶缈缈点头。凌飞霜这样兴奋，带她一起去就是了。何况许久不见，叶缈缈也想跟朋友说说话。
她都同意了，赤阳真人便不好说什么，挥挥手，令其他弟子散去了，才说道：“我为宫主带路。”
说着，运起灵力御空往前飞去。
叶缈缈跟上。因为距离不远，直接飞过去也就是了，叶缈缈没想骑龙。倒是凌飞霜很好奇，看着敖璨问道：“公主，这是谁？”
“是我朋友。”叶缈缈说道。
“人族的朋友吗？”凌飞霜很好奇，看了看敖璨，“多大年纪？看着很是英俊，也是公主的男宠吗？”
说这话时，她眼睛亮晶晶的，神情颇为兴奋。
没办法，公主的男宠似乎总是很英俊。之前的琦玉就不说了，堪称魔渊第一美男子。后来捉到的诸皇天，也是好看得不得了，使凌飞霜一度以为人族男子都很好看。
不过，当她来到人界后，那种憧憬就破灭了。她发现不是人族男子很好看，而是诸皇天很好看。至于其他的人族男子，跟他们魔族也没什么区别。
但此刻她看着敖璨，不禁想道，公主新交的朋友也不错嘛！心里一片热乎乎的，公主的朋友总是这么好看，真不知道她都从哪里找来的？
飞在前方的赤阳真人脚下一个踉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也”是宫主的男宠？难道宫主还有其他男宠吗？
他紧接着想到了琉宁、琦玉和诸皇天，这几名一开始就跟在叶缈缈身边，但却不是逍遥宫弟子的人。此刻不禁想道，莫非他们都是宫主的男宠？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简直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敢再听下去。但是又很好奇，想要知道更多宫主的事情——他可是逍遥宫的大师兄，是宫主信赖的第一人，难道不应该更了解宫主一些吗？
“不是。”叶缈缈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想到什么，她眼里划过一点笑意，又说道：“他是龙族。是一条金龙，可漂亮了。”
“哇！不是公主的男宠吗？”相对敖璨是龙族而言，凌飞霜更在意的是他不是公主的男宠！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我可以追求他吗？”
凌飞霜来到人界有一阵子了，也见过不少人族男子，没有一个比得上敖璨，更不用说琦玉和诸皇天了。她本来有些失望的，没想到今日见到了敖璨，一下子不失望了！
叶缈缈想了想，偏头朝敖璨示意了下：“你问他吧。”
敖璨是她的朋友，又不是她的属下，她不能代为做主。
敖璨此刻也看向凌飞霜。这是一个身量高挑，长相明艳的女子。
“我叫敖璨。”他对凌飞霜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凌飞霜便道：“我叫凌飞霜！”
“你多大了？”他问。
“三百二十岁。”凌飞霜回答道，“你呢？”
敖璨的年纪只有她的一半。想了想，他说：“两百岁。”
“哦。”凌飞霜点点头，看着他的两眼灼灼放光，“我可以追求你吗？”
魔族都是很大胆热烈的性子，有什么都直来直往。凌飞霜想追敖璨，就直接问他能不能追。
龙族没有魔族这样直白，此刻被这样热切的目光看着，敖璨颇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抿了抿唇，他说道：“我们才刚认识。”
“没错，我们才刚认识。”凌飞霜点点头，眼里热切不减，“但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敖璨听到这话，脸上一下子通红！
他是极白的皮肤，此刻脸上爆红起来，非常明显，简直像要滴血，可爱极了。
凌飞霜简直忍不住想要把他搂在怀里，好好亲热一番。
她都很久没见到如此中意的男子了。
叶缈缈见状，却是陡然想起什么，忙往中间一挤，将两人的视线分开一些，说道：“等一下！”
她看向敖璨，神情有些郑重：“我应当跟你说过，我们魔族是不会成亲的。”
她这话说得委婉，而且漏掉了后面的一半。但因为她跟敖璨说过，所以敖璨不会误会，很快想起来了，魔族都是什么样的性情。
喜欢一个人，最多不超过三个月。而后，便会腻了，寻找新欢。
敖璨本来爆红的脸颊，很快恢复正常，看向凌飞霜，客气而疏离地说：“我们不同族，很抱歉。”
就这样拒绝了凌飞霜。
凌飞霜听罢，很是遗憾：“这样啊！”
她深深叹了口气。当初诸皇天就不肯跟她，现在敖璨也不肯。她又是遗憾，又是惋惜，不太明白，为什么公主身边这么多美男子，结果她一个也追求不上呢？
不过，追不上就算了，她也不是头一次被人拒绝。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很快放开了，对敖璨点点头道：“好！不过，如果你有跟你长得一样好看的兄弟，请介绍给我认识！”
敖璨的兄弟倒是很多。他们龙族一向能生，且生命悠久，因此他有数不清的兄弟。亲兄弟，堂兄弟，表兄弟，大的有几千岁，小的有几十岁，多得数不清。
他想到自己那些成年的兄弟，一个个风流浪荡、姬妾成群，不太确定，跟魔族是不是般配？
“好。”龙族的小太孙很友好，没有马上拒绝，而是说道：“如果我有兄弟来到人界，一定介绍给你认识。”
“你真仗义！”凌飞霜听了，非常高兴，甚至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地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有打架的事，尽管叫我，绝不会叫你丢了面子！”
她打架，还没输过！
看着她这样，敖璨颇有些新奇。他知道魔族好战，男女都好战，但是如此爽朗，是他所没想到的。
他们龙族也好战，但是逞凶斗狠，打赢了便把对方往死里踩，输了不是忌恨不甘便是心如死灰，很没意思，他便不喜欢。
魔族这样，倒是十分有趣。他点点头，道：“好。”
也在心下认了这个朋友。
三人在后面说着话，在前方带路的赤阳真人将他们的交谈收入耳中。得知别的便也罢了，毕竟是宫主，背景深不可测，有几个男宠又有什么？在修真界，修为高超的修士哪个没有几个男宠或姬妾？不值得注意。
但是后面，他隐约听到宫主说到她的身份。魔族？如果他没听错，公主似乎说了一句魔族？
这让赤阳真人很意外，宫主怎么可能是魔族？魔族不是被封印在魔渊之中吗？莫非他们从魔渊里出来了？但是怎么可能？
而且，不是说魔族凶残、嗜血、恶心、可怖吗？他们宫主看起来漂亮大方，虽然凶残了些，但是一点也不恶心、可怕啊？凌小姐也爽朗大方，美丽有加的样子，丝毫不像魔族。
他觉得自己约莫是听错了。或者，宫主说的魔族，此魔族非彼魔族。
可能是同名吧，他心里想道，总之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很快，几人靠近了目的地。
远远的就见到两拨人马在对峙，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恰是琉宁。赤阳真人加快速度，朝那边飞了过去。
双方共有十几人，各占一半。叶缈缈到的时候，琉宁并非在跟对方争执，而是在跟自己人争执。
只见一名逍遥宫弟子神情激动而带着义愤，冲琉宁指责道：“凭什么我们道歉？他们居然敢瞧不起我们逍遥宫，难道不是他们道歉吗？”
叶缈缈听了这话，心说对啊，谁敢瞧不起逍遥宫，当然要给他们颜色瞧瞧。
听着他这话，对面的几名散修都露出怒容。不过，不等他们说什么，只听琉宁温润而带有严厉的嗓音响起：“因为你们做错了事，坏了规矩。”
“要他们的储物袋，是看得起他们！”那名弟子振振有词，“我们宫主不就是如此威风？看上摘星城，便夺过来！威风凛凛，气魄慑人！你怎么却让我们道歉？岂不是灭了逍遥宫的威名？”
不仅他如此说，身后的两名修士也说道：“就是！宫主好不容易打下的赫赫名声，就被你这怂包给毁了。你担得起吗？”
“怎么回事？”赤阳真人听出不对，上前一步，沉下脸喝道。
对面有名修士没忍住，冷笑一声：“你们也别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想夺我们的储物袋就直说！”说完，摘下腰间的储物袋，狠狠扔在地上，啐了一口：“呸！什么逍遥宫，全都是强盗！”
叶缈缈的脸色登时不好看起来。强盗在他们魔族，亦不是什么好词。
“捡起来！”她冷声道。
那名修士抬眼一看，是一位容貌绝色的女修，不禁微微一怔。紧接着，他觉得这面容有些眼熟，很快脸色大变：“你是逍遥宫主！”
叶缈缈扬了扬眉：“不错。你认识我？”
那名修士敢怒不敢言，愤愤说道：“堂堂逍遥宫主也来抢我们这点破东西吗？”
他实在意难平，对着叶缈缈也嘲讽起来。
“我们逍遥宫当然不会抢你的破东西。”叶缈缈说，“别说是破东西，便是好东西，我们也不屑抢。”
那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逍遥宫如今就是强盗，谁人不知？
“摘星城不就是你抢的吗？”他挑衅道。
“不是。”叶缈缈皱眉，有些不悦，“谁说摘星城是我抢的？分明是我买下的。”
琉宁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宫主拿出一条玄冥石矿，想要买下摘星城。是摘星城主心生贪婪，想侵吞我们宫主的矿脉，才会动起手来。”
“整整一条玄冥石矿，难道买不下一座摘星城吗？”叶缈缈面露不虞，看着那名修士说道。
从头到尾，叶缈缈都没想抢摘星城。
对面的散修听到这里，全都一怔。是了，当初那留影石流传出来后，他们都看了，逍遥宫主的确说是要买下摘星城来着。
“这究竟怎么回事？”赤阳真人问道。
对面的几名散修见叶缈缈身为一派掌门，此刻居然有耐心跟他们说话，而非一挥手将他们的储物袋掳走，相视一眼，觉得或许可以分辩几句，争取一下。
方才将储物袋丢在地上的那名修士，此刻弯腰将储物袋捡了，起身说道：“我们之前去一处遗迹探险，得到几件宝物，回来时便被你们逍遥宫的这几名弟子截了。”他朝那几人看去，脸上露出讽意，“非说看上我们的储物袋，要我们双手奉上。”
叶缈缈也看向自家弟子，却没问是不是真的。琉宁刚才便说了，让他们道歉，显然确有此事。
对上她的目光，琉宁站在她身旁，低声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来：“公主，事情是这样的……”
几名逍遥宫的弟子看见人家收获颇丰，便拦路抢劫，打着逍遥宫的旗号，让对方将宝物奉上。如今修真界都知道逍遥宫是不好惹的，他们更加嚣张，打量着对方不敢拒绝。
没想到，对方骨头硬，就是不给，双方便打了起来。逍遥宫的几名弟子不敌，跑到赤阳城找琉宁求救，说是被人打了，有人敢看不起逍遥宫。
琉宁便过来了。
他性子缜密，并没有听他们的片面之词，而是问了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分辨出事情的真相后，他没有偏袒自家弟子，而是勒令己方道歉。结果就是叶缈缈来时看到的那一幕，这几个弟子很不满意，不仅不听琉宁的话，还觉得他是怂包，堕了叶缈缈的威风。
“直接杀了吧。”叶缈缈道。
她口吻太过轻淡，听起来不是要杀人，倒像是在说“这盘菜撤了吧”。
对面的散修见状，顿时惊疑不定，面露怒容。逍遥宫的弟子则是昂首挺胸，一派得意，甚至抬起了头，轻蔑地看向琉宁。
琉宁面色淡淡，并不为他们的轻蔑而气恼。此刻看向凌飞霜，说道：“麻烦凌小姐了。”
他的修为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跟这几个弟子不相上下，做不到干净利落地杀人。倒是凌飞霜，成为魔将多年，修为比叶缈缈只高不低。
“好嘞。”凌飞霜干脆地应了一声。拔出长剑，只见耀眼之极的一道银光闪过，下一秒逍遥宫的几名弟子人头齐齐落地。而凌飞霜的剑上，不染一丝血迹。
她父亲是将军，手握十万精兵，位高权重，她的身份比琦玉高了不知道多少，所打造的佩剑也不是琦玉那种满地可得的玄冥石打造的重剑能比的。
以至于对面的散修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都没认出这把剑的材质，全惊愕于她干脆利落的杀人举动！
失去了首级的几名逍遥宫弟子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发出“轰”的声响，扬起一片轻尘。
对面的散修面露惊惧，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戒备地看着叶缈缈等人。
“我们逍遥宫不是不讲理的人。”叶缈缈说，“他们坏了门规，这就是惩罚。”又偏头看向赤阳真人，说道：“惊扰了他们，是我们逍遥宫的不是。如何赔礼，你看着准备吧。”
“是，宫主。”赤阳真人拱了拱手，而后直起身，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包灵石，足足有十万灵石的数目，朝对面走过去，递给对方，“这是我们逍遥宫的赔礼，还请几位收下。”
对方散修愣愣地接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幕。都说逍遥宫是嚣张霸道的门派，可是此时看来，他们虽然嚣张霸道，但也不是不讲理？
“欢迎几位到赤阳城做客。”赤阳真人对几人点了点头，而后便转身拥着叶缈缈离去。这么点小事，既然解决了，自然没有多留的道理，他们宫主可不是轻易能见的。
几名散修看着一地的尸体，纷纷打了个寒颤，一人低语道：“逍遥宫讲理是讲理，但真的太霸道了。”
门中弟子只是做错了事，倒不至于死罪，结果叶缈缈居然下令一剑斩了，连尸体都不收，直接这样曝尸荒野。
他们又哪里知道，叶缈缈是故意的。
故意斩除败类，以正逍遥宫的门风。
故意当场斩除败类，让外界都知道，逍遥宫是有门风和门规的。
他们是不好惹的门派，但也是讲理的门派。
如今逍遥宫的威名已经起来了，做事便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味嚣张、张扬。否则，就会被当成魔门，被正道门派所歼。
修真界中的魔门并不多，就是因为只要做事过分，就会被正道门派围歼。或者，不需许多人出手，大宗门派出一名优秀弟子，就可以一剑扫平。
到如今，仍有名有姓的魔门只有血魔殿一个了。因为血魔殿隐藏得好，始终没有人找得到他们的老巢。能杀掉的，只有修为不高，隐藏不好的低阶修士。
而其他门派，最多是亦正亦邪，譬如合欢宗。只敢勾引男修，不敢强掳男修。否则，一旦做出放肆的事情，就会被正道修士讨伐、围攻。
“几个败类，脏了我的剑。”凌飞霜抱着他那柄银色长剑，颇为怜惜地说。
连她也认为，方才所杀的那几名弟子是败类。
在他们魔族，常常会有这种状况，看上对方什么东西，便想要抢夺过来。但他们魔族的方式是提出决斗，赢了便可以获得对方的东西，输了就退走。但对方可以拒绝，不是非答应不可。
只除了一种情况，那就是修为高的魔族向修为低的魔族提出，那么这就不叫抢夺，叫对方主动献上宝物。在魔族等级森严，强者有资格占有弱者的一切。
但很少有强者会这么做，他们表达自己强大、富有的方式是赏赐弱者东西，比如魔尊，常常赏赐叶缈缈宝贝，都是一箱子一箱子的赏。而即便看上弱者什么，想要的话，也会以多倍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总之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小气、贫穷。
像方才那几名修士，贪婪、霸道，在他们魔族也是十分令人不耻的，更何况是在人族。
人族很是批判这种行径，认为是强盗行径，因此这几名弟子并不是在彰显逍遥宫的威风，而是在给逍遥宫招黑。
“门中这种弟子可多？”想到什么，叶缈缈看向赤阳真人问道。
她不信，这是唯一一起。
赤阳真人顿时神情凝重，说道：“弟子回去后，一定认真排查。”

第85章
赤阳真人的心情有点沉重，宫主才夸了他能干，现在便出现这样的纰漏。
他什么时候能真正做出一件让宫主真心实意称赞他的事？一边懊恼，一边斗志昂扬，陪伴在侧，拥护叶缈缈回了府邸。
府邸中的模样，与叶缈缈离开之前变化不大。只不过，住进了许多魔族。见到她后，纷纷行礼：“殿下！”
“嗯。”叶缈缈点头，目光在族人们面上扫过，只见一张张盈满快乐的面孔，眼睛里尽是雀跃的光，心下满意，偏头看向琉宁道：“辛苦你了。”
“为宫主效命，是属下的荣幸。”琉宁右手握拳，抵在胸膛上，温润的嗓音坚定地道。
叶缈缈对他一向是满意的，甚至牵了他的手，往正殿的方向走去，缓声问道：“你身体可好？有没有遇到难处？”
“属下一切都好，劳殿下关心。”琉宁温声说道，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不禁荡开一抹温柔笑意。
不论是她的属下，还是她的宠侍，对他而言都无甚区别。殿下心里有他，他便知足。
走过一段白玉铺就的蜿蜒小径，一行人进了正殿。
在正厅里坐下，叶缈缈看向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立即拱手说道：“宫主，属下有事要禀。”
“说吧。”叶缈缈道。
她许久不回来，赤阳真人都是通过门中令牌对她禀报门中事情，但毕竟不便，说的都是一些要紧的事。此时，她便要听他总体汇报。
而赤阳真人也正有此意，难得见到宫主的面，顿时将门中事务一一禀来：“迄今为止，属下已经用去了百块玄冥石，皆用于门中事务联络、门中弟子招纳与维护、本门名声宣扬……”
叶缈缈听他说才用了这么点玄冥石，眉头便是一皱。她去青阳宗做客，看到人家比试，随手拿出的彩头都有十几块了。他才用掉这么点，究竟办成了多少事？
赤阳真人一边汇报，一边观察宫主的表情，见她皱眉，不禁心头一缩：“宫主可是觉得弟子花用太多？弟子已经很是节俭了……不不，弟子以后必定更加节俭！”
“不必。”叶缈缈直接道，“有什么需要，尽管花用便是，花完了我再给你。”
赤阳真人猛地瞪大眼睛！
目瞪口呆！
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他一直竭尽全力为宫主节省，想要让宫主知道他是一个很会操持的属下。没想到，宫主不在意！
他忽然懂了，为何之前宫主总是骂他废物——给他如此多的资源，他居然不敢大胆放开了去干，以至于逍遥宫的发展速度受限！
他果然是个废物！
“弟子知错。”他惭愧地低下头。
叶缈缈是有点嫌弃的。不过，他此前不过是一个小城的城主，眼界所限，不能按她所想的往超级宗门的规模去打造，也不能怪他。
“你继续说吧。”叶缈缈道，没追究他的不力。
赤阳真人忍下羞愧之情，继续汇报道：“这几个月来，逍遥宫一共增加了七百六十三名弟子，其中化神期三名，金丹期一百四十七名，筑基期……”
他招的都是散修。已经有门派的修士，是肯定招不来的。而散修的资源有限，能修炼到金丹期就很了不起了，他能招到这么多，实在是拼了半条命出去。就这，还是捡着有天资的才收。
让赤阳真人说，他实在做不到更好了。但，面对叶缈缈时，又总觉羞愧，只觉得她想要的肯定不止于此，他连她期望的百分之一都没做到。
“嗯。”叶缈缈听着，不时点头，倒没说什么。
他能力有限，达不到她的要求，的确是废物。但他对她忠心耿耿，凡事尽心尽力，她便不会骂他了。
真要说废物，还是她自己废物，招不到更好的人打理门派。所以，他是废物，全然属于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骂不着他。
因此，叶缈缈不仅没骂他，还在他汇报完门派中的内务后，从纳戒中挑了两件法宝出来，赏给了他：“你是我逍遥宫的大师兄，身上没件撑场面的法宝不像话。”
赤阳真人忙接过来，等查探到这两件法宝是什么品级后，一时激动得几乎晕过去！
是大乘期法宝！
一件攻击法宝，一件防御法宝！
他，他才是个化神期！连合体期都不是！宫主居然给他大乘级别的法宝，他怎么配？！
这一刻，赤阳真人深深感受到了宫主对他的器重，只恨不得当场肝脑涂地，以示忠心！
“我们是逍遥宫，以后与纯阳宗、瑶池比肩的超级宗门。”叶缈缈提点他道，“不管以后做什么，去哪里，都不可丢了逍遥宫的面子！”
赤阳真人立刻挺直腰板，答道：“是，弟子谨记！”
即便宫主的修为不如他，又怎么样？宫主是一般人吗？只怕豪门少主都没有她的底蕴和大气！她想建立超级宗门，一点问题也没有！
倒是他自己，身为超级宗门的大师兄，欠缺的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他不仅要发展门派，为门派招纳更多人才，还要把自己的修为提升上去才是！
身为逍遥宫的大师兄，代表门派的脸面，怎么能只有化神期？赤阳真人忽然感受到了紧迫和压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早早提升修为才是！
而后，便是琉宁的汇报了。
他还被叶缈缈抓着手，便没像赤阳真人那样站在厅中汇报，而是站在她身边，温润的嗓音缓缓道来：“族人们都很好管，对他们讲的规矩，都记得清楚，而且极少犯错……”
叶缈缈一直担心族人们来到人界后，不适应人界的风俗和生活习惯，过得憋屈、不舒服，以及无意中惹出事情来。
但出乎她的意料，族人们很服管教。因为人界太精彩了，到处是鲜艳的色彩，到处是好玩的事情，他们爱得不得了！唯恐惹出乱子来，被遣回魔渊，因此都很听训。
琉宁带他们出去过几次，他们都规规矩矩的，不惹事。在城中就是吃、喝、玩，从不惹事。
说起来，倒是人族修士惹事的时候多，比如方才在城外发生的那事。
但这也是门派飞快扩张所必然带来的弊端，无可避免。
“这事你们上心。”叶缈缈道，目光在琉宁和赤阳真人的身上扫过，“不要坏了逍遥宫的名声。”
琉宁和赤阳真人齐声应道：“是，弟子/属下谨记！”
在人界，名声非常重要。如果一个门派的名声好，那么其他门派都会接纳它，带它玩。出了事情，喊一嗓子，便有许多门派支援。
正道门派讲究守望相助。虽然平时也有摩擦，竞争，但总的来说很和平。
叶缈缈要赶在族人大批迁入之前，与更多的门派建立友好关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对赤阳真人说道：“青阳宗、轮回谷、沧浪门等都可以建交。”
“是，弟子记下。”赤阳真人道。
眼下一切都还算好。虽然弟子有些良莠不齐，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叶缈缈却想到了一件事：“比着瑶池这般大宗门改造逍遥宫如何？”
她之前算是甩手掌门，一句建立逍遥宫，逍遥宫就建立了。一句“你来打理门中事务”，赤阳真人便担起了发展门派的重任。她自己没管过什么事。
现在门风、门规不清晰，导致弟子们行事很没有章法，她要担一定的责任。叶缈缈便觉得，可以严格约束起来了。
“宫主的意思是？”赤阳真人还不太明白她的用意，小心问道。
叶缈缈便道：“我观瑶池等门派，皆有各峰主，各堂口，什么戒律堂、杂事堂等，门中事务井井有条，我们依照建立如何？”
其实不仅是瑶池，就连青阳宗、轮回谷等，门派的结构也是十分清晰，运转有序。逍遥宫目前就没有，一来赤阳真人精力有限，二来逍遥宫建立的时间还短。
但现在门中有了一定弟子，基础已经有了，该有的秩序也该建立起来了。叶缈缈打算把逍遥宫发展成超级宗门，便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按照瑶池的规格进行改造。
“宫主英明！”赤阳真人大声说道。
叶缈缈便问他：“你可办得到？”
赤阳真人迟疑了一下，说道：“弟子尽力而为！”
叶缈缈眉头微皱。她不喜欢听“尽力而为”，她想听的是“保证完成”。
一时有些烦恼。可惜诸皇天闭关去了，不然这种事交给他是最好的了。他极擅长此等事务。
思忖了下，她拿出门中令牌，寻到“洛”字，点下连接。
不久后，连接通了，对面传出洛掌门的声音：“叶掌门寻我有事？”
虽然她是逍遥宫的客卿长老，但她也是一派掌门。因此，与叶缈缈对话时，互相称呼对方掌门。
“有事。”叶缈缈道，“我想问你借两个人。”
洛掌门便问：“你想做什么？”
“我打下了摘星城，无人坐镇，想借瑶池的高手坐镇。”叶缈缈道，“不白借，每年摘星城的三成税收归瑶池所有。”
对面，洛掌门简直惊呆了！
还有这样的？
既然无人坐镇，打这么多地盘做什么？洛掌门简直理解不了。
不过，这等好事，她才不会拒绝，甚至不用跟其他长老商量，当场应下：“可以！”
“除此之外，我还要借一个人。”叶缈缈道，“我的逍遥宫才建立，各堂口和规矩都没制定，你借我一个人，帮我建立逍遥宫的秩序。”
洛掌门：“……”
这可真是小孩子才干得出的事，建立门派全靠一张嘴。这都过去多久了，连门规都没定？
“行。”她道，“我这就派人过去。你在哪里？我让人去摘星城？”
“一个去摘星城，直接上任就是。另一个来赤阳城，我现在赤阳城。”叶缈缈道。
洛掌门道：“好！”
没有别的事，通讯断掉。
“我从瑶池借了人辅佐你。”叶缈缈收起令牌，看向赤阳真人道。

第86章
赤阳真人再次羞愧得抬不起头，低下头道：“是，宫主。”
他这样没用，什么都要宫主来操心，此刻羞愧得简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叶缈缈没在意他的心情，说完了正事，便道：“散了吧。”
拉着琉宁的手，出了正殿，到花园的角亭里说话去了。
赤阳真人下去办事，尤其是先解决了不久前在城外发生的事，他要警告门中弟子们，不得肆意妄为。逍遥宫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不要想着借逍遥宫的名头不当牟利。
他还有许多其他事要办，比如接待瑶池来客。方才叶缈缈跟洛掌门通话，没避着人，他听得一清二楚。对方还不知派什么人来，但以两派的关系，不能怠慢了就是。
凌飞霜则拉着敖璨出去了，敖璨还以为她要看他的龙身，毕竟魔族的人很喜欢他们龙族。魔尊、叶缈缈就不说了，就连苍叔他们都有事没事喊他出去飞一圈。
没想到，凌飞霜把他拉出去后，却是双目灼灼地问：“你的兄弟们什么时候来？”
敖璨：“……”
他之前说的是，如果兄弟们来到人族，就介绍他们认识。他并没有说，兄弟们要来人族啊？
“你怎么不说话？不记得了？那你现在问问。”凌飞霜很好脾气地摆摆手，一副她不着急的样子。
敖璨：“……”
犹豫了下，他拿出他们龙族特有的联络海螺，放在嘴前。
“快问！快问！”凌飞霜催促道，好似刚才那个不着急的人不是她一样。
敖璨没办法，只得开口，跟自己的三兄通讯：“三哥？是我，敖璨。嗯，我在人族玩。不是，谁说我被抓了？胡说八道！”
他蹙着眉头，很不悦地样子，说道：“人族很好玩，我认识了不少朋友，觉得比海底好玩，想问问你们来不来玩？”
“我没有被抓！不是求救！”他忽然大声说道，把海螺拿近，朝着里面大喊：“我怎么会被抓！都说了是朋友！”
里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的眉头始终没松开。不过，又过了一会儿，等通讯断掉后，他抬眼看向凌飞霜道：“我兄长们过些日子会来。”
“好的！”凌飞霜听得高兴极了，伸手拍在他肩头，“你真够朋友！”
敖璨本来有些不悦的，因为三兄误会他被抓，使他在龙族很没面子。此刻被凌飞霜夸了，心情稍稍好了一点：“都是朋友，以后有什么事直说。”
“好的，我不会客气的！”凌飞霜笑道，明艳的五官愈发光彩夺目，“你也不要跟我客气！”
敖璨不是扭捏的龙，凌飞霜也是爽朗的性子，很能说得来，两人很快说着话走远了。
叶缈缈跟琉宁在角亭里喝茶。
她的化灵散不多了，不怎么舍得喝，但是琉宁为她办事，办得很漂亮，她便大方拿出来，让他泡了一壶，两人慢慢喝着。
“殿下来到人界后，做了不少事。”琉宁说道。
叶缈缈便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打下两座城，建立一个门派而已。
“殿下目光长远，心系族人，我为追随殿下而感到荣幸。”琉宁温和的声音说道。他被叶缈缈从宠侍提拔为属下，气质隐隐变了些，但在叶缈缈面前，却几乎看不出来，仍如以往那般温润。
不刺目，不耀眼，仿佛美玉一般，莹润生辉。
叶缈缈见了，思索了下，将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放，往他怀里一偎：“你喂我。”
他做她的属下只有两个月，做她的宠侍却有一百多年了。一时之间，实在难以习惯。而叶缈缈见他并不很介意的样子，便也故态复萌，让他侍奉她。
琉宁袖袍一拂，熟练地接住了她，将她揽在怀里，面上不见丝毫介意，温柔笑道：“是，殿下。”
桌上不仅有香茗，还有许多灵果等。琉宁如以往那般，揽着她，拈了灵果送至她嘴边。
“殿下辛苦了。”他说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别人或许不知，但琉宁却看得出来，殿下自从来到人界，一直很辛苦。
她不是这样的性子。他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在照顾她了，深知她其实性子偏冷，而非这样张扬肆意。
不论是抢赤阳城，还是打下摘星城，都不是她的性子。她素来骄傲，如果别人不肯将城池献上，她绝不会再多看一眼，更别说非要夺到手里不可。
说来说去，她是为了族人着想。她认为人界好，所以想让族人回归，打下赤阳城和摘星城都是为了安置族人。虽然她从没说过，但琉宁能够想到。
他为追随这样的殿下，而感到骄傲和荣幸。只不过，作为照顾她长大的人，难免心疼她的辛苦。
叶缈缈却不觉得有什么。经历过前世那样的憋屈，她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很辛苦。忙是忙了些，但做的事情都有意义，而且都做成了，她其实很快乐。
不过，听到琉宁这样说，不由得抬眼朝他看去。
他当然是好看的。否则，当年那么多人进府，她不会单单挑了他近身侍奉。
而自从泡过瑶池灵汤后，他脸上的苍白和血气不足都不见了，整个人气色饱满，面颊红润，看上去更加鲜活动人。
叶缈缈看着他的眼睛。线条很是精致，勾勒出一双形状很好看的男人眼睛，睫毛根根分明，不是很浓密，但是纤长有序。
此刻，这双温柔又好看的眼睛里闪动着心疼。
叶缈缈不禁想道，她怎么从没亲过他呢？
他的五官并不是很惊艳的那种，不会像琦玉那样往何处一站都是人群焦点。但是，一旦看到他，就会被他的温润与雅致吸引，很难转移注意力，再去看别人。
所以，她怎么没想过亲他？
他来到她身边一百多年，一直是她的宠侍，她为什么一次也没想过亲他？她连琦玉都亲过了。
“殿下？”琉宁见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心跳微微加快，喉头不禁滚了滚，说不清在期待什么。
然而叶缈缈看了他一会儿，又将视线移开了。
“我要吃灵果。”她说道。
她可以不讲究的仍旧偎在他怀里，因为两人在过去的一百多年中都是这样相处的。但，他已经是她的属下了，她不能像对待宠侍那般轻薄狎戏他。
虽然有些惋惜，但叶缈缈想着，没有关系，等她成年后，还有机会的。
到时候，她不狎戏他，而是让他做情人。
唔，在她跟琦玉分开后，她第二个要找他做情人。
叶缈缈还想着，如果诸皇天那时没有人族道侣的话，她跟琉宁分开后，可以跟他试试。
她父王的情人多到数不清，每个都很美丽。叶缈缈早就好奇了，成年魔族的快乐到底是什么样的？
琉宁见她移开视线，眼神黯了黯。微微抿住了唇，没说什么，取了灵果喂至她嘴边，依旧耐心。
只不过，心里想着，殿下刚刚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想亲近他？可是为什么又停下来了？
是不喜欢他吗？还是他身上有什么不对？难道是他用的熏香，她不喜欢吗？
可如果叶缈缈不喜欢，是不会继续偎在他怀里的。琉宁想了又想，还是不知情由。心情有些失落，强打起精神跟她说话：“殿下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缈缈偎在熟悉的怀抱里，非常惬意地吃着灵感，说道：“我等父王。”
父王答应解决完郑家的事情后，就来给她送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宝物。虽然比他答应的晚了十几天，但叶缈缈想着，渡劫期的修士本来就不好打，他之前跟孔雀大妖王打架，都动不动半个月往上，所以不怎么担心，也没有再联络他，打算在赤阳城等他。
“陛下也要来这里？”琉宁好奇地问。
叶缈缈便跟他说了：“父王给我送东西。”
琉宁听了，眼里心疼更甚：“殿下实在辛苦了。”
他回想起来，殿下之前都很懒散的，似乎就是从诸皇天出现在魔渊开始，殿下便变了个人一样，开始醉心于修炼。
没有哪个魔族像她这样勤勉。他不是很能理解，只觉得她辛苦。
“我要变强。”叶缈缈说道，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果子，剩下的话没有出口，跟灵果一起咽了下去。
只有变强，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日子才会好过——说起来，前世难道不辛苦吗？比现在辛苦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努力修炼，就是不想再沦落到那种地步！给人拉车都不够格，简直奇耻大辱！
琉宁不知她心中所想，但见她如此野心勃勃，不禁好奇问道：“殿下要做魔尊吗？”
可是，会不会早了点？
她现在还没有成年，而且如今的陛下是她父王，待她着实称得上不错，她理当不应该如此迫切地想做魔尊？
“那当然！”叶缈缈肯定地道，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也要做魔尊！和父王长一样的角！”
只有成为王者，才有资格在头顶凝聚出一对威风凛凛的魔角。
“殿下一定可以的！”琉宁满是信任地鼓励道。
他的殿下如此勤勉、聪慧，一定会成为下一任魔尊！
——
叶缈缈到赤阳城的第二天，魔尊和孔雀大妖王就来了。
他们刚打完郑家回来，看上去神采奕奕。只看着父王的表情，叶缈缈便知道他们没吃亏。而且，看父王高兴的模样，约莫跟孔雀大妖王的打赌也没输。
她不禁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孔雀大妖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孔雀大妖王，对他行了一礼：“见过大妖王。”
孔雀大妖王的外表是极年轻的一名男子，容貌生得冶艳，尤其一双眼睛，细长上挑，魅色无边。
而他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袍，下摆缀着华丽繁复的花纹，层层叠叠，仿佛是孔雀尾羽织成。衬得他高高瘦瘦，身姿如风，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跟她父王大战数日而不落下风的强者。
毕竟，她父王生得高大威武，野性雄壮，看起来便充满力量感。
“你就是令叶负拔了我一根尾翎的小魔？”孔雀大妖王也是第一次见叶缈缈，他倒是早就知道她，毕竟魔尊为了给她制作百岁生辰礼，硬生生追了他半个多月，非要拔他一根尾翎。
到他这般修为，身体发肤已经不能够轻易损毁，否则必影响修为。而魔尊生拔他一根尾翎，他闭关十年才将损失的修为补了回来。
“是我。”叶缈缈听他提起，便解下缠在腰间的孔雀翎鞭，双手捧着，给他看道：“多谢大妖王馈赠，它使我威风八面。”
孔雀大妖王听了，脸上便露出一点笑意，偏头看向魔尊说道：“你这女儿，倒是很会说话。”
魔尊骄傲一挑眉，说道：“那是当然！”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好歹！
魔尊从前只是有点喜欢这个小女儿，但是自从来到人界后，他才发现他女儿比别人家孩子好多少！
别人家孩子懒散，不上进，天天气得长辈们吹胡子瞪眼，他女儿就不！甚至太努力了，以至于他都要劝她不必这么努力。
别人家孩子为了一点东西就争得头破血流，费尽心思要哄过来，他女儿就不！想要什么，自己去打！年纪轻轻，就已经打下两座城池，还有两个大家族了！
孔雀看着他骄傲的神情，轻嗤一声，别过头去：“可惜不像你。”
在孔雀看来，叶缈缈的确不像是魔尊的女儿。或者说，她甚至不像魔族。
她没有魔族那些愚蠢的习性，是个聪明的孩子。
“好好用它。”他对她道。
叶缈缈恭敬地道：“是，大妖王。”
这是仅次于她父王的强者，何况对她还有赠鞭之恩，她理当对他十分敬重。
就在她将孔雀翎鞭缠回腰间时，孔雀大妖王看到了什么，眉头一拧：“你手心里是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擒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指极为细长，指甲弯弯而锐利，有一种华丽而妖冶的美。叶缈缈被他擒住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手心里的烙印被发现了，而是孔雀大妖王的手真美啊！
她盯着他的手指发呆，孔雀大妖王却已经研究起她右手掌心里的烙印。
叶缈缈平时不做事，很少把手露出来，而且穿的衣服袖口都很宽敞，所以发现她手上有伤的人不多。至少，魔尊就没发现。
但孔雀大妖王有着羽族的敏锐，在叶缈缈缠鞭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倘若是别的伤，便也罢了。但她这伤，不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跟他的尾翎制成的长鞭脱不开关系，难免要问一句。
“什么？”一旁的魔尊好奇，走过来看。
孔雀震惊又鄙夷地看他一眼：“你居然不知道？！”
令人恶心的魔族，从来不管自己的幼崽，管生不管教的东西，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种族？
魔尊被他嫌弃惯了，也不以为意，他只在乎有没有架可以打，别的都无关紧要。
此刻，便无视了孔雀大妖王的眼神，好奇看着女儿手心里的烙印，看了一会儿后，若有所思：“缈缈，你遇到神族了？”
“啊？！”叶缈缈心里一惊，不知道父王何出此言。
她前世是在人族和魔族的大战中，因为一时分神，死在了人族修士的手里，并没见过什么神族。
魔尊拿开孔雀大妖王的手，将女儿的手腕捏住，掌心向上。轻轻点了点那痕迹，没有伤痕应该有的粗糙或不平触感，跟其他部位的皮肤毫无差别。
这并不是伤痕。
“有点像封印。”这时，孔雀大妖王说道。
两位都是绝顶强者，只是看了她手心里的烙印一眼，便觉出不同。
叶缈缈简直心惊肉跳，蓦地想起一件事来——她前世在战场边缘划水，遇到的对手实力并不高，也就是化神期而已。
她手里的鞭子，可是孔雀大妖王的尾翎所炼制，怎么可能在跟化神修士的交手中，化为了飞灰呢？
这不合理！
那需得是多么强大的法宝，才能将大妖王的尾翎炼制的法宝，一瞬间烧为飞灰？！
父王说是神族的手笔，可她死前并没有见到神族？叶缈缈十分不解，仔细回想前世的事，仍旧没发现丝毫异常。
莫非是琦玉？只有琦玉的出现不太寻常。可琦玉是妖族啊！实打实的狐族。
她一头雾水，不禁看向大妖王，问道：“这是什么封印？”
“不知。”孔雀大妖王摇头，红唇轻启，淡淡说道：“我只是说像，并没说一定是，我也不知它是什么。”
又问道：“你这伤怎么来的？”
叶缈缈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五指不自觉地握了握，说道：“我有一次做梦，梦见被人杀了，死后鞭子化成了灰。”
事关前世今生，还有人族、魔族的将来，这种事叶缈缈可以跟父王说，却不会跟孔雀大妖王说。
不过，父王粗心大意，跟他说倒不如她自己看着办。
因此便模糊了一下，说道：“我是握着鞭子睡的，醒来后手心就这样了，我还以为是鞭子掉色呢。”
孔雀大妖王：“……”
说他珍贵的尾翎掉色，也只有不懂事的幼崽会如此了。
他虽然生气，但妖族对幼崽一向宽和，因此只道：“我的尾翎不会掉色，你不如问问你父王，给你炼制鞭子的时候，还用了什么材料？”
就算是掉色，也跟他没有丁点儿关系。
而魔尊听后，则是不以为然道：“都过去多久了？我哪还记得？”说着，放开了女儿的手腕。
此事便揭过不提了，转而说起了郑家的收获：“都死了，一个也没跑！”
那几个渡劫期的强者，被他和孔雀一人一半，全给杀掉了。
因为人数是单数，他还比孔雀多杀了一个，赢了这次比赛，想到这里魔尊便忍不住得意。
“他们的纳戒被我取来了，里面有法宝、材料、丹药等，你不是要建逍遥宫？都拿去！”魔尊将缴获的纳戒一股脑儿塞给了女儿。
叶缈缈多次被他塞纳戒，但这次仍旧忍不住震惊了！
渡劫期强者的纳戒！里面的东西得多宝贵？随便拿出来一件，就足够让一流门派打得头破血流了！
在修真界，有大乘期强者坐镇的门派被划分为一流门派。
似青阳宗那种，只有合体期强者坐镇的门派，属于二流门派。
而瑶池、纯阳宗、郑家、诸葛家等，因为有渡劫期强者，属于超级宗门/豪门。
说句残忍的话，如果把一枚纳戒丢出去，青阳宗这等门派都没资格抢，只能远远看热闹。
“谢谢父王。”叶缈缈道。检查了下纳戒中的储藏，心里却想起之前跟郑家等的约定，即郑家的底蕴如何瓜分。
父王拿来的究竟是几个渡劫期强者的私藏，还是他搜刮的郑家宝库，就不计较了，反正都拿来了。
“父王，你不是说给我拿提升修为的宝物吗？”叶缈缈想起这件最重要的事，将纳戒都收起来，问魔尊道。
魔尊当然记得这事，女儿都被人比下去了，还不是一个人，他岂能容忍？打完郑家，就跑了一趟魔渊。
“你修为低，品级太高的你吸收不了，这个足够你提升一截了。”他将一根小指那么大的，晶莹剔透的小骨拿出来，递给她道。
她修为只相当于人族的元婴期，给她太过精纯的灵物，她只会被撑爆。
“嗯。”叶缈缈接过，看着这枚小小的魔骨，她当然知道这是魔骨，虽然他们被称为魔族，但死后留下的唯一魔骨，却是晶莹剔透，好不漂亮，抬眼问父王：“我要怎么使用？”
她只知道魔骨蕴含极大的能量，但不知怎么用。
吃掉？可是这根魔骨一看就不是她能啃动的。
魔尊便道：“你含口中，没事就咬一咬，过个十年八年就能吃完了。”
叶缈缈震惊得睁大眼睛！
孔雀大妖王亦是难以置信地看向魔尊：“你真的是她亲生父亲吗？！”
“我是啊。”魔尊诧异地道，神情颇为骄傲，“除了我，还有谁能生出如此优秀的女儿？”
孔雀大妖王简直懒得理他，对叶缈缈伸手：“给我。”
叶缈缈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以他的身份，总不会贪她的东西，便交过去。
孔雀大妖王接过后，握在手心里，细长的五指合拢，只见一团白蒙蒙的光芒闪动，而孔雀大妖王的脸孔则绷得紧紧的。
不多时，只听一声清脆的裂响，似乎伴随着一声哀鸣，那根晶莹剔透的小骨变成了一堆齑粉，躺在孔雀大妖王的手心里。
他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将骨粉送进去，封了瓶口，递还给叶缈缈：“每次服用少许。”
“多谢大妖王！”叶缈缈接了小玉瓶，只觉大妖王好生体贴，连忙感谢。
孔雀大妖王见她大咧咧地把玉瓶收起来，不知怎么，有些担心：“你知道如何服用吧？会有人给你护法吧？”

第87章
叶缈缈抬起眼，眨了眨：“应该……会有吧？”
她本来没想到此事，但是孔雀大妖王一提醒，让她想起之前琦玉服用妖血时，苍叔给他护法来着。
那她也让苍叔护法好了。
孔雀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很是鄙夷地看了魔尊一眼：“你给缈缈护法。”
他虽然恶心魔族，但叶缈缈还是个幼崽，不在此列。何况叶缈缈所用的兵器还是他的尾翎所炼制，算是跟他有点渊源，便直呼她名字了。
“用不着。”魔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叶缈缈道：“你每次少吃点，不会有事。”
大不了就是误服多了，撑一点罢了，熬过去就好了，有什么大不了？
孔雀在一旁听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荒谬！”
幼崽何其珍贵？魔族如此不重视，管生不管养，管养不管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种族！
这一点，他觉得卑鄙的人族都要好得多，起码人族对幼崽的教育很是重视。
“你每次服用的时候，用这个唤我。”孔雀拔下一根头发，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长发变作了一片墨绿色的轻羽，巴掌长短，形状优美，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芒，堪称美轮美奂。
孔雀将这片羽毛递给了叶缈缈。
叶缈缈双手接过，看着这片华丽羽毛，目露惊叹：“好漂亮啊！”
孔雀见她一脸赞叹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别过脸去。
魔族就是魔族，哪怕是幼崽，骨子里也流淌着不正经的东西！
他难免想起数万年前两族的恩怨。当初魔族就是这样，说话好听，会哄人，天天夸他们妖族貌美，哄得他们一颗心沦陷，然后又不认账。
譬如他们妖族的最后一位妖尊，成年后被伴侣嫌弃羽毛不够柔软，体型不够圆融笨拙，从头嫌弃到脚。哪怕过去数万年，再想起来，仍旧叫人唏嘘，心生警惕。
此刻，孔雀不免想着，等叶缈缈长大后，也是一个坏东西。
而被他认定为长大后会是坏东西的叶缈缈，将羽毛收了起来，转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了他：“大妖王请收下这个，如果以后有事需要帮忙，便用这个召唤我。”
她本来打算让大妖王也进入逍遥宫，成为逍遥宫的顶级战力之一。但是看着大妖王的样子，跟她父王有些不睦，恐怕父王在逍遥宫，他必不肯进入了。
因此，便不明说让他加入，只将令牌拿出来，并说道：“我虽然实力低微，但我手下有一些可用的人，有聪明能干的，有广闻博学的，还有龙族，说不定以后会帮到大妖王的忙。”
再强大的人，也不见得能够搞定一切事情，总会有力不能及的时候。
“拿着吧！”这时，魔尊开口道，手里也出现一枚令牌，而且是一模一样的令牌，“加入我女儿的逍遥宫，以后给我女儿帮忙！”
叶缈缈：“……”
他这样说，孔雀大妖王肯应才怪啊！
果然，听了他的话，孔雀的脸上出现极嫌弃的表情。不过，余光注意到叶缈缈变得失望的眼神，不禁动作一顿。
妖族很少让幼崽失望。除非幼崽做错了事，在接受教训。而眼下叶缈缈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被叶负连累了。
孔雀想到这里，便敛去了嫌弃的表情，伸手接过了令牌：“我收下了。”
话落，只见幼崽脸上的失望隐去，变为了明亮的欣喜，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叶缈缈告诉他如何使用令牌。
“大妖王的名讳是什么？”见他只在上面印了一个孔字，叶缈缈好奇地问。
孔雀看了她一眼，道：“孔雀。”
语气不掩骄傲。一族之中，只有修为最强大的那个，才能以种族之名来命名己身。
他是孔雀一族当中修为最强大的那个，所以可以叫孔雀。
“这样啊。”叶缈缈点头，不禁冒出一个问题，“妖族有记载吗？会把历代出现的强者们记录下来吗？”
像他们魔族，就会把每一任魔尊的名字记录下来，包括生平。譬如多大岁数成为魔尊，做过什么事，在任多少年，被谁打败等等。
“当然会。”孔雀说道，语气明显听得出骄傲，“而且记录很详细。会把强者的一生都记录下来。”
他们才不像魔族那样，粗鲁，不用心，只草草记录几样，连一张纸都凑不满。
“哦。”叶缈缈点头，随即问道：“那历任孔雀族中的强者，岂不是都叫孔雀？”
孔雀道：“自然如此。”
“那怎么分辨呢？”叶缈缈好奇问。
见她问题多，孔雀也不觉得烦，幼崽都这样，问题极多。他习以为常，耐心答道：“自然是按辈分来，譬如第三十一代孔雀，第三十二代孔雀。”
“这样啊。”叶缈缈还是觉得不好，风光一世，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但可能这就是妖族的习俗吧，他们引以为豪，叶缈缈尊重他们的个性。
她不再问了，孔雀却觉出了什么。他可不是叶负那样粗心大意，满脑子打架的家伙。沉吟一下，将令牌上的名字改动一下，添了一个字，变为了“孔繁”。
“大妖王从前叫孔繁吗？”叶缈缈好奇问。
孔雀点点头：“这是我母亲为我起的名字。”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面上神情柔和了一些，“我母亲说，我小时候问题繁多，令她常常头疼，便为我起了这个名字。”
“哈哈哈！”在一旁听到的魔尊，仰头大笑起来，指着孔雀说道：“一定是你母亲嫌你烦，为你起名叫孔烦！”
孔雀本来柔和的神情一下子不见了，带着几分冰冷怒气看向他：“你是不是想打架？”
“来啊来啊！”魔尊顿时双眼一亮。
虽然刚跟郑家打过，但打架的事，他永远不会烦。
“你想得美！”孔雀挑起了眼角，冶艳面庞上尽是嘲弄，“接下来五百年我都不会再跟你动手！”
魔尊顿时气焰全无，一脸丧气。
他不怕别的，只怕没人跟他打架，那实在太无聊了。
“不动手就不动手。”但他很快振作起来，“人族也有许多高手，不是非你不可！”
他很快得意起来了，只看得孔雀一脸的鄙夷，而后看向叶缈缈道：“有事叫我。”说完，将令牌收起，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叶缈缈这才看向父王，想让他别那么嚣张，但是看他满是快活的样子，不禁又想，他们魔族不就是这样吗？
是她不合群，父王一点问题也没有。
“父王，你辛苦了。”想起父王给她的那一把纳戒，她由衷说道。
魔尊道：“这有什么？小意思！”又问她，“接下来打哪座城？”
摩拳擦掌的样子，显然是尝到了乐趣。
叶缈缈却道：“暂时不打城池了。”引了他往屋里去，跟他说话，“先把这两座城治理好，让族人们住进来一部分，等我们和人族融入之后，渐渐不可分离，便跟人族摊牌。”
如果魔族有人族所需的、无可替代的东西，那么便占有了主动权。
如果魔族并不“魔性”，那么人族便没有排斥他们的立场。
好的情况是，摊牌之后，两族磨合一段时间，共存天地间。坏的情况是，人族只想要魔族的资源，而不想要魔族存在，则必有战事。
此时若要战，那便战。魔族从来不怕死，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利，更是无所畏惧。而叶缈缈已经尽力，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此时也不会后悔。
魔族不会败。人族也不会得到他们想要的。贪婪者，必付出代价。
魔尊听着女儿的话，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不耐烦、听不进去，认为是懦弱、啰嗦。身为一族领袖，他很清楚女儿做这些布置，是为了什么。
“好！”他沉声说道，“你放手去做，父王什么都支持你！”
叶缈缈起身，站在他面前，右手握拳抵住胸膛，行了一个勇士礼：“必不让陛下失望！”
——
瑶池的人很快来了。
来的不仅仅是一人，叶缈缈借的两人都来了。其中一个是苏芸芸长老，她途径摘星城，却没有停下，而是来与叶缈缈敲定三成税收归瑶池所有的细节。
并且签下了契约，双方当场对天道立誓，以使契约生效。
而后，苏芸芸长老才离开了，直奔摘星城上任。
另外一位瑶池来客，身份也不凡，而是瑶池执法堂的长老。拿来厚厚的一本法典，给逍遥宫参考，并亲自指点赤阳真人制订逍遥宫的门规和法制。
赤阳真人如何激动就不说了，只说凌飞霜缠着叶缈缈，非要做战堂的堂主。
许多门派都会设下战堂，倘若门中弟子在外受欺凌，损害门派颜面，战堂就会出马。譬如哪里发现宝藏，需要几个门派开发、挖掘、争抢地盘，也会需要战堂出马。
总之就是一个专门打架的堂口。还有比魔族担任，更适合的吗？
央求叶缈缈做战堂堂主的很多，大多是叶缈缈的朋友，叶缈缈便让他们自己打一场，赢的做堂主，输的做副堂主和下属。
凌飞霜是战斗狂，看她在将军府中设下武斗场就知道了。诸多魔族青年才俊，没有一个赢得了她，最终被凌飞霜拿下堂主之位。
她不忘自己的新朋友，叫了敖璨道：“来我的堂口，以后天天带你去打架！”
“不了。”敖璨在整理叶缈缈新丢给他的一把纳戒，头也不抬，“我有别的事情。”
郑家倒了，所瓜分的财物都需要清点，琉宁还要训练族人，更加忙不过来，于是清点的事情就交给了敖璨。
他是个细致又耐心的龙族少年，叶缈缈想拉拢他，将来跟龙族结盟，因此交给他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即藏宝阁。
逍遥宫的宝库，便交给他打理及看管。想来没有人能从龙族手里抢东西——他即便修为不高，但龙族太孙身上岂能没有几件能打能防御的宝物？当初她父王抓他，都花了些工夫。
而且，龙族自远古以来，一直生存在海底，谁也不知道他们攒了多少宝物，就逍遥宫的这点东西，还不至于被他们看上。
特别安全、稳妥。
而敖璨还兼职了护山神龙的职位。别的门派都有护山神兽，叶缈缈的逍遥宫也得有，而龙族听起来多么有面子，就让敖璨担任了。
敖璨一点意见也没有，还神气十足地拍着胸膛道：“逍遥宫，我罩了！”
万事俱备，只差一座山门。
好在诸葛家终于联络了她，说出一个好消息：“我们为叶宫主寻的地方，找到了。”
如此大事，就连魔尊都惊动了，他反正闲来无事，便带着叶缈缈、敖璨等小辈去诸葛家所说的那处山峰秀丽、灵力充足之处。
只见那是一片极开阔、秀丽的地方，青翠山峰一座座伫立，山间灵禽走兽遍布，蜿蜒流淌的河流蒸腾出氤氲灵气，白云缭绕，仙葩遍地，让人一眼望见，便再也移不开眼！
叶缈缈更是看着群峰环绕在中间的那一座挺拔秀丽，直耸云霄的山峰，舍不得眨眼：“我要那座！”
没有人有异议，她是掌门，当然要住最气派的一座山峰。
诸葛少主还笑道：“恭喜宫主喜得山门！”
此事，是他亲自来办的，便是为了以示诚意。他在叶缈缈点头表示满意后，还取出几枚纳戒，说道：“当初说好，此次郑家之物，诸葛家分文不取，全当做给朋友帮忙。”
叶缈缈从前还在考察诸葛家，但诸葛家为她找了如此气派的山门，她满意极了。
跟瑶池比起来，都不逊色分毫，也不知道诸葛家如何发现这片地，并得到了它。但想来并不容易，于是叶缈缈也很痛快，拿出一朵五百年份的幽冥血莲，递给了他：“希望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诸葛少主见到那朵幽冥血莲，见过无数宝物和大世面的他，也不禁激动了。将手里折扇收起，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才颤着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纳戒。
抬起头，诚恳地看着叶缈缈道：“诸葛家永远是逍遥宫的朋友。”
叶缈缈听了，便很满意：“你们不会失望的。”
山门有了，赤阳真人立刻号召组织门中散落在各地的弟子们来此聚集。并广发消息，告诉各大小门派，逍遥宫的山门在此，随时欢迎来访！
消息发出后，便赶忙收拾建造山门。宫殿院落居所等都要修建，要忙的事情多到数不清。叶缈缈不愿难为他，便又向瑶池借人来帮忙。
青阳宗、轮回谷等门派知道了，自告奋勇前来帮忙。
敖璨的兄弟们也到了，得知弟弟并非被掳，而是真的在人界玩，便放下心。又见是弟弟罩着的门派，便很大方，一人出了一部分材料，把逍遥宫的护山大阵给建成了。
三个月后，逍遥宫彻底建成。
大宗门来做客的并不多，譬如排名第一的纯阳宗，因为跟逍遥宫毫无瓜葛，一个人也没来。
但瑶池来了不少人，诸葛家、陈家、孙家等豪门也来了不少人，青阳宗、轮回谷等更是没回去过，一直在逍遥宫里住着。
赤阳真人作为掌门大师兄，负责接待宾客们。
他的身份很快暴露了，便干脆果断地通知了宁家，自己加入了逍遥宫。
赤阳城是宁家的地盘，赤阳城主加入了逍遥宫，那么赤阳城算谁的地盘？宁家并非豪门，与叶缈缈之前打下的林家、萧家是一个级别的，自觉惹不起逍遥宫，什么都没说。
叶缈缈派人过去，与他们商议，如何能买下赤阳城。这是她在人界打下的第一座城池，而且离魔渊很近，如今还有不少族人在此居住，她不会放手。
颇花了一笔，把赤阳城买了下来。买下的第一时间，叶缈缈就说：“改成逍遥城！”
既然是她的地盘，那么想怎么样，都没关系了。以后族人惹了事，又如何？便是把整座城拆了，大不了重建！
郑家倒下的事，颇引起了一阵轰动。这毕竟是超级豪门，只几个月的时间，就被连跟拔起！
族人逃的逃，散的散。人还在，家族已经没了。以后郑家再在外面行走，不说隐姓埋名，起码不能再如以前一般风光。
几个月的时间，甚至都不够渡劫期修士打一架的，结果郑家就这样灭了！虽然出手的人是诸葛家、陈家等，但是没人会忽视逍遥宫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逍遥宫一战成名，修真界再无人不知其名声。而那些名字相仿的逍遥派、逍遥门等势力，不敢撄锋，纷纷改了门派的名字。自此，天底下只一个逍遥宫。
叶缈缈在人界的第一步，结结实实地踏稳了。
在提升修为和夷平血魔殿之间，她选择了先提升修为。一来，琦玉和诸皇天都在提升，她不能落后太远。二来，血魔殿隐藏很深，至今无人知道血魔殿的山门，一时半会儿夷平不了。
逍遥宫还在招纳弟子，其中不乏化神期修为的。
“让他们先做外门弟子。”叶缈缈听了，便说道：“什么时候贡献足了，再晋升内门弟子。”
化神期修为只能做外门弟子，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头一份，连排名第一的纯阳宗都不会如此。但叶缈缈就是这么吩咐了，赤阳真人只得依言照办。
心里不知是骄傲得意多一些，还是忐忑多一些——他也是化神期修为，若非早早进门派，为宫主出过力，现在恐怕也就是个外门弟子。
有人受不了这委屈，忿忿离去。也有人应下，做了外门弟子。
叶缈缈便吩咐：“让他们不要大张旗鼓，去查血魔殿的踪迹。待我出关，我要夷平血魔殿！”
吩咐完，就闭关去了。
孔雀大妖王得知她要提升了，而魔尊不知去哪里浪了，根本见不到人，气得直接在逍遥宫住下，亲自为叶缈缈护法，引导她化用魔骨。
一转眼，二十年过去。

第88章
一间布置清雅舒适的房间内，盘腿坐于蒲团上的年轻女子缓缓睁开眼睛。
清澈剔透的眸子如上品宝石，纯净而不含丝毫杂质。才刚睁开的眼睛，尚且来不及透露主人的情绪，等到眼睑眨动几下，看清身处的环境，便流露出丝丝的笑意。
四周挂满了层层叠叠的轻纱帐幔，地上堆着许多颜色鲜艳的小球、铃铛、玩偶等，各种灵果盛在一只只簪满鲜花的篮子里，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叶缈缈一开始闭关时，房间里没有这些。琉宁给她布置的闭关之地，很是清静，跟人族的闭关之处别无二样。但是孔雀大妖王后来为她护法，约莫觉得她是幼崽，每次前来都会带些妖族幼崽喜欢的东西来，就把她的闭关室布置成这样了。
叶缈缈对此并未觉得不妥。虽然她不是妖族，内心也不是幼崽，但是孔雀大妖王对她是一番照顾之意，她自然领情。
此刻，不禁调动起体内魔气，感受着如今的修为。当感受到庞大、浩瀚、汹涌的魔气在体内运转，她眼底瞬间迸出喜悦！
一定是合体期了！
她抽过不少化神期修士，他们的力量没有这么足！欣喜之余，不由得摊开双手，放在眼下打量起来。
她成年了，身量也有所变化，至少双手更加修长了些。想到闭关之前，她的修为只相当于人族的元婴修士，而二十年过去，她连升两个大境界，居然有了合体期修为，不禁很是欣喜！
魔族的天赋，果然强悍，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叶缈缈成年之前，修为如她期待的那般，冲到了化神期。父王虽然粗心大意，但总的来说还算可靠，不会给她效果过于激烈的宝物。一滴水可以容纳另一滴水，却不能吸纳一缸水，那样会撑爆她。因此，在魔骨的作用下，她顺顺利利地冲到了化神期。
期间，多亏了孔雀大妖王的细心引导。如果是叶缈缈自己化用魔骨，必定会浪费许多精纯力量，最后只能冲到化神中期。但大妖王以妖力将魔骨封进她体内，让她分阶段化用，因此一点也没浪费，全部化用了，最终冲到了化神后期。
而在她成年的一刹那，世界仿佛变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肌肤、每一根骨头，都仿佛变成了一张张看不见底的饥饿了不知多久的大嘴，疯狂吸纳周围的魔气。
那一阵子，山门内的魔气都被她吞噬干净，导致弟子们都说灵气更纯净浓郁了。而孔雀大妖王还担心她不够，从自己的珍藏中拿出许多宝物，供她吸收。藉此，她的身体改造了半年，终于填饱了那一张张饥饿的大嘴，变得安静下来，而她也拥有了合体期修为。
叶缈缈回想着遇到的合体期修士，譬如青阳宗的清鹤真人，觉得比他竟还强一些，格外高兴——她才刚成年！
前世这个时候，她不过是金丹期而已！直到死，也不过是元婴期修为！
而且，还是吃了很多苦头，努力修炼，争取资源的结果。这样想想，好不心酸。
相差如此大的两世，让叶缈缈恍惚不已，但也从前世的阴影中又摆脱出来几分。她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的烙印，父王说是神族所为，大妖王说是封印，她不知究竟是什么，但它始终没影响到她什么，也就不管了。
叶缈缈出关了。
赤阳真人得知后，立刻飞往她所在的天外峰，激动又紧张地拜见“弟子参见宫主！”
他想告诉宫主，他的修为提升了！仅仅二十年的时间，他忙里偷闲的修炼，仍旧是提升了！从化神中期提升到了化神后期！
然而当他见到叶缈缈，登时愣住了，本来打算小小自夸一下，现在那念头登时被他甩到了九霄云外——宫主的修为怎么提升这么多？！
此时的叶缈缈没有穿戴龟息软甲，赤阳真人能够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庞大威迫，那是远远高出他的修为，才能有的压迫感！
他此刻心情复杂，简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每当他觉得自己还不错，宫主总能叫他知道，他就算不是废物，也绝对算不上俊才，更别说天骄了。
“恭喜宫主修为大进！”他恭恭敬敬地道，心悦诚服。
叶缈缈点了点头，察觉到他修为提升一些，赞许道，“你也不错。”
赤阳真人扯了扯嘴角，实在不觉得高兴，但还是说道，“谢掌门夸赞。”
叶缈缈刚出关，这二十年间的事情都不怎么知晓，需要赤阳真人汇报一下。在上首坐了，将孔雀大妖王留下的灵果拿出来，一边吃着，一边听赤阳真人汇报。
“门中弟子已经发展到两千多人。”赤阳真人道，怕她误会，补充一句，“弟子说的是人族修士。”
没有把魔族算在内，单单人族修士就有两千多人。
叶缈缈本来没误会，然而他刻意强调一下，让她有些惊讶，抬眼看向他问“你知道了？”
她神情算不上威吓，分明是随口一问，但赤阳真人却是不禁后背流汗。
她修为比他高一个大境界，是其一。她成年后，脱离从前那般少女模样，变得更加内敛而尊贵了，是其二。
在赤阳真人的眼中，从前的宫主还可以被人称呼一句“小友”，然而现在，哪怕是瑶池的掌门都不会以“小友”称呼她。
她似乎脱胎换骨，完全褪去了稚气，不仅仅是从身量上，更是体现在气质上。如果说从前的她冷漠傲慢，骄纵任性，那么如今的她便是慵懒淡漠，高不可攀。
“弟子已经，已经知道了。”赤阳真人不由得低头，不敢直视她。
叶缈缈并没问他，究竟怎么知道的。共处二十年，魔族又不是很擅长隐藏的种族，如果他还不能发现，那他就是个蠢货了。
“嗯。”她随意应道，“你接着说。”
赤阳真人便继续往下说。对于知道逍遥宫是魔族建立，他从前果然没听错，宫主是魔族出身，并未有过激反应。
他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而且魔族并非伤天害理的种族，据他观察，他们很是遵守门规，性情算得上单纯而莽直，不仅不足为惧，还挺让人操心。
他一点也不怕，一如既往地做他的掌门大师兄，此刻见了魔族头子——肯定不是宫主，而是公主——也淡定得很，继续汇报道，“其中，化神修士二百余名，元婴修士五百余名，金丹修士……”
随着逍遥宫的名声显赫，前来投奔的散修越来越多。赤阳真人捡着品性好、天分高的，都收入门中。除此之外，每隔五年都派人去凡间搜寻好苗子，引入门内。
“其中，内门弟子二百余名，都是对门派有重大贡献的……”当初叶缈缈说，不论修为高低，没有贡献就是外门弟子，赤阳真人依言照办。而二十年过去，不少外门弟子通过做门派任务，譬如种植灵药，炼丹，御兽，出外门任务等，积攒了大量的贡献值，晋升为内门弟子。
没有人不想晋升内门弟子，因为逍遥宫的内门弟子待遇太好了！一人一把玄冥沙打造的长剑，是基础标配！以至于外界有句笑谈，说行走在外，看佩剑就知道哪些是逍遥宫弟子。
并且，每一位内门弟子都可以通过贡献值兑换各种法宝，都是市面上拿着灵石都买不到的那种。逍遥宫还很护短，对弟子格外爱护，让想要投奔的散修越来越多。为此，不少门派的修士都很羡慕逍遥宫的修士。
叶缈缈听他有条不紊地说着，明明门派的发展很好，可她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无他，门中虽然实力不俗，比如弟子几乎都是金丹期以上，战力非凡，但却有个问题——没有合体期修士！
渡劫期有父王、大妖王、洛掌门，大乘期有苍叔二人，合体期居然没有！不，现在她晋升了，算上她有一个！但，只有一个！再往下，便是化神期了。
如果不看顶尖配置，以逍遥宫现在这样，掌门是合体期修士，弟子是化神以下的情况，也就是青阳宗那种水准，完全不符合超级宗门应有的实力。
叶缈缈的眉头拧起来，赤阳真人便吓得心肝儿颤，实在猜不到宫主不满什么。
然而叶缈缈自己想了一会儿，就把眉头松开了，并没有斥责他——招揽不到合体期修士，实在不是他的错，而是再正常不过了。有这等修为的高手，都自己建立门派或家族了，岂会来投奔逍遥宫？
这是没办法的事，等门中弟子成长起来就好了。
再说，逍遥宫的真正战力，并非人族。而她建立逍遥宫，也不是为了提升战力。
“你继续说。”她对赤阳真人道，“血魔殿有消息了吗？”
赤阳真人正要说此事，忙道，“前阵子得到些线索，凌堂主带人去探了，还没有消息传来。”
凌堂主便是凌飞霜，她是战堂的堂主，做这种事也无可厚非。叶缈缈点点头，“好。”
听赤阳真人汇报了一会儿，她觉得逍遥宫的发展还好，从招收弟子、培养弟子，在修真界立足，与其他门派的来往等看，皆已步入正轨。
“不错。”她对赤阳真人赞许道，“你没令我失望。”
赤阳真人听了这话，心头一热，险些哭出来！
“弟子侥幸，没有辜负宫主的信重！”他忍着发烫的眼眶，低下头道。
叶缈缈又勉励了他一句，便让他去忙了。拿出令牌，联络孔雀大妖王。
大妖王并不是时刻都在，每次她告一段落，开始新一轮的化用时，他才会在一旁看守，待她稳定后，就去忙他自己的事了。
毕竟，他是妖族之首，肩上担子很重。
“你出关了？”通讯连接后，令牌里传来孔雀大妖王的声音。
叶缈缈恭敬地道，“是，我已经出关了，感谢大妖王为我护法。”
她已经成年了，跟那些恶心的魔族一样，孔雀本来不想理她了，但是他照顾了她二十年，多少有些不同，便道，“无事，你好好做魔，不要学先辈们那样行径。”
说完，又觉得不太妥，魔族天性如此，他岂能叫她违背天性？
随即改口道，“我随口一说，你不必在意，以后不撩拨我妖族儿郎就好。”
本来妖魔两族也不通婚，她只要遵守规则，不祸害他们妖族就是。而如今魔族来到人界，有那么多卑鄙的人族男子可以祸害，孔雀想一想就幸灾乐祸。
当年人族对他们妖族做那样的事，如今魔族回归，该他们遭受浩劫了！
叶缈缈听了他的话，却迟疑了。
琦玉也是妖族，她本来打算成年后宠他的。
如果是别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她定嗤之以鼻。但孔雀大妖王待她很照顾，她需得敬重他。
正想着如何说这事，然而孔雀大妖王却已经断了联络，约莫是觉得没别的可说了。拿着令牌，叶缈缈吸了口气，面露愁容。
她装作不知道琦玉是妖族，来不来得及？
“罢了。”她一甩脑袋，大不了她不撩拨别的妖族，只对琦玉下手就是。琦玉早就是她的人了，她也期待了许久，没道理放过。
如果孔雀大妖王生气，大不了从别的地方补偿他。想到这里，她放下此事，拿着令牌联络起父王。
魔尊很快连通了，开口第一句也是“你出关了？”
“是，父王。”叶缈缈有点得意地说，“我修为提高许多！不见得比琦玉、诸皇天差！”
“那当然！”魔尊道，“你毕竟是我的血脉。”
“父王，你在哪里？”叶缈缈问道。
魔尊笑道，“你等我片刻。”挂了通讯。
叶缈缈正奇怪着，只见殿外出现一团黑影，紧接着那团黑影凝实，变为了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身形，头顶两只弯曲的角，看起来粗犷而勇悍。
“父王！”叶缈缈立刻站起来，朝外走去。
魔尊等她走近，便伸手朝她一抓，顷刻间两人消失在原地。
叶缈缈只觉空间一闪，下一刻便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身体伫立在空中，肩头是父王的大手，只见他站在她身侧，线条深邃的侧脸对着她，面上涌起了笑“看！这是我让族人打造的城池！”
叶缈缈往下方看去，只见数座规模恢弘的城池，如五颗明珠，依偎却不紧密，散落建立在下方的荒原上。
“这里灵气稀薄，人族嫌弃，不肯在此建造城池。”魔尊笑着说道，“我们魔族又不靠灵气生存，没有灵气更舒服！”他寻找了许久，找到这一片地方，根本没有人族的踪迹，是一片全新之地。

第89章
魔渊。
五十万精兵驻扎在魔都外的荒原上，一座座营地整齐而有秩序地排列着，一队队方阵间隔有序，整齐划一地操练着。
放在从前，根本是难以想象的场面，但是经过琦玉二十年不间断的日夜操练后，这一情景已经被视为寻常，是司空见惯的情景。
而这一日，经过了辛苦的操练后，又到了统领展示实力的时候。
在魔渊，弱者对强者是绝对服从，但前提是强者是货真价实的，能够服众的强者。
琦玉便是货真价实的，能够服众的强者——截止前天他还是。
想要一直服众，就要一直展示自己的强大，令人心悦诚服。因此，琦玉在每日的操练结束后，常常要接受数量不等的勇士挑战。
“来吧。”他将自己的重剑交给属下，自己只穿着一身银色盔甲，走进了演武场。
一共有八名勇士随他进入。
个个身形高大健硕，肌肉虬扎，目光如电，浑身散发出爆发力与野性的强大气息。
琦玉要接受的不是一个个单挑，而是同时击败他们八人——没有这等实力，怎堪为统领？！
当年服用的妖血已经全部吸收，琦玉如今的修为是化神后期，在魔将中也属于拔尖儿。虽然在他上面还有相当于人族合体期的魔将，但是越往上，数量越少，而且不会出现在这里，那等强者几乎个个都是城主，而且还是富庶之城的城主。
而此刻挑战琦玉的，都是当年公主府中的亲兵。他们当年皆败于他手下，这些年来一直勤勉修炼，时刻想要打败他，夺取他的统领之位。
琦玉已经打败过他们无数次，这次也不会例外。
经过一番激烈搏杀后，琦玉将八名魔将全数击倒在地，偌大的演武场上只余他一人还站立。
八名魔将浑身染血，倒在地上，伤痛使他们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再看琦玉，虽然银色盔甲亦是染血，白玉般的俊脸上也染了殷红血迹，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情堪称冷静，好似打败他们不过是轻而易举。
“我走了。”他声线低沉而平静，对八名魔将略微颔首，而后拔腿走出演武场。
自属下的手中接过重剑，背在身后，大步往营地外走去。
人人都知，他并不歇在营地中，没有人对此发表异议，全都在赞叹他的勇武“不愧是统领！”
“如此举重若轻！”
“最强大的八名勇士齐上，连他的衣角都没损毁一分！”
正说着，只听一声大笑响起“谁，咳咳，谁说的！”一只血手高高举起，手中攥着一小块布料，正是方才挑战的一名魔将，“我撕下他一块布料！”
“哗！”
无数声哗声响起，全都在对他的战果表示震惊，纷纷围过来参观，并对他的勇武表示赞扬！
八名强大的勇士齐上，终于从琦玉统领的身上撕下一块衣角，这并不有损琦玉的威名，只让众人赞叹八名勇士的威猛。
营地中的事情，琦玉已经看不见了。此时，迈着镇定的步子，往都城中走去。径直进了公主府，往叶缈缈的寝殿方向行去。
这里是魔都中少有的安静之处。叶缈缈虽然不在，但府中的仆人还在，且一如既往地保持安静，打理着整座偌大的公主府。
琦玉来到殿前，行至他常常驻留之处，在那块他坐了二十年的台阶上坐下。
仿佛漂泊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宁。只有坐在这里，看着与她相关的物事，沉浸在她残存的气息中，他才仿佛是他。
身体上传来浓浓的疲惫与痛楚，令他掩在盔甲与衣袍下的双腿微微发颤。
公主府里的数千亲兵，不乏天赋好、修为高、经验丰富之辈，他们少则七八人，多则二十几人，一齐上来攻击他，他难免吃力。
而他上次一时不察，肋下受了伤，还没养好，今日又牵动了伤势，此刻隐隐作痛，令他洁白如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样的挑战，日便来一次，有时还会连续几日都有，他不是魔族，没有他们强悍的体魄和恢复力，免不了疲惫。而一旦疲惫，就容易受伤。
最可怕的是，旧伤未好，便添新伤。伤上摞伤，是极可怕的事，因为对手每次都不一样，是以最完美的状态跟他交手。而他一旦坚持不住，便会轰然垮下，失去威严和统领之位。
所以，他不能受伤，更不能露出丝毫疲态。
他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比他差得远，永远不可能打败他。如此，他们才会对他心悦诚服。统领之位，才会坐稳。
要成为一名服众的强者，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是如此，换了别人亦是如此。
“统领，奴给您擦一下身上的血迹吧？”小奴走过来，在他面前屈膝行礼。
琦玉常常来这里坐着，小奴便也知道了，时不时会给他倒水来，或是询问是否需要侍奉——琦玉已经不是从前的宠侍了，他现在是统领。
“不必。”琦玉淡淡地说，声音已经不复清澈，多了几丝沙哑。
小奴告退，琦玉却低头看了看身上，银色盔甲上染了狼藉的血印，多数都是别人的。
他撕下一块袍角，将上面的血迹一一擦净，然后又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迹。
入了夜，光线更加暗淡，但公主府四处悬着灯笼，使府邸明亮如白昼。琦玉坐在冷硬的玉阶上，听着呼啸的风声，绷紧的身躯渐渐松懈下来。
他拿出逍遥宫的令牌，缓缓摩挲。二十年过去了，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他等她，等得焦灼。
每天想念她，想得渴望。
随着二十年之约临近，他心中常常躁动，更加难以平复心绪。
良久，他终于按下心底的躁动，而疲惫的身躯也休息过来几分，缓缓起身，去西院歇息。
叶缈缈不在的二十年里，西院的美人们一开始还等着，后来便不等了。也就四五年的时间，都离开公主府，另谋高就去了。
如今的西院里，根本没有人，只有琦玉每晚来此歇息。他走进西院，很快有仆人来问他“统领可要用晚膳？”
“嗯，端来吧。”琦玉道，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吩咐“再打一桶水来。”
仆人见他衣衫微乱，束发略散，便知他今日又接受挑战了，因此问道，“今日要热水吗？”
琦玉点头，“嗯。”
仆人应了一声，很快退下去准备了。琦玉进了单调空荡一如当年的房间，解下盔甲，又除下几乎贴在身上的衣物。
有几处受了伤，衣服被血迹粘在身上，他面无表情地一扯，将衣服连带皮肤都撕下来。
眉头都不拧一下。
勇士才不会因这点疼痛而变色。
他微微抿着唇，坐在椅子上，为自己上药。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药瓶，往伤口上洒下药粉，他漫不经心地出着神，心中想道，今日被撕下一小块衣角，他们会乘胜追击，明日继续挑战吗？
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他脑子里只这两件事，直到房门被敲响，他道，“进来。”
他以为来的是送饭菜和热水的仆人，没想到是一名年轻妩媚的小奴，进来后关上门，对他屈了屈膝“奴来侍奉统领。”
眼波含情，羞涩而喜悦地解开衣带，露出美丽的身躯。
琦玉不等她衣物落下，便别开头，手一挥，将衣物拂至她身上“出去！”
小奴微讶，睁大了美丽的眼睛，不解而委屈地道，“统领也不喜欢我这样的吗？那统领喜欢什么样的？”
自从琦玉成为统领后，常常有小奴来自荐枕席，想要侍奉他。
他是勇士，容貌又好，脾气也不坏，别说她们这些府里的小奴，便是不少贵女都来寻他，想要和他展开一段恋情。
但琦玉全都拒绝了，他心里只有殿下，对其他人毫无想法。
“出去！”他并没有对小奴解释，冷冷说道。
小奴眼里含泪，委屈地抱着衣服出去了。而此时，送饭菜和热水的仆人也来了，见到小奴的情状，便知她没能成功，也不觉奇怪，毕竟统领拒绝了太多人。
“统领，饭菜和热水送来了。”仆人恭敬地道。
琦玉点头，道，“退下吧。”
“是。”仆人放下东西，恭敬地退下。
琦玉等仆人走后，栓了门，以防有人打扰。而后，用毛巾蘸了热水，擦拭身上。
然而很快又有人敲门，琦玉以为是不相干的人，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刚要冷声喝问是谁，就听到外面来人主动开口“是我。”
琦玉一怔，放下毛巾，走过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他看向门外的年轻男子说道。
来人生得高大俊美，皮肤白皙，浓眉大眼，是一个白虎族的青年，见了他便爽朗地笑道，“给你送东西来了。狐族的阿婶做了小鱼干，让我给你送来。”
琦玉便让开门，让他进来。
而后继续擦拭身上，并不避着他。
白虎族青年见他一身的伤，有些地方甚至缺失了皮肤，露出了鲜红的肌肉，不禁心疼又愤怒“你别做什么统领了！魔族的统领有什么好当的？回妖族来吧！”
琦玉不语，动作都没停一下，对青年的话充耳不闻。
青年不是第一次对他说这些话了，这一回依然是老生常谈“你们狐族的皮毛多么好看？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琦玉的人形受伤，原形肯定会受到影响。他以前没注意过，因为很快就会好起来。但，此刻他想到殿下不知何时就会回来，擦拭身体的动作不禁顿住。
殿下很是喜爱他的原形，如果他变回原形，身上这里秃一块，那里秃一块，殿下会不会觉得扫兴？
想到这里，心情顿时不好了！
白虎族青年见状，以为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你不喜欢我们白虎族的女子，那你们本族的女子总喜欢吧？阿婶给你看好了几个，你什么时候去见一见？”
妖族成亲都很早，几乎是刚成年，就会寻找伴侣。
早点开始找，就能早点找到，成家立业，生许多孩子，美满幸福。
琦玉不语，垂下眼睛，加快速度擦拭完身上，便拿起一旁的袍子披在身上，系好衣带，在桌边坐下，开始用晚膳。
他喜欢殿下，但他不能说。
妖魔两族不通婚，而魔族又是浪荡的性子，他如果跟了殿下，只会落得一个被玩弄的下场。
如果妖族知道他居然喜欢魔族，肯定会唾弃他，认为他自甘下贱。
说不定还会绑他回去，不让他为殿下继续练兵——这并不是不可能，如今的魔渊，已经不是当年的魔渊。
二十年前，大妖王和魔尊打了一架。
大妖王输了，但魔尊没有杀他。他不能杀他，因为大妖王说“如果你杀了我，从此妖族就是魔族的敌人。但如果你放了我，以后妖族就是魔族的盟友。”
魔族已经有人族这个大敌，再树敌未免不智。于是，魔尊答应大妖王，凡是离开魔渊的妖族，都不再是魔族的附庸。
而大妖王回来过几次，透露出这个消息，如今妖族的腰杆硬得很。说绑他回去，就绑他回去，并不害怕冒犯魔族。
见他不说话，白虎族青年也不以为意，他早知他是沉默寡言的性子，继续说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什么时候回妖族？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很快我们都能去人界了。大妖王还在外界建了城池，以后我们就不是魔族的附庸，可以回到祖辈们生活的地方，你何必还给魔族做事？”
不仅是魔尊选地方建造了城池，大妖王也建立了几座妖族生活的城池。
或者说，是大妖王先有此举，魔尊是跟他学的。
“我答应过殿下，为她练兵。”琦玉埋头吃饭，头也不抬地道。
白虎族青年长叹一声，很不高兴“怎么就答应她了？”
但妖族重诺，琦玉既然答应了，至少短时间内脱不开身了。他转而继续催婚起来“那你抽个时间回妖族，阿婶给你介绍了几个漂亮族人，你去见见，肯定有喜欢的！”
不遗余力，哄他回妖族。
琦玉余光微转，落在白虎族青年带来的一包小鱼干上面，心头发软。族人真的很好，待他不错，他是应该回妖族，而他也想回妖族。
当年被送进公主府，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有机会回去，他十分心动。
但他又明白，如果他回了妖族，再为殿下做事，就很难了。
“再说吧。”他随口道，“等我们都离开魔渊，再谈此事。”
他不好拒绝族人的好心，也不敢说自己喜欢魔族公主，便打算施行拖字诀。
白虎族青年觑了觑他，忽然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琦玉心头一跳，面不改色道，“不知道你说什么。”
白虎族青年却认定了他有喜欢的人，很是兴奋地道，“怎么不说？人家姑娘不喜欢你？你说一说啊，我们帮你追求！”
琦玉被他起哄着，面上微红，但仍是摇头，“没有，别乱说。”
他们不可能帮他追求殿下。
说不定还会把他关起来，由族中长辈每日轮流说教，让他回归正途——他已经从白虎族青年的口中知道了，对待喜欢上魔族的小辈，族中都是这么处置的。
白虎族青年大概是没见过嘴巴这么紧的同族，说得嘴干也没什么成效，悻悻离去了。
琦玉早已经吃完饭，在青年离开后，便打开那袋小鱼干，捏在手里慢慢吃起来。
这是他们狐族的一位阿婶做的，口味很合狐族的喜好，他一吃起来就停不住，一口气把整包小鱼干都吃完了。
他怔怔看着手里的干瘪的口袋，心里想着，族人真好。
但他不能回去。族人虽然好，但在殿下面前，也要让步。
他喜欢殿下，很久之前就把她装在心里了。第一日入府，见到她的一刹那，他心里犹如炸开了什么。他当时不懂，后来屡屡回味，现在已经知道了，那叫一见钟情。
他喜欢她。
她召见他，他高兴。
她打他，他伤心。
他的喜怒都与她相关，而如今他成年了，他此生最长久的计划都跟她有关。
“陛下回来了！”
“陛下带着殿下回来了！”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大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呼喊声响起，琦玉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匆匆套上长靴，大步往外走去。
才打开门，又折回去，将他漂亮威风的银色盔甲穿戴上。

第90章
叶缈缈回到了魔渊。
时隔二十年，她又回来了。离开之前，她还没有成年。此次回来，她已经是成年魔族，由里到外。
而她的修为，也跨越了两个大境界，真正拥有了纵横之力。哪怕在魔渊当中，也排得上名号了。
不过，最令叶缈缈感怀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她与魔渊的处境。
二十年前，她怀揣着不知可行与否的计划，内心忐忑不已，只是抱着一定做成的信念，去往人界。她看上去信心满满，狂傲无边。然而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到底有几分把握。
欣慰的是，她做成了。她在人界打下了两座城池，作为族人的据点。她建立了一个大型宗门，拥有弟子两千多人，与人族各势力建交，甚至与龙族太孙成为朋友。
从此，魔族再去人界，并非孤立无援，而是有帮手可依。也并不眼瞎耳聋，而有众多消息来源。
她认为自己做得很好。离开之前的她，所能想象的，也不过如此了。
魔尊并没有回王宫，而是携着女儿立在魔都的上空，直接以魔力传声，将声音传遍整个魔渊“众魔族子民，速来参拜魔族的英雄！”
他魔力浑厚，此番传声，不仅仅是魔都中的民众听到了，就连极遥远的地方，偏僻得仿佛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都传遍了他的声音。
修为高的，立时被惊醒，抬头往天上看去。修为低的，不论在做什么，都受到这股传声的影响，不由自主地看向魔都的方向。
只听魔尊继续说道，“这是孤的女儿，缈缈。她在人界立下大功，孤特封她为大将军，以示嘉奖！”
为免族人不清楚，也为了炫耀孩子，他将叶缈缈的功绩一件件说出来
“是她发现了魔渊与人界的结界裂缝。”
“是她英勇无双，只身潜入人界，以身犯险，为我魔族探路。”
“她打下两座城池，作为族人在人界安身立命之处。”
“她建立了超级势力，可掩盖族人行迹，扫除隐患。”
这二十年间，魔尊与大妖王几次进出，带来不少消息。不论妖族还是魔族，都知道人界的事。此时听魔尊说起，并不新奇和疑惑，只觉得兴奋和激动！
殿下太好了！殿下太厉害了！因为有殿下，他们有了离开魔渊的希望！
一个个大声欢呼“殿下英勇无双！”
声音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全是赤诚与拥戴。
对于“掩盖踪迹”“扫除隐患”的说法，倒不觉得冒犯和不快。
这得益于琉宁和诸多去过人界的魔族的培训与教育。
说起来，原本叶缈缈让魔尊分批将族人带去赤阳城，让琉宁培训和教导。达标之后，他们就可以随意活动了。而琉宁每教导成一批，他的帮手也就多了些，下一批可以培养更多的族人。
然而魔尊懒得一次次往外带人，便把琉宁他们统一送回了魔渊，让他们在魔渊中全民培训。并说，几时培训好了，几时都去人界。
从前没去过人界的魔族还好，仅仅是兴奋而已。可是去过人界又回来的，险些疯了！为了尽快回去人界，辗转各个城池，拼命培训。
因此，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出去后不能太放浪，要小心翼翼，低调做魔，最好不要被人族发现。
他们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为什么要掩藏踪迹？人族不想看到他们，他们还不想看到人族呢！当年就是人族把他们封印的，大不了再打一场就是了！
然后被教训了“难道我们要把天地再打碎一次吗？这一次，就算打赢了又如何？破碎的人界和魔渊有什么区别？！”
他们仍旧不乐意，觉得藏头露尾，很不英勇。然而琉宁等人说道，“陛下和殿下必不会让我们一直藏头露尾下去，这只是权宜之计！”
听了二十年的权宜之计，他们对“掩盖踪迹”“扫除隐患”的说法便不那么敏感了。
天地太脆弱了，当年就被他们的祖先打碎，以至于被人族封印在此。如果他们能够回去，一定要小心些，不能像祖先们一样莽撞！
再说了，天天听他们说人界多好，他们得先看到才行啊！只要跟他们说的一样好，忍一时又何妨！
不想忍的，不去就是了呗！
陛下又不强行要求所有子民都去人界！换句话说，一开始要挑着去，不是谁想去，都能去的！
此刻，叶缈缈立在上空，看着下方群情涌动，听着呼声如潮，心头说不出的骄傲！
她是魔族公主，她承担了自己的责任，得到族人们的拥戴！
日后，只要她修为达到，族人们一定拥护她为新王！
熠熠光辉在她灰色瞳仁中闪动。
下方，琦玉立在公主府的院落中，仰视着立在上空中，站在陛下身侧的女子，心潮澎湃！
这是殿下！殿下回来了！
她没有失约，二十年过去，她果然回来了！
他眼也舍不得眨，仰头看着上空，期盼着那高不可攀的身影低下头，往他这边看一眼。
虽然他不配，但他希望她看到他。
他是她的勇士，为她挑选、操练五十万精兵，二十年来没有一天懈怠，她能不能看他一眼？
而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立在上空的的高贵身影微微垂头，往他这边看过来。
目光与他对上，而后微微颔首。
一时间，琦玉激动得浑身血液沸腾！热血冲刷着血管，整个人仿佛要燃烧起来！
殿下看见他了！还对他点头！他何德何能！
“父王，我去寻琦玉了。”叶缈缈往旁边转头说道。
她此次回魔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大将军之位。如今族人都知道她被封为大将军，她目的达成，便打算去领自己的五十万精兵了。
“去吧。”魔尊道。
叶缈缈顿时飞身往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刚才她下意识中往公主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到一点银色光芒，格外显眼。仔细一看，竟是琦玉。
这可好了，不必特意去寻他。
“殿下！”见到她，琦玉立即低头，右手握拳抵胸，行了一个勇士礼。
叶缈缈倒没想跟他这样客气。他虽然是她的勇士，但也是她的美人。
他们之前就很要好来着。
她轻轻一笑，朝他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仰起脸道，“低头。”
琦玉喉头滚动，简直难抑汹涌之情，用力攥着拳头，强行克制住了。而后缓缓低头，轻轻的，虔诚地吻在她唇上。
他与她分别二十年。
二十年来，他常常想她，有时也会以不敬的方式想她。但时隔太久，两唇相触的滋味他都快忘了。
此刻碰触到她柔软的唇，犹如火星溅入干草中，一下子点燃了他积压多年的思念。昔日缠绵的记忆顿时回归脑海，他渐渐情难自抑，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托着她的脑袋与他亲吻。
叶缈缈并不介意他此刻的犯上。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甚至想把他推进屋里，尝尝成年人的快乐。
但此时真的不合适，她还要去看她的五十万大军。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吸引她了。
亲吻了一会儿，叶缈缈便往后一仰头，同时伸手按在他肩头，推开了他“带我——”
才要说“带我去军营”，蓦地看见他因情动而染了红晕的俊脸，不禁一时失声。
他似乎更好看了。
她不由得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她成年后身量拔高一截，但是站在他身前，反而比以前更矮了。
他亦成年了，身量拔高，肩膀变宽，脸部轮廓更显坚毅。
此刻穿着一件泛着金属冰冷色泽的盔甲，分明是一名锋锐的青年将领，铁血与强硬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难以掩盖。而他低头看她，不自觉的眼角染笑，眼里有光，铁血中显出几分温柔。
她心头砰砰跳动，只觉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青年。诸皇天纵然容貌极好，气质成熟，但跟此时的琦玉比起来，简直黯然失色！
没有人能从他身边夺去丝毫光彩，他美得如此霸道。
叶缈缈没忍住，走近他一步，拉起了他的手。
与他站在一块儿，偏过头看他，声音温柔许多“走，带我去军营，我想看看我的五十万精兵。”
她如此明显地透露出亲昵，琦玉自然不会回以勇士礼，低头看着她道，“是，殿下。”
两人提气飞起，往城外而去。
提气的一瞬间，叶缈缈察觉到琦玉的修为比她低，不禁唇角弯起，心情大好！
不知道诸皇天此时修为如何？如果他的修为也比她低，那简直就太好了！
她如此高兴，身边的琦玉自然看得出来，心头犹如落了一根羽毛，轻飘飘的，挠得人发痒。
很快，两人抵达城外的营地。
并没有落下，而是立在上空，俯瞰下方，检阅着营地的建造与风气。
此时是晚上，将士们并没有在操练。换作以往，魔族勇士们都在到处浪，呼喝声、打架声如雷。但此刻营地里却没有哪怕一起打架的事件，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虽然不至于缩在营帐中，但是绝对算得上规矩。
“不错。”叶缈缈颔首，握了握身旁青年干燥而微硬的大手。
琦玉见她满意，也高兴起来，说道，“殿下要看看我训练的效果吗？”
“好啊。”叶缈缈点头，有些好奇道，“你要给我看什么？”
只见琦玉目光移开，落在下方营地里，忽然大喝一声“敌袭！”
声音刚落，只见下方本来还算悠闲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几乎是所有人同时穿戴好衣袍，拿起武器，以极快的速度列阵。
而叶缈缈就看到琦玉拿出一件什么，朝着远方一丢，顿时火光乍现，而营地中有几支队伍迅速往那个方向奔去。
随即，琦玉又拿出数件火雷，分别掷向不同方位，而下方将士自动分开，有条不紊地朝着既定的方向奔去。而琦玉在上空不时出声“锋矢阵！”
“两翼包抄！”
叶缈缈就见随着他的出声，下方的将士们迅速变幻着阵型，往他指定的位置奔袭而去。
动作迅捷，听从号令，训练有素。
叶缈缈很满意。魔族将士的战斗力不必说，难就难在他们散漫惯了，不好指挥。如果能够做到这样训练有素，那么日后跟人族对阵，赢面便大了很多，伤亡自然减少。
“你很用心。”她看着下方的景象，温声说道。
琦玉微微用力，反握住她的手，精致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殿下吩咐，不敢懈怠！”
叶缈缈极喜欢他的忠心与顺从。
“想要什么奖励？”她偏头看向他道。
魔渊中没有星子，今晚也不是满月，但在琦玉眼里，她不论何时眼睛都是亮的。
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光。
喉头不自觉滚动，咽了咽，他到底没说出口，只道，“殿下奖励我什么，我都喜欢。”
当然，如果她宠他，他就更喜欢了。
叶缈缈轻轻一笑，拉了拉他的手，说道，“我真喜欢你。”
这样好看，又这样温顺，谁能不喜欢呢？
叶缈缈还想着，幸好她修为不低，幸好她是魔族公主，这样不论谁来抢他，都抢不走。
“殿下真的……喜欢我？”琦玉听到她随口说出的话，却是不禁心跳急促，口干舌燥，激动得眼前都冒出一片黑色星星。
叶缈缈点头，“喜欢你。”并揽住他的脖子，勾着他低头，在他精致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很喜欢你。”
琦玉不禁翘起了唇。
俊美的面庞被情动所染，如绽放热烈的玫瑰，亟待有人采摘。
叶缈缈是想采的，犹豫了下，却不想就这么仓促就采了。他这么好看，又很温顺，还为她立下大功，她岂能如此仓促就把他采了？
要挑个不急不躁的时机，把房间布置漂亮，两人亲昵一阵，她把玩一会儿他的耳朵和尾巴，再……
“殿下？”琦玉见她一直仰头看他，不知怎么，脑子里老想那回事。
他不比她，他成年已有十年了，在他们妖族，这个年纪都有生几个孩子的了，他到现在还……
本来还能忍住，可是见到她后，就十分忍不住。
叶缈缈只觉小腿被什么拂过，不禁低头，只见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卷着她的小腿，来回扫动着。
“殿下，我，我不是故意的。”琦玉顿时慌乱起来，他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绝不敢真的犯上，谁知尾巴怎么冒出来了？
他连忙将尾巴收回去。可是不一会儿，只听轻轻的“啵”的一声，蓬松雪白的尾巴又冒出来了，这次卷住她的小腿，扫动的幅度更大了。
琦玉羞耻得涨红了脸，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尾巴砍了！

第91章
“咦？”叶缈缈却很好奇，弯腰捞住了雪白的尾巴，攥在手里，“它会自己冒出来吗？”
琦玉见她抬头问，清澈的眸中只有单纯的好奇，不禁自厌又自弃，一张俊脸通红，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叶缈缈却已经猜到了，攥了攥手里粗壮了好几圈的大尾巴，一时有些意动。
此时其实是不合适的，她当真不想就这样宠了他。
她心里是不想的，他是她的勇士，为她立下大功，她应当予以尊重和特别。
但他太好看了，尾巴又这么好摸，现在还一脸情动地看着她，玫瑰色的唇瓣和微红的眼角都透露出他的期待。
叶缈缈便想，既然他这么期待，大约是不介意的吧？
“我们回去？”她攥着他粗壮的尾巴轻轻摇动。
琦玉不知她所说的“回去”，有没有其他含义在里面，但见她眸光前所未有的温软，不禁点头，“我听殿下的。”
叶缈缈顿时松开他的尾巴，改为拉住他的手，往公主府的方向飞去。
她没有从大门进，而是径直飞入府院，朝着寝宫的方向而去。隔着一段距离，便见她的寝宫亮着通明的光，比其他地方都要明亮，使得这一处犹如众星拱月，彰显地位非凡。
叶缈缈牵着琦玉落地，随意扫了一眼院中，二十年没有回来，她的寝宫依然规整有秩，漂亮有加，可见仆从们没有懈怠。
“殿下。”庭院中的小奴见了她，立即跪地行礼。
叶缈缈没有看她，拉着琦玉像两道风冲进了殿内，只留下一句“不许任何人来扰。”
小奴的注意力还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殿下和琦玉统领看上去那么亲密，结合这句话，顿时明白了什么。
“琦玉统领可拒绝不了殿下。”小奴慢慢爬起来，心里想道。
琦玉二十年来拒绝了许多人，因着他统领的身份，且是殿下的属下，他有资格和底气拒绝任何人。但殿下开口，他可就不能拒绝了。
小奴心里如何想，琦玉却不知了。别说他不能拒绝殿下，便是能够，他又岂会拒绝？
叶缈缈牵着琦玉进了内殿。只见这里打扫得十分用心，其中摆设与布置跟她走前无异，心里微定。
还行，干净整洁，大气讲究，不算怠慢了他。
心里这样想着，但仍旧是从纳戒出取出一些装饰之物，一一往外摆放。
有人族喜欢的熏香，点燃后会散发出极宜人的香气，她放在角落里。有漂亮的花瓶、摆件等，她放在各处，顿时室内增色许多。又拿出一些灵果，往桌上和床头都摆了几盘。
她纳戒中还有一些包装精致的酒水，不记得是谁给她的了，总之在她纳戒里收着。此时拿出几坛，挨个打开嗅了嗅，然后招手让琦玉过来闻一下“喜欢哪个？”
琦玉本来很紧张，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以至于都有些迟钝起来。听她说话，看她做事，总像是隔着一层，他得缓一缓才能明白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直到此时，听到她喊他鉴酒，他眼前、耳边隔着的一层顿时被抽去，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
“是，殿下。”他听到自己说，迈起步子往她身前走去。
叶缈缈拉着他的手，提起一坛坛酒，跟他一起鉴别。甚至拿出十几只酒杯，倒出一些，挨着品尝。
她是浪漫的魔族，跟情人在一起，一定要花心思，让情人满意。不然，传出去一定会被笑话的。
叶缈缈可不想被人笑话太心急，没情趣。
琦玉一点也不会觉得她太心急、没情趣。她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也不会有丝毫不满。但此刻看见她如此认真地布置，心头如被微烫的水流包裹住，角角落落都舒展开来。
这是被人重视的感觉。是被心上人重视的感觉。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辛辣的酒水入口，刺激到舌尖，他身为狐族的敏感舌头受不住，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才陡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梦。
叶缈缈本想跟他饮点酒水，再进行下一步。没想到他居然受不住，明明是高大挺拔的体格，结果瑟缩起来毫不含糊，不禁笑了一声。
琦玉整个人窘迫得不行，他从前饮过酒的，还多次以口喂她喝。可是这坛酒不知怎么，格外辛辣，比他从前饮过的酒都刺激。
“我还可以再喝。”他不想被她瞧不起，板起脸又去拿酒杯。
叶缈缈却将酒杯放回桌上，改为拉了他的手，往床边走“不急，等会儿再喝。”
琦玉被她拉着手，一步步靠近，一颗心不禁又急促跳动起来。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中——他身上有伤，如果殿下等下要看他的原形，怎么办？
他肯定不能叫她看，那会让她感到扫兴。但如果他拒绝她，她只怕也会不满。
他该如何拒绝她，又不会令她不满？
正这样想着，叶缈缈已经将他按在被褥上，一边低头亲他，一边扯他衣带。
“殿下……”他情不自禁地唤她。
一刻钟后。
叶缈缈起身，跪坐在被褥上，看着躺在身下的男人。他上身赤着，露出紧实而漂亮的肌肉线条，明明是漂亮到极点的身躯，她也很满意，但是——
他肋下有极大的一片淤青，中间部分甚至发乌，胸膛上、手臂上好几处伤痕，只是上了药，没有包扎，露出鲜红的血肉。刚才亲吻时，大约是牵动了脆弱的伤处，已经开始往外渗血。
这让她还如何下得去手？
她还没有残暴到那种程度，赶着他身上带伤的时候，非得宠他。
“不疼。”见她停下，琦玉坐起来道。
几丝秀发散落下来，落在他好看而充满力量感的肩头。叶缈缈垂眸打量着他的身躯，处处线条流畅，皆堪称完美。
她有些遗憾，起身下床，背对他拢衣。
“殿下！”他在身后叫道，口吻听起来有点急切。
叶缈缈便想起来，似乎不是她非要宠他，是他迫不及待，一直勾她。
“等你伤好了。”她有些不悦地说。明明身上带伤，却不知爱惜，挑这种时候勾她。
琦玉见她铁了心，好不失望，攥住拳头，不甘心地道，“其实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呢？叶缈缈皱眉，拢好衣裳后，转身面向他，在床边坐了，从纳戒中取出一只只小瓶子，对他道，“过来。”
琦玉垂眼，那一只只小瓶子，一看就知道是伤药。
他抿着唇，双手撑着床板，缓缓靠近过来。
叶缈缈在小瓶子中挑了挑，率先挑出一只，拔开瓶塞，倒出几粒晶莹的丹药，喂给他“吃了。”
琦玉低头，就着她的手，把丹药吃了。
叶缈缈便又拨开其他小瓶子，一点一点给他的伤处上药。
她动作轻柔，眉眼看上去十分平静，丝毫看不出不耐。
琦玉蓦地心动。
喉结上下滚动，克制不住的情潮涌动，几乎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她冷酷时，他喜欢她。
她温柔时，他简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让她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欢她。
好半晌，叶缈缈终于给他的伤处上完了药。前前后后，居然有十几处。
她收起伤药，在他精致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抓过丢在一旁的衣裳，为他拢在肩头。
琦玉被她体贴着，简直克制不住心中的贪婪。他从没想到，她对情人是这样的。
“过来。”叶缈缈起身，对他招手。
既然不能继续了，叶缈缈便打算跟他说点正经事。在桌边坐下后，她将烈酒收起，换上了茶“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跟下属们动手时落下的。”琦玉没隐瞒，如实说道。
叶缈缈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目露赞许“不错！”
琦玉听罢，不自觉地挺直背脊，神情骄傲而荣耀。
对勇士而言，心疼和怜惜都是不必要的，褒奖才是认可他们的方式。
而叶缈缈不止想要口头上褒奖，还想赏他点什么“你想要我赏你些什么？”
他做得这样好，她都想不出赏他什么好了。
法宝？可是他不立功，她都会赏他，因此他立下大功，再赏他这个就不合适了。
琦玉倒不在意她赏他什么。那些身外之物，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喜欢现在这样，跟她独处一室，只有他们两个，毫无保留地说话。
蓦地，心中一动，如果能将她抱在怀里说话，就更好了。
他这样想着，悄悄放出了尾巴，轻扫她的小腿。
他发现了，她很喜欢他的尾巴，似乎总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而叶缈缈果然没生气，只是弯腰捞出了那根尾巴，说道，“别闹，你还受着伤。”
她以为琦玉的尾巴仍然是不受控制跑出来的，便轻斥了一句。
不过，斥完后，又一下下抚着大尾巴，本是抱着安抚之意，可是不自觉就把玩起来。
琦玉被她一下下的把玩，撩得十分难忍，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
叶缈缈不知他伸手做什么，抬眼看他。琦玉便微微倾身，两手掐住她的腰，一个用力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揽住她，尾巴圈住了她的两只脚，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说道，“殿下别罚我，就当是给我的奖赏。”
叶缈缈一想，他如此犯上，她是应该罚他的，便道，“好吧。”
便不罚他，就当是奖励他好了。
琦玉抱着她，忍不住跟她说话“殿下，人界如何了？”
分别二十年，他在魔渊过着二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不知她又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得也不多。”叶缈缈说道。这二十年来，她几乎都在闭关，唯一知道的还是赤阳真人禀报她的，其余的知晓也不多，毕竟她一出关就回魔渊了，还没来得及到处看一看。
不过，总比他知道的多。便将她知道的事，对他说了说。包括逍遥宫如今的规模，在人界的地位，以及魔尊在荒野上修建了几座城池。
琦玉知道建城的事，他知道的还要多一些，揽着她低声说道，“大妖王也在人界建了几座城池，且离魔族的城池很远，听大妖王的意思，约莫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叶缈缈极为惊讶，不禁抬头看他“竟有此事？！”
父王没告诉她！
“有的。”琦玉点点头，又说“如今妖族已与魔族分开，只等离开魔渊，便彻底独立。”
叶缈缈更为惊讶了！
惊讶的不是妖族要独立，而是妖族真的独立了！她之前就想到会有这一日，毕竟孔雀大妖王的修为极高，能与她父王交手的强者，岂会甘心居于人下？
她脑中划过许多，而后抬眼看着琦玉问道，“你呢？仍效忠于我吗？”
今世与前世已然不同。前世的此时，魔渊已经落于诸皇天之手，她与他都是诸皇天手下的小魔，挣扎维生，努力往上爬。乃至最后，两人的命运大为不同。
而今，她的命运变了，他的也变了。妖族独立，尊大妖王为首领，他身为妖族一员，完全可以抽身离去，投效大妖王的麾下。
“琦玉效忠于殿下。”琦玉揽着她说道，低头看着她，青年冷硬锋锐的眸子，此刻尽是认真与不设防，“只要殿下需要我，我一直追随殿下。”
虽然他也想回族中，但如果殿下需要他，他就不会离去。
叶缈缈却沉默下来。
她会一直需要他吗？不见得如此。或者说，她不会一直需要他。
因为前世的事，她对他有着别样的依赖。在那一世，不见孔雀大妖王，父王早死，她过得辛苦，生命中的光亮并不多，但他却是闪烁了许多次的那一团光。
前世他做的那些，虽然她不领情，但她记住了他。而且，最终他的修为强大到可怖，打碎了诸皇天的盘算，让她觉得他与她是站在一边的，都不站在诸皇天那一边，而心生好感。
但是，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诸皇天不足为惧，人族与魔族的矛盾也不见得会激化。可能会有战事，但不会惨烈。而她也不会死在其中，反而会日渐成长，直至成为魔尊。
一旦她成了魔尊，对他的依赖便会化为无。至于好感……
叶缈缈是魔族。
“以后我们分开，你仍会效忠于我吗？”她坦率地问。
都知道魔族的好感十分短暂，也都知道妖族是痴情的种族。
叶缈缈从前不在意，只顾自己快活，所以肆意招惹他。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为她立功不小，直到现在还一身是伤，这相当于他浑身挂满勋章，坐在她面前。
她不能如此对待一位勇士，因此她给他选择的机会。
琦玉听到这里，顿时怔住。
随即，他缓缓低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简短而有力地答“会。”
他早知她的性情，也猜到日后他可能是什么样的处境，但这是他的选择。
他曾经选择了这条路，没道理现在就弃而离去，那会让他的过去显得愚蠢不堪，也会让现在的他看上去毫无原则。
叶缈缈已经做好他沉默，然后放下她，行一个勇士礼然后离去的准备。
鉴于前世他那么有出息，她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有主见，内心骄傲的男人。
但此刻他的选择，让她觉得，她对他的认知或许与真实的他有些出入。他大概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后来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才变成了那样。
叶缈缈捧住他的下巴，亲了亲“你这么乖，我以后就算喜欢别人，但最喜欢的一定是你。”
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可爱了。
又好看，又忠心，还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想到这里，她捞起他的尾巴，捏在手里把玩，爱不释手。
琦玉看着她欢欢喜喜，一无所觉的模样，心头发涩。他想问她，既然他最好，那她为什么还要喜欢别人？
只喜欢最好的，不好吗？
但他没问她。他想，她也不知道答案。如果她知道，一定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缈缈，速来王宫。”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叶缈缈耳中。
叶缈缈微讶，立即放开琦玉的尾巴，跳下他的腿“父王召我，我要去王宫，你同我一起吗？”
琦玉点头，“好。”

第92章
魔尊要带一部分族人迁入人界，进入他新建立的那几座城池中。
来之前，他问叶缈缈，迁入多少人？现在迁入，合适不合适？叶缈缈回答他，合适。至于人数，可以先迁入五十万族人，在每座城池中投放十万，先把城池发展起来。
她还建议他，第一批迁入的族人，最好是有技艺在身的，比如会锻造武器的，擅长种植作物的。
这是全新的城池，是他们魔族自己的城池，没有人族居住，只有他们自己。所以，需要自给自足。因此最好选择有技艺的族人进入，开垦田地，种植作物，建立商铺等，把城池发展起来。
魔尊认为她说得有道理，当时便同意了。只不过，回来后下发命令，却不是很顺畅。
“都是废物！”叶缈缈到的时候，正听他骂办事的下属。
仔细一听，简直啼笑皆非。
魔尊让下属去挑选有手艺的子民，凑足五十万，带去人界。但下属们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就争执了起来“是从最近的城池中挑选，还是从最强的城池中挑选？”
吵了两刻钟，有人居中调解“不如从全魔渊中挑选。”
然后争执的观点便多了一个“到底是从最近的城池中挑选，还是从最强的城池挑选，还是从全魔渊挑选？”
魔尊下达命令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要五十万族人送到他面前，带去人界就好了。于是，把下属们骂了一通。
下属们便请他拿主意，结果魔尊沉思了半晌，也掉进了坑里——从哪里选都行，所以从哪里选呢？
“交给你了。”见女儿过来，魔尊甩手不管了，“我去挑选将士驻扎雁城。”
叶缈缈告诉他，随着逍遥宫的壮大，以及族人们在修真界的活跃，很快就会被发现根底。人族十分精明，丝毫不可小觑。因此，便要警惕他们发现结界裂隙，从此进入魔渊。
魔尊如今很听从她的意见，便打算挑选一名修为强大，又不算很懒散的将军，去驻守雁城。
当年离开魔渊时，叶缈缈让自己的一部分亲兵驻守在雁城外。但今时不同往日，魔族已经在人界活动开来，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动作，因此结界裂隙处变得更危险了，需得更多兵力驻守才是。
魔尊很快就想到了人选，即凌飞霜的父亲，凌将军。
凌飞霜去了人界，她是凌将军的继承人，凌将军与她感情不错，就也想去人界，并不想驻守雁城。魔尊很尊重他的意见，让他先驻守十年，等十年后就找人替换他。凌将军听到这里，就应下了。
十年而已，不算很久。
办完这件事，魔尊便又去了一趟人界。找到孔雀大妖王，问他要迁族人吗？
他并不是找孔雀大妖王闲聊，而是给他行方便。孔雀大妖王的修为虽然不低，但比他还是低一些的，打开结界裂隙的事，孔雀大妖王办不到，全魔渊只有他自己能办到。
所以，假如孔雀大妖王想迁妖族出去，必须经过魔尊才行。
“要。”孔雀直接应了，然后问他“你给我多少时间？”
魔尊听了这话，迟疑了一下，他并不清楚自己这边会花多少时间，便反问道，“你需要多少时间？”
“一天。”孔雀答道。
其实半天就够了。他的族人们都非常团结，极听从指挥，他一声令下，他们很快就能集合起来。
不过，还是留了半天时间，方便族人们收拾准备，与亲朋好友告别——与魔尊的打算一样，他也没打算一次把所有族人都带出去，所以势必会有一场告别。
魔尊“……”
他忘了，妖族不需要挑选什么手艺人，他们全族都心灵手巧。
糟糕，缈缈一天之内完不成吧？那他是不是要在孔雀面前丢面子？魔尊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并没显露，很淡然地点头，“可。”
两人回了魔渊。孔雀立刻回了族中，魔尊则回了王宫。
“缈缈，忙得怎么样了？”他问叶缈缈。
叶缈缈正跟他的下属们商量事情，闻言便道，“已经下达命令了。”
她要挑出最优秀的手艺人、商人等迁入人界，以最快的速度发展城池，因此下令从全魔渊中挑选。
现在命令已经下达，就等各城池送人来魔都了。
“明天能办完吗？”魔尊温和地问道。
叶缈缈听后，动作一顿，有点无语地看向他“父王，你很急吗？”
来之前，没听他说很急啊？而且叶缈缈也想不到急着迁族人出去的理由。
魔尊挥手让下属们都退下，也令琦玉退下，等殿内只剩他们两个，才把孔雀一天就能集齐族人的事说了出来，并道，“我们岂能比他们慢？”
得知情由，叶缈缈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是有点丢脸，但是让她一天之内办完这事，根本是不可能的。
“让大妖王先送族人出去吧。”她道，“我们一天办不完。”
办不完就是办不完，说什么也办不完。
魔尊便很遗憾，想骂一句都是废物。那群废物，实在没用，让他女儿这样能干的人都办不成事。
“好吧。”他道。
叶缈缈便问他一事“新的城主，父王有人选了吗？”
既然是他们魔族的城池，自然要按照魔族的习惯，在魔渊中是什么样，到了人界还是什么样。
因此，新建的城池，也要从新挑选城主才是。
“我去选。”他说道，身形一闪，便从殿内消失了。
叶缈缈继续叫了他的下属们进来，商量其他事情。琦玉站在她身后，听了一会儿，说道，“殿下，琉宁也在魔渊，不如让他来帮殿下？”
“什么？”叶缈缈惊讶道，“琉宁也在？！”
琦玉点点头，说道，“陛下把他和许多族人带回来，让他们在魔渊中培训。”
叶缈缈刚知道这事，赤阳真人没跟她说，父王也没跟她说。
“好吧。”她很快察觉到了方便之处，琉宁细致又耐心，是个好帮手，便问他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琦玉道，“上个月见过他，如果他没换地方，我应该能找到他。”
“那你去吧。”叶缈缈道，“带他回来。”
琦玉点头，“是，殿下。”
他很快提气飞走了，叶缈缈松了口气，没有继续跟魔尊的手下们商量事情。
他们实在不擅长。
魔族生活粗糙又随性，平时根本没什么事情，便是有，也有大把的时间去解决。叶缈缈在人族待过，不说别人，就说她最熟悉的赤阳真人，这些人绑一起，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头。
跟他们商量事情，实在是累，她连骂人的脾气都没了。
花了半天时间，琦玉把琉宁带回来了。
“殿下！”琉宁已经知道叶缈缈回来的消息，有魔尊的通知，如今魔渊中几乎都知道此事，他很是欣喜地低头行了一个勇士礼，“祝贺殿下荣升大将军！”
叶缈缈微微一笑，说道，“起身。”
往他身前走近一些，将他打量几眼，微微笑道，“你过得不错。”
这是肯定句。她通过他的气色和神态看得出来，他过得很舒心，眉宇间竟多了几丝意气风发。
“殿下可好？”琉宁笑着问道。
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喜悦与震撼。
喜悦的是她回来了，震撼的则是她此次回来后的变化。
他知道她成年了，他记得她的岁数，知道她今年将成年。也曾想过，她成年后会是什么样？
从很久之前，他便常常想，殿下成年后会是什么样？他以为自己见不到这一天了，可是殿下在意他，又给了他一条命，他活了下来，见到了这一天。
殿下比从前更有威仪了。
从身量上看，她长高了一截，身量更加修长，看上去柔韧有力。
五官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线条收敛了一些，看起来更加成熟而美丽。
神态上则是少了一些傲慢，更多的是慵懒和淡漠，使她看起来高不可攀，充满威仪。
琉宁一边震撼于她的变化，一边又暗暗自惭形秽，她这样高贵，他又怎么配？她如今不仅是公主，还是陛下刚封的大将军。
“我很好。”叶缈缈没有跟他多叙，抓了他就去干活，“陛下要带五十万族人去人界，我做主挑选拥有技艺傍身的人，从全魔渊中挑选，你认为如何？”
在处理事务方面，琉宁比她擅长，叶缈缈很愿意听他的意见。
“殿下英明。”琉宁说道，“殿下要我做什么？”
叶缈缈便道，“要你全权处理此事。”父王把事情交给她办，她又哪里懂得？在人界时，有什么事都是交给赤阳真人办的。
她痛快甩手给了琉宁。
“是，属下领命。”琉宁应道。
他很愿意为她办事。她给了他两条命，一直庇护他，他修为不够，无法做她的勇士，那么能为她分担一些杂务就很好了。
想到这里，余光看了琦玉一眼，心想，幸好琦玉不擅长此事，他们走了不同的路。
这样不论是他，还是琦玉，都在殿下身边有一席之地。
叶缈缈让他跟王宫中的官员商议事情。自己则牵了琦玉，坐在一旁吃吃喝喝。
她闭关了二十年，有机会当然要放松一下，享受享受。
她也是魔族，骨子里就是懒散的，如今诸多繁琐事情都有人处理，她的修为又盖过了琦玉，此刻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不仅自己吃吃喝喝，还拉着琦玉吃吃喝喝。
琉宁偶尔抬头，就见叶缈缈跟琦玉亲密的姿态，不禁心里一酸。
殿下还是喜欢琦玉。他对此并不惊讶，他早就料到殿下会喜欢琦玉。而殿下成年后，第一个宠的就是琦玉，他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殿下什么时候宠他呢？
殿下也会宠他吗？
擅长锻造武器的、种植作物的、经商的等族人陆续进入魔都，在琉宁安排的地方，一一登记。
琉宁没有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就不管了，而是很细心地为他们每个人登记，姓名、擅长、修为、年纪等等，并把他们按照擅长分别安置。
因为要登记的人数极多，他一个人当然是忙不过来的，便叫了曾经培训过的人，也就是一同被魔尊丢回来的人，一起登记。
琦玉见他很忙，便没有再跟叶缈缈亲密，也去帮忙。
叶缈缈便一个人坐在不远处，吃吃喝喝。直到她看到一人，背着的行囊里掉下来一块玄冥石，登时神情一凝，立刻站了起来。
“把你的行囊打开。”叶缈缈走到那人身边道。
那人见她穿着打扮尊贵不凡，又被其他人暗示，忙行礼道，“参见公主。”然后把行囊打开。
里面零零碎碎摞着许多矿石，玄冥石只是其中一种，还有其他放在人界很是珍贵的矿石，都是叶缈缈没轻易放出的那种。
“怎么想到背这个？”她抬眼看向那人问道。
那人便答道，“我有个朋友，从人界回来的，跟我们说人界极缺这些，拿过去可以换许多好吃的。”
“你很聪明。”叶缈缈赞许道，“你朋友也很聪明。”
那人顿时受宠若惊，忙道，“谢殿下。”
叶缈缈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把行囊收起来了，然后大步走到琉宁的身边。
琉宁已经察觉到她离开座位，此刻站起来，等她来到身边便问道，“殿下，有什么不妥吗？”
叶缈缈道，“你接下来登记时，检阅一下他们的行囊，例如矿石、魔渊独有的宝物等，都记录下来。”沉吟一下，她说道，“这些不能让他们私下跟人族交易，必须通过逍遥宫。”
她一直把持着手里的矿产等资源，没有跟人族大肆交易，一来是保证稀缺性，二来是不想武装人族，这样日后一旦开战，受影响的还是他们魔族。
“想个法子，登记成功勋也好，给他们换成灵石也罢，总之这些不许他们私下交易。”叶缈缈道。
琉宁神情一肃，点头道，“是，殿下。”
接下来，再登记的时候，都会让他们报备一下所携带的行囊。而之前没登记的，已经加紧派人去重新登记了。
“可以交给我们，登记成功勋，换取在人界的资源，也可以直接换取人族的货币。”琉宁这样对众人说道，“也可以留在自己手里，但绝不许私下交易，如有发现，以叛族罪论处！”
众人本来没当回事，毕竟殿下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口吻很是温和，还夸他们聪明。然而听琉宁这么一说，很多人都吓到了，将携带的矿石、魔渊特产都交了出来。
因为登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也不担心被吞。不过，琉宁还是给每个上缴的人单独写了收据，并盖了章，让他们拿在手里，去人界后随时可凭此收据兑换功勋或灵石。
这是从人界学的，而族人们拿了单据，都很新奇的样子，好生收藏起来。
叶缈缈见这边处理得井井有条，便放下心，去找了魔尊。
“让人看守矿脉？”魔尊惊讶地道。
叶缈缈点头，说道，“族人拿了这个，只会换取日用财物，但是落在人族手里，用处就大了。”
魔族普遍不稀罕这个，否则早就消耗掉了，不至于存了数万年，积攒了这么多。
但在人族很稀缺，且如果落在人族手里，反而对他们不利。
今日叶缈缈让他们登记，便相当于广而告之，这在人界是值钱的东西。族人们只是性子直，又不是傻，肯定会想着藏一些，把持在手里，日后在人界换取方便。
因此，很有必要派人看守，将矿脉等握在手里。
“好。”魔尊很干脆地点了头。
女儿细心，总是想到他所想不到的地方，为他解决了多少麻烦事，他只觉得高兴。
“我去问问孔雀。”他很快想到什么，“让妖族也不要滥用。”
叶缈缈凛然“是要跟大妖王说一声。”
妖族那边很痛快就答应了，不轻易将矿产、稀有之物与人族交易。连魔族都忌惮人族，妖族又岂会不忌惮？人族本来就很强大了，他们不能让人族更强大。
虽然事情繁多，但是琉宁和他的手下都很能干，不过七八日的工夫，便都处理完了。
魔尊已经不急了，反正脸已经丢了，慢慢来也没关系，花上七八年他都不在意。
带着众人来到雁城外，撕开结界裂缝，送族人出去。
外面有十几艘楼船，每艘船上承载了十万人，余下的几艘放着众人的家当。很快，楼船驶动，往魔族新城池的方向行去。
叶缈缈的五十万精兵也在其中。恰好是五座新城池，每座城池中放十万兵力，这样一旦有战事，他们也好抵御外敌。
这就补上了此次迁徙没有勇士在其中的弱项。
琦玉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跟叶缈缈去摘星城。他只负责挑选、训练五十万精兵，如今事情办完，他就回到了叶缈缈身边。至于那五十万精兵，已经重新挑选了五位首领，分别带领十万兵力。
而琉宁也回到了她身边。他是个不存私心的人，会什么，都会教给别人。因此，带出许多手下，都很有本事，被带去新城，都可以独挡一面。
叶缈缈带了他们两个，上了楼船，与魔尊告别，往摘星城的方向行去。
“宫主。”赤阳真人捧着令牌，声音恭恭敬敬的，眼里既有忐忑，也有兴奋。
宫主一般不联络他，每次联络他，都是有事情交给他办。
赤阳真人既担心她给的任务很难完成，又期待她给一些只有他能完成的任务，彰显他这个大弟子的能力和不可取代性。
只听令牌里传来“我要一批灵米种子，以百万人的口粮为基准。”顿了顿，补充一句“以千万人的口粮为基准。”
他们魔族跟人族不一样，特别能吃，至少相当于十个人族。
其实少吃点也不是不行，但多弄点没坏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族人迁进来，留着以备万一。
赤阳真人听了这话，双膝一软，险些跪下了。脸上抖了抖，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是给宫主的族人们吗？”
他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毕竟他们逍遥宫的弟子，是不吃灵米的。个个嗑着辟谷丹，不是疯狂修炼就是到处历练。
“是。”叶缈缈直接回答，“除此之外，还要日常用度，衣物，吃喝，玩乐等。房屋里的摆设，譬如床、桌、椅、碗筷等，统统准备些。”
赤阳真人颤巍巍地道，“也，也要千万人的基准吗？”
叶缈缈想了想，多准备点没坏处，就道，“没错。”
赤阳真人简直要哭了，握着令牌的手都在抖，好半晌才克制住情绪，没让自己听起来很为难“那，那宫主，我们逍遥宫的财力可能不够。”
他不想说这个的。
但，纵然他们逍遥宫很有钱，但是养一千万人，远远不够啊！
从郑家、林家、萧家等打来的东西，全都换成灵石，倒是够了。但不能卖啊！许多好东西，卖出去容易，再想买回来可就难了！
“这样吗？”叶缈缈想了想，说道，“我们举办一场鉴宝大会吧。”
她从青阳宗、轮回谷等掌门口中听说过，修真界也不总是打打杀杀，常常也有盛会。譬如论道，宗门大比，庆贺大典等。
这些都没意思。论道，他们逍遥宫连本门心法都没有，全是野路子的散修。宗门大比？赢了不会增加逍遥宫的名声，输了却很没面子。庆贺大典？等她晋升大乘期再说吧。
她发给赤阳真人一份物品单子。
赤阳真人看了，简直想捂脸，这叫什么鉴宝大会啊？
只见上面写着
凝神玉一块，在1 吨~2吨之间。
玄冥石山一座，请找出切割得最完美的一块。
幽冥血莲一朵，年份在600~650年间，需要高人鉴定。
……
“宫主，鉴宝的名单不是这么写的。”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叶缈缈不悦道，“你是不是傻？这是鉴宝大会吗？这是拍卖会，是我们逍遥宫展示财力的机会！只是我们要低调，才说成是鉴宝大会！”
赤阳真人简直快要不认识“低调”两个字了。
“是，是，弟子记住了。”他谦卑地道。
叶缈缈这才断了通讯“去送请帖吧，地点就在逍遥宫。”
赤阳真人等通讯挂断，才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说，就这份单子，也就宫主不怕被灭门哄抢了。
唔，是宫主还是公主，还说不定呢。
又想到那位灭郑家跟吃饭喝水一样的太上长老，赤阳真人想了想，决定就按宫主的意思写请帖。
他们逍遥宫不怕被灭门。

第93章
叶缈缈将楼船的目的地设置为摘星城。
她没打算回山门。那里虽然是逍遥宫的大本营，但除了赤阳真人和一些潜心修炼的人族弟子之外，几乎没什么人在那里。
逍遥宫所收的弟子大多是散修，野惯了，静不下心在门派中修炼。而且门规也不赞同弟子们长时间窝在门派中——闭关修炼所需要的洞府，都是需要功勋值的。
只有积攒足够的贡献，才能在门派中占据一处洞府，闭关修炼。因此，大部分时候弟子们都在外面历练，或者做门派任务攒功勋值。
不过，即便如此，弟子们对门派的归属感仍旧很高。因为他们知道，门派很护短，不论他们在哪里，只要有人敢对他们不利，战堂就会出动，打到对方跪下认错为止，从无例外。
如此强硬、不怕事，在意弟子的门派，谁不爱？
再说，如果有不得不在门派中长时间待着的情况，只需上报杂事堂，被准许后，就可以赊欠功勋值，在门派中待着了。这一点让弟子们很是喜欢，只觉得门派非常照顾他们。
连人族弟子都不会在山门中久待，何况是魔族弟子？早就四散到各处，浪荡去了。
但他们不回山门，是因为山门无趣，却会回摘星城。这是魔族的大本营之一，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到这里，补充日常所需的丹药、法宝等，互相交换消息，休息一下。
叶缈缈去摘星城，就是想看一下，在瑶池的管理下，族人们在摘星城待得习惯、方便吗？
除此之外，她还想检查一下林家、萧家所赔给她的产业，在二弟子广阳真人的管理下，究竟如何了？
她记得这两家的产业中有灵田，而且还不少，正好让广阳真人把灵田的产出都给她，她拿去给父王，让族人们先耕种着。待鉴宝大会开启，获得更多东西后，再大规模耕种。
鉴宝大会的开启，叶缈缈预计的时间是三年后。
没办法，逍遥宫毕竟是大宗门，要面子的。从场地、吃的、喝的，到节目、住处等，都要好好安排。
而且修真界太大了，一些门派离得远，赶路过来说不定都要半年。他们出发前还要收拾一下，准备点灵石或者宝物，毕竟这场鉴宝大会实质上是拍卖大会，他们肯定会想法子买点什么或换点什么。
这些都需要时间。
因此，三年后能顺利举办，她都得夸赤阳真人一句能干。
楼船飞往摘星城，将速度提至最快，也要飞上一个多月。叶缈缈刚出关不久，暂时不想再修炼了。
她觉得琦玉身上的伤应该痊愈了，便拉着他到房里。
她提前布置了房间，角角落落都十分讲究，层层叠叠的轻纱帐幔，袅袅燃起的熏香，优美动人的屏风，各种精巧的摆件等，漂亮又别致，绝对不怠慢他。
而且，在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只特制的浴桶，规格很大，里面是热水与花瓣，在旁边还摆放着一碟碟灵果，以及味道并不辛辣的清酒。
琦玉一进入房间，就看到了她特别布置的手笔，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
清亮的眼中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一直期待她宠他。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期待，这真好。
他喜欢她待他用心。
“殿下。”他抿了抿唇，低头朝她看去。
叶缈缈便拉着他的手，往浴桶走去“你伤好了没有？”
这些日子忙着族人迁移和登记的事，两人偶有亲密，倒一直没太亲密，离叶缈缈想要的还很远。
现在闲下来了，她有心情了，便想着他身上的伤也应该好了。
“已经好了。”琦玉轻声道，心情说不出的激动，还有些羞涩。殿下居然要跟他共浴，实在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不知不觉，尾巴露出来，在衣摆下面不由自主地摆动着。
叶缈缈拉着他，跨入浴桶。
里面设计有专门坐着的地方，叶缈缈坐下后，水面刚好至肩膀处。琦玉比她身量高，水才漫到他的胸口。
虽然衣物未褪，看不见什么，但是衣衫被水打湿，贴合着身躯，仍旧让琦玉有些不好意思。
他绷着身体，紧紧贴在浴桶壁上，一动不敢动。只偶尔抬眼看她一记，漆黑的眼眸被雾气熏得潮湿，睫毛轻颤，犹如被淋湿翅膀的蝴蝶。
叶缈缈被眼前的美色所赞叹，不禁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拨动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
他抖地更厉害了，只是仍旧温顺地坐着，任由她施为。
叶缈缈渐渐游至他身边，整个人坐进他怀里，伸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自旁边取了酒壶。并不取酒杯，直接仰头，让清亮的酒液从蜿蜒的壶口中倾倒而下。
大半酒液落入她的口中，小部分打在她的下巴上，又流淌至颈间。他得了她的允许，俯身取酒。
两人交替执着酒壶，喝出了花样。渐渐气氛升温，两人皆被熏得面颊通红。
“哗啦”一声，不知是谁先站起，两人跨出浴桶，奔向轻纱帐幔后面，留下一地湿漉漉的衣衫。
叶缈缈终于尝到了成年人的滋味。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美妙！
如果非要加两个字，那就是——妙不可言！
等到她再出门，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她与琦玉沉浸在成年人的快乐中，不能自拔。两人尝试了许多花样，就连琦玉那根毛茸茸的粗壮的大尾巴，都立下大功。
两人再出来时，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同了，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琉宁从房间里出来，只见两人亲密有加，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有点羡慕，有点嫉妒。他对叶缈缈行了礼，又对琦玉点点头，便又回房间了。
他也是会嫉妒的。他无法看着殿下跟别人如此亲密，因此不愿意往前凑。他在魔渊近二十年，人界的局势变化，逍遥宫的发展等，他都不太清楚，索性拿出令牌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深入研究起来。
叶缈缈也不在意。眼下事情不多，他爱干什么便干什么。便是什么也不干，也没关系。她只需要自己的手下在她召唤时，能及时现身，为她分忧就是了。
她与琦玉正值情浓，又见琉宁不出门，便无所顾忌，也不仅仅是在房间里亲密，在楼船各处都留下快乐的记忆。
转眼便过了一个月。
这一日，两人拉着手站在甲板上，难得安静地看风景。
在楼船前方，数道彩色光芒闪烁，不时轰击到一起，炸开了无数云团，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有人在斗法。”琦玉说道。
叶缈缈也看出来了，偎着他的肩，好奇地往那处看去。
她不是人族，没有神识，看不到那么远。但再怎么说，她也拥有合体期修为，目力还是不错的。不多时，便分辨出那是四五名修士在追赶一人，双方的法宝都极高等，隔得很远都能感受得到那股冲击。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身上的令牌在颤动。
还是琦玉发现了身上的令牌颤动，拿出来一看，只见上面闪烁着一个“诸”字。
他看向叶缈缈道，“殿下，是诸皇天。”
“嗯？”叶缈缈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道，“那就接吧。”
说完便抬起头，继续看向前方的打斗。
不说别的，只看各色光芒炸开云团，就是一副漂亮的画面，值得欣赏。
叶缈缈并没有掺和进去的意思。不论是正义方追杀邪恶方，还是邪恶方追杀无辜者，她都没有出手的打算。
魔族不爱管闲事，他们打他们的，跟她没关系。
但她很快就发现，此事跟她有关系。
琦玉接通后，手里的令牌里顿时传来诸皇天的大声求救“公主，救命！”
“你怎么了？”叶缈缈难得听他如此狼狈的声音，有点好奇地问。
与她淡然镇静相对的，是诸皇天的急切“公主，我就在你前方，你看到这边的打斗了吗？有人追杀我！”
叶缈缈“……”
她从令牌上移开视线，转而抬头看向前方。隔得远，她只看得出是四五个人追杀一人，倒是才知道，被追杀的那人竟然是诸皇天。
“对方什么修为？”她问道。
诸皇天便道，“五个合体期！”
叶缈缈心中一凛，立刻问道，“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属下才只有化神后期。”诸皇天颇为苦大仇深地道，“若非公主给我的法宝厉害，我早就毙命了！”
但对方来头不小，虽然是合体期，却有着大乘期的法宝，他快要撑不住了。
说起来，他这些年的运气，着实不太好。
他当初离开叶缈缈后，便找了一处隐蔽之地，摆下阵法，开始闭关冲击化神期。与他所料相去不远，只花了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他便晋升成功了。
只不过，他的雷劫过于声势浩大，还是惹来了人。对方以为此处有异宝现世，才会引动如此惊人的雷劫，并不信是他在渡晋升化神期的雷劫，喝问他异宝在哪儿。
他哪里知道什么异宝？当即就跑了。但对方穷追不舍，还叫来了人，一起追他。
他一边跑，一边反杀，倒是挣脱了，只不知怎么，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很多人都知道他“身怀异宝”。杀一批，又来一批，且一批比一批修为高。
此时追杀他的五人，有三个合体后期强者，他纵然能够跨一个大境界御敌，但也不是这么个跨法儿啊！
就在他几乎绝望，要与对方拼命之际，谁想运气这么好，竟然碰到了小公主的楼船！
她身边可是有两名魔王级强者！杀合体期跟捻蚂蚁一样！
“不顺路。”叶缈缈说道，断掉了通讯。

第94章
她拒绝了诸皇天。
因为苍叔二人并不在她的身边。
她一闭关就是二十年，以两位魔王的性子，当然不会守在门派里保护她。
而山门有龙族设下的大阵守护，等闲攻不破。孔雀大妖王又常常来看她，她的安全无虞。苍叔二人很放心，跟新认识的龙族朋友们去海底玩了。
至于叶缈缈，她一出关就被魔尊带走了，待在魔尊的身边，再安全也不过了，就没想到叫两人回来。现在诸皇天求救，叶缈缈衡量了下自己的实力，选择了拒绝。
她是合体期修为，跟追杀他的人差不多，而且己方人少，还是算了。
倒也不是一定打不过，只是为了诸皇天而冒这个险，不值得罢了。
她站在甲板上，心安理得地看风景。
琦玉看着这一幕，却是眼里战意翻涌，袍角无风而动！
诸皇天与他是相同的修为，却能够力战五名合体期，那么他呢？
自纳戒中取出重剑，低头对叶缈缈道，“殿下，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话落，祭出长剑，纵身跃出，朝着诸皇天所在的方向去了！
叶缈缈甚至都没来得及拦。
想了想，解下腰间的长鞭，握在手里，也跃出楼船，往前方去了！
她有父王的小角，有洛掌门的灵玉，有大妖王的一片羽毛，还有诸多法宝在身，危险是没什么危险的，打一架也好，就当探一探如今的战力！
那边，诸皇天被她拒绝后，直是一口血哽在喉头！
二十年不见，小混蛋更加混蛋了，竟然就这样见死不救！
紧紧攥着令牌，简直恨得想要捏碎！
追杀他的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对他一通嘲讽“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交出异宝，给你个痛快！”
“做梦！”诸皇天眼底一冷，将令牌收起。
小混蛋不管他，但他未必就逃不了。修士与天斗，与人斗，九死一生乃是常态，怕就不会踏上这条路了！
他抿着薄唇，一张俊美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眼底暗光闪动，就要拼死一搏。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越来越清晰的破空声，他回身一看，只见琦玉一身红衣，御剑而来！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一袭长裙，手持墨绿长鞭的叶缈缈！
“混蛋！”他目露惊喜，情不自禁地骂道。
既然原本就打算帮他，何必开这等玩笑？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居然这样吓唬他，实在太混蛋了！
他心中止不住的欢喜，气势大盛，反过来对追杀他的人道，“想要异宝？也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持着长剑，反攻回去！
有小公主和琦玉帮忙，暗中还有两位魔王兜底，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底气大增，对着其中二人大开大合，连绵攻击！很快，琦玉和叶缈缈也赶到了，各自挑了对手，交战起来！
三人对五人，看上去人数不占优势，但诸皇天狡猾狠辣，手段百出，琦玉凶猛悍勇，气势无匹，再加上叶缈缈也不遑多让，手里有一条孔雀翎鞭，专门冲着对方的法宝出手，一时间竟抵御住了。
只听得“喀嚓”“喀嚓”的碎裂声响起，很快一人手中的法宝彻底崩碎，化为大大小小的碎片，四下纷飞！
“小辈敢尔！”被碎了法宝的修士心疼得脸孔都扭曲了，冲着叶缈缈怒吼出声。
叶缈缈并未言语，只对他微微扬眉，露出一个挑衅的神情。
打就打了，有什么敢不敢？
手执长鞭，朝另一人的法宝鞭笞而去！
她这条长鞭本就不凡，之前闭关的时候，大妖王又对其进行了一番淬炼，比之从前更为厉害。只要抽到什么，必定发出碎裂声。
对面五人很快察觉，叶缈缈才是他们当中最需要戒备的，一时间朝向她的攻击猛烈起来！
叶缈缈完全不惧。之前不肯出手，是不想冒险。但此时都出手了，心头便只剩下战意！
她被三人围住，诸皇天和琦玉所受到的压力顿减，二人并未觉得松了口气，反而手段尽出，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对手！
不知何时开始，甚至无人出口，二人达成无形默契，一时较量起来！
而在二人逐渐攀升的战意中，他们的对手便渐渐吃力起来，眼底露出惊骇！好可怕的战意，好骇人的天资！
再看叶缈缈，一人对上三个，仍旧不落下风。他们魔族便是这样，从不会在战斗中退缩，只会愈战愈勇！
“阁下何人？”这时，叶缈缈的对手中有一人开口道，“此人与我等有仇，不关阁下的事，何不收手离去？”
他们三人齐攻，都不能迅速把叶缈缈拿下，便不想与她打下去了。
他们都知道她是从一座楼船上飞来的，如今只她与琦玉两个，战况便对他们不利，谁知船上还有多少人？如果再来几人，他们岂不是……
“你们也真是好大的胆子。”叶缈缈握着鞭子，后退出一段距离，灰色瞳仁中只见淡漠，“连瑶池掌门的亲传弟子都敢追杀。”
三人齐齐一惊“什么？！”
瑶池掌门的亲传弟子？谁？！
一时间，纷纷转头朝诸皇天看去，问道，“你是瑶池弟子？！”
诸皇天的对手也在这一刻收了几分力，并往后退去几分，他不得不收手，无奈地道，“是。”
话落，五人脸上都露出被欺骗了的气愤来“你怎么不早说？！”
假如他是瑶池弟子，还是洛掌门的弟子，他们再贪婪也不敢对他出手！
诸皇天顿时噎住。
他只去过瑶池一次，还是被叶缈缈带去泡灵汤。后来要去青阳宗报仇，被洛掌门带了出来，便再没回去过了。
他都没想过借瑶池的力。
被追杀到绝境时，倒是想过请师尊相救，但是每每最后关头他都能扭转乾坤，于是就一直没能把瑶池搬出来。
“你可有证据？”这时，其中一人沉着地问。
总不能他说是，他们就信。
诸皇天本以为小公主会让苍叔出手，将这几人拿下。但她却竟然没有，而是把瑶池搬了出来。他有些不解，向来嚣张的她怎么忽然心慈手软下来了？
但他也不想继续打下去了，他逃了好些日子，此刻灵力几近枯竭，着实不宜再战。于是，拿出瑶池弟子的令牌，握在手里道，“信不信随你们。”
如果他们信了，就此收手，说不定能保住一条命。
如果不信，继续打下去，诸皇天相信小公主会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这……”几人看到了他手里的令牌，修士强大的神念当然看得清楚，这不是他伪造的，一时犹豫起来。
他们毕竟追杀他这么久，不知还能不能化解恩怨？
这时其中一人说道，“我等只是为宁家做事，并非与小友为敌。既然小友乃是瑶池弟子，我等自然惹不起，这便回去复命，推掉此事。并保证以后绝不与小友为敌，如何？”
他们也不是非要追杀他，这不是依附宁家，听宁家的吩咐行事吗？
他如果要怪，就去怪宁家。
同时也是在扯大旗，如果诸皇天不想化解恩怨，而要杀他们，那么就要小心他们背后的宁家了。
诸皇天当然听得出他们的几重含义。他没说话，只是看向叶缈缈的方向。
对面五人见状，便也看向叶缈缈。
叶缈缈一脸冷色“看我做什么？”
五人立刻收回视线，再度看向诸皇天。诸皇天无奈，只好说道，“那好吧，你们保证日后不再追杀我，这段恩怨就了了。”
所幸他没受什么损失，对方还被叶缈缈抽坏好几件法宝，揭过就揭过了。
再说，被追杀了这么久，也算是磨砺心境了，诸皇天并不记恨。
“多谢小友不介意！”几人拱了拱手，立刻对天道立誓，保证以后绝不与诸皇天为敌。甚至，以后倘若见到诸皇天有难，还会出手相助。
这也是叶缈缈震慑的结果了。
倘若叶缈缈不敌，那么说出诸皇天是瑶池弟子也无用，对方只会生出杀人灭口的心思。眼下如此，不过是做不到杀人灭口，才想要化解恩怨。
“不敢打扰几位叙旧，我们这就告辞。”一人说道，而后缓缓褪去。
其他人亦是轻轻颔首，向后退去，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如五道流星般消失在天边。
诸皇天等他们都不见了，才吐出一口气，缓缓飞向叶缈缈，习惯性地笑道，“多谢公主救命——”
话没说完，待看到叶缈缈如今的模样，声音顿时如被什么吞掉，再也发不出一声。
他几乎是震惊地看向她！
平寂了二十年的心，突然狂跳，如发疯的野马一般控制不住！
她怎么变得如此好看！
倒不是说她从前不好看，他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做她的驸马也没什么。能够让他心折的容貌，自然是绝世罕见的。
但，成年后的她，那微微收敛的脸部线条，愈发冷艳精致的五官，几乎长在了他的心尖上！
诸皇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看着叶缈缈的方向，移不开视线，甚至道心都发出了轻响！
他当年离开，就是斩掉了这份并不深刻的情感。本以为再次见面，会是如同旧友一般相熟而平淡，谁知她的变化如此之大！
他才想起来，她成年了？！
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着，叶缈缈微微挑眉“眼睛不想要了？”
她一如既往的高傲，却少了几分孩子气的傲慢与嚣张，此刻轻轻一挑眉，冷艳风情顷刻流露！
诸皇天的心跳又加快几分，眼见道心不稳，他连忙收敛心神，按下躁动的心，半是玩笑道，“许久不见，公主愈发风采照人，我等凡夫俗子，自难把持。”
叶缈缈听得出这话是在夸她。
将他打量几眼，说道，“你没有。”
诸皇天这二十年来都是跟人族来往，许久不曾接触到魔族的风格，很是别扭了一下，才领略了叶缈缈的意思——多年不见，她愈发风采照人了，但他没有。
好笑又好气，他没有跟她计较，点点头道，“我等凡夫俗子，没有了公主的照应，自然混得不好。”
说话间，楼船飞近，叶缈缈与琦玉登船。
诸皇天想也没想，就跟着飞上去。
“怎么不报出瑶池的名号？”叶缈缈见他上船，也没撵他，如此大的楼船，多他一个又不算什么，只好奇他为何沦落到这等境地。
如果他一早向瑶池求救，早就有人来救他了。如果别人不方便的话，他可以向洛掌门求救。以洛掌门渡劫期的修为，不说一步而至，但万里传音是能做到的，谁能动她的心尖儿弟子？
“我忘了。”诸皇天洒脱一笑道。
从前是忘了，但今后他也不会打着瑶池的名声招摇。身为修士，在千难万险中磨砺自己，才能使道心愈发稳固，更加领悟天道。如果都知道他是瑶池弟子，他还磨砺什么？跟待在山门中有何区别？
想起一事来，他好奇道，“公主怎么把他们放走了？没让苍叔把他们拿下？”
按他对小公主的了解，不对，现在不能叫她小公主了，她已经成年了。
按照他对叶缈缈的了解，她碰到这种事，应该让苍叔把对方拿下，然后上交家当赎身。
唔，还有可能像当时对郑家那样，打一个，牵一串，最后又打下一个家族。
“苍叔他们不在。”叶缈缈答道。
诸皇天正想着方才离开的几人，他们说了一句宁家，是赤阳城的那个宁家吗？闻言不禁一愣，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苍叔不在？”他环视一圈楼船，一个难以相信的念头浮上脑海，“船上只有公主？”
“还有琉宁。”叶缈缈道。
偌大的一艘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诸皇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不由得想，从前小公主身边多热闹？苍叔，琉宁，琦玉，敖璨，还有他，都围绕在她的身边。怎么现在只有她一个了？
他心下一凛，沉声问道，“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叶缈缈诧异地看他一眼，说道，“你指什么？”
“苍叔他们为何不在？”诸皇天便道。
叶缈缈答道，“去龙族玩了。”
在她闭关之初，二人便跟敖璨的兄弟们去龙族玩了。如今还在不在龙族，倒不一定了。
“他们为何不守着公主？”诸皇天难以置信，莫非魔渊发生大事，她现在不受宠了，所以苍叔二人不保护她了？
“用不着。”叶缈缈不以为意地道。
她如今是合体期修士，跟人交手不会露怯——没有那么多大乘期修士到处跑，还跟她杠上。
而且她有诸多法宝护体，就算遇到大乘期修士，甚至渡劫期修士，也有一敌之力。只需抵挡片刻，而后召唤父王或大妖王来救她就是了，根本不必抓苍叔二人回来，让他们自在玩去吧。
诸皇天的神情渐渐难以言喻起来。
苍叔二人不在船上。换而言之，叶缈缈刚才是在没有人兜底的情形下去救他。
她一开始说“不顺路”，是真的不想管他吧？后来良心过不去，才又反悔了，去救他？
虽然良心这种东西，魔族有没有还不知道，但诸皇天姑且认为她有吧。
不然他实在难以用高高兴兴的心情跟她重逢。
“你自便吧。”叶缈缈把他救上来后，就不管他了，拉了琦玉的手，回房间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诸皇天盯着两人紧紧拉住的手，不禁抿住了唇，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而这时，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好久不见。”
他偏头一看，见是琉宁，便点点头，“好久不见。”
是有二十年不见了。
当初他离开，只跟叶缈缈告别，并没跟琉宁、琦玉、苍叔他们也说一声。
想到刚才琦玉毫无私心，拼命救他的样子，诸皇天想到他们都是同伴，常年绷着的脸庞缓和下来，带了点笑意问道，“你最近还好？”
“我很好。”琉宁对他的示好有些意外，也回了句“你呢？”
诸皇天便道，“还行。”
两人走到甲板上，望着船外的风景，不紧不慢地聊起了分别后的情况。
琉宁向他打探逍遥宫之外的修真界情形，顺便有些事情询问他的看法。诸皇天是人族，总比他们心眼多一些，琉宁一直认可诸皇天的精明。
诸皇天则向他暗中打听叶缈缈的事，包括她成年多久了，如今在魔渊中的地位是否降低，性情有没有变化等。
“公主与琦玉……”最终，他试探着问。
琉宁抿了抿唇，保持平和的声线回答“是。”
是什么，他没说。
反正诸皇天也没问。
但他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啧。”诸皇天不禁发出一声，没来由的有些牙疼。
过了片刻，他又问道，“公主这是去哪？”
“摘星城。”琉宁答。
诸皇天点点头。
“你也要去？”琉宁问道，说这话时偏头看向他。
不是问他去不去摘星城，而是问他回不回殿下身边？
当年诸皇天一声不吭就离开，看上去并不像是得了殿下的吩咐，去办什么事。而只是磨砺修行，全然为了他自己，没把殿下的事业放在心里。
这让琉宁有些不快。
诸皇天听出他暗含的意思，笑了笑，没答这话，而是转身靠在栏杆上。
风将他散落的头发吹起，飘浮在脸庞两侧，他丝毫没有打理的意思，弯了弯唇，颇有些不正经“她这么对你，你还给她操心？”
琉宁冷了脸“殿下一直对我们很好！”
“是吗？”诸皇天低低一笑，目光带了引诱，“你跟着她最久，为她付出一切，她却全然不顾你的心情，当着你的面跟琦玉……你不难过？”
琉宁难得寒了脸“我会把你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殿下！”
他一直觉得诸皇天不够忠诚。刚才问那些话，也是试探的意思。如今听到他居然这样说，琉宁认为有必要告诉叶缈缈，让她知道诸皇天并不忠心。
他从前没说过，因为没证据，他不会挑拨殿下怀疑下属的忠诚。但现在，诸皇天的话，非常有问题！
“别！”诸皇天一听，顿时站直了身体，有点急了“我与你说笑，告诉公主做什么？”
他是说了点不光明正大的话，但是如果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便是无伤大雅的私下交谈。跟叶缈缈说，算什么？
没得将他显得阴暗、小气，又嘴碎。
“不是什么话都能拿来说笑！”琉宁冷冷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诸皇天连忙将他拦住“你误会我了！”
赶忙找补“我知道你喜欢公主，本是想问问你，如果你难过，我就劝劝你，让你想开。你想哪里去了？”
琉宁将信将疑。
“我也是公主的追随者，发过誓的！”诸皇天不得不道，“又岂会对殿下不忠？”
琉宁这才勉强点头，“好吧。”
却也不想再跟他说话了，绕过他走了。
诸皇天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心说，魔族果然魔性，他差点就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到摘星城还要十来天的路程。船上多出一个人，丝毫没打扰到叶缈缈和琦玉的兴致，两人旁若无人，该亲密还是亲密。
大有“你觉得碍眼就躲屋里别出来啊”的意思。
诸皇天是受人威胁的人吗？他灵力恢复后，就一直在房间外晃荡，常常出现在叶缈缈和琦玉现身的地方，跟他们说笑。
这一日，两人又当着他的面，你喂我吃一口灵果，我喂你吃一口灵果，他觉得眼睛甚疼，便笑问了一句“公主与琦玉在一起多久了？快腻了吗？”
魔族的习性，他也是知道的。普遍来讲，热度就在三个月。
他说这话，倒也没有刻意针对琦玉的意思，毕竟那日救他，琦玉出了很大的力。
但也没刻意体贴就是了，总归琦玉也不是不知，还不让人说了？
难过的话，也不是他的错啊，是魔族浪荡。
话落，叶缈缈喂琦玉吃灵果的动作停住，将琦玉推开，站起来，抽出腰间长鞭“大胆！”
径直朝诸皇天抽过去！
魔族虽然浪荡，但跟每一位情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全心全意的。
他们真切喜欢着对方，挖空心思跟对方浪漫，享受每一刻美好时光。
“腻了”两个字，委实是一种亵渎！
叶缈缈岂会忍受这种冒犯？气势大开，执着鞭子，朝着诸皇天毫不留情地抽过去！
“等等！”诸皇天连忙后退，“公主息怒！”
但叶缈缈根本不停手。
诸皇天冒犯了她，也冒犯了她的情人，她是一定要抽他一顿，狠狠惩罚他的！
诸皇天无法，不得不跳船离去“我想起还有事要办，公主再会！”

第95章
他跳得干脆果决，身形冲出楼船，在空中御起了长剑，很快化为一道流光远去了。
毫不犹豫，头也不回。
叶缈缈冲出了船舱，站在楼船边缘，看着御剑远去的男子身形，面上怒气不减。
“混账！”她气怒地甩着鞭子，抽了下空气。
他竟然敢躲！
冒犯了她，还敢躲开她的惩戒！
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殿下？”琦玉走上前来，站在她身侧低声询问。
叶缈缈没应声，取出门派令牌，连通了赤阳真人，对他说道，“以后诸皇天不是我逍遥宫的人。不论在何处见到他，不必给他方便！”
赤阳真人不明情由，但仍是恭恭敬敬地道，“是，宫主。”
并顺便把各门派对请帖的回应，汇报了一下。
“纯阳宗回应客气，但不来。”
“紫霄宫未予回应。”
“瑶池明说会至。”
修真界排名前三的宗门，只有一家肯来，这并不是很好的消息。
说白了，如果不是早就与瑶池建交，那么此次瑶池也未必肯来。这说明逍遥宫在这些超级宗门的眼中，什么都不是。
叶缈缈顿时从刚才的气怒中抽离，变得冷静下来。
只听赤阳真人继续汇报道，“诸葛家、陈家等都说了会来，有几家还请求将单子上的宝物给他们留着，弟子未应。”
“嗯，不必回应。”叶缈缈道。
赤阳真人便继续回禀大宗门、二流宗门的态度，最后笑着说道，“青阳宗、轮回谷、沧浪门等已经在路上了。”
这几家对逍遥宫的态度非常热切，当初逍遥宫建造山门，他们几乎整个门派倾巢而出，连掌门在内，都赶来帮忙了。
现在逍遥宫要办鉴宝大会，这几家十分热情地应了，并立即动身上路，说要帮忙布置安排等。
“嗯，很好。”叶缈缈声音缓和少许，“对他们可以客气点。”
赤阳真人道，“是，宫主。”
又说了些别的，才断掉通讯。将令牌收起，叶缈缈心中因为诸皇天而生出的怒气，已经消散大半。
“下次再见到他，不许救他。”她偏头看向琦玉说道。
虽然这是件小事，不值得记挂在心头，但他到底冒犯了她，叶缈缈不会再对他行任何便利。
本来因为前世的恩怨，她对他的印象就不好。只是在他频频表忠心、献殷勤、展露精明之后，才有所上升。然而今日之事一出，登时打回原形，那点薄弱的好感荡然无存。
琦玉点头，“是，殿下。”
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因为诸皇天的话而生气，或者不快。叶缈缈担心他把不快藏在心里，隐而不发。他毕竟是妖族，跟他们魔族不一样。
“我不会腻了你。”她牵了他的手，引着他往船舱里走去，“只不过，我们魔族的性情便是如此，喜欢什么，总不持久。”
琦玉垂眸，道，“我知道，我不会听他的话。”
“但这不是腻。”叶缈缈偏头看他，神情认真，“我喜欢你，即便分开了，我仍旧喜欢你。”
她问过别的魔族，也问过自己父王，得到的结论是，他们的感情总是会迸发，然后减淡，湮灭。不过，在感情减淡的时候，双方就选择了分开。
而后，在漫漫时间长河中，找到新的情人，忘掉大多数旧情人。
像是魔尊，他情人无数，能记住的几乎没有。唯有一个洛掌门，还是因为时间太短，在他这里打破记录，而印象深刻。
叶缈缈便想着，她以后大概很难遇到琦玉这样好看、忠心、柔顺的情人了，所以哪怕分开了，她也一定记得他。并在想到他的柔顺和毛茸茸时，仍然喜欢。
而琦玉听了她的话，只记得一句“即便分开了”。与她交握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我也喜欢殿下。”他轻声说道，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浓郁情绪。
叶缈缈自觉说开了，便不去想了，拉着他的手，去娱乐室找乐子。
琦玉的修为比她低，诸皇天的修为也比她低，她实在生不出好好修炼的心，只想玩乐。
诸皇天此时已经飞远。
站在长剑上的男人身形，高挑而挺拔。一张清贵冷傲的脸庞，微微绷起，狭长而漆黑的眼睛里尽是冷然。
她长得漂亮又如何？他在二十年前便已下了决断，此时绝不可能反悔，更别说留下来由着她抽。
想起这几日见到的，她和琦玉之间浓情蜜意的情景，眼里泛起嘲讽。他没料错，她果然魔性不改，与其他魔族别无二致。而他绝不会成为她裙下臣之一。
此刻远远离开楼船，诸皇天察觉到有些动摇的道心再次稳固下来，松了口气，决定以后少往她跟前凑。
至于答应她的那些，日后若逍遥宫有难，他尽力去帮就是了。
虽然遗憾，但他看着广阔而自由的天地，又觉傲然，豪情满胸。儿女情长多么无趣，自由纵意才是吾辈追求！
几日后，叶缈缈抵达摘星城。
林家、萧家的府邸如今都属于她，任由她住。见萧家的府邸更精致些，叶缈缈便带着琦玉、琉宁住进了萧家的府邸。
广阳真人早就得了消息，推开一切事务，赶来侍奉。
兄长叮嘱过他好些注意事项，他在心头默念着，尽全力小心翼翼地侍奉，务必不让宫主骂他废物。
以逍遥宫如今的名望，想要取代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可不能被人顶下去！
因为准备充分，广阳真人在叶缈缈跟前侍奉了半天，也没挨一句骂，心下松了口气。
事实上，叶缈缈已经不会动不动就骂人了。真正的废物，她在魔渊见了无数。因此，只要属下不出大的纰漏，她都不会骂人了。
问了灵田的情形，以及如今手里有的灵米，叶缈缈让他都装进纳戒，她过些日子带走。
“是，宫主。”广阳真人应下。
问完了想知道的事情，叶缈缈便让他退下了。
摘星城内一切都好，这是叶缈缈从广阳真人口中听到的。他应当不会骗她。但叶缈缈仍是打算出去走走，自己看一看。
才站起身，就感觉到令牌的震动，她拿起一看，是赤阳真人的通讯请求。
“宫主，找到血魔殿的老巢了！”才一接通，就听赤阳真人略有些激动的声音。

第96章
叶缈缈惦记血魔殿已久，闻听找到了他们的老巢，登时坐回椅子上，问道，“在何处？”
赤阳真人答道，“在一个名叫月霞门的小门派附近，是凌堂主发现的。”
凌飞霜带着战堂的弟子到处打架，没有架可以打的时候，就四下溜达。前段时间得到血魔殿的线索，立刻带着人去了，结果所获颇丰！
她发现了血魔殿的老巢！
“我知道了。”叶缈缈干脆地道，“我现在便联络凌堂主。”
因为不知道叶缈缈已经出关，因此凌飞霜将消息传给了赤阳真人，由赤阳真人汇报给了叶缈缈。
断掉通讯后，叶缈缈立即用门中令牌联络凌飞霜。
许久，凌飞霜接起，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殿下，你出关了？”
“嗯。”叶缈缈应道，问她“你现在何处？”
凌飞霜答道，“我在月霞门附近的一座小镇上。受了点伤，在这里养伤。”
她潜入了血魔殿，又从中逃出，并非毫发无损。说完，她问道，“殿下要来吗？”
叶缈缈之前放话，要夷平血魔殿。因此，如果叶缈缈要来的话，凌飞霜就暂时不走了。
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继续打探血魔殿的情况，然后救一救战堂的弟子。
跟她一起进入血魔殿的有十几人，结果算上她在内，只有三个人逃出来了，其他人生死不知。
“要去。”叶缈缈道，“你把打探的情形仔细和我说一遍。”
她要看看情况，然后决定带多少人去。
“是，殿下。”凌飞霜道，将她进入血魔殿的前后说了出来。
凌飞霜发现血魔殿，不得不说，有着魔族性情耿直的成分在里面。那日她发现了一名血魔殿弟子，便带着战堂弟子悄悄跟上，直到半个月后，那名血魔殿弟子进入了月霞门。
月霞门是一个二流门派，虽然在诸多二流门派中属于末流了，比如青阳宗、轮回谷等门派都比它有名气得多。但，它的的确确是一个二流门派，它的掌门是合体期修士。
作为一个二流门派，月霞门每隔一些年头都能招到不少弟子，凡是修真界有什么盛会，也都去参加。这就导致，它在修真界是个有名有姓的正道门派。
由此，不会有人怀疑它是魔门。换了其他人发现此状况，只会以为这名弟子隐藏在月霞门中，或者发现了他们的跟踪，故意耍他们，并不会继续跟踪下去。
但凌飞霜不这么想。她见那名血魔殿弟子进入月霞门，就带着战堂弟子也混入进去了。
一直跟着那名血魔殿弟子，来到了月霞门的后山。
月霞门背靠一座万丈深渊，平时鲜有人来到此处，而那名血魔殿弟子来到这里后，却径直朝着下面跳下去了！
这，难道会是自尽吗？
凌飞霜奇怪不已，立即上前，朝下方看去。就见深渊中空空荡荡，安安静静，不见丁点人影。
但如此深的深渊，倘若有人跳下，一时半会儿消失不了踪迹，会坠落很久。凌飞霜觉得古怪，当即纵身一跃，跟着跳下去了！
战堂的弟子多是魔族，跟她的性格差不多，见堂主跳下去，就都跟着跳了。
然后他们坠落在一间空旷的大殿内。
那大殿极为空旷，足以容纳数千人，但是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连廊柱都没有几根，而且到处漆色斑驳，似乎经年未修。不过，地面却是干净的，没有多少灰尘，证明并非废弃之地。
所以，他们没来错地方。以凌飞霜为首的战堂弟子，一个个面露兴奋。就要立功了，谁不激动呢？一行人准备打探此处，为免目标太大，也方便快些打探完，一行人分成两队，开始了探索。
不过，那大殿内充满机关，常常打开一扇门，再出去时，就不是原地了。而且，明明是同一扇门，他们走进去后，却分散到各处，逐渐凌飞霜就变成了一个人。而此时，她才发现门中令牌不能用。
在这个诡异的殿内，他们的令牌失去了作用。
“呕——”正在汇报的凌飞霜，忽然发出呕吐的声音，紧接着她发出崩溃又愤怒的声音“出去！我说什么了！红色和白色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呕——”
令牌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叶缈缈眉头微拧，问道，“发生什么事？”
“呕！”凌飞霜似乎努力想说话，但是一开口就是呕吐的声音。良久，她才平静下来几分，艰难地道，“太恶心了，殿下你没来，不知道血魔殿的人族有多恶心！”
她跟同伴们分开后，并没有担心，而是继续探索。她是成年魔族，修为相当于人族的元婴期，不论在魔渊还是人界，都算是强者了。即便落单，也不会吓得立刻逃走。
然后她误入了一个血魔殿修士的洞府中，那是一个癫狂凌乱的地方，满地黏稠的血迹，刺目的暗红。凌飞霜一脚踩进去，血浆没过脚面，顿时恶心得不行！
而在黏稠的血浆中，到处散落着白骨，有整具的人类骨架，有已经残破的骨架，有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一根根的骨头。还有刚死没多久的人类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浆中，正在腐烂中。
整座洞府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恶臭，令凌飞霜顿时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而就是呕吐的动静，惊到了正在打坐的洞府主人，睁开眼睛朝她看来！
对方的修为不如凌飞霜，但凌飞霜实在太恶心了，边打边吐，战斗力大减，加上对方手段诡异，以至于受了点伤。
“殿下，你千万不要进去！”终于止住呕吐的凌飞霜，真心实意地说道，“我以后都不穿红色裙子，也不穿白色裙子了！”
她现在看到红色和白色就想吐！
叶缈缈听到她的讲述，神情凝重“果然是疯子！”
做得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来，而且还能忍受自己待在那种环境里修炼，血魔殿的都是疯子！
别说人族憎恶魔修，就连魔族都十分厌弃。
也就是这些疯子，让人族对“魔”这个字很是抵触。魔修，要消灭。魔族，也是坏的，要消灭！
天知道，他们魔族数万年不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殿下，你什么时候来？”凌飞霜问道。
“过段时间。”叶缈缈说，“我还要做些安排，再动身。”
还不知道血魔殿的实力如何，她要做一些安排，才决定何时去攻打。
叶缈缈是个惜命的人，死过一次，更知道活着的可贵。连当初抓诸皇天，她都带了苍叔二人，以及两千名亲兵动身。何况是夷平血魔殿？
“我等殿下过来。”凌飞霜说道，“等我伤好以后，我再去打探一下详细情形，汇报给殿下。”
“注意安危。”叶缈缈叮嘱道。
“是，谢殿下关心。”凌飞霜答道。
断掉通讯后，叶缈缈坐在椅子上，一手握着令牌，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轻点。
一旁的琦玉见她陷入沉思，便安静地立在一旁，不打扰。
叶缈缈思索了一会儿，便重新拿起令牌，找到苍叔的名字，点下请求通讯。
没过多久，苍叔接通了，问道，“殿下出关了？”
叶缈缈答道，“是。苍叔现在哪里？”
“在龙族，打仗呢。”苍叔道，“殿下有什么事？”
叶缈缈听了他的话，登时吃了一惊“龙族怎么会打仗？”
“几名龙子不想联姻，便跟几个水族打起来了。”苍叔轻描淡写地说道，丝毫没有提自己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或者说他压根没意识到，正是他和另一位魔王挑起了此事。
他也不是故意的。
当初，敖璨的兄弟们来逍遥宫，品性很是爽朗大方，他们便成了朋友。后来叶缈缈闭关，敖璨也闭关了，这些龙族的朋友便准备回去，邀请他们去玩儿。
凌飞霜是战堂的堂主，身负重任，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苍叔二人没什么事，就去了。
到了龙族后，恰逢一名龙子迎娶海马族的公主。苍叔二人送上礼品，跟着参加了婚礼。喝酒时，听到他的龙族朋友们谈论，说这位新郎很可怜，因为海马族的新娘相貌并不是他们龙族的审美。
苍叔便觉得很奇怪，就问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成婚？”
像他们魔族，就算喜欢也不会成婚。
朋友便解释说“不是他要成婚，这是联姻，为了巩固两族的关系，他不得不娶海马族的公主。”
作为一名好战的魔族，苍叔听了这话十分不解，便道，“不联姻又能如何？对方不肯臣服，打到他们臣服就是了！”
为何逼着自己娶不喜欢的人呢？苍叔觉得，不论龙族还是海马族，都很奇怪。
如果是海马族的新娘非常漂亮，海马族打不过龙族，被龙族强行夺取族中美人，倒也罢了。弱肉强食，他们魔族也是如此。但龙族分明不喜欢海马族的女子，还要娶人家，多么奇怪！
他随口说了几句，不知道怎么，被新郎听见了。新郎顿时觉得，这是对他们龙族的羞辱！身为最古老的种族，他们龙族尊贵无比，岂能被小小魔族瞧不起？
于是，当下撕碎礼服，变回龙形，在婚礼上空盘旋，沉声说道，“今日婚礼作废！”
新娘觉得受辱，愤怒不已。海马族也觉得龙族很不给面子，说好的联姻，现在却这样给他们难堪。
然后两族就打了起来。
这还只是个开端。敖璨的兄弟们并不是都娶了妃子，还有的只是定下亲事，没有完婚。于是，在婚礼过后，纷纷去退婚了。
有蛟族，有鲸族，有鲨族等，都是大海中有一定实力，但是比不上龙族的海族。原本数万年来，大家一直联姻，共分海域，和睦相处。但现在龙族不想和睦相处了，想把他们打服，他们当然不能忍，联合起来共抗龙族。
苍叔二人被龙族请来做客，是龙族的客人，自然心向龙族，便也跟着参与进去。
二十年来，二人打得腻味不已。本来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就不怎么喜欢打架了，现在连着打了二十年，更是够够的，早就想回来了。只是小公主尚未出关，陛下又不带着他们，他们不知道哪里好玩儿，才一直待在龙族。现在被叶缈缈召唤，苍叔高兴得不得了。
“殿下希望我回去吗？”他亲切地问道。
听了前因后果，叶缈缈“……”
无语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你们回来吧，我有事情要你们帮忙。”
她刚才思忖过，渡劫期修士毕竟十分难得。只要一个门派中有一名渡劫期修士，这个门派立刻就可以晋升为超级宗门。而血魔殿的名声虽臭，行事却并不高调。
叶缈缈觉得，血魔殿应该没有渡劫期修士。否则，不会如此低调。如过街老鼠，被人人喊打。
既然如此，便不需要叫父王或者大妖王来帮忙，让苍叔二人回来就是了。
“成。”苍叔说道，问了叶缈缈所在的方位，说道，“稍后便至，殿下稍等。”
他是大乘期修士，一步跨过山海，从龙族赶来，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断掉通讯后，叶缈缈又跟赤阳真人联系“集合门中所有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全部赶往月霞门附近。注意不要露了行踪。”
赤阳真人惊讶道，“宫主这是想要……”
“没错。”叶缈缈说道，眸光凌厉，带了几分凶狠“我要夷平血魔殿！”
这种邪修门派，只要存在一日，人族对于“魔”这个字就不会有丝毫好感。他们魔族是不会改名的，所以血魔殿只能消失了。
而叶缈缈还要借着此事，跟修真界的所有魔修划清界限。告诉全天下人，魔族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是，宫主。”赤阳真人恭恭敬敬地说。对于叶缈缈的决定，既兴奋，又不觉得意外。
宫主从来就不是低调的人。从他第一天认识她，就一直在搞事。虽然沉寂了二十年，但那是因为她闭关，现在出关了，重新搞事，赤阳真人一点也不意外。
“对了，将门中的法宝、丹药等，给弟子们分配一些。”叶缈缈说道。
逍遥宫招点弟子不容易。天底下的散修就那么多，天资好、修为高的，数量更少。如果都死了，那么逍遥宫就是光杆了，实力大减。
丹药之类，吃了也就吃了，逍遥宫负担得起。至于那些法宝，在仓库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他们配备上，保住他们的性命优先。等打完血魔殿，再收回来就是了。
“是，宫主。”赤阳真人应下，心里觉得，魔族跟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或者说，跟人族普遍认为的，大不相同。
比如宫主，她只是凶残了一些，但还是讲道理的，而且非常护短，出手又十分大方。比如其他门派，哪个门派出任务的时候，还给丹药和法宝？身为门中弟子，为门派出力乃是应尽的义务，什么丹药，什么法宝，没那回事。
叶缈缈此举，可谓十分仁义了。
逍遥宫的弟子们通过门中令牌接到赤阳真人的命令时，无比惊讶！
居然有丹药和法宝可以拿？！
“宫主英明无双，千秋万代！”他们情不自禁地喊道。
除了逍遥宫，满天底下还有哪个门派出任务时，从头到脚都装备起来？哪怕只是借用，以后要还回去，但是以他们的修为和出任务的速度，再过上几百年也买不起这等法宝！
能提前摸一摸、用一用，简直是天大的便宜了！
叶缈缈将事情安排下去，又给父王送了灵米种子，然后苍叔二人便到了。叶缈缈对他们说了此行的目的，然后便祭出楼船，离开摘星城。
去往月霞门的方向。
月霞门的位置很偏僻，楼船开启最快的速度，也要赶上三个月的路。
叶缈缈有些无奈，但是没办法，修真界就是大，而修士们又喜欢把山门建在偏僻的地方。大家出个门，在路上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都再正常也不过了。
上了楼船，叶缈缈便被迫开始了修炼。
主要是琦玉一上楼船便对她说“即将开启一场硬战，属下的修为不高，想借这段时间努力修行。稍后的战事，为殿下立功。”
叶缈缈能怎么说？
当下自己也紧闭房门，开始了修炼。
琦玉的天资并不比她差，否则前世最终也不会是那么高的修为。她不能被他比下去。
转眼间，三个月即过。
楼船停到了月霞门的附近。为了不暴露行踪，叶缈缈早早就将楼船收起来，和琦玉飞身降落。
门中弟子已经到了一部分了。还有一些路程实在太远，仍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赶到。
令叶缈缈意外的是，赤阳真人也到了。
“宫主。”赤阳真人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其他弟子们见状，都惊讶地看向叶缈缈的方向，随后也上前行礼“见过宫主。”
众人齐声喊着，不禁看向叶缈缈的方向。他们都知道掌门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子，大多数人也都在留影石或画像中见过她的容貌。
然而此时见了真人，却发现留影石或画像中的形象，远不及真人。
这也是正常，一来画像和留影石并不能完全描摹出真人的神态，二来叶缈缈刚成年，那些留影石或画像所留下的容貌，都是她成年之前的模样，多少有些不同。
“你们好。”叶缈缈和气地对弟子们点头。她大致扫了一下，发现化神期修士和元婴期修士的比例，大约是一比三，总共四百来人。
加上她，一个合体期修士；加上琦玉，一个可力战合体期修士的；以及苍叔两位大乘期修士兜底。叶缈缈觉得，若无意外的话，此战稳了。
即便有意外，即血魔殿果真有渡劫期修士，那叶缈缈也不怕。她身上有洛掌门给的灵玉，可以抵挡两次攻击，趁着间隙唤来父王也就是了。
“丹药和法宝都分配下去了吗？”她看向赤阳真人问道。
“已经分配下去了。”赤阳真人答道。
他将丹药和法宝统一带来此处，见到一名弟子，便分配一名。还没到的那些，也都留了份额，等人到了就可以配备上了。
“你来了此处，门中事务如何安排的？”叶缈缈问道。
赤阳真人是很忙的，要打理整座山门，逍遥宫的所有事务，还包括了就在眼前的鉴宝大会。
“都安排下去了。”赤阳真人恭敬地说，想到什么，他笑了笑，“鉴宝大会的事，青阳宗、轮回谷等几位掌门在帮着准备，他们比弟子更熟悉一些，有他们办理，宫主可以更放心。”
承认自己不如人，是赤阳真人最近学会的事情。反正他就这样了，再无能的时候，宫主都见过了，他没必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何况他看宫主的样子，对他还是很信重的。赤阳真人最近心态很稳。
“那就好。”叶缈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不是一个事必躬亲的首领，或者说魔族没有这样的，她只要把事情吩咐下去，有人给她办就好了。至于办不好，再说办不好的。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门派中所有弟子都集齐了，大约有六百人，全部是化神期修为和元婴期修为。为了弟子们的安全，以及此战的效率，叶缈缈并没有叫上金丹期的弟子。筑基期和练气期的小弟子们，就更不必说了。
值得一提的是，程越也到了。他本来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二十年过去，他成功晋升为了元婴修士。
见到叶缈缈，他很是敬重地上前，行了一礼“宫主胸怀天下，气魄过人，令人敬佩！”
当年叶缈缈说，只要他加入逍遥宫，就为他夷平血魔殿。程越并没有往心里去，叶缈缈能够顶着血魔殿的压力护他性命，他就很感激了。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才仅仅二十年，叶缈缈便找到了血魔殿的老巢，还要铲除这个邪恶至极的门派！
他并不觉得叶缈缈是出于私心，或者个人恩怨，才做出这种举动。她一定是胸怀天下，才会做出这种造福全修士，乃至凡人的事！
他和门中一些受过血魔殿威迫的人一样，十分激动。
“嗯。”叶缈缈点头，对他说道，“稍后注意安全。”
“是，弟子一定谨记。”程越答道。
在苍叔的遮掩下，六百多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镇，去往月霞门的后山。
那是一道极深的深渊。
凌飞霜也跟着来了，指着下面说道，“殿下，就是这里，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苍叔看着下方，眉头皱了皱，神情渐渐凝重“下方有非凡之物。”
叶缈缈极少听到他用这样的口吻说话，上回还是劝她不要碰瑶池灵汤。心里一凛，问道，“很危险吗？”
苍叔没有说话。他的修为以及直觉告诉他，下方有非常厉害之物，一旦拼杀起来，便是他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他将视线移到了另一位魔王的脸上，另一位魔王点了点头，道，“我亦有此感。”
这些话只有叶缈缈身边的琦玉、凌飞霜和赤阳真人听到了，其他的弟子们并没有听到。个个摩拳擦掌，兴奋非常。以逍遥宫的行事作风，如果在此战中立下大功，那么身上的法宝说不定可以当作奖赏留下来！
目光扫过他们兴奋的脸庞，叶缈缈神情凛然“下去！”
天底下危险的地方极多，哪有一点危险也没有的事给他们做？她已经叫上苍叔二人兜底，准备很是充分了。
苍叔听到她的话，二话不说，挥起一道黑色魔气，将众人圈在里面，而后带着众人纵身跃下！
凌飞霜情不自禁地捂住了眼睛。她本来不想跟着下来的，害怕再次见到那样恶心的情形，但是殿下都来了，她又岂能躲着不出？
在脚面踏到坚实的地面后，凌飞霜放下了手，鼓起勇气往前方看去。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面带震撼“怎么会是这样？”
只见前方是一片片宫殿群落，栉比鳞次，气势恢宏，在暗色的天幕下排开。
阴暗又压抑，令人窒息。
“我上次跳下来时，并不是这样！”凌飞霜指着前方，意外地说。
上次她跳下来，直接掉进了一座空旷的宫殿内。并不是这样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宫殿群。
说话时，她看向人群中，跟她一起跳下来的战堂弟子们。
“没错。”那几名战堂弟子点头道。
叶缈缈亦十分意外。她看着前方那一片空旷的，死气沉沉的建筑群，感受到了十分压抑和不适。
魔族习惯了幽暗的光线，这里灰蒙蒙的，按说她应该感到习惯才对。但并不是如此，这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让人感觉非常不适。
她是魔族，而且修为相当于合体期，尚且如此。其他弟子们更不用说，一个个脸上露出了不安和惶恐。
这样一大片宫殿群落，如果里面住满了血魔殿的修士，该有多少人？
他们六百人进去，只怕如一滴水落进湖泊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目力卓越的修士已经看到了，那一大片宫殿的牌匾上，全都写着“血魔殿”三个字。
“过去看看。”叶缈缈说道，率先提身往前飞去。

第97章
等到飞近之后，站在这片宫殿群落前方，才知何其恢弘！
高约十数丈，众人需得极力仰头，才能观之。宽不知多长，但见绵延开去极远，少说也有数十里。
他们一行六百余人，本该是浩浩荡荡的一群，然而在站在这里，却渺小得不值一提。
逍遥宫的弟子们全都被震撼到了，站在这片威势迫人的建筑前，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好似有任何动静发出，都惊扰亵渎了面前的庞然大物。
叶缈缈此刻感觉亦是十分不好，仰头看着这片透着死寂沉沉气息的建筑群落，只觉仿佛被阴沉而可怖的什么盯住了，脊背上不禁爬起一层层的凉意。
但见这片宫殿群落外观古朴，其上遍布时间的痕迹，整座建筑呈现出灰青色，暗沉得折射不出一丝光线。而观其材质，十分不凡，似乎难以在其上留下痕迹。由此想来，时间居然能在上面留下浓厚的痕迹，可见存在了不知多么久远。
“难怪！”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呼。
叶缈缈回头一看，只见程越站在弟子们前排，双手握成拳，垂在绷紧的身体两侧，仰头看着这片宫殿群落，面上震惊、难以置信而又带着惊骇“血魔殿的传承，从未断绝！”
叶缈缈一挑眉头，看着他问道，“此话何意？”
程越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收回视线，上前几步，来到她身前，低声说道，“宫主有所不知，历史上血魔殿曾被灭门过几次。”
血魔殿是一个古老的门派，要说起源于何时，没有人清楚。只知道，这个门派一直有活动的痕迹。
而在时间长河中，它曾经被围剿过几次，不乏纯阳宗、瑶池这等门派出手。每次围剿过后，血魔殿便会沉寂一段时间，似乎被灭门了。而后，渐渐如复苏一般，又有弟子在外行走。
大家只以为这是漏网之鱼，毕竟一个门派总有些散落在外的弟子，小鱼小虾，不值得放在心上。直到再成气候，行事嚣张，才会引来又一次的围剿。
然而此刻，看着面前这片恢弘而古朴的宫殿群落，倘若这是血魔殿的老巢，那么历史上的几次围剿，恐怕并不是真相。
“我真厉害！”这时，站在叶缈缈左侧的凌飞霜握着剑，一脸惊叹地望向前方，“恐怕我是第一个发现血魔殿老巢的！”
叶缈缈赞许点头，“我想也是。”
这片宫殿群落保存极为完好，上面只有时间留下的痕迹，如果纯阳宗、瑶池等门派对其出手，不会是这般模样，数不清的剑痕、坍塌是少不了的。
如今的情形，只可能是纯阳宗、瑶池等不曾发现过，而凌飞霜是第一个发现血魔殿老巢的。
“这还怎么打？”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声。
显然，他们也想到了真相，那就是血魔殿从未被灭门，之前被灭门的那些，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血魔殿，一直隐藏很好。
这么多年来，血魔殿到底养了多少邪修？他们的修为又如何高深？
恢弘的宫殿群落在阴暗的天空下，犹如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等着将众人一口吞没。
“有什么不好打？”凌飞霜听到这句，顿时不悦转身，看向身后，“我进去过，好手好脚的出来了！血魔殿没有那么可怕！”
她丝毫未被周围压抑而阴沉的气息所困扰，指着前方的宫殿群落，很是不屑“说不定其中大半都是空的，根本没人！”
血魔殿如果真的这么厉害，又岂会被“围剿”？就算是障眼法，但灭门的名声传出去，他们不要面子的啊？
“凌堂主说得是。”程越眼神敬佩地看着她，也一扫拘束之态，活动了下手脚说道，“我亦认为，血魔殿并不可怕！”
他们逍遥宫虽然是新起的门派，但论起实力，比纯阳宗、瑶池并不差！
纯阳宗、瑶池能将血魔殿“围剿”，难道他们就不行？
众弟子们听了，渐渐从刚才的恐惧中抽离出来。是啊，他们六百多人，没有一个修为低于元婴期！说不定，之前围剿血魔殿的那些门派，元婴修士、化神修士的数量都没他们多！
“请宫主示下！”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很快众人纷纷应和。
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血魔殿的修士全是合体期以上不成？如果真是这样，早就横行修真界了！
再说，他们还有门派给的丹药和法宝，此行定真正剿灭血魔殿！
叶缈缈没说话。
她一直盯着每座宫殿上的牌匾看。
每座宫殿上都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一模一样的“血魔殿”三个大字。让这片宫殿群落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和渗人。
“看见上面的数字了吗？”她缓缓转头，看向程越问道，“依你之见，这些数字代表了什么？”
她对人族的文化所知有限，不知这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也许是年代，也许是辈分，也许是按居住之人的修为划分，又或者是什么阵法。但程越是个聪明人，也许他会知道。
程越原本没注意，此刻被她问，才惊觉每座宫殿的牌匾右下角，都有一个数字！
他分快移动视线，扫过最近几座宫殿的牌匾。只见最前方的三座宫殿，编号分别是七，十，廿一。
毫无关联。他眉头微拧，提气飞起，去观察其他的宫殿。
但见并不是所有宫殿都有编号，而没有编号的那些宫殿都被一层极薄的灰雾笼罩住，程越试探着放出一丝灵力，但是碰到灰雾就散了，根本无法探入。
而有编号的宫殿周围便没有灰雾，程越以灵力试探，可以进去，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宫主，一共有四十九座宫殿有编号。”他很快打探回来，对叶缈缈禀报道。
叶缈缈便问“依你之见，这些数字是何含义？”
“依弟子愚见，可能是时间或年代的划分。”程越沉吟道，“也许是血魔殿传承至今，已有四十九位掌门？”
叶缈缈若有所思，便道，“若你所猜不错，前面四十八座宫殿可能并没有人，但第四十九座宫殿却是这一代血魔殿弟子的居所？”
“兴许是。”程越说道，“进去一探便知。”
叶缈缈听闻，顿时看向左侧“凌飞霜，你带领战堂弟子，从第一座宫殿开始打探！”
“是，属下领命！”凌飞霜被下了命令，一点胆怯和推脱的意思都没有，带着战堂弟子，兴冲冲去打探了。
程越拱起手，对叶缈缈道，“宫主，弟子请求一同前往！”
“可。”叶缈缈点头。
他们去得很快，回来得也很快。
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便把四十八座宫殿全探查过一遍。
“恶心！”回来后，凌飞霜呕吐的症状又要犯了，直掐着脖子，让自己忍住呕吐的冲动。
叶缈缈便看向程越“发现了什么？”
程越面色凝重，带着浓浓的厌恶与恶心，说道，“全是——骨粉！”
他们进入第一座宫殿的时候，被厚及膝盖的灰尘淹没了，当时不以为意，还将整座大殿探查了一番。直到后面，随着探查的宫殿年份越近，殿中的灰尘越少，而他们脚下开始出现“喀嚓”“喀嚓”的声音，是什么质脆的东西被踩碎了。
这时他们还没想到，直到来到最后两座宫殿，看到了遍地的残骸，才知道之前看到的灰尘，哪里是什么灰尘，分明是风化的尸骨！
这血魔殿不愧是恶名昭著的魔门，罪行累累，天道不容！
“恶心！”
“可恨！”
“天理不存，天道不容！宫主，让我们杀光这群魔修！”
身后众弟子们纷纷喊道，“让我们杀光这群魔修！”
叶缈缈转身，看向激奋的弟子们，点头，“好。六人一组，自行组队，进去吧。”
“是！”弟子们纷纷找熟悉的朋友，自行组队。
叶缈缈等他们整顿好了，正要进去时，说道，“在里面，门中令牌不能用，自己小心。记住两件事，第一件，见到血魔殿弟子，杀；第二件，保住自己性命。”
“是，宫主！”弟子们纷纷应道。
群情激昂，一队队飞往第四十九座宫殿，气势汹汹。
“殿下，我也去了。”琦玉没跟人组队，等人都进去后，才从背后取过重剑拿在手中，低头对叶缈缈道。
叶缈缈点头，“好。”
得她应允，琦玉立刻飞身而起，紧追着大部队而去。
叶缈缈与赤阳真人没有进去，就守在外面，等着有人逃出来的话，就补上一刀。

第98章
半天过去，也不见一道人影出来。
叶缈缈在外面等着，颇有些没意思。摸着腰间长鞭，也想进去一杀四方。
但她乃首领，需得留在外面，主持大局。倘若有任何异动，还得做出相应决策。
尤其进入宫殿中之后，门中令牌便用不了了，一旦发生什么，在难以联络到她的情形下，后果会如何，便难以预料了。
“宫主在担心吗？”一旁的赤阳真人见她不时摩挲腰间长鞭，试探着问道。
叶缈缈便朝他看去“你觉得我要担心什么？”
赤阳真人听了这话，忽然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如字面意思问他话，还是在反讽？
他咂摸了下，发现她的口吻极难分辨，便按自己的理解说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此乃数之极，倘若宫主没料错，这一任血魔殿掌教乃是第四十九任，恐怕极难对付。”
人族修士重命理，只要不是特别野路子出身，几乎都对此有所研究。
赤阳真人虽然没有师门，但却不是野路子，他曾经在宁家接受培养。依他想来，而今的血魔殿倘若是第四十九代，则要么盛极，要么转衰。
换句话说，今日一役，要么血魔殿被歼灭，要么逍遥宫被灭门。
单单说是凌飞霜的运气好，以至于发现了从前没有人见过的血魔殿老巢，赤阳真人以为或许不是。可能是逍遥宫与血魔殿注定有一役，而血魔殿感觉到了命运的转折，因此主动现身。
“是吗？”叶缈缈缓缓摩挲着长鞭的手柄，眼中并无忧虑之色。
她倾尽了逍遥宫的实力，从弟子的选拔到丹药、法宝的分配，都毫不吝啬，还带了两名大乘期强者来兜底。做足了准备，才前来此处。
今日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血魔殿被歼灭！
血魔殿如果躲起来，她找不到它，或许拿它没法子。但它既然敢现身迎战，她岂有怕的？
“预祝宫主旗开得胜。”赤阳真人说道。
也许，真的可以歼灭血魔殿吧！他心里想道，就算这位公主做不到，不还有她那位魔王爹吗？
自从得知叶缈缈乃魔族后，赤阳真人就常常想，那位覆灭郑家的太上长老，在魔族是什么地位？
她被称为殿下，那么那位太上长老，大概、可能、或许是魔族的王？
虽然不知他们究竟怎么瞒天过海，不动声色地从封印逃出，但赤阳真人觉得，逍遥宫想要灭门，也不是件易事。
他站在叶缈缈身边，感觉很安全。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缈缈既没守到逃出的，也没等到回巢的，好不无聊。
拿出令牌，在上面点了点，发现联系不到琦玉，也联系不到凌飞霜。他们进去后，果然就联系不上了。
用这个也不能联系到魔渊中。
想到什么，她拿出当初狩猎郑家时，陈家、孙家等做出的一块材质奇异的令牌。抬起头，看向宫殿的方向，不知这块令牌能不能用？
她闲得无聊，想到一件可以打发时间的事，便抓着赤阳真人往最近的一座宫殿中去了。
“宫主，不可！”赤阳真人急道，“这太危险了！宫主身份不同，不可轻易涉险！”
虽然是凌飞霜打探过的一座宫殿，并没有危险在其中，但赤阳真人谨慎起见，还是出言阻拦道。
“啰嗦。”叶缈缈说道，不予理会，抓着他便飞向了那座编号“柒”的宫殿。
赤阳真人见她主意坚决，便不说话了，落入宫殿中后，立刻打起精神，警惕着四周。
“往其中输入灵力。”叶缈缈不像他这样小心，拿着陈家给的那块材质特殊的令牌，对他说道。
她是魔族，体内并无灵力，想要激发令牌，只能借由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立刻明白自己被抓进来的原因，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当下往其中输入一丝灵力。
随着他的灵力输入，令牌上渐渐亮起光芒，随着光芒彻底亮起，叶缈缈选择了诸葛家，请求通讯。
在这块令牌可以联络的几家中，她只想跟诸葛家有来往。另外几家，如无必要，叶缈缈不想理会。
“叶掌门。”很快，令牌里传出诸葛少主的声音。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并不清晰，而且声音较之外界有些失真。不过，即便如此，叶缈缈也很高兴了，眼底不禁染了笑意“诸葛少主，没想到可以联络到你。”
对面，诸葛少主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想到她所说的话，不禁明白了什么“叶掌门现在何处？”
“血魔殿。”叶缈缈说道，并没有隐瞒。
此事并非什么秘密，她攻打血魔殿又不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之前让弟子们低调行事，不要泄露行踪，是不想惊动血魔殿。
如今已经打起来了，便不必隐瞒了。而等到拿下血魔殿后，她还要广告天下。
“什么？！”诸葛少主听到，大吃一惊，“叶掌门怎么会在血魔殿？！”顿了顿，又问道，“叶掌门如何发现血魔殿的？”
血魔殿十分隐秘，在修真界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势力。否则，以他们的臭名昭著，早就被正道门派歼灭一万遍了。说句没面子的话，以诸葛家超级豪门的实力，轻易也找不到血魔殿的老巢。
叶缈缈又是怎么发现的？
“门下有名弟子发现的。”叶缈缈简单说了一句，并没详说，然后问他道，“我们逍遥宫的令牌在血魔殿中无法联系外界，为何用这块令牌却可以？”
她主要想知道这个。
而且，若非手里没多余的令牌，她还想用试试能不能用这个连通魔渊。
“这……”诸葛少主低低笑了一声，说道，“材质较好一些。”
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事。血魔殿可以隔绝令牌的通讯，主要是阵法限制。想要突破这等强横的禁锢，只需要更强横的材质就行了。
叶缈缈听了他的话，陡然明白了原因。逍遥宫的令牌，是当初她刚至人界，在赤阳城请御器阁打造的，或者说御器阁给她的赔礼。所采用的材质，怎么能跟陈家长老取出的比呢？
陈家长老等人修为皆在大乘期，藏品自然不凡，随随便便拿出什么，就不是御器阁的材料可比的。
“我明白了。”叶缈缈说道，扭头问赤阳真人“我们门中有这等材质吗？”
说话时，把令牌拿给赤阳真人，让他看一下。
令牌那头，诸葛少主听到这话，轻挑一下眉头，说道，“叶掌门想要的话，我这里有一些。不知叶掌门要多少？我命人给你送去。”
赤阳真人甚至来不及开口，只摸了摸那令牌，就又被叶缈缈拿走了。
“……”他收回手，沉默站在叶缈缈身边。
叶缈缈重新拿回了令牌，对里面说道，“这种材质易不易得？价值如何？”
她不是占人便宜的人。既然诸葛家相当友好，屡屡示好，她便也当他是朋友。
诸葛少主听懂了她的意思。再开口时，声音难掩笑意“说易得，倒也不算。如果叶掌门想答谢的话，只需在鉴宝大会时，给我留几块凝神玉便是。”
叶缈缈听他要求如此简单，直接道，“好！到时我送你几块！”
诸葛少主顿时哽了一下。他的意思是，让叶缈缈给他留几块，他来拍。并不是让叶缈缈送给他。
半开玩笑道，“叶掌门别太大方，容易引人怀疑。”
叶缈缈手里的矿石，拿出来的主要有两样，一样是玄冥石，一样是凝神玉。这两样矿石对修士而言都十分重要，因此早就被挖光了。
被挖光了，没有了，各大门派和豪门都遍寻不至。那么叶缈缈又是从何而来？
而且，还有她那份惊死人不偿命的鉴宝大会的拍卖名单。
诸葛少主跟叶缈缈打过两次交道，对她印象不错，此番既是玩笑，也是提醒。
他们诸葛家秉承君子之道，不行卑鄙之事。他不觊觎她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
“你们不必怀疑。”叶缈缈却不避讳，直接说道，“过不久，你们都将知道。”
她从未小看人族的精明，尤其是那些大家族、大宗门，一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吃一年饭长一年的智慧，更是精明无比。
她的来历如此莫名，追溯不到根源，出手又特别大方，他们岂有不怀疑之理？如今风平浪静，不过是尚在酝酿之中。
不过，等她夷平血魔殿，与魔修划清界限，来历也就不必避讳了，到时全天下都知道也无妨。
“我从不怠慢朋友。”叶缈缈对着令牌说道，“那几块凝神玉，你收着就是。”
“那我便静候叶掌门的好消息了。”诸葛少主笑道。而后，又问“叶掌门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叶缈缈说道，一手提了赤阳真人，飞出了第七座宫殿。
已经验证这块令牌的作用，目的达到，便不用再待在此处了。
飞出一段距离后，叶缈缈回身看向这片连绵恢弘的宫殿，它阴沉沉的，一片死寂，令人察觉不出丝毫的生气，好似里面并无活人的气息。逍遥宫的六百名弟子进入，如泥牛入海，毫无水花。
也不知情况如何了？不过，叶缈缈并不是很担心，除非血魔殿有多名大乘期强者，否则逍遥宫弟子们能够应付。
断掉通讯后，叶缈缈继续等候起来。
赤阳真人则陷入了忙碌中，诸葛少主办事效率极快，答应了给叶缈缈送材料，立刻便吩咐下去，此刻已经有人在联系赤阳真人。
叶缈缈无聊得四下张望，想要捉到一个半个的人影。蓦地，她眼睛一亮，立刻飞身前往一个方向，探手出去，顿时抓住了一名飞进来的修士！
“你是血魔殿弟子？”她问道。
被她抓在手里的是一名男修，此刻瞪大眼睛，想要逃脱。但是他的修为比叶缈缈差远了，别说挣脱了，就算此刻自曝，也无法对叶缈缈造成丝毫伤害。
“我是。”他说，看着叶缈缈问“你又是谁？”
“凭你也配知道我的身份？”叶缈缈随口说道，“我问你，可知血魔殿立宗多少年了？”
之前抓不到血魔殿的弟子也就罢了，如今逮着一个，叶缈缈可要一解心中好奇了。
“我不知道。”那名男修说道。
叶缈缈皱眉“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修为相当于合体期修士，此刻微微怒气外泄，那名男修顿时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不知，前辈。”
“那你都知道什么？”叶缈缈问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名男修说完，只见叶缈缈眉头皱起，煞气外露，立刻惊恐得睁大眼睛，忙改口道，“前辈想知道什么？”
“血魔殿有多少弟子？”叶缈缈问，“都有什么样的高手？”
血魔殿的存在，在外界历来是个谜，没有人知道这个门派建在何处，掌门是男是女，修为如何，门下弟子多少，都是何修为。
叶缈缈以为这名血魔殿弟子会知道一些。
“我，我不知道。”谁知那名男修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简直快哭了。但叶缈缈不信，只以为他嘴硬，煞气外泄，直要将他碾碎一般。
“前辈饶命！”那名男修说道，“晚辈是真的不知。”再问下去，他就要撒谎了，但在这等修为的强者面前，他没信心能瞒过去，此刻哭丧着脸。
旁边，赤阳真人终于忙完了，将门中令牌收起，上前对叶缈缈说“宫主息怒，恐怕他是真的不知。”
这么男修的实力，实在低微，只是个筑基期修士。
“不如宫主问一问，他师尊是谁，在何处，可否联络上？”赤阳真人出主意道。
他们不能联系到血魔殿中的自己人，不见得血魔殿本门弟子也无法联络。
如果能联络到他师尊，把他师尊引来，抓住拷问也就是了。
“晚辈，晚辈的师尊，已经死了。”男修结结巴巴地说，更加哭丧着脸，“死了有五十年了。”
叶缈缈听了，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信手将他一甩，冷道，“要你何用？”五指成爪，就要将他碾碎。
赤阳真人脾气好些，拦了一下，转头问那名男修“你进入血魔殿多少年了？为何不好好修炼，而转为魔修？”
“都是为长生，什么魔修不魔修？”那名男修嘀咕，“正道修士都是好人吗？大家乌鸦一般黑。”
赤阳真人一听，得。
也不护着了，抽身退开。叶缈缈的五指抓下，只听轻微的一声“咔”，男修顷刻间化为一蓬血雾。
接下来，又是一阵无聊的等待时间。叶缈缈便有些后悔，刚才杀那名男修太快了。虽然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她多问一问，说不定能够问出什么来？
但此刻后悔也迟了，她无聊中将鞭子抽出来，四下甩动着，将空气抽得啪啪作响。
赤阳真人倒想跟她说说话。但又担心无法将她逗开怀，反而招来几声“废物”。他毕竟是门派大师兄，还是要面子的。因此便拿出门中令牌，躲在一旁，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忽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叶缈缈猛然转头，只见远处一座宫殿轰然炸开，从中飞出两道人影，缠斗着冲天而上！
看着身形与打扮，十分陌生，并非他们逍遥宫的人。
而就在宫殿轰然炸开的一瞬间，苍叔二人同时挡在叶缈缈身前。他们很少有这样的举动，一般都是暗中保护她。除非，这两人的修为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这二人修为很高？”她吃惊地问。
“与我们相差无几。”苍叔沉声答道。
叶缈缈更为惊讶，抬首看向上方激斗的两人。他们是什么人？为何忽然打起来？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不论是苍叔二人，还是赤阳真人，此刻都一头雾水，吃惊又震撼地看向上空，交手愈来愈激烈的两名陌生又强大的修士。
很快，从炸开的宫殿中飞出了几名修士。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身影飞出。
从叶缈缈的角度看，就如同地面塌陷，蚁穴中的蚂蚁纷纷往外爬涌逃命，密密麻麻的。而涌出来的修士当中，有不少熟悉的身影，正是他们逍遥宫的弟子。一边往外逃，一边追杀身前的人。
叶缈缈见状，很是满意。不错，虽然有这等惊人变故，但弟子们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见着血魔殿的弟子便追杀，还是很尽责的。
密密麻麻往外涌出的人影，分为两拨，一拨逃，一拨杀。
而这些人当中，一道身形尤为明显。青年一身红衣猎猎，手持重剑，一招一式格外凶猛。是阴沉而压抑天空下，唯一的亮色，正是琦玉。叶缈缈看见他，眼睛便不由一亮。
凌飞霜与程越也在追杀就近的血魔殿弟子。
片刻之前还死气沉沉的环境，顷刻间变得火热而激烈，叶缈缈十分兴奋，将长鞭拿在手里，一旦有人飞出，想要逃脱，便一鞭子抽过去，将对方抽成一朵血花。
赤阳真人也早就收起了令牌，拿出长剑，不时补刀，一个血魔殿弟子也不放过。
苍叔二人守护在叶缈缈周围，警惕暗中有人对她不利。哪怕到了此刻，两人心中的戒备感丝毫不降，危险感不减反增。
与叶缈缈当初担心的不同，血魔殿弟子几乎都在老巢中。
她一开始担心，血魔殿也像逍遥宫一样，弟子大多在外面，那么夷平血魔殿的力度就小了很多。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老巢内血魔殿的弟子数目众多，从他们往外奔涌的身影就能看得出来。密密麻麻，人数是他们逍遥宫弟子的十倍有余。
不过，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金丹及以下的修为，这也是大多数门派的常态。似逍遥宫这样，几乎都是金丹期及以上，才是个例。
大部分门派中的修士，以金丹期为线，是一个分水岭。极少数天骄，才能在有生之年晋升元婴期，及以上境界。大部分修士倾其一生，就卡在了金丹期。
因此血魔殿弟子虽然众多，但是逍遥宫弟子可以以一当十，甚至挡百。绝大多数的交手，都是单方面的屠杀。
元婴期弟子屠杀同等级及以下的邪修。
化神期弟子屠杀同等级，并迎战合体期的邪修。
赤阳真人给弟子们分配的法宝，品级都非常高，几乎每个化神修士都可以抵挡合体期修士，拦上一拦，甚至向对方发出攻势。
没办法，叶缈缈抄了林家、萧家还有郑家，门中的仓库被法宝堆得满满的，这才多少名弟子？几乎人人手里拿了四五件法宝，从头防御到脚，如此仓库才动了微不可查的一个小角落。
这等排面说出去，简直要气死一干正道门派的修士们。
屠杀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原本，逍遥宫弟子进入诡异宫殿，受到莫名的阻碍，难以找到血魔殿弟子的行踪。但是两位陌生强者不知为何忽然大打出手，甚至炸开了宫殿，导致诸多血魔殿弟子无处藏身，不得不逃出来。
拜他们所赐，原本困难的进展一下子顺利得不得了，没多久，血魔殿弟子便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叶缈缈和赤阳真人守在外围，见到逃出来的，便补上一刀。血魔殿弟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上空两名大乘期修士越斗越激烈，简直像是生死之仇。
余波震伤了不少人，两派弟子都有，全都躲着他们。
渐渐的，血魔殿的修为不高的弟子被屠杀殆尽，只余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围剿的速度这才减缓。
但仍旧在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减少。
血魔殿的功法诡异，与同等级的修士交手，绝大时候都占了上风。但逍遥宫弟子从头防御到脚，且不止一件防御，攻击法宝也强悍了，完全弥补了功法的欠缺，甚至还占了上风。
血魔殿的元婴期及以上境界的修士也在缓缓减少。
为数不多的合体期修士，被逍遥宫的弟子们六人一组，围在中间，以法宝消磨着对方的灵力。
再强大的修士，一旦灵力耗尽，也无法发挥出威势，只能如砧板上的鱼，任由宰割。
只有两人，没有同伴，单独对战一名合体期修士。其中一人身着鲜艳红衣，极为亮眼，正是琦玉。另一人穿着麻色衣袍，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脸庞还被面具遮挡，但他高挑出众的身形，以及身上的法宝，还有狡猾刁钻的攻击，仍是让叶缈缈认了出来。
是诸皇天。
“他怎么来了？”叶缈缈奇怪。
她并没有通知他，自从在楼船上他冒犯她又逃过惩戒，叶缈缈就不想搭理此人了。
他的修为没有她高，逍遥宫与瑶池也已经结盟，诸皇天在她眼里几乎再无亮眼之处。
此刻，他不知为何前来，还隐藏了身形，与琦玉各自选择了一名合体期修士交手，似乎又较量起来。叶缈缈并不关心，总之他们不会有危险。
很快移开目光，挑了一名修为还不错的血魔殿弟子，上前抓住了。
指着上空中激烈缠斗的两名强者，问道，“这两人是谁？”
之前她抓的那名弟子，修为实在低微，什么也不知道。这人修为高些，大概是元婴期，总该知道一些。
被她抓住的这名血魔殿修士，一声不吭，祭出法宝，便朝她攻击而来！
他好容易钻空子逃出来，岂料被叶缈缈抓了，气得半死！
叶缈缈挑了挑眉，当即一鞭子抽去，将他的法宝抽成齑粉。而后，又将他双腿抽断。这才问道，“那两人是谁？”
大有他不回答就将他杀掉的架势。
那名修士见她凶残之态丝毫不逊于他们血魔殿之人，顿时被震慑住，不再挣扎，面带惊怒地说“是我们血魔殿的左右护法。”
见他知道，叶缈缈眉头一挑，又问道，“他们为何缠斗？”
本来么，逍遥宫弟子进入血魔殿，悄无声息，她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局面对他们很不利。
谁知，这两人忽然打起来！炸开宫殿，惊出满巢的弟子，将局势扭转到对他们极为有利的局面，叶缈缈不得不问一句。
“晚辈不知。”那人战战兢兢地说。
叶缈缈最讨厌这样一问三不知的人，鞭子一甩，将他抽得魂飞魄散。
“什么也不知道，要你何用！”她不快地折起鞭子，握在手里，拧眉又看向上空。
不远处的赤阳真人听到这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幸好，幸好他什么都知道。
只见空中缠斗的两名强者，同时大喝一声，爆发出最强一击，朝对方轰去！
巨大的白光亮起，耀得人睁不开眼，一波又一波的轰鸣声传出，冲击着人的耳膜，令人只觉头痛欲裂，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叶缈缈有苍叔二人保护，尚且还好。其他修为不如她，也无人保护的修士，不论是血魔殿弟子还是逍遥宫弟子，全都被震得失去战斗力，摇摇晃晃，从空中倒头栽下。
良久，这波余威才缓缓消散。再看半空，两名强者的状况也不好，竟是落了个两败俱伤。
叶缈缈眉头一挑，诧异之极，竟然都没用苍叔二人出手？
她转头看向苍叔，问道，“这两人是受伤了吗？”
苍叔朝空中望了几眼，点点头，“都受了重伤。”
“能拿下吗？”叶缈缈又问。
苍叔几乎没犹豫，立刻便说“可以！”本来他们修为就差不多，而此时两人都受了伤，他一人出手足以将两人全拿下。
“去把他们杀了。”叶缈缈道。
虽然不知为何如此顺利，但是杀死血魔殿左右护法这样的好机会，她不会放过。
“是，殿下。”苍叔立刻奔向上空。

第99章
叶缈缈本来想抓活口，问他们为何打起来？
平白无故占了便宜，还是大便宜，她总觉得古怪。
但是抓活口比杀了他们要麻烦。这两人再如何受了重伤，那也是大乘期修士，不可小觑。何况血魔殿的功法诡异，一旦苍叔失手，被他们跑掉，可就糟心了。
于是叶缈缈果断放弃抓活口。想要弄明白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可以从血魔殿其他弟子那里入手。再说，问不出来就算了，占便宜就占便宜了。
很快，苍叔杀掉二人回来。
两名大乘期修士的陨落，顿时惊到了下方的一众修士们。逍遥宫的弟子们纷纷欢呼一声，欢欣雀跃。门派中有这等强者存在，谁不高兴呢？而血魔殿的弟子，则是面露绝望，门派的左右护法都亡了，他们还有什么生路？一时间信念溃败。
琦玉和诸皇天各自杀了一名合体期修士，几乎是不分先后。两人凌空而立，琦玉认出诸皇天，抿了抿唇，对他微微点头。
虽然诸皇天对殿下不敬，但此刻他是一名勇士，作为一名立下功劳的勇士，他理当获得认可。但诸皇天却没给他回应，视线移开，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收起法宝坠落下方的人群中，藏匿进去。
琦玉不禁讶异，但却没询问，他向来是个不多事的人，收起重剑，飞向叶缈缈所在之处。
叶缈缈凌空而立，看着下方已经走向尾声的战局。目光落在一处，偏头对琦玉道，“去让他们收手，我要审那名合体期修士。”
大乘期修士不好抓，合体期修士还不容易吗？
“是，殿下。”琦玉应道，立刻飞向远处。
远处，六名逍遥宫弟子正围着一名合体期修士，以法宝消磨着他的灵力。那名合体期修士已经被磨得灵力耗损大半，此刻颇为狼狈地支撑着。
琦玉飞来，传达了叶缈缈的意思，六名弟子顿时收手，让他把人提走了。
琦玉提着人回到叶缈缈身边。
叶缈缈折弄着手中长鞭，对面前颇为狼狈的男修抬了抬下巴，问道，“血魔殿有多少高手？”
如今暴露的这些，是不是全部？还有多少藏匿未出？实力又是什么水平？
男修不甘，想跑，被叶缈缈一鞭子抽成了两截，说道，“老老实实回答我，给你个痛快。”
放他是不可能放了，血魔殿乃修真界公敌，别说正道修士对他们深恶痛绝，就连其他魔门也对其忌惮厌恶。
叶缈缈只能允诺他，回答得令他满意，就让他死痛快点。
被抽出两截的男修，尚未死去，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除非一瞬间神魂俱灭，否则死是很难的事情。即便肉身被损毁至此，只要时间充裕，仍旧能够再生。
不过，他见叶缈缈手段狠辣，颇为震撼，当即明白了自己的命运，选择了老老实实回答“几乎已倾巢而出。”
血魔殿的弟子其实没有外界所想象的那么多。
无他，本门功法并不好修炼，许多弟子修炼到后面都疯狂了，要么自爆，要么被其他同门捡回去当成练功的材料。
还有外界对他们喊打喊杀。血魔殿的弟子在外行走，一旦被发现，散修或者不敢对他们如何，但那些大门派的修士向来胆气盛，见一个杀一个。
一边内损，一边外耗，导致血魔殿的弟子不丰。
而此番左右护法炸开宫殿，使弟子们无处藏身，想要偷偷逃跑都不能，几乎被杀得殆尽。
血魔殿自从开宗立派以来，从未受到过这等重创，几乎可以算得上灭门了，跟从前几次“围歼”完全不是一回事。想到这里，男修脸上竟有些悲怆。
“你可知左右护法为何大打出手？”叶缈缈没容他伤春悲秋，又问道。
那名男修摇摇头，“不知。”
“他们平日里可有不和？”叶缈缈又问，“你总该知道他们会为何大打出手吧？”
男修听到这里，神情古怪“我们血魔殿弟子，从未有和睦。”
别说左右护法了，就是师兄弟之间，乃至师徒之间，都从未和睦，全都想着把对方杀掉当材料。
这跟他们血魔殿的功法有关。
当年有位天资绝艳的鬼才，开创了一门功法，可以汲取别人的精元、寿命、修为等，使得修炼速度大大加快，许多天资不好的修士纷纷投身。
血魔殿第一次“灭门”，就是因为当初修炼这门功法的人太多，损害了诸多正道门派的利益，他们联合起来“剿灭”了血魔殿。
不过，并没有斩草除根。从那之后，血魔殿便转为了暗处。为了避免再招来大门派的围剿，行动变得低调起来。
大门派的弟子尽量不碰，散修可以碰，但要藏着掖着碰，尽量不引人注意。总之束手束脚，使修炼变得缓慢起来，于是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门内。
师尊会盯着自己的弟子，养肥后杀掉。辈分高的盯着辈分低的，修为高的盯着修为低的，长年累月的下去，几乎门内人人如此。
掌门也不管。甚至，他自己也吞噬过左右护法。现在的左右护法并不是当初的两位，据说已经换了好几茬。
因此，叶缈缈问他们平时可有不和，那简直就是太不和了。他们互相想吞了对方，还要抢夺可以吞噬的“材料”，不和了岂止一次两次？
“恶心！”不知何时来到叶缈缈身边的凌飞霜，听了男修的解释，拧起眉头十分厌恶地说了一句。
叶缈缈从他口中问不出来更多，就把他杀了。
此时，战事几乎落幕。
血魔殿的弟子们绝大多数都是小弟子，因为修为高的都被掌门、护法、长老等吞了。他们死后，越来越多的逍遥宫弟子抽出身来，去帮还未结束的同门，于是速度反而变快起来。
等到大大小小的血魔殿修士都被杀掉，叶缈缈让赤阳真人清点伤亡，然后带领伤势轻的，进入宫殿内搜查漏网之鱼。
凌飞霜受了点伤，但她执意要进去“我战堂弟子还在里面！”
当初她带领十几名战堂弟子进入，结果有几人始终没出来，她没见到对方的尸体，便不信他们死了，要进去搜查。
“可。”叶缈缈点头。
她没进去，因为血魔殿还有一人始终未露面——掌门。
他的修为比之两位护法，只高不低。也许他藏在暗处，等着给他们绝杀一击。也许他寻机会要跑，或者已经跑了。
不论如何，叶缈缈都要戒备着。
“殿下，发现血魔殿的掌门了！”不多时，有弟子从宫殿中飞出，往叶缈缈这边而来，神情颇为古怪，“他死了。”
叶缈缈惊讶“什么？！”

第100章
死了？怎么会死？是谁杀了他？叶缈缈脑中顿时浮出诸多疑惑。
“并未见打斗痕迹。”那名来汇报的弟子道，回忆着刚才见到的情形，面上困惑不已，“他坐在掌门宝座上，衣冠整齐，面容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似乎——”
他咽了咽，后面的话没说。
总觉得太古怪了，因为血魔殿那位掌门，死得颇为安详、舒适、高兴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呢？谁会高高兴兴地去死啊？
“你确定是血魔殿的掌门？”叶缈缈拧眉问道。
那名弟子老老实实地说道，“他穿着掌门的衣物，看起来很是合身。而且，他坐在掌门的宝座上。除此之外，我们在宝座下方发现一间密室，里面囚禁着一名凡人，那名凡人也指认了。”
叶缈缈听着，实在不像话，神情凝重。
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起初是凌飞霜带路。她第一次跳下深渊时，明明落入第四十九座宫殿内，但是叶缈缈率人前来，却掉落在了一片宫殿群落前。
这片宫殿群落，规模恢弘，阴沉，死寂沉沉，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它的显现，叶缈缈以为是血魔殿的主动应战。
毕竟，血魔殿自有传承以来，多次被围剿，但就连纯阳宗、瑶池等大门派都不曾打到这里来。叶缈缈认为，只可能是它主动显现。
她面上不显，心里并不乐观，认定此次将有一场惨烈的战斗。
但，紧接着事态的发展，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两名大乘期修士，或许还是血魔殿仅有的两名大乘期修士，居然自己打了起来！
这便罢了，他们还炸开了宫殿，将自家弟子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方便逍遥宫的弟子们斩杀！
这太古怪了！
整件事顺利得古怪！
而血魔殿的掌门，若是逃走，或者隐而不出，便也罢了。但他死了！似乎还是笑着死的？
叶缈缈不再立在外头，动身往宫殿的方向飞去“你说在他的宝座下方发现了一名被囚禁的凡人？他为什么囚禁凡人？”
那名弟子在前面为她引路，说到这里，也觉得古怪“弟子不知，但程师兄与我们都检查过，那名男子的确是个凡人，没有丝毫修为在身。”
程师兄便是程越。
一刻钟前，他与十几名同门顺着一扇门，进入了一间雍容华丽的殿宇中。
这座殿宇跟其他邪修的居所大为不同，丝毫不阴暗、血腥、诡异，而是布置优雅、尊贵、富丽堂皇，看上去就像是人族帝王的居所。
便是在此处，他们发现了一具疑似血魔殿掌门的尸身，并在宝座下方发现了一间密室，且从密室中被囚禁的一名凡人男子口中，确认了这具尸身的身份。
此刻，程越与几名同门跳下密室，站在那名凡人男子面前，正要审问他。
程越并不信这名男子。
倘若此处被囚禁的是一名修士，程越或许还会信上几分，认为是被抓来的受害者。但是一名凡人，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凭什么被血魔殿的掌门抓来，并囚禁在此处？
定有古怪。
于是，一边让人去禀报叶缈缈，一边带着几名同门进入了密室。
这间密室并不大，且陈列十分简单。没有床榻，也没有桌椅，只在地上铺了一块雪白的灵兽毛皮，供被囚之人起居坐卧。
灵兽毛皮上散落着几本书，程越一看，不禁挑了下眉头。只见这几本书，风格迥异，有炼丹之法，有修炼心法，有合欢宗的那点事，还有凡人科举用的书籍。
根据书籍的颜色以及翻卷程度，可见它们经常被翻动。
修士们极少阅读纸质书籍，因为不易保存，而且容量小。修士们喜欢用玉简，以神念刻入信息，旁人只需以灵识探入，便可摄取其中内容，简单而方便。
这几本书似乎证明着这名男子的凡人身份，因为他未修炼有神识，只能阅读纸质书籍。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抓来的？”程越将视线从地上抬起，看向男子问道，“血魔殿为什么抓你一介凡人？”
男子看上去二十岁出头，气质安静，有些文弱。许是被关得久了，不见天日，导致皮肤极白。偏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纯黑色衣袍，露出大片冷白胸膛，极黑与极白的对比，显出几分禁忌与鬼魅。
而他细瘦的脚踝上扣着一只黑色金属镣铐，被一根同样材质的细锁链系着，链子的另一头没入墙壁里面，将他束缚在此。
此刻，男子赤着脚站在灵兽毛皮上，随着他的走动，脚上的细锁链被引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听了程越的问话，他有些无奈的模样“我叫秦生离，不知道为什么被抓，你们能不能放了我？我想回家。”
程越不为所动，盯着他又问“你家在何处？”
“在吴国。”男子说道，神色间透出几分想念，“在清凉县，是一个叫大石村的地方。”
程越便又问“你家中还有何人？分别做什么的？你被抓来之前又是做什么的？”
男子听他问得细，也不恼，不急不缓地回答“我家中还有哥嫂二人，我被抓来之前，我嫂子已怀有身孕，如今家中有几口人，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有点腼腆“我们一家都是本分的老实人，几口薄田度日，我便在家中放牛。”
程越听了他的话，眉头突突地跳，忍不住打量他“你？放牛？”
视线不禁下移，谁家放牛的孩子识字，还能读科举书？
“什么放牛？”这时，一个淡漠的女子声音从外头传来。
程越刚转头，就见叶缈缈与几名弟子从上面跳下来，他忙拱手行礼“宫主！”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叶缈缈对他点点头，而后转动视线，落在秦生离的身上。
这名凡人男子有点惹眼。
明明是被囚禁的人，但是他的神态看上去却不见丝毫的恐慌、害怕、想要逃离等情绪。他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袍，赤着脚站在灵兽毛皮上，被镣铐困住的脚踝雪白无暇，看不出丝毫挣扎过的痕迹。
他微微垮着肩，看起来有点懒洋洋，好似被囚一事虽然令人无奈，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跟满室的气质挺拔，清正不阿的修士们，截然不同。
“宫主，此人正说他的来历。”程越将审问出的消息，无一隐瞒，也未加自己的见解，一五一十禀报给叶缈缈。
叶缈缈听后，眉头微挑，再次打量起这名凡人男子。
“你在家中放牛？”她问出了跟程越一样的口吻。
他长得虽然不说多么倾国倾城，但五官清秀，皮肤极白，长手长脚，也算十分出众了——至少，程越跟他比起来，就逊色很多。
而且，叶缈缈仔细比对了一番，发现满室的逍遥宫弟子，竟然都比不上他！
这副模样，做什么不好？却在家中放牛？
“你被抓来多久了？”叶缈缈问他，“血魔殿掌门对你做了什么？”
“我被抓来五年了。”秦生离答道，态度比刚才端正了一些，显然刚才看到程越对她行礼了，“他把我抓来后，就一直养着我。”
“一直把你囚禁在这里吗？”叶缈缈问。
秦生离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在我烧了他的藏经阁后，才把我囚禁起来的。”
“胡说八道！”这时，程越忍不住斥道，“你如果烧了他的藏经阁，他岂会留你性命？！”
秦生离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叶缈缈便又问“你为什么烧他的藏经阁？”
“他把我抓来，不放我回去，有时候还叫我弟弟，我拿夜明珠砸他，他也不生气，我就想看看他能忍我到什么地步。”秦生离说道，“所以就烧了他的藏经阁。”
满室的逍遥宫弟子，听了这话，都不禁额头突突直跳。
程越更是觉得他满嘴胡言，抿唇忍了忍，对叶缈缈道，“宫主，此人满口胡言，不可轻信。”
“我没胡言！”这时，秦生离似乎有些不快了，眉头都拧起一些，“我只是个凡人，你们如果好心放我走，我感激你们。如果不放我，那就请你们出去，不要打扰我！”
程越便冷笑道，“还说自己没胡言？你都烧了他的藏经阁，他不杀你，只是将你锁起来？血魔殿的掌门何时是这等心慈手软之辈了？”
至于什么“弟弟”，程越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别说兄弟了，就算是父子，在修士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修士感情淡薄，一切情感都不如大道可贵。秦生离胆敢烧了血魔殿掌门的藏经阁，不把他扒皮抽筋，都对不起血魔殿的名头！
“可能因为我烧之前，把藏经阁的书都背下来了？”这时，秦生离忽然一笑，露出嘴边的两个小梨涡，他有点狡黠，又有点得意，“我当然防着他杀我。所以我烧藏经阁之前，把内容都背下来了。这样他就算想杀我，也舍不得杀我了。”
满室的修士，齐齐吸了口气！
还以为是个纯良的凡人，没想到如此有心机！
“不可能！”这时，程越说道，眉头拧起来，神情更见戒备，“你不过一介凡人，怎么背得下那么多经书？”
而且，修士们的书籍极少采用纸质，都是用玉简烙印。他一介凡人，又没有灵识，怎么读取的？
秦生离听他质疑，嘴边的小梨涡就不见了，不快地道，“我过目不忘，不行吗？”
然而谁也不知道血魔殿的藏经阁，到底是不是纸质书籍。眼下血魔殿的弟子又被屠尽，没有人能证明他的话是真是假，此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你可能不知道，血魔殿有一门功法，可以寄宿进别人的躯壳中。”程越缓缓开口，不知想到什么，脸庞绷得紧紧的，“血魔殿掌门可以轻轻松松入侵你的神魂，读取你的记忆，你背下来的书籍，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
他冷冰冰地看着秦生离“他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杀你！你还隐瞒了什么？！”
秦生离微微张口，看起来有些呆愣，好半晌才恼羞成怒地说“你好烦！我都说了不知道！你问我什么，我都说了，你却不信！不信就走吧！”
说着，背过身去，盘腿坐在灵兽毛皮上，看起来气呼呼的。
这时，逍遥宫的其他人都得到消息，许多都赶过来，聚集在这间殿宇中。
凌飞霜、琦玉都跳下来，令叶缈缈意外的是，诸皇天也下来了。
被她看过来，麻衣男子顿了顿，紧接着还是掀开了面具，露出清贵冷傲的面容，只不过神情颇为无奈“公主。”
叶缈缈此刻没心思与他计较前事，点了点头，就把视线移开了，看向琦玉问道，“都搜过了？”
“几乎搜遍了。”琦玉答道，“斩杀了几十人，然后营救出一些其他门派的修士，和一些散修，已经被赤阳真人带出去安置了。”
叶缈缈点了点头。
“你们救别人出去，为什么不救我出去？”这时，背对众人，盘腿坐在地上的秦生离转过身来，仰头看向叶缈缈，“我又不是坏人。”
他皮肤极白，眼仁和睫毛却极黑，而且此番坐姿，使他露出大片胸膛。他浑然不觉一般，看向叶缈缈的眼神带了一点委屈，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无辜而纯真的媚意。
明明他的姿色比不得琦玉，甚至连叶缈缈曾经收过的美人都比不上，而且身材单薄，并没什么看头。但是，此刻他被一条细细的黑色金属链子拴住，连鞋子也没有，只能赤着脚盘腿坐在地上，甚至连衣袍也只能穿这种，却让叶缈缈情不自禁地想往前一步。
想碰碰他的肌肤，看看这样白皙的皮肤，有什么不同？
想给他拉好衣袍，看看他穿戴整齐后，是什么模样？
想让他站起来，好好站着，挺拔一些，看看他不这么懒洋洋是什么样？
“公主，”见她迟疑，诸皇天上前一步，提醒道，“此人古怪，我们不要久留。”
他们是来夷平血魔殿的，知根知底的修士都救出去了，剩下一个来历古怪的凡人，不救又如何？
秦生离被血魔殿主囚禁此处，看上去并未折磨他，还好生养着，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
诸皇天以为不予理会最佳。
叶缈缈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她来此处，原是因为听说血魔殿主死了，而且死相古怪，特来看看。然后，才是好奇，想看看被囚禁的凡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凡人颇有些风情，若是根底清白的，她带在身边也就带了。但他身上透着古怪，何况他也没好看到琦玉这样，叶缈缈不想冒险。
她转身要走，看得诸皇天眼里划过笑意。
不枉他前来帮她，她还是知道好歹的。
上次跳船之后，诸皇天便打定主意离她远一点。但又不想失去她的消息，因此暗中注意逍遥宫的动向。这一注意，便察觉到他们的行动，因此也跟着来了。
他有逍遥宫的令牌，做不得假，没有人防备他。只不想被认出来，因此换了不起眼的衣裳，又戴了面具，以乔装自己。
此时现身，也是担心她不成熟，踏进危险的圈套。本担心她会赌气，不听他的建议，没想到她如此拎得清，让他心情颇好。
“等等！”而见叶缈缈要走，秦生离等不及了，忙站起来说道，“我会很多秘籍！我背给你听！”
他不等众人阻拦，张口背出一连串的秘籍名称。
《天璇洗髓经》
《追魂封禁阵》
《沧海定魂术》
《玉鼎丹经》
……
随着他背出的秘籍名称越来越多，叶缈缈还没如何，室内一干弟子都露出垂涎的神色来。
就连程越都面露动容。
叶缈缈见了，有些意外，转头看向诸皇天问道，“这些秘籍很厉害？”
诸皇天神色复杂，点了点头，“非常有名，而且很多已经失传。”
叶缈缈陡然想到，方才程越说过，血魔殿有一门功法，可以入侵别人的神魂，套取对方记忆。所以，这些秘籍是血魔殿的修士从其他门派的修士神魂中套取的？
有些门派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中了，功法等也失传了，但血魔殿却阴差阳错地存留下来了。
不，血魔殿的藏经阁已经被秦生离烧了，现在这些功法只存在他的脑子里。
“宫主，此人……”程越已经说不出不要管秦生离的话了，此刻神色非常复杂。
叶缈缈便看向秦生离，只见他也朝她看过来，微微扬起唇角，嘴边的小梨涡又露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得意的样子。
“你只背书名，我岂知你是不是骗我？”叶缈缈看向他道。
秦生离便道，“你可以选一门秘籍，我这就将内容背下来给你。”
叶缈缈便看向程越“你想知道哪一门？”
程越面露挣扎，这些秘籍能够被血魔殿收藏，本身就是极上等的，他哪个都想学。
艰难挣扎一会儿，他说道，“《天璇洗髓经》，就这本吧，可以给门中新招收的弟子们学。”
叶缈缈有些意外他会做这个选择，看了他一眼，便转向秦生离道，“你背这本给我听。”
秦生离当下张口背了起来。
叶缈缈没学过人族的功法，分不出真假、好坏。但室内的弟子们，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期，对于这等基础功法，还是能品出好坏的。由他们鉴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真的。”
“不愧为《天璇洗髓经》，果然妙啊！”
不等秦生离背完，弟子们便赞叹起来。等他背完，已经有人主张不杀他了。
“我们逍遥宫的宝库，还缺一座藏经阁啊！”
逍遥宫大概是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个没有自己心法、功法的门派了。
但如果有一座藏经阁，还有哪个门派能笑话他们？
叶缈缈也想到这里。如果手上多一份有价值的东西，那么跟人族谈判，无异于多一份筹码了。
“你再背两本来听听。”叶缈缈又道。
她想让秦生离证明，他真的会背很多，而不是恰好运气好，他们点了他会背的那一本。
秦生离也不恼，当下又背了两本。
不过，两本之后，他不肯再背了，对叶缈缈说“你让我加入你的门派，保护我，养着我，我每天背一本给你听。”
叶缈缈扬眉“你不回家放牛了？”
他刚才还说想家，让他们放了他，他要回家去。
“放牛太辛苦了。”秦生离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喜欢修真界，吃的好，用得好，不用放牛。”
叶缈缈不禁笑出声，点点头，“好吧。”
不论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蹊跷，叶缈缈都想把他脑子里的秘籍挖出来。
对琦玉使了个眼色，琦玉顿时提着重剑上前，斩断了拴着他的锁链。并控制着劲道，在他脚踝上劈下，将那只镣铐劈开，又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
“多谢。”秦生离顿时对琦玉一笑，而后抱起宽松的衣袍，赤着脚跑到叶缈缈跟前，“带我走吧！”
他瘦瘦高高的，看上去懒洋洋的，没个正形，但是站在叶缈缈跟前，赫然高出她一个头。不论是极黑的衣袍，还是冷白的胸膛，又或者是他身上传来的一点冷香，都透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这点压迫感，令叶缈缈生出几分熟悉感，不等她想明白，就被一个清澈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琦玉从纳戒中取出一双靴子，递给秦生离“穿上吧。”
秦生离到现在还光着脚。
血魔殿掌门不知是怕他逃跑，还是担心他又作妖，在这间密室中几乎没留什么，连他穿的衣袍都极简，更别说鞋子了。
此刻，秦生离看着琦玉，眼里划过什么，随即摇摇头，“我们放牛娃不穿鞋，穿鞋跑不快。”
就这么赤着一双脚，站在叶缈缈身边，从容之极。
琦玉抿了抿唇，将靴子塞他怀里，沉声道，“穿上！”
他刚刚察觉到，殿下看了他的脚好几眼。
宠侍出身的琦玉，对美色特别敏感，他几乎立刻就分辨出，秦生离的脚很好看。
虽然他的脚也好看，但他没有秦生离的皮肤白。已经得宠一段时间的琦玉，很担心叶缈缈的热情转移到别人身上。
“我不想穿。”秦生离皱眉，并不为琦玉所吓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叶缈缈的身后。
琦玉见他居然敢躲叶缈缈身后，脸色登时冷下来。
“我们这里没有牛。”这时，一名逍遥宫弟子打圆场道，“你不用担心跑不快，不让你放牛。”
其他人也道，“你不穿鞋，很不雅观，你又不是卖的，像什么话？”
“就是，我们逍遥宫是正经门派，你这般作态不好。”
不仅劝他穿鞋，还各自掏出了里衣、外衣、腰带、头冠等，要将他从头到脚打扮起来。
开玩笑，谁不知道琦玉是殿下的心尖儿宠？秦生离这个根底不明的人，会背秘籍又怎么样？跟琦玉比起来，靠边儿站吧！
秦生离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看上去很不高兴，最终他妥协一步“我穿鞋！”
很不情愿地接过琦玉的靴子，弯腰套上了。
当然，他弯腰的时候，大片冷白的胸膛又露了出来。纵然线条不够饱满有力，但他实在太白了，薄薄的肌肉匀称地附着在身躯上，也很好看。
而且，他虽然是一介凡人，肌肤却如玉一般精致，看不见丝毫毛孔。修士们往往清正不阿，极讲究仪态，谁见过这般不羁的做派？尤其他不是蓄意勾引，只是无意中如此，反而引得人看他。
琦玉冷着脸，简直想要伸手给他拢好衣裳。
“衣服就不换了。”秦生离起身后，略有些嫌弃地看着众人手里的衣物，“我穿自己的。”
弟子们拿出来的衣物，都是自己穿用的，秦生离嫌弃不是新的，因而不肯穿。
“嘿，还挺挑剔！”一名弟子说道。
倒没跟他见识。他们这些修士，年龄都一大把了，甚至还有两千多岁的，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看秦生离的模样，不过二十出头，据他说被抓来五年了，说明他被抓来时不过十来岁。
他们当他的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都够了，岂会跟他计较？
琦玉倒还有没穿过的衣服，有心想让秦生离换上，但是秦生离已经兴冲冲地往外跑了“我要看看那个死妖怪！”
他只知道血魔殿掌门死了，还没好好打量过他的遗容。
琦玉顿时有些气闷。走到叶缈缈身边，试探着伸手，去牵她的。
叶缈缈没觉出什么，反握住他的手，道，“我们也上去。”
一行人纷纷出了密室。
诸皇天也跟着出去了，就在叶缈缈和琦玉后面。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啧”了一声，取出面具，又扣在了脸上。
几乎逍遥宫的弟子都赶来了，想看一看血魔殿掌门的遗容。
连两个护法都是大乘期，这位掌门的修为只会更高。他们还没见过这等修士的遗体，个个很好奇，还有人拿法宝轰击，想看看这等修士的身躯如何强悍。
血魔殿掌门身上的衣物都被轰成了灰，但是身躯毫发无损，当真是连根汗毛都没掉。
秦生离从密室里跳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血魔殿掌门的尸身被人以长剑、葫芦、拂尘、雷火等肆意攻击，脚步顿了顿，唇微微抿住。
紧随其后跳上来的程越，一瞬间察觉到他外露的情绪，立即朝他看去。
然而秦生离已经收敛起了那丝外露的情绪，转头往随后上来的叶缈缈怀里扑去，“啊啊啊！眼睛坏掉啦！”

第101章
忽然有人朝叶缈缈冲过来，琦玉下意识上前半步，侧身将叶缈缈挡在后面，横臂格挡，将来人隔绝在外。
等看清冲过来的人是秦生离，他眉头一皱：“你跑什么？”
秦生离被他挡住，没能扑进叶缈缈的怀里，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他站定了，不理会琦玉，只对叶缈缈露出一点惊容：“宫主，太可怕了，他们把老妖怪的衣裳扒了！”
叶缈缈听了他的话，无动于衷。
虐尸这件事，委实算不得正道作风。但叶缈缈本就不是正道人士，她甚至连人都不是。
何况，血魔殿本不是什么正道门派，乃是臭名昭著的魔门，看他们的功法，还不知道做过多少诡异歹毒之事。
此时逍遥宫的弟子们做的事情，叶缈缈觉得，充其量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点小事，想必他不会介意的。”她随口说道，继续往外走去。
血魔殿掌门生前对别人做的，只会更加过分。这点小打小闹，想必就算他活着，也不会介意的。
秦生离听了她的话，愣了一下，紧接着也往外走去，只还嘟囔着：“给他把衣裳穿好吧？会长针眼的。”
不用他说，在听到叶缈缈的声音后，就有弟子拿出衣物，给血魔殿掌门遮上了。
岂能叫这种污秽场面，脏了他们宫主的眼？
“想必那两位护法所争，便是这具尸体了。”此时，程越站在血魔殿掌门的尸身旁边，垂眼说道。
以血魔殿的功法，可以夺取其他修士的精元、修为乃至寿元等，可见他们不仅能够夺取活人的，就连死人的也不例外。
血魔殿掌门生前乃是绝顶强者，他遗留的这具尸身，其中所蕴含的精元、修为等，并不会随着他的死去而全部消失。落在血魔殿之人的手里，只怕用处不小。
“检查过了吗？”叶缈缈问道，“他的死因是什么？”
她只好奇这个。
有位修为算不错的弟子，此时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地道：“看起来像是筋脉逆行，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而死。”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等修为低微，恐怕难以察觉出更深的原因。”
叶缈缈不禁皱眉。她身边哪有更高修为的人族修士？她以及苍叔等人，修为虽然高，但不是人族修士，对人族修士的了解还不如这些弟子们。
不过，人族向来爱谦逊，这名弟子所说的话，想必与真实情形不会相差太远。
所以，血魔殿掌门极有可能是自己修炼出岔子而死？
叶缈缈来此，固然是想夷平血魔殿，将血魔殿弟子杀个精光。但，她要的是杀死他们，而不是他们一个个跑来送命。
这让她感觉古怪。
不仅没有胜利的喜悦，还很是不适。
“他果真死了吗？”叶缈缈看向身后的苍叔，“去看看他死透没有。”
别是假死，又搞什么诡计。
苍叔应声上前，检查那具尸身。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他回来道：“死透了。”
体内没有丝毫生机，绝对是一个死人了。
“嗯。”叶缈缈点头，心里安稳几分。这时有名弟子说道：“宫主，这具尸身如此坚固，恐怕上好的炼器材料都比不上，我们要不要带回山门？”
“不可！”数道声音齐齐说道。
有程越，有诸皇天，有从外面刚刚飞来的赤阳真人。
叶缈缈见赤阳真人过来了，便看向他问道：“都安置妥当了？”
“是。”赤阳真人回答道，脸上带了点喜色，“宫主一定不知，弟子发现了什么人。”
叶缈缈当然不知，张口要问，赤阳真人却惊觉自己说了句废话，赶在她前头连忙开口道：“是纯阳宗的人！一共四名弟子，其中一人还是纯阳宗某位峰主的亲传弟子！”
“宫主，这下纯阳宗欠我们好大一个人情。”他喜不自胜地道。
鉴宝大会，纯阳宗不是不肯来吗？这下他们就算不想来，也得来了！
“不错。”叶缈缈听了，不禁也露出一点笑意，不过她紧接着想到什么，问道：“血魔殿怎么会抓了纯阳宗的人？不是不敢动大宗门的弟子吗？”
纯阳宗可是修真界的大哥，他们怎么敢下手？
“弟子不知。”赤阳真人摇头，而后猜测道：“可能是疯了？”
这些魔修，行为举止不能以常理度之。
“嗯。”叶缈缈点了点头，觉得也不必追究这个，总之她又占了便宜就是了。
不过，这次便宜占大了，令她总觉得古里古怪的。
“宫主，此人尸身，万万不可带回山门。”赤阳真人想起刚刚进来时，听到的弟子建议，此刻警告地瞪过去一眼，才道：“血魔殿功法诡异，超出我们的想象。此人虽然死了，难保没有什么后手，万万不可将其带回山门，以免后患。”
叶缈缈道：“知道了。”
她本来也没想带回去。
逍遥宫缺少坚固的材料吗？不缺啊！
带一个男人的尸体回去，她没什么兴趣，便道：“都搜查过了？那我们走吧！”
“是，宫主。”众弟子齐齐应声。
叶缈缈率先飞出殿内，琦玉和赤阳真人紧随其后，诸皇天不知何时不见了，秦生离被程越提着，也一起飞出了殿内。
血魔殿老巢的外面，停着一艘楼船，是代表逍遥宫门面的一艘楼船，看上去不及叶缈缈的那艘漂亮，不过性能应该不错。
众人正往楼船飞去，忽然只听下方传来“吱吱嘎嘎”的声响，不禁身形顿住，往下方看去。
只见之前被左右护法炸开的宫殿，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
断裂的廊柱倒飞回去，重新粘好。坍塌的屋脊纷纷离开地面，在宫殿上方重新搭建出轮廓。那些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破碎瓦片，重新合体，飞至宫殿上方有条不紊地落下，组成一片片屋脊。
而地上散落的血魔殿弟子的尸体，则如同被阳光晒化的积雪，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消融，直至不见，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那片风格古朴，外观青灰色的宫殿群落，重新恢复成众人刚刚到来时的模样。阴暗，死寂沉沉，带着说不出的威迫感，犹如一只恐怖的巨兽，不知何时便张开大口，将它看中的猎物吃掉！
“快离开！”
一声大喝，紧接着众人纷纷加速往上冲，几乎使出浑身解数，似乎跑慢了就要被吞掉一般。
叶缈缈仗着有苍叔二人守护，并没有立刻回到楼船上，而是凝重地盯着下方。
那片青灰色的宫殿群落，连绵成一片，规模恢弘，巍然坐落。无声无息，却散发出莫名的气机，令人心悸。
它通体遍布着时间的痕迹，看上去沧桑而久远。可它既然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为何却让时间在上面留下痕迹？
还是说，它的年限太过久远？
只见上方蒙蒙灰光一闪，那片青灰色宫殿缓缓下沉，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已经回到楼船上的弟子们，被这动静所惊，纷纷探头往下看去。有人见叶缈缈没有离开，便也壮着胆子飞出楼船，在她身后停住，看着下方缓缓下沉的宫殿群落。
“这是要躲起来？”
“它为何要躲起来？”
“是谁让它躲起来啊？血魔殿都已经被我们屠尽，掌门也死了，谁能命令它？”
“因为失去了主人，所以自动隐匿？”
“该不会血魔殿的掌门没死吧？”忽然有人大声说道。
这下众人都惊惧地闭上嘴巴，没有人说话了。
如果血魔殿的掌门是假死，那么他们之前对他的“遗体”做的那些事……
叶缈缈亦是神情凝重。
这片宫殿群落为何主动现身？如果说是主动迎战，可血魔殿的修士们为何没有出来迎敌？甚至，也没有设下陷阱等他们上钩，反而主动暴露门中弟子，任由他们斩杀！
血魔殿掌门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何面上带着笑容？
被斩杀的那些魔修的尸身，融化后变成了什么？这是谁做的？这片宫殿吗？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此刻，它缓缓下沉，又要去哪儿？
没有人知道，连聪明的诸皇天、程越都神情凝重，心中没有半点头绪。
“真是侥幸。”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声。
如果他们飞出来的晚，或者这片宫殿想留下他们，恐怕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要死。
寂静良久，等到那片宫殿群落彻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众人才缓缓往回飞。
“怎么回事？”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
突然上方传来一声声喝问，众人抬头，只见原本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阳光洒下来，将此处照得光明一片。
而上空飞来数十名修士，看着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期，正对着他们喝问。
“看见下方的坑洞了吗？”一名逍遥宫的弟子指着下方说道，“这里是血魔殿的老巢，住着几千名魔修，我们刚刚把血魔殿夷平了！”
干出这等大事，任谁都会骄傲自得！
“胡说八道！”最前方那名金丹修士脸上惊疑之色一闪，紧接着喝道：“我们月霞门的后山怎么会有血魔殿！”
那名弟子便道：“那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逍遥宫的弟子！那位，就是我们的宫主。”他指了指叶缈缈的方向，“我们逍遥宫难道会骗你吗？”
“什么？你们是逍遥宫的人？”
几十名月霞门的修士，纷纷惊呼一声，阵型乱了起来。不复刚才的戒备与敌意，此刻好奇与打量居多。
“你们掌门何在？”这时，赤阳真人上前说道，并拿出逍遥宫的令牌，向对方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逍遥宫的掌门大弟子。凭你们还不配与我们宫主说话，叫你们掌门出来。”

第102章
经过一番联络后，月霞门的掌门迅速飞来，身后跟着几位长老。
“叶宫主！”掌门见到叶缈缈后，格外热情，“不曾想有生之年竟有如此殊荣，能见到叶宫主！实乃此生大幸！大幸！”
做出恭敬的姿态，邀请叶缈缈到月霞门一坐：“恳请叶宫主略赏薄面，到门中歇息片刻！”
叶缈缈不想去。她甚至没想跟月霞门的修士们打照面，只想办完此事就离开。
可是那片宫殿群落的消失，弄出了太大的动静，惊扰了月霞门的修士。双方既然见到了，不发一言离开，就太失礼了。
“好。”她点点头。
月霞门的掌门顿时一脸喜色：“请，叶宫主这边请。”
亲自带路，引着叶缈缈往门中行去。
赤阳真人作为掌门大弟子，自然跟上。琦玉是她的亲卫，也跟随左右。
其他弟子们，有的好奇，加之想要显摆一番，就跟上去了。也有的不爱交际，便回到楼船里。
月霞门的小弟子们很是好奇，不敢到掌门跟前凑，便围着逍遥宫的弟子们，问个不停。
“他们真的坐落在我们山门后面？”
“血魔殿有多少人？”
“他们用的什么功法？”
逍遥宫的弟子们就开始吹：“好家伙！几万人呢！你想一想，那么一大片地方，能容纳多少修士？”
“我们没有伤亡！不信？你们也不看看，我们身上穿戴了什么！”
“他们功法的确邪异，令人防不胜防。”
“我们逍遥宫岂会怕？我们逍遥宫的一位长老，连法宝都没动用，就把他们的左右护法全杀了！”
“我们宫主就更威风了，刚打一个照面，血魔殿掌门差点被她吓死！”
月霞门的弟子们有些不信，血魔殿名声赫赫，它的臭名与威名并立，如他们这等二流宗门都不敢惹的，即便在外面见到血魔殿弟子作恶，多数时候也不敢惩恶。
结果，在逍遥宫这里，血魔殿就这么好打？
逍遥宫弟子见他们不信，一个个露出修为，竟没有一个在元婴期以下！
月霞门的弟子们纷纷震惊了！
而后，逍遥宫的弟子们又开始展示自己的法宝，从头到脚，扒拉给他们看。
月霞门的弟子们，看着这些顶级法宝，一个个慕了。
“这几样法宝加起来，连我们掌门的一击都能抵住吧？”一名月霞门的弟子感慨道。
其他人听见了，不禁变了脸色。
以逍遥宫的这等实力，不说别的，如果想灭了他们月霞门，只怕是不费吹灰之力。
“呵呵，想什么呢？”一名逍遥宫弟子瞧出他们的异样，笑呵呵地道：“把你们月霞门的宝库搬来，抵得上我们兄弟身上穿戴的吗？”
“我们来了六百人，个个如此。”见他们色变，那名弟子接着笑呵呵地说道：“就我们身上穿的这些，都没让我们逍遥宫的宝库下去哪怕一个小角。”
所以，月霞门担心什么呢？
这么点肉，不够塞牙缝的，他们逍遥宫不稀的打。
月霞门的弟子们听后，简直不知做何表情。说安心吧，可是也太难为情了。逍遥宫这阔气劲儿，趁得他们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血魔殿一直坐落在他们后山，没有对他们怎么样，该不会是嫌他们穷吧？
“我们的护山大阵可是龙族给建的！”逍遥宫的弟子们难得有吹嘘的机会，逮着月霞门的弟子们就停不下嘴，“龙族的太孙是我们宫主的兄弟，我们要建立山门，他们前来贺礼，岂能丢脸？用的材料，别的不说，十名渡劫期修士都打不穿！”
月霞门弟子：“……”
听听就算了，羡慕不来。
此刻，叶缈缈与月霞门掌门坐在门派商量要事的大殿内，下方两侧是几名月霞门的长老。
“原本山崖下深不见底，我们以为是太深的缘故，虽然也觉出几分异样，却没在意，只是让弟子们不要往后山去。”月霞门掌门唏嘘道，“没想到，是因为血魔殿的老巢在此！”
“今日，多亏叶宫主仗义出手！”掌门说着，禁不住起身，拱手对叶缈缈拜下，“否则日后出了差池，我们月霞门难免被连累，千年清誉尽毁！”
“叶宫主救了我们整个月霞门！”一名长老说道，激动得白胡子都飞起来了，“今后，我们愿遵叶宫主之命，今后逍遥宫但有吩咐，月霞门不敢不从！”
站在叶缈缈身后的赤阳真人，此刻脸颊抽了抽。
不要脸！为了抱大腿，连脸皮都不要了。
不过，心中难掩骄傲。他们逍遥宫，如今可不是名声不显的小门小派，也就纯阳宗、紫霄宫这等超级宗门敢不给他们几分颜面，其他门派没有不给面子的。
唔，经过血魔殿的这事，纯阳宗也会给他们面子了。
而此刻，叶缈缈听了对方如此直白的投靠的话，便往身后看去：“给掌门一份请帖。”
鉴宝大会的请帖，并不是满天下发放的，只给超级宗门、豪门，一流门派、家族发放了。似青阳宗、轮回谷等二流门派，因为有些交情，所以才邀请了。其他的二流门派，乃至三流门派，根本没有邀请。
“是，宫主。”赤阳真人听后，便从纳戒中取出一份请帖，以及“鉴宝”名单，双手递给掌门。
掌门竟也是双手接过，很是激动地道：“好，好，我们月霞门一定尽至！”
赤阳真人不由得眼角抽了抽，尽至什么啊？他们逍遥宫的山门接待得下吗？
仔细想想，闲置的山头不少，如果他们都到了，随便拨个山头给他们住，让他们自己收拾。
“欢迎之至。”他露出掌门大弟子温和礼貌从容大方的微笑。
月霞门能跟逍遥宫攀上交情，很是兴奋，客气得不得了，什么珍茶、灵果等，统统盛上来。又挽留叶缈缈住下，领略下月霞门的风光。
“我还有事。”叶缈缈拒绝了，站起身道：“以后有事，可传讯至逍遥城或者摘星城。至于血魔殿的事，有我逍遥宫做证，与月霞门没有干系。”
月霞门掌门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心头好一块大石头落地，感激地拱手：“多谢叶宫主！”
叶缈缈对他略颔首，便大步往外走了。
赤阳真人和琦玉跟在后面。
掌门等连忙送出来。
“不必送了。”叶缈缈说道，望着不远处的楼船，凌空而去。
其他弟子见宫主和大师兄都走了，虽然还没吹够，也停下嘴巴，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留下一众月霞门的弟子，个个如霜打的茄子，蔫儿得不行。掌门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便抬起一张含泪委屈的脸：“为何我们如此穷？”
掌门：“……”
他微微一笑，对小弟子们和蔼地道：“要不，你们先看看自己的天赋？”
一个个修行几百年，都才刚刚结丹，也好意思眼馋人家？
众弟子遭受暴击，含在眼眶里的泪顿时落了下来：“我们不配。”
——
叶缈缈等人上了楼船后，楼船便驶动起来，往摘星城的方向而去。
摘星城不仅仅是魔族的据点，也是所有逍遥宫弟子的据点。
此次任务完成，论功行赏过后，众弟子们便要各自历练去了，可从摘星城出发。
而其他救出来的修士们，也可从摘星城前往各处。
“宫主，你回来了！”见到叶缈缈的身影，秦生离顿时躲开程越的限制，往她这边跑来，“你不在，他老防贼似的看着我，烦死人了！”
他生得高高瘦瘦，手长脚长，虽然略垮着肩，看上去不怎么挺拔，但眉清目秀，是个模样出挑的青年，哪怕口吻含着撒娇的意味，却丝毫不显娇柔之气。
他就像一个懵懂而纯真的尤物。
专门勾引好色之徒。
“你的鞋子呢？”琦玉看到他不知何时又把鞋子脱了，此刻赤着脚，雪白的脚踝上系了一根红绳，说不出的魅惑，登时沉下脸来。
秦生离便朝他看过去，说道：“我从来不穿鞋子，从前在家放牛的时候不穿，后来老妖怪抓了我，也不必我穿，怎么你非要我穿？”
他仍旧是那身纯黑的衣袍，只不过略拢了拢，遮住了胸膛，只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
亵裤松松垮垮，随着他跑动间，或者一阵微风吹过，裤脚便滑上去，露出漂亮的脚和白皙的脚踝。
琦玉敢以勇士的名誉保证，他在引诱殿下！
漆黑瞳仁里怒气腾腾：“不许在宫主面前行为不雅！”
秦生离被他凶着，浑然不以为意，此刻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两边的小梨涡，偏头看向叶缈缈，笑得狡黠：“宫主觉得这样不好看吗？”
说着，将衣摆提起少许，尽情展示自己的美丽。
“好看。”叶缈缈点了下头，然后看向琦玉道：“把他的脚砍下来，制成模型，摆进收藏室。”
琦玉本来听她说好看，心里腾起一股怒气，等到听了后面一句，那股怒气荡然无存。他微微点头，说道：“是，殿下。”
拔出重剑，朝秦生离的脚砍去。
“不要！”秦生离被这一转折吓住了，连忙喊停，将衣摆放下，双脚用力往后缩，“我穿鞋！我穿还不行吗！”
琦玉冷冰冰地看着他，将他从头打量到脚，丝毫没有放下剑的意思。
“我错了！”秦生离连忙对叶缈缈说道，“宫主别砍我的脚，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穿鞋！”
叶缈缈便道：“错哪儿了？”
“错在不穿鞋。”秦生离抿着嘴角，委屈地道。
叶缈缈淡淡道：“不，你错在程越看着你，你想跑。既然这么不听话，要脚干什么？”
此时，程越已经赶过来了，闻言立刻道：“是弟子没看好他，请宫主恕罪。”
“不要有下次。”叶缈缈道，带着琦玉转身离去。
程越看向秦生离，似笑非笑：“记住自己的身份，在调查出你的身份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说着，他低头看着他赤着的脚，“不然，我也会把你的脚砍掉。”
秦生离已经不笑了，冷冷看了他一眼，扬着下巴离开了。
叶缈缈不管这些小事，此刻在会客厅内，见了纯阳宗的四名弟子。
“多谢叶掌门搭救。”四名重新穿戴过，但是明显受到非人折磨，以至于瘦脱了相的男修整齐站成一排，对叶缈缈拱手行礼。
叶缈缈轻轻颔首，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谢我？”
这话把四名男修问得一愣。
大约是没见过这等不委婉的行事风格，以为即将面临的是一场“不客气，大家同为正道修士，互相拉一把乃是应当”“不不不，此举对逍遥宫来说是顺手而为，但对我等却是救命大恩”“真的不客气”“一定要谢”等叙话。
“待我等回到宗门，必当上报，向逍遥宫送上谢礼。”其中一人回过神来，立刻恭敬说道。
纯阳宗的门风是很好的，虽然叶缈缈此举有“挟恩图报”的意味，但没有人对此露出异样神色。
本来就是，逍遥宫救了他们性命，他们该当重谢。
并不像一些小家子气的门派，认为“挟恩图报”是令人不耻的。
叶缈缈便又问：“送我喜欢的，还是你们觉得合适的？”
这下纯阳宗四人再度呆住了。
不是没见过直白的，只是没见过这般直白的，丝毫不讲规矩礼仪。
“叶掌门若有要求，尽管提出便是。”仍是方才说话那人，再次开口道。
叶缈缈便点点头：“好，我会的。”
得了他们的确切答复，她心情不错，面上便显出几分笑意来。饶是纯阳宗男修素来不解风情，此刻也不禁为她的笑容微微一震，心中暗道，这位逍遥宫的掌门，当真一副好容貌。
“你们去歇着吧。”叶缈缈对他们挥了挥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逍遥宫对盟友都是很好的。”
盟友？两派几时成为盟友了？纯阳宗四名男修心下纳罕，但是想到逍遥宫既有灭血魔殿之心，又有灭血魔殿之能，那么两派结为盟友……也无不可罢？
“是，多谢叶掌门关怀。”几人拱了拱手，随即下去了。
叶缈缈便对赤阳真人道：“都听到了？”
“弟子听到了。”赤阳真人在一旁应声道。刚才叶缈缈与纯阳宗男修说话时，他脸都木了，实在难以相信宫主居然是这等行事做派。但结果又出乎意料的好，他也不便说什么。
“听到就好。”叶缈缈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忽然道：“让秦生离把他记得的秘籍名字先写下来一份，都放在鉴宝大会上。”
赤阳真人浑身一震：“宫主？！”
“此番剿灭血魔殿，虽然是大功一件，但旁人不知情，心里难免有什么想法。”叶缈缈挑了下眉头，淡漠慵懒的面上带了几分沉稳，“将这个放出去，堵他们的嘴。”
叶缈缈带弟子们夷平血魔殿，斩杀诸多邪修，却没让弟子去搜查血魔殿的宝库。
她不缺宝贝，而血魔殿的藏品又不甚干净，只怕弟子们用着都觉得膈应，索性没有理会。
但别人未必会信，日后魔族的身份曝光，指不定有人说什么。
“是，宫主。”赤阳真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心下难掩敬佩之情。既敬佩她的玲珑，又敬佩她的不贪心。
叶缈缈对他挥挥手：“下去办事吧。”
“是，宫主。”赤阳真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退出去。
叶缈缈这才往椅背上一倚，懒洋洋地舒了口气。
又办成一件事。
虽然这件事顺利得古怪，但办成了就是办成了，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昭告天下，她夷平了血魔殿。
魔族不是魔修，与魔修毫无瓜葛，甚至势不两立。
倘若以后有漏网之鱼在外作恶，她大不了重金悬赏。从前没有修士敢与血魔殿作对，是因为惧怕血魔殿。但如今血魔殿都没有了，还有逍遥宫做靠山，有什么可担心的？
血魔殿必定消失在天地间！
“殿下不担心那些秘籍让人族强盛起来？”身畔，琦玉低声问了一句。
他一直记得，她提防人族的强大，连矿石都不肯多拿出来。
“秘籍跟别的不一样。”叶缈缈仰头朝他看过去，只见青年容颜如玉，神情认真而严谨，从这个角度看去，下颌线条性感又精致，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一同坐过来。
等琦玉应声也坐进来，她便偎在他胸膛上，懒洋洋地道：“天地间的灵气是有限的，他们纵使修炼再快，强者的数量却不会增加。”
有人强，就有本该更强的人变弱。
有人生，就有人死。
强者不仅不会变多，甚至绝顶强者还会因为天地间的灵气消耗剧烈而迟迟无法晋升。
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修士的晋升，所需要的灵气是浩瀚的，越往上，越需要海量的灵气。如果天地间灵气不够充裕，即便他们心境到了，也无法提升境界。
“殿下英明。”琦玉说道，低头在她莹润的额头上亲了一记。
叶缈缈有阵子没跟他亲近，此刻被他一勾，就有点心动，贴着他，磨磨蹭蹭的，扯开了他的衣襟。
露出大片胸膛。
看着那饱满而紧实的线条，她十分满意地摸了一把：“好看！”
琦玉低头看见她满意的表情，却是抿紧了唇，眼底涌现几分煞气。
他看得出来，殿下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秦生离。只不过，殿下对他的热情还在，才没有被秦生离引诱到。
他算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心底不禁生起几分紧迫感。他很努力地克制着，让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要超过三个月，可是，时间还是一天一天在溜走。
叶缈缈没察觉到他的分心，描绘着他饱满而紧实的线条，渐渐意动，轻轻亲吻上去，然后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一番美味后。
叶缈缈倚在琦玉被迫放浪形骸的胸膛上，餍足地眯起了眼睛。心里不免想道，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从魔渊回来后，先是赶往摘星城，又去月霞门，然后等了一个多月，算算有小半年了吧？
她好像仍然十分喜欢他？
莫非是因为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他极热衷于修炼。
她没多想。总之热情未减，就继续宠他好了。
她刚办完一件大事，且刚刚享乐完毕，脑子是不大转的。懒洋洋倚在琦玉身上，说道：“尾巴。”
琦玉听后，便将尾巴放出来，摆动几下，送到她手里。
他已经很习惯在她面前露出尾巴来了，不再认为这是羞耻和弱小的象征。
他已经不弱小了，而且殿下喜欢。
叶缈缈抱住毛茸茸的大尾巴，心满意足，甚至忍不住低下头，把脸埋在尾巴上，用力蹭了蹭。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对琦玉的尾巴爱不释手，玩着就丢不开手。
“宫主！宫主！不好了！”
忽然，赤阳真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刚进了殿内，就看到美丽慵懒的女子倚在衣衫不整的美男子怀里，顿时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急忙低垂下头，忍住羞臊之意，努力平复下情绪，焦虑地道：“宫主，大事不妙！”
叶缈缈便坐直身体，看向他道：“发生什么事？”
“我们，我们逍遥宫弟子，宫主的族人，被发现了。”赤阳真人尴尬地往外挤道。
他不好说“魔族”两个字。虽然这事心知肚明，但毕竟没拿到明面上说。
“然后呢？”叶缈缈神情微凝，不禁倾身看去。
倘若是小事，赤阳真人不会这样急急慌慌来禀报。
赤阳真人忙正色道：“他们跟人起了争端！”
说着，拿出令牌，将施展了一路的屏蔽撤去，使叶缈缈能够听得到其中的声音。
“你们是魔族！呸！人人得而诛之！”
“大家看到了吗？他们何其凶恶、狰狞！”
“我杀你是替天行道！你敢还手？孽障，还不速速跪下受死！”
叶缈缈听得寒意满面，“腾”地站起，怒意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为什么不还手！挑衅者，杀！”
令牌那头声音极为杂乱，应当是几名魔族弟子被人发现了身份，对方将他们围住，肆意羞辱，刻意激怒他们，并在他们还手后大肆渲染他们的暴力与邪恶。
魔族弟子被琉宁教导过，谨慎行事，不要被人族发现身份，更不要轻易与人族动手，如果发生争端，第一选择是跑掉，回来禀报事情原委，由逍遥宫的人族弟子来处置。
除此之外，为免弟子们被人下套，从不让他们自己外出，总会有人族弟子带队。
但是听着令牌中的情形，并没有带队的人族弟子的动静，不知究竟怎么回事。
“宫主，这不是个例。”赤阳真人说道，不停接通令牌传来的通讯请求，只见这样的场景爆发出一例又一例，显然不是偶然，可能是有人在幕后主使，不禁冷汗涔涔。

第103章
叶缈缈听着令牌里传来的混乱声响，有来自魔族弟子的委屈与愤怒，有来自人族修士的轻侮与挑衅，混杂在一起，便是好一副“除魔卫道”的场景！
精致的面容上覆满寒意，灰眸中尽是冰冷，浑身涌现的气息骇人！
“宫主？”赤阳真人小心翼翼地道，唯恐她气坏了，失去了理智。
一旦如此，那就中了暗中之人的圈套了！
叶缈缈却没有如他担心的那般失去理智，很快敛去外泄的怒意，看向他道：“你传信给我的族人们，对待挑衅者，一律按魔族的规矩来！”
她一开始让族人们行事谨慎，举止小心，是担心他们被人发现，遭到排挤、围杀等。
并不是要委屈他们。
她不会委屈自己的族人！
既然有人族修士不怀好意，故意激怒他们，那就让他们“得偿所愿”！看看激怒他们魔族的后果！
“宫主，这样不好吧？”赤阳真人没有立即下去办事，迟疑着说道：“岂不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对方明显是冲着魔族来的，要逼魔族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凶性毕露。那般拙劣的激怒手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依照叶缈缈刚才说的那句“挑衅者，杀”，想来魔族的规矩不会多么平和。
那么，一旦魔族动手，甚至杀戮人族，局面就冲着对方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对魔族很不利。
想到这里，赤阳真人有些不快。自家事，自家知。在他的管理下，魔族弟子从未惹出过乱子，反倒是人族弟子惹出的乱子更多些。
魔族弟子一点也不凶，也不嗜杀，反倒喜欢吃吃喝喝，到处瞎玩，憨得很。如今被人这般挑衅、激怒，把他们当傻子耍，他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他们在今日之前做这些事，我还会顾忌几分。”叶缈缈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淡漠慵懒的面上再度涌现傲慢之色，“但他们晚了一步！”
巧了！
她今日刚把血魔殿灭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想要将魔族与魔修牵扯到一起，恐怕要失望了！
赤阳真人一开始不解，可是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脸上浮现恍然大悟的神色，紧接着有几分喜意！
“天助我逍遥宫！”
“弟子这就去办！”他来了精神，行了一礼，立刻下去办事。
再多的话，叶缈缈不必嘱咐他，他比她会办事。只是遇到大事，比如立场相关，他拿不到主意才会来扰她。
“等等！”叶缈缈想到什么，叫住了走到门口的赤阳真人，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材质特殊的令牌，对他说道：“你往其中注入一丝灵力。”
赤阳真人忙折回来，往那块令牌中注入足够的灵力，才重新退了出去。
叶缈缈则是连通了诸葛家、陈家等几位。
当时这块令牌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方便叶缈缈同时联络他们几家。
诸葛家、陈家、孙家很快接通了，另外几家没有接通。叶缈缈想到什么，眼眸垂了垂。
“叶掌门好。”诸葛少主，陈家长老，孙家长老打招呼道。
“几位好。”叶缈缈对他们颔首，然后说道：“我刚刚夷平了血魔殿。”
三人同时一怔。
诸葛少主是知道她围剿血魔殿一事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另外两家则是全然不知情了！此刻听她说起，好不惊讶：“叶掌门发现血魔殿的老巢了？”
“是。”叶缈缈说，“就在月霞门的后山，此刻那里还残留着一座巨坑。”
三人格外讶异：“居然隐藏在别的门派中？！”
“好生狡猾！”
难怪一直没有被灭门，原来取了个巧！如此一来，谁会追着进入其他门派？
“叶掌门心思缜密，明智无双，令人佩服！”孙家长老笑眯眯地道。
“天佑逍遥宫，天助叶掌门，竟然完成此等伟业，恭喜！”陈家长老也奉承道。
叶缈缈并没被他们的客套迷惑住，此刻面色淡淡，说道：“我从中得到了不少人族秘籍，譬如《天璇洗髓经》《追魂封禁阵》《沧海定魂术》《玉鼎丹经》……”
当时秦生离背了一长串，她记得一些，此刻便对几人背了出来。
但见几人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一时间竟然没开口。
“我本来打算把这些秘籍放在鉴宝大会上。”叶缈缈说道，“几位知道我逍遥宫即将举办的鉴宝大会吧？”
“知道！”
叶缈缈微微颔首，说道：“我对人族向来友好，得到这么多珍藏秘籍，第一时间便想公布出来，助人族修士修炼。没想到——”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拉长了尾音，神情意味深长地看着几人。
除诸葛少主之外，另外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异样。
“叶掌门，”这时，陈家长老率先开口道：“魔族与人族是不可能共存的。”
他们方才与她热情客套，也不过是客套罢了。
外界发生的事，虽然是才发生，但是酝酿了多久，他们心里有数。而且，他们对叶缈缈的身份与来历早有怀疑，如今不过是确认罢了。
从叶缈缈的口中亲自确认的。
“那真遗憾。”叶缈缈惋惜道，“看来我只好把那些秘籍毁掉了。”
“别冲动！”陈家长老忙道，神情有点尴尬，“只要魔族肯退回魔渊，一切好说。”
“就是，只要叶掌门将秘籍与我孙家一份，则此事我孙家绝不参与！”孙家长老也道。
叶缈缈轻笑一声，看向了诸葛少主，问道：“诸葛家的意思呢？”
“迄今为止，魔族并未做过危害人族的事。”诸葛少主不急不缓地开口道，目光对上叶缈缈的，温和一笑，“况且叶掌门刚刚灭了血魔殿，为我人族修士除去一颗毒瘤，不仅无过，反而立下大功。因此，不论叶掌门是否公布秘籍，我都不反对魔族回归。”
听了他的话，叶缈缈的神色缓和少许。
另外两位长老却对他的发言很是不悦，孙家长老甚至说道：“小辈，你能代表诸葛家吗？回去问问族中再说话吧！”
“那两位可能代表陈家和孙家？”诸葛少主反问道，意味深长地说：“想想郑家是怎么灭的吧！”
当着叶缈缈的面，就大放厥词？
蠢货！
自大狂妄！
惹了叶缈缈不快，魔族那位高手想要灭了他们两家，都不需要一个月！
诸葛少主对两人的做派，很是瞧不上。
两位长老被他一提醒，顿时打了个激灵，忙看向叶缈缈道：“叶掌门，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魔族不会对盟友下手的吧？”
他们两人方才的确是狂妄了。想着魔族如今境况不利，便想拿捏叶缈缈一番。
却忘了魔族的高手，很是了不得，他们不该用这样的态度与叶缈缈说话。
而且，诸葛家这位小辈实在可恶，处处与他们唱反调！
“魔族不会亏待自己的朋友。”叶缈缈说道，视线扫过诸葛少主，而后又扫过松了口气的陈家长老与孙家长老，缓缓又说一句：“魔族也不会轻饶自己的敌人！”
两位长老听了这话，才吐出一半的那口气，登时噎在了嗓子眼。
吐不出，咽不下。
“叶掌门过于狂妄了！”这时，孙家长老沉下脸，不再跟她客套，神情现出几分阴沉，“魔族乃全人族之敌，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会抵御魔族入侵，你们魔族又能扛多久！”
“这就不劳孙长老操心了。”叶缈缈淡淡地说，“我们魔族从来悍不畏死，你们人族若要打，我们奉陪就是。”
孙家长老的神情更阴沉了，显然对于没能吓住她，而感到不快。
这时，陈家长老试探着道：“不知叶掌门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叶掌门可以代表魔族？”
话落，诸葛少主和孙家长老都朝叶缈缈看来，一个目露好奇，一个带着探究和打量。
叶缈缈轻挑一下眉头，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们我的身份，我是魔族的少主！”
三人同时一惊！
显然没想到，她的身份如此之高！
本以为只是一个使者之类，被安排进入人族打探，谁知她身份竟是魔族的少主！
少主和别的身份不同，譬如诸葛少主，他在外几乎可以全权代表诸葛家。
也就是说，叶缈缈可以代表魔族。她说的话，几乎都会应验。
“原来是魔族少主，失敬失敬。”这下，两位长老待她便多了几分重视，不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小辈。
论起来，叶缈缈的身份可比他们尊贵。
也别说瞧不起魔族，想想郑家是怎么灭的！
再看这位年轻的少主，自从来到人界后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哪样都出色！
“我们魔族不会亏待自己的朋友。”叶缈缈重复一遍，视线扫过几人，“现在我需要朋友帮忙，不知在座有几位是我的朋友？”
诸葛少主轻轻一笑，说道：“我是叶掌门的朋友。”
另外两位长老，此刻犹豫不决。
不必说，叶缈缈请他们帮的忙，定然跟眼下发生的事情有关。
与魔族联手，这等危险的事，不知多少利益才能补足？
“两位想想林家和萧家。”仍旧是诸葛少主提醒道，“林家的家主本可坐上摘星城主之位，但她瞧不起叶掌门，最终落得什么下场？”
当初林家本可转危为福，但林家主的眼光不够犀利毒辣，选择了窄小的那条路走，如今惹上事情，正被几个门派联手追杀，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养伤，丝毫风度体面也无。
两位长老被他提醒，更加挣扎了。
就算林家主做了摘星城主，如今又能如何？还不是跟魔族绑一起，被人喊打喊杀？
等等！
两人忽然想起一事，互相对视一眼——当初林家主没坐上摘星城主，叶缈缈请了瑶池的苏长老代为管理，如今逍遥宫与魔族关系匪浅，瑶池呢？！
瑶池是什么态度？！
“魔族自从来到人界后，没有做过一件危害人族的事。你们不是站在叶掌门这边，而是站在一个‘理’字上。”诸葛少主缓缓劝说。
两位长老听到这句，心中的天平顿时倾斜。
是啊！他们不是站在魔族这边，而是站在‘理’字这边，谁又能置喙？
“好！”陈家长老率先说道，“我们陈家是讲道理的人，宵小之辈耍阴险手段，挑拨利用无知的修士，其心险恶，我陈家不能不管！”
既然诸葛家都不怕，他陈家怕什么？没见诸葛家始终屹立不倒吗？多年来鲜少犯错！
“我孙家的祖训之一便是仗义行事，不令朋友犯难。今日叶掌门有求，我孙家帮定了！”孙家长老拍着胸口道。
叶缈缈见他们都松口了，面上露出一点笑意：“几位的援手，我记下了。”

第104章
“什么？”听完叶缈缈所托之事，陈家、孙家两位长老面露诧异。
诸葛少主亦是感到意外：“叶掌门不需要我们帮忙解围，澄清污蔑吗？”
方才，叶缈缈请求他们在一日之内，把逍遥宫夷平血魔殿、获得无数珍本秘籍的事，传遍修真界。
三人意外极了，就这个？
魔族正被人设计，风评即将变差的事呢？她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她能处理得了吗？
不仅是陈家、孙家两位长老，就连诸葛少主原本也以为，叶缈缈联络他们，是为了此事。
一旦魔族“凶恶”“蛮横”“嗜杀”的印象种下，则以后人族修士遇到魔族，下意识的印象就不会好，极容易起摩擦，有碍于两族和平相处！
作为魔族的少主，她难道不着急此事吗？
但她没有，此刻看上去还相当沉稳，面上并不见焦虑与震怒，让三人意外极了。
“此事我另有打算。”叶缈缈说道，对三位盟友露出友好的神情，“方才我所托之事，还请诸位费心。事后，必当重谢。”
听到“重谢”二字，陈家、孙家两位长老顿时来了精神：“好说，好说！”
没有别的事，两人断了通讯，吩咐族人去办事了。
诸葛少主慢了他们一步。
在他们断掉通讯后，停留了片刻，单独问叶缈缈：“叶掌门还有其他棘手之事吗？不必客气，我们诸葛家是叶掌门的好朋友。”
他的态度很是友好，从一开始就很友好，叶缈缈不禁好奇：“你为何对魔族并无敌意？”
据她所知，绝大多数人族修士，都对魔族秉持敌意。
像是陈家、孙家，他们与她合作，并非是对魔族没有敌意，而是利益使然，为了利益暂时合作。
但诸葛家不是。诸葛少主从一开始，表现就跟其他人不同。
“我只对恶人、恶事有敌意。”诸葛少主轻笑一声，目光温和，“叶掌门与魔族迄今为止并未作恶，既未对我诸葛家行恶，也未在人界行恶，又何来的敌意？”
叶缈缈若有所思，手指轻弹一下，问道：“似诸葛家这般行事作风，在修真界还有吗？”
“有。”诸葛少主点头，认真道：“所以，只要魔族行事不过火，并非全人族都是你们的敌人。”
魔族数万年未出，在这片天地间久不见他们的踪迹，人族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诸多历史记载。这等印象，极为薄弱。
若是魔族蜂拥而出，大肆作乱，人族定当立即团结起来，抵御魔族入侵。可是以叶缈缈为首，不知多少魔族混入人界，二十年来鲜有恶事，那么……
此事定论如何，便有待商榷了。
至少诸葛家不主张对他们赶尽杀绝。万族万物皆为上苍的子嗣，自有存在的道理，倘若魔族不作恶，那么离开魔渊，回归天地间又何妨？
“我知道了。”叶缈缈颔首，“多谢。”
诸葛少主见她神色沉稳，好似并不急躁烦乱，不由好奇问道：“叶掌门打算如何处置当下之事？”
他想过了，如果他是魔族少主，那么第一时间要做的，便是联络所有盟友，控制事态，戳穿布局之人的拙劣把戏，还族人一个清白。
叶缈缈弯了弯唇，明明在笑着，可是神情冷然而骄傲：“不如何处置。挑衅者，杀了便是。”
“这——”诸葛少主一脸惊色，“叶掌门，不可冲动行事！”
叶缈缈道：“我没冲动。”
不与他多说，断掉了通讯，拿出逍遥宫的令牌，联系父王。
不多时，魔尊回应了她：“何事？”
“父王在哪里？”叶缈缈问道。
魔尊望了望四周，眉头微拧：“不知。”
他闲着没事，孔雀又不肯跟他打架，人族高手也不能随意招惹，只好到处找乐子。
现在不知到了哪里，一点人迹也无，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原，风刮得很激烈，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根本无力踏足此处，元婴期修士到这里也够喝一壶的。
不过，以魔尊的修为，自然是不惧的。
信步迈入一座冷冰冰的雪洞中，只见雪洞壁上析出晶莹剔透的，闪着亮晶晶光芒的宝石，耀眼极了。他想着女儿应该会喜欢，便大手一挥，将雪洞壁上的宝石收进一只纳戒中：“你找我何事？”
叶缈缈听他不在修士聚集的地方，稍稍松了口气，而后便道：“我之前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将族人被设计，逼迫动手，眼下各处都知魔族入侵的事，对魔尊说了。
“麻烦！”魔尊不耐皱眉，“要打便打，耍这么多花招！”
他觉得人族很不干脆，也觉得子民们愚蠢，别人都这样挑衅了，居然没杀了对方！
“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不必拘束，当杀就杀！”叶缈缈说道，神情冷然。
暴露出凶性又如何？他们魔族本就是这般性情！
她之前约束族人，是不得已而为之，乃是权宜之策。将来数百万族人都会回归天地间，难道要让这么多族人都约束自己，一生都活在约束之中？
大可不必！
他们魔族就是凶悍，知道他们凶悍，就不要来招惹他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想到什么，她换了话题，对魔尊说道：“父王使人注意魔渊当中，我担心有人族修士潜入，图谋不轨，这里发生的事只是转移我们视线的幌子。”
当初离开魔渊，踏入人界，打算带领族人重回天地时，叶缈缈就想过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
而当初要买下摘星城，放话有一条玄冥石矿，她就料想到会被人看在眼里。
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对如今修真界的资源多少，心里有谱。见到她如此阔绰，定然会怀疑她的身份和来历。
她禁得起查，但是那么多行走在外的族人们，禁不起查。虽然他们身上有遮掩气息的灵器，但怎么禁得住有心人的盯梢？早晚会暴露。
今日的事，并非人族刚刚发现他们的身份，而是他们谈好利益、做下布置，开始动手了！
“如果在魔渊中发现人族修士，不要杀了，把他们抓起来。”叶缈缈叮嘱道。
魔尊干脆道：“好，都听你的！”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孩子想做点事情，让她做就好了。若是结果弄砸了，也没关系，不就是双方爆发大战吗？
最坏也不过如此了。魔尊还想着，搞砸了也好，大家痛痛快快地打一架，看看谁才是天地间的王！
这倒是他一直以来的主张了。只不过女儿很有主意，他听着像模像样的，才交给她了。
“谢谢父王支持。”叶缈缈听了，不禁有些开心，这种不论做什么，总有人在背后给她当靠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喜欢这种感觉，想起一事，又说道：“父王，我想做魔族的少主。”
她已经不满足公主之位了。
大将军也不行。
这两个身份，在人界说出去，都不够威风。
“少主？”魔尊讶异了一下，紧接着痛快应了，“好，就少主！”
不单单是人族会早早找好继承人，魔族也是。只不过，魔尊这个位置比较特殊，只有最强的勇士可以坐，提前找继承人根本没用，所以之前没有魔族少主存在。
但是，被叶缈缈一提醒，魔尊不禁想到，他虽然无法把魔尊的位置传给她，但可以把自己的财富传给她啊！她是他最出色的孩子，他定她为继承人，一点问题也没有！
况且，日后魔族回归，以人族这种事事儿的样子，少不得许多杂务。他封个少主，处理政务正好。
父女两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断了通讯。
旁边，琦玉神情温柔，尊敬又忠诚地看着她。
他的殿下，智慧又勇敢，美丽得高高在上，没有什么能掩盖她的光芒。
“见过少主！”他右手握拳抵在胸膛上，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叶缈缈刚刚得了父王的认可，真正成了魔族的少主，正高兴着。见琦玉低下头颅，郑重行礼，更是高兴。
“起来吧。”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
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被诸葛少主提醒，她现在要去看望纯阳宗的四名弟子，争取把纯阳宗拉为盟友。
至少，不能让纯阳宗与逍遥宫、魔族为敌。
才走出几步，袖中的令牌传来震动，她拿出一看，是洛掌门传来的通讯请求。
这时候，洛掌门联络她，会是因为什么？
叶缈缈看着令牌上闪烁的白光，片刻后，点了连通：“洛掌门。”
“你是魔族？”令牌里传来洛掌门冷冷的声音。
叶缈缈道：“是。”
“你父王——也是魔族？”洛掌门的声音冰冷而毫无感情。
叶缈缈道：“当然。”
她是父王亲生的孩子，又不是抱养的妖族。
“难怪！”令牌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辨不明情绪的声音。
此刻，瑶池大殿中，洛掌门坐在上首，下方两侧是紧急集合的长老们。
当着长老们的面，她不便露出真实的情绪，只将掩在衣袖下方的手紧紧攥起。本就冰雪一般的容颜，更是冰冷得不似真人。
唯有垂下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痛楚，昭示了她内心的情绪。
当初，她听从诸皇天的劝告，去找叶负。
她一生中鲜少动情，他是唯一一个能牵动她情绪，让她无法沉下心打坐的男人。
她去找他，径直问出疑问。叶负如诸皇天所言，并非是无情的人，解开误会后便对她十分殷勤，两人就此好上了。
他们好了两年。但是，除去他经常乱跑，以及她要处理瑶池事务之外，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
而后叶负提出了分开。她不解，甚至挽留，但他不为所动，甚至跑了！
她数次逮他，都没捕捉到他的身影，他竟就这样抛弃她了！
他不仅仅是无情，还是个玩弄人心的混蛋！
自那以后，洛掌门闲下来时难免会想，叶负究竟为何跟她分开？如果说他移情别恋，可是并没有，他只是到处跑。她怎么也想不通，她又不曾拦着他到处跑，他为何跟她分开？
直到今日，知道了他乃是魔族，洛掌门终于明白，原来如此！
他是可恶的魔族！
“洛掌门对我逍遥宫不满？”听着洛掌门声音有异，叶缈缈便问道。
洛掌门冷冷道：“逍遥宫跟魔族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不知？少打马虎眼，我瑶池与魔族绝无瓜葛！”
“我们不是盟友吗？”叶缈缈握着令牌的手紧了紧。
洛掌门冷冷道：“你们不配！”
叶缈缈听到这里，眼底突地寒下来，顿了顿，她又问道：“那我们是敌人吗？”
如果瑶池要断裂盟友关系，也不是不行，但叶缈缈希望瑶池至少不是敌人。
三巨头之一的瑶池，如果与魔族为敌，对魔族而言绝对是大大的坏事！
“只要魔族敢为恶，我瑶池倾尽门派之力，也要将尔等剿灭！”洛掌门正气凛然地道。
叶缈缈听到这里，却是松了口气：“不为恶，就不是敌人，洛掌门是这个意思吗？”
令牌那头，静默片刻，接着传来洛掌门平静了几分的声音：“是。”
如果魔族不为恶，那么瑶池就没有立场。
至于魔族抢占人族的资源，对人族不利，可他们本就是天地间的一员，如今是回归，并非入侵。
论理，只要魔族不对人族为恶，不对万族为恶，那么瑶池就没有立场跟他们为敌。
至于她与叶负之间，只是个人恩怨，不上升到门派与种族之间。
“多谢。”叶缈缈探明她的意思，心里放松许多，认真地道：“希望有一日我们能成为盟友。”
如果是青阳宗那等小门派就罢了，可她们是瑶池啊！
论实力，在修真界排前三！
叶缈缈只拿下过这一个，当然想维持！如果能拥有三巨头之一的友好，对魔族大有帮助！
“不可能！”洛掌门断然拒绝，“瑶池不会与异族结盟！”
叶缈缈听了，不禁感到惋惜，又问道：“那逍遥宫举办的鉴宝大会，瑶池还来吗？”
洛掌门刚要说不去，忽然看到有位长老对她使眼色，便以灵力将令牌包裹，看过去道：“怎么？”
“掌门，恐怕鉴宝大会我们要去。”那位长老说道，神情颇为复杂，“刚得到消息，逍遥宫夷平了血魔殿，获得许多珍本秘籍，其中便有《玉衡问心真卷》。”
洛掌门听到这里，不禁一怔。
逍遥宫夷平血魔殿且不提。
《玉衡问心真卷》乃是一本绝妙的上古心法，她们瑶池就有，只不过，此心法共有七卷，她们瑶池只得四卷。这也是为什么瑶池功法越到后面，便越难突破。
如果集齐另外几卷，则瑶池多位长老都可以突破现有的境界，整个门派实力大增！即便比不过纯阳宗那群疯子，可是紫霄宫的那些老古板，恐怕就打不过她们了！
不仅洛掌门心绪波动，只见在座的长老们都面带激动，殷切期盼地看着她。
“你们认为，逍遥宫的鉴宝大会，我们瑶池可以去？”她缓缓问。
其中一名长老忍着急切心情，说道：“有一说一，逍遥宫那位小友虽然是魔族出身，但从未为恶。便是到了我们瑶池，虽然行事放肆了些，却也是讲道理的。”
“更何况逍遥宫如今灭了血魔殿？如果他们真的是恶族，那么应该与血魔殿臭味相投，沆瀣一气才对，又岂会灭了血魔殿？”
“我听说过，原是逍遥宫的一些弟子在做散修时，深受血魔殿之害，逍遥宫那位叶小友十分护短，便放言夷平血魔殿。”
“这岂是什么好品质不成？”洛掌门当即沉脸喝道，“一味护短！今日能因为护短灭了血魔殿，他日岂知是不是要灭正道门派，灭我瑶池，乃至灭人族？”
诸位长老都愣住了，终于冷静下来。
“依我看，未必便是如此。”良久，才有一名较为年长的长老说道：“那位魔族小友，看上去不是心无城府之人。不论是摘星城一事，还是结交龙族，又或者逍遥宫这二十年的发展，岂是胡来能做到的？”
诸位长老听罢，神情皆是一凛。
她们对叶缈缈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来瑶池时，那傲慢肆意的模样。
那副模样，总让人不知不觉小瞧了她。可是一个真正心无城府的顽劣稚子，岂能做得出这些事？
“你是说……”
“那位魔族小友或许是有意而为。”那位年长的长老说道，“她在向人族示好。”
众人一听，觉得也有道理。
主要是这些年来，人界并未发生多么血腥、诡异、令人发怵的案件。
叶缈缈很安分，逍遥宫的弟子们也很安分，完全不像“魔”族。甚至，人族的魔修都比他们更像魔族。
“那好吧。”洛掌门沉吟一会儿，点了头，“鉴宝大会，我们去。”
那边，叶缈缈得到洛掌门的消息，心情不错。
瑶池肯来鉴宝大会，就说明双方不会为敌。真正视为敌人的话，哪怕只是有可能，瑶池都不会来。
这是一个良好的讯号。
她再次迈动步伐，往外走去。被洛掌门打断了，她本要去找纯阳宗几名弟子的。
琦玉跟在她身后，一同往外走去。
来到纯阳宗几名弟子的住处外，叶缈缈敲了敲门。
“叶掌门。”打开门一看，竟是叶缈缈，四名纯阳宗男修连忙拱手行礼，“不知叶掌门来此，有何吩咐？”
叶缈缈径直往里面走去，寻了把椅子坐了，看向他们道：“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
“叶掌门请说。”一人客气地道。
叶缈缈便道：“我救了你们的命，是不是好人？”
几名纯阳宗弟子都很惊讶，说道：“自然，叶掌门乃正义仁善之士！”
叶缈缈点点头，又问道：“我不仅救了你们的命，还救了许多人的命，并且灭了血魔殿。我是好人吗？”
几名纯阳宗弟子都觉她这问题古怪，便道：“叶掌门乃正义仁善之士，逍遥宫乃我正道楷模！”
“好。”叶缈缈点头，又问出第三个问题：“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灭血魔殿是抱有不可告人的私心？”
事不过三，她连着问了三个浅显到可笑的问题，纯阳宗几名弟子都忍不住了，直接说道：“叶掌门有话不妨直说。若有我等能效力之处，也不妨直言。”
“我们师兄弟几人，被叶掌门所救，只要不违背道义，不论逍遥宫有何吩咐，我们绝不推辞！”
还有一名弟子心细，此刻皱眉问道：“可是此事传了出去，有小人暗中诋毁？”
这也不是不可能。他们纯阳宗虽是大宗门，极少遇见这等事，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
总有些阴暗龌龊的小人，大事不敢做，有危难时不敢出头，只知道盯着出了力、有所收获的人。
“若是逍遥宫因为灭了血魔殿而被小人诋毁，我纯阳宗绝不会坐视不理！”一名年长的男修说道，眸中尽是正气浩然。
叶缈缈观察着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便点点头道：“那我就直说了。”

第105章
“叶掌门请说。”那名纯阳宗男修说道。
另外三名男修跟他站成一排，一脸正气地看向叶缈缈，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叶缈缈看着他们这副神情，忽然觉得自己果真是魔族，竟以邪恶为乐。
她勾了勾唇，缓缓开口道：“我是魔族。”
四名纯阳宗男修一怔。
“啊？”其中年纪稍小的那人，微微张口，发出一声疑问。
叶缈缈便又说了一遍：“我是魔族，我逍遥宫半数以上弟子，都是魔族。”
这下四人听清了，不禁面色一变，浑身紧绷，下意识透出戒备之态。
片刻后，只见叶缈缈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要对他们不利的模样，才缓缓放松戒备，其中一人正色道：“还请叶掌门莫开玩笑。”
他们一直在房间里养伤，不曾出门。加上并非逍遥宫弟子，手里没有传讯用的令牌，所以还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
乍然听闻她是魔族，只以为叶缈缈在开玩笑。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叶缈缈说道，抬起一只手，自指尖倾泻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然后偏头看向身后的琦玉，“琦玉！”
琦玉立刻放开气息，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魔气，漆黑气息几乎将他高挑挺秀的身形笼罩在里面。
这下说他们不是魔族，也不可能了！
“怎么会？！”四人同时露出难以相信的表情。
叶掌门居然是魔族？
逍遥宫是魔窟？
可是，怎么可能？为何一直没有人发现？他们是如何从魔渊逃出的？此刻为何对他们自曝身份？
叶缈缈见他们一时难以接受的模样，轻轻挑了下眉，又将刚才问过的问题，改了一个字，重新问了一遍：“我救了你们的命，是不是好魔？”
“我不仅救了你们的命，还救了许多人的命，并且灭了血魔殿。我是好魔吗？”
“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灭血魔殿是抱有不可告人的私心？”
四名男修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他们刚才信誓旦旦，口吻那么坚定，赞扬她是正义仁善之士，说逍遥宫是正道楷模。
可她却是魔族！
但，更叫人难以自处的是，既然她做的是好事，逍遥宫做的是除魔卫道的事，难道就因为她的身份是魔族，逍遥宫是魔族组成的门派，就要否认他们的功绩吗？
几人自入门派开始，接受的就是君子之道，此刻难以说出她不是好魔，而是邪恶之辈的话来。
“我的确是有私心的。”见他们不说话，叶缈缈继续说道。
四人顿时凝神，朝她看过去，仔细听她接下来的话。
就听叶缈缈说道：“我们魔族数万年前做错过事，几乎毁了这片天地，以至于被封印在魔渊中。现在我们想重回天地间，这是我们给人族，也就是如今天地间霸主的一份见面礼。”
“灭掉血魔殿，是我们魔族的示好。”她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一手握着椅子扶手，微微倾身：“身为正道门派领袖的纯阳宗，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吗？”
四名纯阳宗男修面色一凛，思忖起来。
“如果感受不到，我还有一份礼物。”不等他们整理好措辞，叶缈缈又说道：“我们在血魔殿缴获了许多功法秘籍，譬如《天璇洗髓经》《追魂封禁阵》《沧海定魂术》等，据说十分珍贵，还有许多是失传的孤本。我打算无偿赠送给人族，不知分量可够？”
四人都是识货的，听了这几个名字，登时意识到这份礼物的珍贵！
相视一眼，而后由较为年长的那名男修开口道：“以我们师兄弟的身份，着实没资格跟叶掌门谈论这等大事。待我们回到宗门，必当如实上报。届时——”
“你们现在联系不上宗门吗？”不等他说完，叶缈缈就打断了他的话。
那名男修一愣，随即摇摇头：“不能。”
他们被血魔殿的魔修抓到后，随身携带之物都被扔掉了，此时无法联络宗门。
“叶掌门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我们到达摘星城后，我们纯阳宗在摘星城设有门派联络的据点。”那名男修又说道。
叶缈缈怎么会不急？
此刻抿住了唇，剔透的灰色瞳仁里尽显嫌弃，落入四名男修眼中，一瞬间犹如一把剑扎进了心里，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是不解风情，又不是不识美色。似叶缈缈这样美丽的相貌，他们还是有感觉的。此时被这等美貌女子嫌弃，登时心塞不已。
“等着。”叶缈缈瞥他们一眼，随即低下头，拿出逍遥宫的令牌，寻到“洛”字，请求通讯。
不多时，通讯连接，令牌里传来洛掌门冷冷的声音：“何事？”
不得不说，洛掌门此刻是后悔的，因为加入了逍遥宫，成为他们的客卿长老，以至于叶缈缈可以随时联络她。
她想要捏碎令牌，退出逍遥宫，从此不再跟魔族有任何瓜葛。早知道他们一家子都是魔族，她绝不会往上凑。
可是，一旦如此，她就失去了叶负的联络方式。他们好上的那两年，洛掌门没能从他那里再取得一只小角。他说那是他唯一掉落的角，是曾经跟人打架，被人削掉的，再没有第二只了。
洛掌门当时便觉遗憾，遂打消了念头，只以令牌跟他联络了。至此刻，她很后悔。
说不清是后悔加入了逍遥宫，还是后悔没能从叶负那里得到特殊的联络方式。
“洛掌门可有纯阳宗掌门的联络方式？”叶缈缈直接问了。
洛掌门皱了皱眉，说道：“你要做什么？”
“我想跟纯阳宗说得上话的人谈话。”叶缈缈道，“你来给我送令牌吧。”
以瑶池的地位，拥有纯阳宗掌门的联络方式，简直太正常了。
几名纯阳宗弟子指望不上，叶缈缈还得靠自己。
此刻，令牌那头，洛掌门的表情崩裂，几乎是瞪起眼睛，盯着手里的令牌！
她在说什么？！
疯了吗？！
让她堂堂瑶池掌门，当个跑腿的，给她送令牌，还是联络纯阳宗掌门的令牌？！
她以为她是谁？！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精心栽培的女儿吗？！
洛掌门的表情一言难尽，几乎想立刻断掉通讯，不再理会。而令牌那头，听到叶缈缈说了什么的四名纯阳宗弟子，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年纪最小的那位，此刻已经是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竟然敢支使瑶池掌门做事？！
那可是洛掌门啊！成名数千年，修为屹立在修真界巅峰，乃是前辈中的前辈，强者中的强者！
“不白让你跑一趟。”察觉到令牌那头的沉默，又看到四名纯阳宗男修的表情，叶缈缈对着令牌里面说道：“我手里有什么，你都知晓，自己开价吧。”
如此财大气粗的口吻，让那头就要断掉通讯的洛掌门忍不住吸气！
真跟她那个爹一个德行！
就知道拿宝物砸人！
宝物比得上感情珍贵吗？她美目中透出恨恨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断掉通讯，只冷冷道：“等着。”
说完这句，才将通讯断掉了。
此时，飞往摘星城的一座楼船上，将叶缈缈与洛掌门的对话收入耳中的四名纯阳宗男修，此刻表情都转为了十足的敬佩。
洛掌门是什么人？与他们家卫掌门平起平坐的人！
叶缈缈支使洛掌门，就相当于支使他们纯阳宗的卫掌门！偏偏，洛掌门还应了……
敬佩之余，四人心中难免想道，洛掌门会不知叶缈缈的魔族身份吗？如果她知道，但是却这般做派，莫非并不介意叶缈缈的魔族身份？
瑶池仙子素来严苛，行事极有章法，如果连她们都对魔族不抵触、敌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魔族品性尚可，即便回归人界，也不足为虑？
叶缈缈在洛掌门说出“等着”两个字后，就不着急了。
安心坐在椅子上，让琦玉泡了杯茶，一边悠闲饮着，一边等洛掌门送令牌过来。
她一盏茶尚未喝完，洛掌门就来到了楼船上，没惊动任何人，甚至叶缈缈，就出现在了房间里。
绝色容颜，气质出尘，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覆满寒意的双眸在屋中扫视一圈，才刻意释放出几分气息，让众人察觉到她来了。
“晚辈见过洛掌门。”纯阳宗四名男修立即拱手行礼。
洛掌门刚才视线扫过他们，已经探出他们修炼的功法，知道他们是纯阳宗的弟子。此刻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拿出一块令牌，问叶缈缈道：“你要做什么？”
叶缈缈伸出手去，如实答道：“我救了纯阳宗的弟子，想问问他们领情不领情。”
洛掌门打量着她成熟了许多的面庞，只见她面上已经敛去了当年的那些傲慢与任性，如今看上去淡漠而慵懒，浑身透出养尊处优的气息。
跟她爹一样。
洛掌门这样想着，将令牌递给了她：“你们是异族，不要妄想太多。”
因她实话实说，跟魔尊一样从不说谎，洛掌门提点了一句。
“嗯。”叶缈缈点点头，接过令牌，说道：“我们魔族很务实，从不妄想。”
洛掌门一个字也不信。不过，她已经提点过了，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寻到另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琦玉便给她也沏茶，双手奉上。
洛掌门嗅着茶香，比之瑶池的也不差，便随手接了过来，缓缓饮着，看叶缈缈连通了令牌。
“叶掌门？”令牌连通后，从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子低沉爽朗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暖融融的热度，与人族修士惯有的冷清截然不同。
叶缈缈惊讶地挑了下眉头，问道：“你怎知是我？”
“洛掌门先前与我说过。”纯阳宗的卫掌门笑着说道，“叶掌门特意寻我，不知有什么事？”
洛掌门与他有些交情，事先自然要跟他打个招呼。连叶缈缈是魔族，逍遥宫半数以上都是魔族的事，都同他说了。
“我救了你们四名弟子。”叶缈缈向来开门见山，“我不久前灭了血魔殿，从中救出他们，他们四人非要谢我，我便问问，你们打算如何谢我？”
站在室内中央的四名纯阳宗男修，听到这话，都有些不自在。
哪里是他们非要谢她？不过是理所当然，应当谢她罢了。
但她这话也没问题，他们总归是要谢她的。虽然她是魔族，但她救了他们四人的命，一码归一码，哪怕谢过之后双方便要兵戎相见，该谢也得谢。
将不自在甩去后，较为年长的那名男修开口道：“掌门，弟子乃归一峰的项晏行，与三名师弟误中血魔殿邪修的暗招，被抓去十年有余，多亏逍遥宫的叶掌门，将魔门夷平，救了弟子等人。”
“原来是晏行啊！”卫掌门在令牌那头听到本门弟子的声音，口吻多了几分关切，“现在可好？有没有被魔修损了根基？我通知你师尊，让他先行准备着。”
项晏行恭敬地道：“弟子无大碍，多谢掌门关心。”
“无碍就好。”卫掌门道，转而对叶缈缈说起来，“叶掌门救了我门下弟子，于我纯阳宗有搭救之谊，此事纯阳宗理当重谢。”
别的不说，只说项晏行是归一峰的亲传弟子，天赋极好，将来成长起来，必是一峰之主。叶缈缈救了他们纯阳宗的一棵好苗子，重谢是应当的。
“我可以提出想要的谢礼吗？”叶缈缈见他承情，不必她多言理论，心情不错地问。
卫掌门声音含笑，爽朗地道：“自然！不知叶掌门想要什么谢礼？”
“我要纯阳宗参加我逍遥宫的鉴宝大会。”叶缈缈说道，“还要广告天下此事。”
卫掌门好奇道：“鉴宝大会？”
“你不知道？”叶缈缈反问。
卫掌门哈哈一笑，说道：“区区俗务，传不到我耳中来。”
叶缈缈一想也是，就对他说了鉴宝大会的事，连带着把珍本秘籍的事也说了，然后问道：“你们纯阳宗来吗？”
卫掌门听到秘籍之事，口吻中才终于透出几分郑重来：“未想叶掌门如此慷慨，人族修士都应当感谢叶掌门。”
“好说。”叶缈缈扬了扬眉，“如今外界可是对我们魔族喊打喊杀，但我并不想大动干戈，如今瑶池已经说好不与我们为敌，不知纯阳宗的态度是？”
坐在一旁喝茶的洛掌门，此刻不禁朝她看去一眼。好生自大，谁说不与魔族为敌了？她明明说的是，如果魔族不作恶，则瑶池不与之为敌。
但更加自大的人，不对，更加自大的魔族她也见过。眸光微垂，没有追究，收回视线继续喝茶。
令牌那头的卫掌门，此刻不禁一笑。
并不觉得叶缈缈狂妄自大，或者目无尊长，反而觉得她说话干脆，很合口味。
他们纯阳宗都是一群直来直往的糙汉，最不耐烦的便是人际往来中的弯弯绕，有那些工夫，擦擦自己的剑不好吗？许多表面上恭敬客气，心里不知道想什么的人，才叫他们不喜。
似叶缈缈这样有话直说，很对他的脾气。
“当年逍遥宫建立山门，纯阳宗不曾前去庆贺，委实失礼。今日叶掌门亲自邀请我纯阳宗参加鉴宝大会，纯阳宗自当前往。”卫掌门说道，“这是理所应当之事，不应成为谢礼。叶掌门可再想一想，还中意什么？”
他如此爽快，让见惯了陈家、孙家等人汲汲营营姿态的叶缈缈，好不惊讶！
“你不是哄我？”她反问道。
那头的卫掌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老夫活了几千年，岂会哄一个娃娃？”
叶缈缈不知他如何知道她年纪不大的事，但听他此言，也觉得有道理。
等她活了几千年后，也不会跟个小辈计较什么。
“我很高兴。”她这样说道，“纯阳宗的胸怀和气度，让我觉得人族很好。”
对面的卫掌门再次失笑。只觉得她明明还是个小家伙，但说话的口吻却大得很。
“人族有好的，也有坏的，叶掌门应当早就知道。”他和蔼地说，“否则，叶掌门所灭的血魔殿，又是从何而来？”
紧接着，他问了一句：“魔族也有好有坏吧？”
叶缈缈果断道：“没有！我们魔族全都凶恶之极，没有一个好的！”
别想哄她说魔族都是好的。
不可能。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则以后族人们但凡有点出格，就要被抓着批判不休。
“人族最好不要招惹我们！”她很不客气地说，“我们既不善良，也不雅致，更没什么好脾气！”
室内，洛掌门、项晏行等人，此刻都不知该做何表情。
这就是她说的“不想大动干戈”？
对着人族说自己性情凶恶，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们起警惕，要将他们重新打回魔渊？
令牌那头的卫掌门，此刻表情也有些错愕。他本是想委婉地敲打一下这个小辈，行恶者必被诛灭。魔族能诛灭人族的恶者，则人族也能代魔族诛灭恶者。
岂知她回了他这个！
沉吟片刻，他说道：“既如此，我也不与叶掌门客套了。倘若魔族如过去的二十年间一样，并不对万族为恶，则纯阳宗不反对魔族回归。但是，一旦魔族行凶恶之事，为祸万族，则纯阳宗不饶！”
他与瑶池的态度一致。
如果魔族安分，不像数万年前那般肆意，到处搞破坏，也不祸害万族，则回归便回归。
但倘若魔族再次引起众怒，则纯阳宗率先站出来，不惜一切，也要将魔族重新封印进魔渊！
纯阳宗乃修真界领袖，他完全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好。”叶缈缈知他态度后，心情松了不少。他们魔族当然不会再跟数万年前一样行事，魔渊那等地方，没有任何一个魔族想回去。又获得了一份支持，她心情颇好，握着令牌，和和气气地说：“不知我逍遥宫有没有资格与纯阳宗结为盟友？”
卫掌门失笑，这就顺杆子爬了？
“逍遥宫灭了血魔殿，乃是正道楷模。况且又救了我纯阳宗的天骄，于我纯阳宗有搭救之谊。于公于私，逍遥宫都有资格成为纯阳宗的盟友！”他很快便爽快地道。
身为正道领袖，纯阳宗的心胸是很宽广的。
别说是逍遥宫了，修真界任意一个正道门派，都是纯阳宗的盟友。
只要逍遥宫不为恶，哪怕是魔族门派，也算是正道宗门。视为盟友，又有何不可？
“与卫掌门说话，实在令人痛快！”叶缈缈的心情好极了，“我逍遥宫对盟友是很好的，既然我们是盟友了，则谢礼就不要了！”
手一挥，大度地说：“救盟友还要谢礼，我逍遥宫成什么了？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命人将纯阳宗弟子们送回去！”
项晏行四人愕然。
洛掌门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去！
令牌那头的卫掌门也是忍俊不禁。果然是个小家伙，行为做事都与孩童无异，天真得很。
本来只是出于正道大哥的考量，此刻倒有几分真心的喜欢了。
“那便麻烦叶掌门了。”他笑着说道。
叶缈缈脸上露出笑意来，说道：“为朋友麻烦，不叫麻烦！”又说，“我们魔族不会为恶，也不会为祸，希望卫掌门言而有信，记得今日的话。”
“卫某言出必行！”卫掌门郑重说道，“也希望魔族果然如叶掌门所说这般行事。”
双方达成初步约定，然后便断掉了联络。
叶缈缈没将令牌还给洛掌门，而是看向她道：“令牌送我吧？”
洛掌门震惊，觉得她简直贪得无厌，把她当什么了？真把她当成逍遥宫的客卿，予取予求啊？
“你又用不着。”叶缈缈道，“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
洛掌门想要联络卫掌门，的确不必通过令牌。如他们这样的修为，神识无比强大，递个消息不过是神识一动的事。
洛掌门本想说“凭什么”？凭什么我用不着，就要给你？待听到后面那个“换”字，涌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我要《玉衡问心真卷》。”她说道，“你将这个给我，我们一笔勾销。”
不论是支使她前来送令牌，还是将令牌转赠给她，都一笔勾销了。
“好！”叶缈缈痛快应下，“鉴宝大会时你派人来，届时我将这部功法交给你们。”
洛掌门听了她的回答，难得的噎了一下。
她本意是让叶缈缈这就将秘籍给她，然后鉴宝大会时瑶池就不必去了，真正做到一笔勾销。
她不想被叶缈缈利用，让外界觉得瑶池站在逍遥宫这边。
但叶缈缈也不知是傻气，没有想到这一层，还是故意如此，竟将她的打算给粉碎了。
“好。”洛掌门颇觉糟心地点了下头，而后身形一闪，离开了楼船。

第106章
分布在楼船各处的逍遥宫弟子，此刻或直接或间接知道了魔族的事。
得知同进同出，一起历练的同门，甚至四下为他们出头的战堂堂主都是魔族，一时难以置信，简直怀疑自己没睡醒！
怎么可能呢？据传魔族乃是极凶残、极嗜血、极邪恶的种族，他们的同门并非如此啊？
战堂的同门倒是有几分凶残，比如凌堂主打架时特别热忱，最喜欢砍人的头。她的手下也大多好战，可是这都是为他们出头，并不邪恶啊？
而且，大家都长得一样，并没有传闻中魔族丑陋可怖的模样！
众弟子们认真回想印象中的“魔族”同门，只觉他们贪吃、贪玩，没什么心机，甚至有点憨，忍不住想，莫非此魔族非彼魔族？
在人族的记载中，数万年前，魔族在这片天地间横行霸道，动辄发起大战，打得山岳崩塌，血流成河，尸骨成山，万族哀泣。人族圣贤以命相填，终于将这等凶残、嗜血的种族封印进深渊中。
有人实在难以相信同门居然是这等凶邪，便以令牌联络赤阳真人，向大师兄求证。
“外界所传没错，我们逍遥宫的确有许多魔族弟子，并且我们宫主也是魔族。”赤阳真人回道。
得到他的回答，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逍遥宫这是座魔窟啊！
连掌门都是魔族，还有什么可说的？
很快，弟子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逍遥宫的待遇着实不差，而且作风也很好，不说别的，这不是刚把血魔殿夷平了吗？不仅不邪恶，还除魔卫道，值得褒奖！因此，不着急与门派划清界限。
另一派觉得，虽然逍遥宫的待遇不差，而且作风也很好，但是魔族毕竟是异族！数万年前人族先贤将魔族封印，就说明了魔族本性不善。如今外界对魔族喊打喊杀，想必用不了多久，逍遥宫就会被正道门派集合起来剿灭。为免遭殃，决定离开。
“你想清楚了，真的要离开宗门？”一人劝着相熟的同门，“做散修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做散修也好过与魔族为伍！”那人说道。
其他地方，相劝之言不时传出：“你管外界如何？我们逍遥宫是什么样的门派，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待得心安理得，我们不是魔修啊！”
“凌堂主救过我们的命，你忘了？”
“如果你担心逍遥宫被灭门，大可不必，你忘了我们有位太上长老了吗？那可是数日之内连杀多名渡劫期强者的存在！”
一部分被劝得动摇，选择了留下。但这只是少数，大部分想走的人都心意已决，根本劝不动。
“行吧，你们走吧！”一名在门派中担任了职务的弟子说道，“把身上的法宝、符篆等都留下！”
对方惊愕：“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那名弟子冷笑出声，“你们身上的法宝、符篆、丹药等，都是临行前门派发放的，可不是你们自己的！”
当初说好了，等夷平血魔殿后，都要还回去的。
“我们在血魔殿一役中立了功，按门派规矩，肯定要论功行赏！”想走的那部分弟子捂着身上的法宝、符篆等，死活不肯取下，“这应当是给我们的奖励！”
“就是！我们拿命去拼，给几件法宝当奖赏怎么了？”
“就该给我们！”
其余人纷纷大骂他们无耻。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头顶传来“轰隆”一声雷响，不禁同时噤声。
与凡人不同，在凡人眼里，打雷多半是要下雨了。但修士眼中的打雷往往与渡劫相关，所以此时是有人要渡劫？
“怎么选在这个时候？”有人不禁大骂，“劈坏了楼船，我们岂不是要自己飞回去？”
那么远的路，时时刻刻消耗灵力，想累死他们啊？
“是谁要渡劫？出来，我给他一剑，让他憋回去！”又有人道。
然而半天也没人应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并非是有人要渡劫——渡劫这回事，根本藏不住的，跟着雷光就知道是谁要渡劫了。
因此，没人站出来只能说明，他们猜错了。
“是天罚！”忽然有人大声惊呼。
被他一提醒，很快众人都想起来了，除了渡劫之外，这等在头顶凝聚不散的雷云还有一种情况，便是违背天道誓约，将被天道惩罚！
“我们加入门派时，似乎都发过誓约。”这时有人轻声说道，“如果有人对逍遥宫不利，就会违背誓约，被天道惩罚。”
天雷始终未落下，说明对方正要对逍遥宫不利，还没彻底做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批要退出的弟子，分辨着是谁要对门派不利。
纵然宫主是魔族，门中许多兄弟都是魔族，但摸着良心讲，魔族弟子可没有对他们不利。仅仅凭着数万年前的记载，就让他们对同生共死的兄弟敌视，他们做不到！
是个人都做不到！
被人这样盯着，任谁脸上也不会好看。那批要退出的弟子，此刻皆是面上色变，惊疑不定地互相看着。一时间竟难以分辨，究竟是谁起了歹心——他们看起来都像！
最终雷劫也没落下，盘旋半晌后散去了。
众弟子们的脸上渐渐好看起来。
“不是要退出吗？快点将法宝都交出来！”几人催促道。
都起歹心了，也别留在门派中了，免得以后出去历练，再对他们下绊子！
这种人，早走早好！
之前闹着要退出的人，此刻却不吭声了。不知在想什么，眼神犹疑不定。
叶缈缈就是这时到的。
她从纯阳宗四名弟子那里出来后，本打算去找程越，看看秦生离写了几本秘籍了。刚走到一半，就听到一声雷响，抬头一看，只见楼船上方凝聚着一片雷云。
雷云越积越厚，其中电光闪动，好不惊人。若是全都劈下来，只怕这艘楼船要损毁。
叶缈缈虽然不差灵石，但是因为弟子渡劫而损失一艘楼船，还是觉得没必要。因此，就来看看。
“宫主！”见到她出现，弟子们纷纷行礼，包括之前闹着退出的那批人。
“怎么分成两拨站着？”叶缈缈望了一眼，问道。
很快有弟子将方才发生的事禀告给她，并指着要退出的那批弟子说道：“弟子建议，将我们逍遥宫的法宝收回来！虽然我们逍遥宫不缺法宝，但是也没必要浪费在这等人身上！”
听到“这等人”三个字，要退出的那批弟子脸上皆露出怒意。
但对方很是坦然地看过来。都要退出门派了，从此是两路人，而且说不定以后还是敌人，怎么就说不得了？
再说，挑着门派风雨飘摇的时候离开，虽然是人之常情，却难以叫人心生尊重！
“这样啊。”叶缈缈淡淡说道，总算知道为何弟子们分成两拨站立了，看向要退出的那批弟子，说道：“以你们的功勋，不配兑换这些法宝，都脱下来吧。离开之前，到大师兄那里报备一下，领取应得的奖励。”
为了保证弟子们的安全，赤阳真人分配法宝时，都选择了品级高的。比如元婴期修士，分配的是可以抵挡化神修士一击的法宝。化神期修士，身上配备的是足以抵挡合体期修士攻击的法宝。
而且一人身上不仅一件，而是好几件。
这等品级的法宝，价值远远高于他们配得上的。
叶缈缈说这话，可谓很公允了。
被她看着，这批弟子却一个接一个低下头，并不闹着要走。
“快点！”见他们磨蹭，叶缈缈没了耐心，冷喝一声。
众弟子皆被她吓得一颤，而那批要离开的弟子更是色变，脸上隐隐露出几分后悔。
冷静下来想一想，其实别的弟子说得对，他们即便要离开，也没必要现在退出。如今局势未明，瑶池的掌门还是逍遥宫的长老，他们怎么就沉不住气，非要现在走呢？
他们大可以等到门派被正道修士围剿，摇摇欲坠时，弃暗投明啊！
都怪魔族的名头太吓人，让他们一时失去了理智。
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叶缈缈发了话，其他弟子便上前来，两三个围住一个，扒下他们身上的法宝、符篆等，收缴他们身上有关逍遥宫的一切物品，包括门派令牌。
而后，由赤阳真人评定功勋，给予最低级的品级，一人一瓶丹药打发了。
这些人心里不平，如果他们没有提出要走，功勋肯定更高。有人想要理论，叶缈缈不耐烦跟他们多说，直接挥袖送他们离开楼船。
“宫主英明！”
“宫主仁慈！”
其余修士纷纷说道。
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在他们心中，叶缈缈的做法不仅不狠，还非常仁厚。换了其他门派，哪个闹着退出的弟子，不是被废除修为再赶出门派？
也就是逍遥宫弟子的修为并非由门派传授，才没有废除他们的修为，仅仅是收回门中之物，就让他们离开了，不可谓不宽容。
这让余下的弟子们感到安心。
不管记载和传闻中的魔族有多么可怖，眼下外界对魔族的评定又是什么样，总之他们眼中的宫主、魔族同门与人族无异。
长相一样，性情并无不同，很是让人安心。
不少弟子心中想道，或许当年的记载另有隐情，也或许魔族在魔渊中的这些年改掉了习性，总之他们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宫主，请允许弟子去帮衬在外的同门！”这时，有人主动请缨道。
很快，其他弟子纷纷响应：“请宫主允许！”
他们所说的“在外的同门”，就是被设计、欺负的魔族弟子。
“好。”叶缈缈缓缓点头，目光流露出欣赏，“此为门派任务，做得好了，可以兑换功勋。”
弟子们顿时精神一震，齐声道：“是，宫主！”

第107章
“我已经同瑶池的洛掌门、纯阳宗的卫掌门联络过，他们站在我们这边。”在弟子们就要离开时，叶缈缈又说道，“你们在外面，不要丢了逍遥宫的脸。”
众弟子听罢，心头大定！
三巨头之二都站在他们这边，说明魔族的身份根本不是问题！他们大可坦坦荡荡、理直气壮地在外行走！
“弟子必当全力以赴！”众弟子们纷纷说道，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楼船。
身上还穿着打血魔殿时的装备，叶缈缈也没提叫他们换下来的事。
待弟子们都离开，她才去了程越和秦生离的住处。
程越心细，他要看着秦生离，叶缈缈放心。
“如何了？”迈进门，叶缈缈看向客厅里的两人问道。
弟子们的住处都很精致，客厅、卧房、修炼室俱全。此刻，程越与秦生离俱跪坐在客厅里的桌案旁，秦生离坐得歪歪斜斜的，一副没骨头的样子，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背着什么，程越则跪坐得笔直挺拔，此刻提笔认真书写。
本来是让秦生离来写，但他实在懒散，一个字能写上半天，于是程越便自己写，让他只管背。写完一篇，便让他检查，可有错漏之处？检查两遍，没有错漏，便以神识刻入玉简中。
见叶缈缈来了，程越立即放下笔，站起身行礼：“参见宫主。”然后直起身，回答道：“已经写好一本，第二本正在写。”
叶缈缈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秦生离却一扫之前懒懒散散的样子，“唰”的一下站起来，往叶缈缈身边跑来：“宫主！”
他跑到叶缈缈身前还有两步的地方，便被琦玉伸臂阻住了。对琦玉的举动很是不满，努力往叶缈缈身边靠，口吻带着撒娇：“宫主，我背得口干，他还非要我背，不许我休息！”
见到叶缈缈就告状。
而被他告状的程越，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全然没放在心上。
宫主才不会为这点事责罚弟子。
“舌头没断就好。”只听叶缈缈说道，口吻淡淡的，然而话语十分冷酷，看向程越道：“让他快点背，三天之内，我要拿到全部秘籍！”
程越神情一震，立刻应道：“是，宫主！”
秦生离则是惊得呆住了，眼眶睁圆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副震惊到极点的模样。好一会儿才道：“宫主，不行。”
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背不完的。背得多了，头会痛。”
为了证明没乱说，他双手捂住头，拧起俊秀的眉头，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叶缈缈便笑了一声，说道：“怎么会头痛？不应该是舌头痛吗？”
“这……”秦生离摇头的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手，对她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舌头自然是痛的，宫主既然知道，就请对我仁慈一些吧？”
他长得高，皮肤极白，年纪轻轻的，将冷魅与纯真两种浑然不同的气质融于一身。此刻撒着娇，也不让人觉得他柔弱，反而因为高挑的身量，使他透出微微的压迫感。
叶缈缈不禁将视线落在他的腰上。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身黑色长袍，已经替换掉了之前的那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靴子也穿得好好的，看上去正经了不少。
腰身束得紧实而纤细，衬得双腿笔直而修长，竟是一副好骨相。
“宫主？”秦生离察觉到她的打量，不禁自得勾唇，往前靠去。
琦玉哪里忍得住，简直恨不得将此人拦腰砍成两截，不仅不让他靠近，还将他推远了半步，喝道：“不许对宫主无礼！”
秦生离不悦地看他一眼，说道：“我几时对宫主无礼了？”
琦玉抿着唇，正要说什么，叶缈缈打断了他：“好了。”然后看向程越，“三日之内，务必让他写完所有秘籍。”
“是！”程越应道。
秦生离嚷道：“写不完！我头会痛！”
叶缈缈又将视线投在他身上，轻轻一笑：“写不完，头会掉。”
秦生离不禁瞠目结舌！好像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残忍而狠心的女人！只有琦玉，听到这里，眼里划过骄傲。他们魔族的公主，就是这般凶残！
“那，那好吧。”在头痛和头掉之间，秦生离选择了前者，但他心里不高兴，眼珠转了转，说道：“我要宫主看着我写！”
叶缈缈挑眉看向他。
“宫主看着我，我的头就不痛了！”秦生离微微歪头，笑得狡黠，两只梨涡露了出来，“宫主看着我，我保证三天就把秘籍全背出来。”
叶缈缈看着他三日，倒没什么问题。
只要她高兴，看着他三个月都不值什么。但是，他以此要挟，就犯了她的忌讳。
“把他的脚绑起来，吊在船外。”她看向程越说道。
程越笑了一声，应道：“是，宫主。”立刻从纳戒中取出一捆绳子，速度快得很，好像早就准备了一条绳子一样。
手腕一抖，就将秦生离的双脚绑住了。
再一挥，秦生离就离开地面，整个人飘起来了。
“放我下来！”他生气起来，白皙的脸孔都涨红了，挣扎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叶缈缈扬眉问道：“肯好好写了吗？”
一介凡人，在诸多大修士中摆架子，是之前血魔殿的掌门把他宠坏了？
叶缈缈就要告诉他，别自恃有秘籍傍身，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不！”秦生离嘴硬地道，将头扭到一边，生气地不看她了。
叶缈缈便看向程越道：“将他挂出去吧。”
程越立刻提了绳子一端，放风筝一般，扯着秦生离往外走去。
秦生离一点也不怵，还扬着嗓门喊道：“你们不敢杀了我！你们是正道门派，不会杀无辜的人！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不写！我就要宫主看着我写！”
亏得弟子们如今都不在船上，不然非得被惊动，全都出来看热闹。
不过，留在船上的纯阳四子与赤阳真人听见了，都赶了过来。看着这情形，又好笑，又无语。
“你胆子就这么大？”程越忍不住抬头道，“就算不杀你，可折磨你的法子多得是！”
秦生离扬了扬头，说道：“把我折磨坏了，就写不出来了！”
秘籍都在他的脑子里，他们又不会血魔殿那些招数，想得到秘籍，就得他心甘情愿地写。
他全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程越不禁头疼。不过，头疼之余又有点放松警惕。
本以为他身份不凡，才被血魔殿掌门留下性命。眼下看着，倒也未必了。此子就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当初烧藏书阁，还记得把里面的书籍都背下来，或许就是有本事活命。
倒是当初见到他时，觉得他安静又文弱，全是错觉。
不见叶缈缈收回命令，程越尽职尽责地把秦生离拴在了船边，手一松，让他直直掉了下去。
秦生离是双脚被绑，此刻头朝下，被楼船带着飞在高空中。
他下方是渺小得看不清的地面，周遭是冰凉的雾气，又高又冷的环境，加上楼船的飞快行驶，实在恐怖，他很快就受不住了。
“我写！我写！”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这个姿势，让他连发声都困难，更别说喊得大声，让楼船上的人听见了。
足足喊了一刻钟，嗓子彻底哑了，叶缈缈才示意程越将他带上来。
被带上来的秦生离，不复之前的整齐模样，发冠不知何时掉下去了，此时一头乌黑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唇发白而干裂，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幽怨地看着叶缈缈，虽然抿着唇不说话，但神情透着“宫主好狠心”。
叶缈缈轻轻一笑，问他：“肯好好写了？”
秦生离抿了抿唇，张口声音嘶哑地道：“我写。”
“那就好。”叶缈缈满意点头，“不然我让你吊在船外写。”
秦生离听了这话，肩头一抖，眼里又露出幽怨来。
几人重新回船舱里。
叶缈缈顺口问道：“还想待在我身边吗？”
这话一出，身边的琦玉猛地扭头，朝她看去。
秦生离则是眼睛一亮，问道：“宫主肯让我待在你身边了？”
“为什么想待在我身边？”叶缈缈偏过头，有些好奇地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她在问他，究竟有何目的？
他在血魔殿的存在很古怪，后来血魔殿灭了，他又非要跟着她，叶缈缈并不信他的理由。
然而秦生离仿佛没听出她的意思，此刻略有些羞涩地说：“宫主长得漂亮，比我放牛时在河对岸看到的邻村小翠还好看。”
叶缈缈不认得小翠，也不知小翠有多漂亮，但她在魔渊乃是最耀眼的一颗明珠，来到人界也只有洛掌门的姿色可与她相提并论，此刻便笑了一声，说道：“我是漂亮，不过你不够好看。”
他在她身边，他可以一览美色，她却不能。
所以，她不会允许。
秦生离听着她的笑声，眼底光芒一闪，划过不知名的情绪。随即，他神情一震，指着叶缈缈身畔的琦玉说道：“我比他好看，不信宫主仔细看看我！”
他说这话时，相当自信。
一直安静走在后面程越听了，忍不住吸了口气，如果人的脸皮能当做法宝，那么秦生离只怕天下无敌！
他就算是个男人，也看得出来琦玉比他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叶缈缈亦是觉得好笑。
但秦生离拼了命地挤开琦玉，往她跟前凑过来，说道：“宫主仔细看看我！如果宫主仔细看过我，还是觉得我不好看，那我认了！”
他将披在肩头的凌乱长发拨顺了，一手压住，弯下了腰，将白皙细致的脸庞送至她面前，眨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执着无比。
叶缈缈便住了脚步，仔细看着他。
怎么说呢？秦生离的姿色是不错的。但叶缈缈见过太多美人了，秦生离连她曾经养在西院里的美人都比不上。
更别说跟琦玉比了。
“还不错。”打量片刻后，叶缈缈微微颔首。
单论五官，他的确比不上她曾经养的美人们。但是算上气质，他倒是可以排得上名号了。
这个凡人的气质很独特，既有纯真无邪，又隐隐冷傲魅惑，使他别有韵味。
而且，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像是闪烁着星子，亮晶晶的，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沉溺。
“但你比不上他。”叶缈缈收回视线，往身畔的琦玉看去。
秦生离并不失望，反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宫主说我好看。那我能待在宫主身边了吗？”
他不必比琦玉好看，只要让叶缈缈亲口承认他好看，就足够了。
琦玉脸上陡然现出杀气！
“不能。”他冷冷地说，伸手坚定地隔开秦生离，目光带着威胁。仿佛秦生离再敢靠近叶缈缈，他就杀了他！
但秦生离丝毫不惧怕，还越过他冲叶缈缈笑起来，笑容天真而纯净，仿佛有一股奇异的魔力，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叶缈缈看着他的目光缓和了几分，说道：“等你写完，就来我身边吧。”
现在她身边没什么人侍奉。满打满算，只有琦玉一个。
她可是魔族的少主，身边没有几个美人侍奉，岂不是很没面子？而秦生离身份存疑，又还算有趣，叶缈缈便打算将他收到身边。
听了她的话，琦玉的身躯骤然绷紧，神情突地一沉，抿住了唇。
秦生离却是眼底迸出喜悦，还道：“宫主，我写十本，便来你身边一日，好不好？”
叶缈缈勾了勾唇，大步往前行去，说道：“吊他一日！”
这般不听话，需得好好教训一番，才能放在身边。
秦生离大为震惊，忙道：“不要！宫主，我错了，我老老实实写秘籍！”
但叶缈缈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夷平血魔殿时，发生了几件诡异的事，颇吓了她一跳，耗费了她不少精力。后来族人被揭了根底，她又忙起来。此时着实有些累了，连打坐都没兴致，打算回房间睡一觉。
琦玉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入房间。
叶缈缈从袖中掏出门中令牌，往身后一递，说道：“你替我看着些。如果是赤阳真人，陛下，或者洛掌门联络我，便唤醒我。”
递出去后，并没有人接，她正意外着，扭头要去看，却觉脚踝被柔软的什么缠住了。低头看去，只见通体雪白的一只小狐狸在脚下，优美的尾巴轻缠住她的脚踝。
她顿时心头一软。
将令牌放回袖中，弯腰将它抱起来，凑过去亲了亲它的鼻尖：“今天这么乖？”
他很少在她面前显露原形，从前总要她命令着才肯，而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叶缈缈看着他的人形更多些，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原形了。
此刻将它托在手里，发现一只手已经托不住了，曾经那个可以蹲坐在她掌心里的小巧玲珑的白色狐狸已经不见了，如今的琦玉需得她两手托着才行。
但叶缈缈一点也不失望，只觉得大狐狸有大狐狸的好看。托着它，心情颇好地往床边走去。搂着它，朝着软腻的衾被中便倒下去。
“可惜你体格小些。”叶缈缈的脸在它肚子上蹭了蹭，“否则我可以偎在你身上睡。”
现在她只能抱着他睡。虽然感觉也很好，但大只的毛茸茸也很有吸引力！
话落，就觉琦玉在她掌心舔了舔，紧接着叶缈缈发现，怀里的小狐狸开始渐渐长大了！
叶缈缈讶异地睁大眼睛：“你可以变大？”
小狐狸蹭了蹭她的下颌，身形从两手可以托住的样子，渐渐变成一只堪比她半身的大狐狸。
而后，它停了下来，两只漆黑漂亮的眼珠盯着她。
“再大点！”叶缈缈摸了一把它更加蓬松浓密的毛发，激动地说道。
前世它的体型简直遮天蔽日，她还想着，以他如今缓慢增长的体型，何时能变得那么大？没想到，它平时出现的只是最小形态！
小狐狸在她的要求下，又变大了一些，站起来的话足以到她胸口了。而后，不论她再怎么要求，它也不再变大了。
叶缈缈以为这就是它的极限了，并不失望，反而喜滋滋地枕了上去！
整个上身几乎都埋进了蓬松而浓密的白色长毛中，它躯体是温热的，带着一缕绵软的香，叶缈缈曾经还问他是不是香狐一族，但即便他不是香狐，身上的软香也很好地讨好到了她。
她偎进了一片绵软与温热中，舒服得简直眯起了眼睛，却在这时，大狐狸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袖子，叶缈缈摸了摸袖子，取出一枚令牌。
它用嘴巴叼住，将令牌放进两只前爪下方，然后蹭了蹭她的脸颊，漆黑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温柔。叶缈缈被它看着，不觉精神一松，打了个哈欠，蜷起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将蓬松了数倍的尾巴轻轻覆在她的身上，整具身体微微蜷起，将她拢在其中。
眼睑微垂，注视着枕着它睡得踏实的身形，缓缓蜷起身体，将她卷得更紧了些。
不要看那个凡人，它心里想，不要看别人，也不要看任何人，只看它就好了。
直到怀里的人被卷得不舒服，挣了挣，它才放松了些。看着她重新变得安然的睡态，它别过头，下巴搁在前爪上。
心中想着，记载中说魔族不喜伴侣成年后的样子，羽族和犬族尤甚，可是殿下似乎并不是如此？
殿下见到他真正的形态，还会喜欢他吗？
倒是现在的形态，殿下还是喜欢的。
两只前爪无意识地交换了上下，它的下巴仍旧搁在上面，心里又想，等那名凡人把秘籍背出来，就把他杀掉。

第108章
秦生离结结实实的被吊了一日。
期间，程越“好心”地劝他：“要不，你现在背两本出来，我拿去宫主面前求情？”
吊在船外就算了，还让他背秘籍？秦生离气得简直恨不得绑在脚上的绳子断掉，让他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让逍遥宫想要秘籍的打算彻底泡汤！
一天过去后，程越将他提回来。
双脚刚踏在实处，秦生离便捂住胃部，弯腰张口要吐！
但他能吐的早就吐干净了，此刻连胃液都吐不出来了。脸色干枯，精神萎靡，状态差得厉害。
这已经是程越格外照顾他的结果了。如果没有他用灵力包裹，这样被吊上一整日，他命早没了。
“还想到宫主身边吗？”程越好笑地问。
“当然！”秦生离艰难地直起腰来，状态差得厉害，但口吻坚决：“我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程越不禁很是佩服：“好小子，连命都不要了！”
以宫主的容貌和手段，喜欢她的人有多少，不敢示爱的人也就有多少。秦生离作为一介凡人，却敢硬着头皮往前凑，三番两次被宫主教训，居然毫不退缩，实在令人敬佩。
“那你好好背秘籍。”他说道，拿出一粒蕴含灵力极微弱的劣质灵果，以灵力为丝，切下一小块果皮，指尖一弹，飞入秦生离的口中。
不等秦生离反应过来，一小块果皮已经融化在他口中。滚滚热气涌向四肢百骸，身体一时间舒服得不得了，被折磨了一整日的精神萎靡、肤色干枯等，全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又是那个气色饱满，眼神清澈而执着的秦生离了。
程越便将那颗损去少许果皮的劣质灵果丢入口中，因味道极差，他吃得很是艰难。
“走吧。”他对恢复了精神的秦生离说道。
秦生离跟在他身后，没有再作妖。他已经摸清叶缈缈的脾气，不会再自讨苦吃。
想到她答应他，写完秘籍后就让他去身边，唇角微弯，眼里划过笑意。
叶缈缈枕着琦玉，睡了整整一日。
倒也没有那么累，只是大狐狸又香又暖，摸起来毛茸茸的，她舍不得放开。换了几个姿势，从枕着、抱着，又到压着、骑着，不亦乐乎。
终于起床，还是因为令牌闪动。
“陈长老、孙长老。”叶缈缈坐在桌边，对半空中的投影微微颔首。
两人是来邀功的，开口便道：“幸不辱命，叶掌门拜托的事已经办妥。”
叶缈缈之前答应过他们有重谢，便道：“有劳了。日后鉴宝大会上的宝物，两家可获得购买资格。”
陈、孙两位长老一听，顿时愣住了，眼里浮现怒意：“叶掌门耍我们玩？”
他们两家都接到了请帖，本来就要去鉴宝大会，拥有购买宝物的资格！
“怎么会？”叶缈缈诧异道，“两位对这份谢礼不满？那可以换一个。不知两位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孙两位长老刚要开口，说出想要的谢礼，忽然一个激灵，张开的嘴立时闭上了！
眼神犹疑不定——什么意思？
换一个？那他们没有购买资格了？鉴宝大会上的宝物，他们两家都不能购买了？
两人陡然想到，逍遥宫举办的是鉴宝大会，不是拍卖会！
只不过，大家心知肚明，那就是拍卖会。可是听叶缈缈的意思，这是摆了他们一道？
一时间都面露怒容：“叶掌门不厚道啊！”
“对了，《玉衡问心真卷》已经送给瑶池了，两位如果要谢礼，这部功法是不能给两位了。”叶缈缈先是说了一句，而后又道：“两位因何说我不厚道？”
陈、孙两位长老本要指责她混淆视听，以鉴宝大会的名义将各门派、家族耍得团团转！可是听了这句，陡然一凛！
一部秘籍已经送给瑶池了？
白送的？！
瑶池做了什么，竟然白送给她们一部功法？
竟然不止他们几家在为她办事？她还有别的盟友，也在同时行动？他们现在不稀罕拍卖资格，会不会稍后就算稀罕，却已经拍不到需要的宝物了？
这个拍卖资格，竟然很值钱？！
陈、孙两位长老一时间都有种吞了苍蝇般的感受。心里大骂她狡猾、阴险，却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挤出笑容道：“我们仔细想了想，还是叶掌门答应的谢礼更好。”
“只是不知，我们能不能预定想要的宝物？”
叶缈缈干脆利落地应了：“可以！”顿了顿，“除此之外，两位可各选一本秘籍，我送给两位。”
两位长老听了，顿时喜出望外：“好，好！叶掌门实在大方，多谢叶掌门！”
本以为这奸诈小鬼要坑他们一笔灵石，没想到还有这等便宜。
紧接着想道，瑶池恐怕就是这样得到《玉衡问心真卷》的吧？这倒没什么了，总归他们两家也没出多大力气，不过是通知族中子弟、附属家族和门派等，将消息散播出去罢了。能白得一部功法，实在是占了大便宜。
想到奸诈小鬼举办的鉴宝大会，一众门派与家族还以为是拍卖会，可到了现场却发现逍遥宫只是给他们看看，没打算拍卖，不禁又幸灾乐祸起来。
预定了想要的秘籍后，又磨着叶缈缈给他们各留了两件宝物，心满意足地断掉通讯。
然而，转头就察觉出不对——叶缈缈本就说过，要将珍本秘籍无偿赠送给人族，如今只给了他们一家一本，他们高兴个什么啊？
想到那叫人憋屈的拍卖资格，两人顿时明白了，赠送给他们，也叫赠送给人族！
因为他们本就是人族啊！她可没说过，赠送给全部人族！
两人想通这点后，不禁牙疼，在心里将叶缈缈骂个狗血淋头。
“两位还有事？”刚刚断掉通讯，没想到又接到了通讯请求，叶缈缈看着重新出现在空中的投影问道。
“我们有个疑问。”陈家长老皮笑肉不笑地道，“叶掌门之前不是说，要将秘籍赠送给‘全人族’？”
他刻意咬重了“全人族”三个字。他当然知道叶缈缈说的是人族，但不妨碍他曲解她的意思。脸面是什么？有秘籍珍贵吗？
两人打算从叶缈缈口中挖出所有秘籍。
“你们想让我将所有秘籍昭告天下？”叶缈缈诧异地道，犹豫了下，“倒也不是不行。”
两人一听她的话风，顿知有戏，忙道：“那就请叶掌门稍后将其他秘籍一起赠送给我们。”
“我以为你们是追逐利益之人，没想到你们如此大公无私！”叶缈缈感慨道，“枉我小人之心了，给你们留了一条财路。既然如此，那我就将秘籍广布天下吧！”
两位长老刚要顺口道谢，忽然觉得不对，什么叫给他们留了一条财路？
紧接着，两人脑中电光一闪，陡然明白了！
如果他们手里有独家秘籍，那么其他门派、家族也想要的话，岂不是要来求他们？
获得秘籍的这些家族、门派，互相可以交换，不必付出代价。但是修真界这么大，家族和门派无数，他们如果都求上门，该是多么巨大的利益？
“不，不要！”两人脱口而出！
叶缈缈诧异地看向他们：“怎么了？”
“咳，这，这个，之前是我们思虑不周。”两人顶着火辣辣的脸皮，努力描补：“修真界之大，不知藏着多少邪修魔门，一旦给他们得去这些秘籍，对天下安稳不利！”
“还是叶掌门考虑周到，便按叶掌门之前的意思来吧！”两人打了个哈哈，然后不等叶缈缈开口，便单方面断了通讯。
叶缈缈看着空旷平静的房间，再看看手里的令牌，轻笑一声。
贪婪之人，愚蠢。
她想联络诸葛少主，问他想要什么酬谢？虽然诸葛少主总是说朋友不必言谢，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但有了好处不忘朋友也是应该的！
可惜她没有灵力，不能激发令牌，便拿出门中令牌，让赤阳真人过来。
还是门中令牌好，不必灵力就能激发。这是她当初特意提的要求，理由是：“一旦灵力耗尽，岂不是无法请求援助？不必输入灵力就能激发才妥当！”
叶缈缈又想到一事，门中令牌哪都好，就是材质不够好，进入血魔殿那种地方就无法连通外界了，要抓紧时间打造一批新的令牌才是。
等会儿见了赤阳真人，就催促他此事，她心中想道。
稍后，房门被敲响，进来的却是诸皇天，叶缈缈意外地挑了下眉头：“你有事？”
他桀骜不驯，恢复修为后便不听话，叶缈缈早有预料，因此丝毫不失望和生气。总之他不是敌人就好，此时见到他，态度平静。
倒让诸皇天有些不自在了。小公主从前那副一点就着的模样，他还挺怀念。压下心中少许失望，他笑着说道：“大师兄在忙，让我来给公主帮忙。”
叶缈缈当他是自己人，便递过那块令牌，诸皇天也不是头一次干这回事了，立刻往其中输入灵力。
“叶掌门。”很快，诸葛少主的投影出现在空中，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
叶缈缈直接道：“陈家和孙家来找我了，我把许诺给他们的好处给了。”将刚才的事大概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你想要什么谢礼？”
她对别人都是，我给你什么你就接什么，对朋友则是，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诸葛少主当然察觉到了，轻笑一声说道：“既如此，我便不跟叶掌门客气了。别的东西，我诸葛家并不很缺。只是幽冥血莲，有多少，我诸葛家要多少。”
叶缈缈听后，神情微凝，缓缓说道：“幽冥血莲，我也不多。不过，我可以给你留一朵。你准备好拿什么来换。”
这是对他们魔族而言，也很珍贵的宝物。上回她拿出一朵，是因为诸葛少主给她找到了逍遥宫的山门。而凭他现在做的事，远不足以换一朵幽冥血莲。
“是！”诸葛少主也郑重起来，“多谢叶掌门对诸葛家的照顾，我一定寻到足够有价值之物。”
叶缈缈点点头，便断掉了通讯。
抬头见诸皇天还在，便道：“你还有事？”
诸皇天低头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片刻后释然一笑，说道：“公主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精明能干。”
他提醒过自己很多次，别小看她。但是，他还是小看她了。如果他没有小看她，就不会觉得她需要他帮忙，才不至于在人界横冲直撞。
瞧，她处理得多轻松？举重若轻，游刃有余。魔族入侵，多么惊人的事，竟也被她控制住了。
“你敢小觑我？”叶缈缈听了他的话，眉头一扬，一手覆上了鞭柄。
上次他冒犯她的事，在他主动参与血魔殿一役后，她可以不计较了。但他敢小看她？
“没有！”诸皇天连忙摆手，“我岂敢小看公主？只是，我性子愚笨，想象力有限，才被公主的魄力和手腕惊到！是我无能，但我从不敢小看公主！”
叶缈缈信他才怪。
但也不想跟他计较，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道：“你认为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
诸皇天躲过鞭子不说，还被她请了坐下，一起商谈事情，心情好不复杂。既惊讶于她对他的看重，又唏嘘于她的成熟。
明明只是年龄成年了，外貌变了几分，但她看上去像是从里到外都变得成熟了。
但他随即想道，依据她从前的行事作风，难道真的幼稚吗？
——
有了诸葛家、陈家、孙家的宣扬，很快修真界都知道了逍遥宫是魔族门派，但却夷平血魔殿，并允诺将珍本秘籍赠送人族的事。
他们势力极广，在各个城池都有人手，而附属家族与修士们，又遍布了城池之外的险地。可以说，有人族修士出没的地方，就有他们的势力。
这也是叶缈缈一开始请他们帮忙的原因，逍遥宫纵然有一定实力，打架是不惧的，但是这方面却薄弱得很。
不过是一日之间，修真界的风声就变了。
本来对于魔族十分忌惮，甚至抵触的修士，在知道纯阳宗、瑶池打算参加逍遥宫举办的鉴宝大会后，都秉持了观望的态度。
如果魔族真的是凶邪，那么纯阳宗一定号召天下修士，对魔族进行围剿了！但是没有，所以可以再观望一下。
几名被浓郁灵力模糊了面孔的人，察觉到外界的风向转变，先后拿出了一块令牌。
一道道光芒亮起，数道身形投影在空中。
“怎么回事？！”
“纯阳宗和瑶池为何会站队？”
“现在怎么办？”

第109章
空气中响起惊怒交加的声音。片刻后，几道身形渐渐平静下来。
一人声音沉怒：“纯阳宗不会被魔族侵蚀了吧？”
“外界不知魔族为何物，你我岂会不知？”一人答道，“魔族不是魔修，那等邪功他们不会，侵蚀未必，但我想着，他们说不定被魔族收买了！”
其他人附和道：“纯阳宗和瑶池这两个叛徒！”
斥责一阵后，一人缓缓开口：“收买倒也未必，只能说，他们太过迂腐！”
声音浑厚，充满智慧与豁达，然而仔细去听，却发现其中藏不住的嫉恨之意。
其他人听罢，沉默片刻，便痛斥起来：“迂腐纯阳子！害我人族基业！”
“人族利益，岂容有失？”
“还有瑶池那群小娘皮，眼高于顶，我看她们是皮痒了！”
他们策划了许久的局，刚刚拉开帷幕，眼看势头正好，就被纯阳宗、瑶池坏了根基！
甚至诸葛家、陈家、孙家等也在其中搅和，让他们怎能不气愤、怒恨？
“接下来怎么办？”一人问道。
仍旧是那个浑厚而豁达的声音，缓缓说道：“魔族的恶名传扬了数万年，他们想要一下子洗清，是痴心妄想了！”
“纯阳宗又如何？他们包庇魔族，只会被天下修士唾弃！”斩钉截铁的声音。
这场短暂的会话很快结束了，外界的风波却是一波接一波，始终未能平息，甚至愈来愈乱！
有纯阳宗和瑶池的态度在，本来修士们持观望姿态，并不排斥、敌视魔族，但是渐渐各地都传来魔族作恶的消息。
有胡乱杀人，连孩童也不放过的，有肆意踩踏毁坏建筑的，有不讲规矩道义在险地中抢夺别人收获的，等等不一而足。
渐渐的，魔族的名声开始坏了。
本来很多散修、小门派喜欢找魔族一起探险，因为他们胆子大、勇猛、命硬，而且憨得很，分给他们什么都不生气。但是在这种恶名传出来后，找魔族探险的人族修士变少了。
甚至原本合作愉快的历险小队，将魔族队友踢出了队伍，从此划清界限，以后都不带他们了！
这些消息都汇聚在赤阳真人那里，叶缈缈知道的不多，只是每天听他汇报一下风向。
发生这等事，赤阳真人愁得心境枷锁都不稳了，随时随地都能突破。往常他只会高兴得不得了，但眼下哪里是突破的时候？不得不狠狠压着，处理门中事务为先。
“有些是我们弟子做的，有些不是。”赤阳真人向叶缈缈汇报道，“踩踏毁坏建筑的事，是门中几名弟子被激怒了，跟人打了起来，不小心造成的。但是杀人、抢夺宝物等事，并不是我们做的。”
也就是说，有人做了恶事，栽赃到魔族头上。
“弟子这就去澄清！”赤阳真人气愤地道。
欺他们逍遥宫小门小派，门中无人吗？竟然以这等拙劣把戏，泼他们脏水！
“不必。”谁知，叶缈缈却阻止了他，“就这样闹下去。”
澄清什么？他们魔族本来就是凶残的种族，就算现在名声好了，以后照样会变坏。
“宫主，这不好吧？”赤阳真人大惊，简直怀疑她是魔修假扮的。
叶缈缈挑眉道：“此事我交给诸皇天了，他会处理好。”
赤阳真人一听，只好暂且按捺下来。
那日，诸皇天跟叶缈缈一番讨论，敲定了暗中之人可能会使的几种手段，并制定了相应的计策。如今的局面，并未出乎他们的预料。
在抨击声愈演愈烈时，一些声音夹杂在其中响起：“难道人族就没有败类吗？”
“人族就没有杀人夺宝的事发生吗？”
“上个月我和师妹在静仙府探险，才遇见了三起杀人夺宝的案件，还不是魔门弟子呢，竟是有名有姓的正道门派弟子。”
“别说上个月了，我前天刚和师叔从青台观出来，嚯，打得那叫一个热闹，一百多人进去的，出来时不过十几人。当时有位丹修前辈，心地颇好，在其中救了不少人，结果还是被他救过的人出其不意从背后一剑穿心，死不瞑目呢！”
到处都在说人族作恶的事，核心就是，人族有魔修，魔族怎么不能出两个败类啦？
见到败类，如果看不过眼，一剑杀了就是，何必上升至族群？
谁作恶，就诛灭谁，不必诛灭人家所在的种族啊！
这些言论一出，抨击声顿时减弱许多。许多人仔细想想，认为有道理。如果魔族真的是凶邪的种族，为何前面二十年并没有作恶，反倒是最近频频作恶？
明眼人都看出来，魔族是被人算计了。但也有人深受其害，深深恨上了魔族。
这些事情都由赤阳真人传给了叶缈缈，面对赤阳真人的询问，她说道：“免不了，不必过分在意。”
两族相处，总是免不了有摩擦。至于被冤枉的恩怨，等诸皇天找出暗地里布置这一切的人，再一起讨回来不迟。
魔尊很快从冰雪之地回来了，顺便给叶缈缈塞了一把装有漂亮宝石的纳戒。
“这是什么？”叶缈缈拿出一把，发现有大有小，大的如鸽卵，小的如豆粒，晶莹剔透，被阳光照射着，折射出绚丽的七彩光芒，好看得不得了！
“不知道。”魔尊随口道，“你如果好奇，我让洛洛给你鉴定下。”
鉴定宝贝的事，瑶池见多识广，说不定认得。
叶缈缈听到“洛洛”几个字，观赏的动作不由一顿，抬眼看向父王问道：“是指洛掌门？”
魔尊点点头。
叶缈缈：“……”
据她上次见到洛掌门的样子，似乎两人早已经分开，而且洛掌门对父王还有些怨念。
父王都不知道吗？
想想也是，洛掌门性情内敛，又骄傲之极，一定不会对父王露出抱怨、怨恨的一面。而父王又是粗心大意的性子，看不出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洛掌门明明怨恨父王，对待她和逍遥宫时还能秉持公正态度，叶缈缈沉吟了一下，说道：“父王送一份给洛掌门吧。总不能叫人白白鉴定不是？”
“好。”魔尊很干脆地应了。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虽然他跟洛掌门分开了，但瑶池在人界的地位颇高，交好瑶池还是有必要的。从不跟旧情人联系的魔尊，也打算破戒，给瑶池送点礼物。
“既然新城已经建好了，可以将族人大规模迁移出来了。”叶缈缈又说道。
她防备着暗中之人把控住结界，封死阵眼，修补缝隙，让父王无法再撕开裂隙带族人出来。因此，早早迁出来为妙。
“在摘星城放一部分，在新城放一部分，在我的逍遥宫放一部分。”叶缈缈又道。
魔尊都听她的，闻言点头：“好！”
颇为赞许地看着她，感受到了有少主的妙处。
虽然之前也是女儿在操心，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好了，她是少主，操心魔族大事不是应该？
“还要魔骨吗？我再给你带一截？”他问女儿。
叶缈缈犹豫起来，变强的路是不能停的，她将来是要做魔尊的。但是，眼下多事之秋，不适宜闭关修炼。
“好。”她点点头，“谢谢父王。”
现在用不着，她可以存起来，等到忙过这件事再吸收。
魔尊很快从魔渊中迁出百万族人，二十万投放进摘星城，二十万放入逍遥宫的山门中，六十万投入新城。
如何安置，自有琉宁等魔族精英，以及赤阳真人等操心。他拿着一只纳戒，去找了洛掌门。
“你怎么来了？”见魔尊忽然出现在她的修炼室内，一声招呼也不打，犹如两人初见时那样，洛掌门心头一瞬间涌上欢喜，紧接着又冷下脸来。
魔尊递出纳戒：“给你送东西。”
送戒指？这么普通的纳戒？洛掌门犹疑着接过，随即探查其中，想看看里面放了什么。
等到看清里面是什么，她就愣住了，两眼瞬间空茫，整个人直愣愣的，全然是震惊到极点，情绪完全丧失的状态。
“你，你怎么，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凤凰泪？！”
“这叫凤凰泪？”魔尊诧异道。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洛掌门本来空茫的情绪，顿时找回一丝，却是对眼前这个男人，不对是男魔的一言难尽，“这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堪比灵火的存在！修士拥有了它，能够极大提升战力！”
这还不是最有价值的，最有价值的是：“它还可以让毫无修仙资质的人，顿时拥有绝佳体质！”
换而言之，她手里的这一枚纳戒，里面所存储的凤凰泪，可以为瑶池培养数不清的天骄弟子！
“那不错。”魔族点点头，他只觉得好看，说不定还是什么宝物，便收集了许多，“都送你了。”
一听就是只对人族有用的东西，魔尊送起来毫不犹豫。
“真的送我？”洛掌门的表情更加复杂了，如果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送她还属正常。可他都知道其中价值了，居然还送给她？
“说给你就给你了。”魔尊略略颔首，随即化为一缕黑烟离去了。
他是来鉴宝，顺便送东西的。事情办完，就没必要留着了。
余下洛掌门待在修炼室内，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只觉刚才见到心上人好似只是幻觉一场。
但手心里躺着的纳戒，以及里面盛放的数不清的凤凰泪，却昭示着那不是幻觉。
她看着手心里的纳戒，从中取出一粒凤凰泪，捏在指间打量着，心情复杂极了。
那个混账，简直太大方了。大方到他玩弄了她的感情，她都对他恨不起来了。
相比瑶池的未来，她个人的感情算什么？心里甚至想道，以后见了他，就对他脸色好点。嗯，见他的时候不会多，那就对他女儿好点吧。
魔尊从洛掌门那里得到鉴宝结果，就去找了自己的少主，对她说了：“洛洛说是凤凰泪，对人族很珍贵的一件宝物。”
叶缈缈听罢，诧异极了，不禁崇拜地道：“父王，你太厉害了！”
她以为他只是到处浪，没想到他还兼任了寻宝。
“都取来了吗？”叶缈缈问道，这等宝物，多弄点没坏处，可以留着还人情，也可以送礼。
魔尊道：“都取来了，全在纳戒里了。”他当时也是闲着没事，见这宝石漂亮，便想着取回来给女儿装饰屋子，又担心女儿的屋子太多、太大，填不满，因此就都取来了。
“对了，你给我一个纳戒。”他朝叶缈缈伸手，“我给孔雀送一枚。”
如果孔雀高兴了，说不定会再跟他打一架。
叶缈缈便递过去一枚，然后问道：“父王，我的魔骨呢？”
魔尊一顿，说道：“忘了，下次吧。”化为一缕黑烟，一瞬间离去不见了。
叶缈缈撇了下嘴。
算了，反正她暂时也用不着。
——
“公主，秦生离求见。”外面走进来一名侍女，轻声细语地道。
叶缈缈已经回到摘星城了，就住在从前萧家的府邸中，不过如今已经改成了公主府别院。
魔族的身份都揭晓了，她也就没有再遮掩自己魔族公主的身份，招收的侍女、侍从们也都清楚她的身份，日常唤她为“公主”。
“让他进来。”叶缈缈道。
秦生离已经背出所有的秘籍，叶缈缈也就按之前答应他的，允许他到她身边来。
不过，她并不常常见他。现在外界事情很多，而且风向瞬息万变，赤阳真人有时一天请示好几次，而诸皇天还常常跟她商议事情。
琉宁打理着魔族内部的诸多事务，也有许多事情要请示她。这些都是要紧的信息，她当然不会让秦生离这个身份存疑的人在身边听着，因此只让他住在一处别院中，等闲不许他到正院来。
今天是因为琦玉出去办事了，她处理了几件事情，这会儿正无聊着，所以允许他进来。
“公主！”被允许进来的秦生离，一进门就往叶缈缈身前跑来，两眼清澈明亮：“公主终于肯见我了！”
他今日仍旧穿着一身黑衣。他极喜欢黑衣，而且是素净、没有花纹的那种。
问他为什么，他便说：“因为我穿黑衣最好看！谁穿黑衣都没我好看！”
叶缈缈想象了下，琦玉如果不是容貌生得好，单凭身材和气质，还真压不过秦生离，于是就准了。
“怎么？怨我？”叶缈缈听他这么说，眉头一挑问道。
换了别的美人，此刻定不敢认，而是口称不敢。但秦生离胆子大，此刻往她身前一扑，被她拂袖隔开还生气了，说道：“公主是骗子，说好让我在身边侍奉，结果总不见我！”
清澈的眼底毫不掩饰生气的情绪。
他生气起来，有一点凶，但却没什么攻击性，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叶缈缈便没恼，还笑道：“说我是骗子？不怕我打你？”说着，手摸上了腰间的鞭子，“你知道我喜欢打人吧？”
在她身边侍奉的，除了一个琉宁，都被她打过。琦玉尤甚，前世被她打了不知道多少回。
“我错了。”秦生离见过她前一刻笑着，后一刻便让人把他吊船外的事，此刻毫不犹豫地认错。
不过，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直往她身上歪，说道：“公主，我想你，你常常让我来见你好吗？如果你担心我听了不该听的，就封住我的耳朵，那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知道我防着你？”叶缈缈眉头一挑。
秦生离唇角一勾，说道：“我当然知道。不仅公主防着我，别人都防着我呢。不过，等程越调查完我的身份，公主就会信我啦！”
他来之前精心打扮过，身上的衣物还用好闻的熏香点过，往叶缈缈身边蹭的时候，便传来一阵阵的雅致香气。
叶缈缈偏头看他，只觉他连扬起侧脸的角度都是精心算好的，不禁觉得有趣。她还没有被人这样处心积虑地引诱过，之前在魔渊养的美人们，虽然也会邀宠，但手段有限。
“等我信了你，你想做什么？”她看着他俊逸的侧脸线条，轻笑一声问道。
秦生离嘴角扬得更高了，眼底亮晶晶的，犹如盛着璀璨繁星：“我要把公主‘吃干抹净’！”
说话时，直勾勾地盯着她，男人清澈的眼睛变得暗沉而欲气。
叶缈缈却打量了一下他单薄的胸膛，说道：“你受不起。”
他是个凡人，经不起她在床上的需求。
“你小看我！”秦生离一下子生气了，气呼呼地道：“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受不起？”一把抱住她的手，固执地道：“你试试！公主这就试试我！如果试过之后还这么说，那我认了！”
叶缈缈见他又来这一套，却没上当，问他道：“会捶腿吗？”
“不会。”秦生离眼珠转了转，说道。
叶缈缈便道：“连捶腿都不会，这么没用，我养你做什么？”
“公主怎么不让琦玉捶腿？”秦生离酸溜溜地道，“公主跟他在一起时，不会让他捶腿吧？”
虽然知道他是在耍花样，但叶缈缈还是说道：“他给我捶腿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这倒不是羞辱他，秦生离今年也才二十三岁。琦玉侍奉她的时候，他就是没出生。
秦生离眼珠转动着，不说话。
叶缈缈不耐烦了，抬脚踢了踢他：“给我捶腿。”又说，“好好捶，捶不好三天没饭吃。”
秦生离这才在她脚下跪坐了，将她一条腿搭在膝上，握着拳头给她捶起来。
口中不忘占便宜：“在我们凡界，男子只给婆娘捶腿的。”
“不是也给母亲捶腿吗？”叶缈缈便道。
秦生离顿时噎了一下，随即生气起来，捶腿的力道都加重了：“公主一定要欺负我吗？”
叶缈缈不在意他这点力道，他就是使出浑身的劲，也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
笑了一声，说道：“说句话就是欺负你了？”
“是！”秦生离生气地道，“你不好好跟我说话，就是欺负我！”
“哦。”叶缈缈点点头。
秦生离见她这样漫不经心，更生气了。随即，他神色微动，抱着她的膝弯，凑近她道：“公主喜欢看跳舞吗？我跳舞给公主看好不好？”
“你会跳舞？”叶缈缈惊讶挑眉，“我喜欢看，但如果你跳不好看，伤了我的眼，我可是会罚你的。”
“好看，肯定好看！”秦生离道，眼睛亮晶晶的，抱着她的腿，轻轻地捏，“如果我跳得好看，公主奖励我什么？”
叶缈缈便问：“你想要什么？”
“现在还没想好。”秦生离道，“公主先答应我，如果跳得好看就奖励我。”
叶缈缈点头：“可。”
秦生离顿时站起身，高高兴兴地下去准备了。
叶缈缈以为他要换上那身敞开衣襟，露出大片冷白胸膛的衣服，打扮得妖娆魅惑前来跳舞。没想到，她料错了，他换上的是一身金棕色的短衣，上身露出劲腰与肚脐，下裤将两只修长小腿露出。
袖子和裤腿都如灯笼一般，宽宽鼓鼓的，只在末梢处收紧。将他衬得活力四射，阳光俊朗。
他腰间绑了一只腰鼓，手里拿着两根小木槌，对着叶缈缈灿烂一笑，而后便打起腰鼓，跳起了一段热烈激情的舞蹈！
他看上去瘦瘦的，人也总是懒洋洋，常常没个正形。没想到，这样下力气的舞蹈他居然也会跳，而且跳得像模像样。
叶缈缈懒在椅背上，一手支腮，看着秦生离跳舞。他本就一副好骨相，这身打扮更将他衬得高挑纤秀，不失男子的有力与英朗。
她看得满意，唇角微微上扬。一直观察她的秦生离看见了，不禁得意一笑，跳着跳着，便来到她跟前，绕着她跳起来。
白皙紧致的腰肢，上面覆满一层薄汗，如细碎的钻石，漂亮极了。叶缈缈看着，便伸手摸了一把。
“殿下！”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惊怒的声音。
叶缈缈抬头一看，见是琦玉回来了，便笑道：“你来了，秦生离在跳舞，很好看。”
对他招手，让他也过来看。
琦玉眼前满是刚才叶缈缈伸手抚秦生离腰肢的一幕，此刻又惊又怒，又伤又惧。唇抿得紧紧的，身躯绷得石头般僵硬，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沉声说道：“殿下喜欢看跳舞？我也会。”
“是吗？”叶缈缈意外地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都不知道他会跳舞。
琦玉心里苦涩，攥了攥拳，说道：“我是才学的。”
“那好，你跳吧。”叶缈缈便道，兴致勃勃地换了个坐姿，准备欣赏琦玉跳舞。
被打断了的秦生离，此刻有些不悦，抬起上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叶缈缈脚下坐了，准备也看看琦玉跳得怎么样。
他眼里满是自负，好像在说，你不可能跳得比我好看！
琦玉目光极冷地盯了他一眼，而后取出背后重剑，跳起了一段剑舞。
说是剑舞，不如说是舞剑更贴切。不过，他容貌生得好，一身红衣耀眼，加之身高腿长，身材出挑极了，因此一举一动都美得像幅画！
叶缈缈看得目不转睛，频频拍手叫好！
秦生离有些不满：“有什么？还没我跳得好看。”
他正要晃叶缈缈的手，让她不要看了，手臂刚抬起来，忽然舞剑的琦玉身形一转，剑尖直直朝向他的方向，挥剑一斩！
汹涌澎湃的剑风，顿时肃杀着朝秦生离而来！
这一下如果扑实了，秦生离定要落个腰斩，血溅当场的下场！

第110章
琦玉早就想杀秦生离了。
在秦生离背完秘籍之后，便想杀了他。只不过，见叶缈缈对他的兴致不大，虽然会逗他几句，却没有宠他的意思，才暂时压下了杀意。
但今日看到他穿着这样的衣裳，围着叶缈缈跳舞，引得殿下居然摸他的腰，让他心中杀意陡增！
杀气腾腾的一剑，朝着秦生离而去，秦生离似乎一无所知，还在抱向叶缈缈的手。
叶缈缈察觉到不对，随手一挥，一道魔气组成的屏障挡在秦生离的身前，拦住了这一击。
“你小心一些，他是个凡人。”她说道。
她并没怀疑琦玉有意杀人，只以为他舞剑上头了，一时手下失了控制，才会如此。
落在琦玉耳中，心里登时涩得不行，抿着唇看了秦生离一眼，将剑势一转，继续舞剑起来。
叶缈缈便兴致勃勃地继续观看。
只有秦生离，似终于察觉到发生了什么，放弃抱叶缈缈的手，转头看向琦玉。
眼里划过一个凡人不可能有的玩味。
琦玉认认真真地舞了一场剑，虽然不如秦生离那般累出一层薄汗，但是面颊比刚才红润了少许，看上去愈发容色摄人。
“不错。”叶缈缈赞道。
秦生离似乎终于想起前事，站起身来，摇她的手臂：“公主方才说，如果我跳得好就奖励我！”
“你想要什么奖励？”叶缈缈抬眼看向他。
秦生离灿烂一笑，眼睛弯了起来，大大方方地道：“我今晚要和公主在一起！”
叶缈缈张口，刚要说什么，他便霸道地说：“不许拒绝！公主刚才答应要奖励我！”
叶缈缈闭上口。
她本来是想答应的。他跳舞不错，她打算让他再跳几支舞给她看。但是他的霸道，让她不太高兴。
“我答应奖励你，却没答应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她淡淡说道。
“难道公主给不起吗？”秦生离的胆子比天大，毫不畏惧地捋虎须，“我不信！公主肯定什么都给得起！”
叶缈缈的面色却没有好几分。
她不喜欢被人架起来。
这时，琦玉将重剑背回身后，走上前道：“殿下，我也想要奖励。”
叶缈缈便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琦玉看了秦生离一眼，说道：“如果他要和殿下在一起，那我也要。”
叶缈缈听了，却是忍不住笑了。
还是琦玉知她心意。
秦生离不是想邀宠？甚至拿话架高她？但如果琦玉也在，并不是他自己，看他还怎么邀宠？
琦玉总是跟她站一起的，她心情颇好地往后一倚，说道：“好，你们两个的奖励，我都允了。”
秦生离登时不高兴了。但他刚才没有要求单独跟她在一起，因此叶缈缈不算食言。
“你怎么什么都跟我学？”他不快地冲琦玉道，“我知道你也喜欢公主，大家一起侍奉公主不好吗？各凭本事争宠，你怎么这样？”
琦玉冷笑一声，道：“侍奉殿下？你也配！”
“你说什么！”秦生离陡然怒了。
琦玉淡淡看着他道：“你是凡人。据我所知，凡人的规矩很多。比如侍奉女子的男子，都被人瞧不起。而你……”他将秦生离上下打量一眼，“你不仅不以为意，还愿意跟别人一起侍奉女子。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来殿下身边所图为何？”
从背后拔出重剑，搁在秦生离的颈上。
秦生离却一点也不惊慌，还振振有词地道：“公主是一般的女子吗？她的美貌举世无双，她的身份尊贵无比，她聪明又强大，我想侍奉她怎么了？”
说着，他看了叶缈缈一眼，露出一点羞涩的笑容，而后又看向琦玉，很是鄙夷地道：“你对凡人知道多少？凡人的公主都养着面首，全是好看的男子，每天好吃好喝好穿地养着，过得不知道多滋润。谁敢说侍奉公主是不好的，要被人瞧不起的？公主砍他全家的头！”
琦玉听他狡辩，顿时黑了脸。
他是从琉宁那里得到的凡人资料，其中也有公主养面首的事，但面首总是被人看不起的！有志气的男子都不会去做面首，而是凭本事立足于世！
再看一脸洋洋自得的秦生离，不禁怒气升腾，压在他颈上的剑加了力道。
“哎呀！”秦生离却矮了腰，往叶缈缈那边一躲，“公主，他对我痛下杀手，我好疼！”
叶缈缈瞥他一眼，就见他扒开肩头衣裳，露出烙下清晰红印的冷白肩头，不显怵目惊心，反倒透出几分异样的艳丽。
她看了两眼，然后道：“他若想杀你，你不会仍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哼，公主就知道偏心他。”秦生离气得将衣裳拉好，不给她看了。
叶缈缈便收回视线，道：“今晚你们两个都到我房里。”
说完，对秦生离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问琦玉：“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办妥了。”琦玉答道。
是琉宁那边有些族人的事务，他有些压不住，请琦玉去帮忙。
“那就好。”叶缈缈点点头。
他一向话不多，而叶缈缈也不是话多的人，过了最初的黏糊期，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不怎么说话了。
叶缈缈便想着，这是不是象征着他们的感情开始减淡了？应该分开了？
她不自觉看了他几眼，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说。
说出口后，他们便不再是情人关系。她再想亵玩他的狐身和大尾巴，就不太方便了。
她倒是可以强横、不讲理，非要亵玩不可。但她如今是魔族少主，脸面还是要的，总不好一而再的强迫别人，那样很没面子。
从前倒是强迫过他几回，但那时他也不是真的不甘愿，他眼里只有无奈，没有屈辱和愤怒。因此，她强迫也就强迫了。但是现在，他们成为情人再分开，他肯定不会像从前一样好脾气。
在她犹豫时，琦玉明显察觉到什么，联想到刚才她摸秦生离的腰，握了握手里的重剑，赶在她开口前道：“殿下，我刚学的舞好看吗？”
叶缈缈听他问，不由想起刚才他利落飒爽的英姿，点头道：“好看。”
“殿下还想看吗？”琦玉摩挲着手里的剑柄，微笑着又问。
叶缈缈却道：“你累不累？”刚才秦生离跳舞，累出一身的汗，琦玉应该也累的，便往旁边坐了坐，让他跟她坐一起，“过来歇会儿。”
琦玉见她体贴，脸上神色好看一些，在她旁边坐了，将重剑放下，立在椅子旁边。
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在腿上，低头在她饱满的唇上亲了亲，轻声说道：“我走了快两日，殿下想我没有？”
不就是逗她说话？他也会。
“有一点。”叶缈缈道，“很无趣，恰好秦生离求见，我就叫他进来了。”
琦玉顿时明白，一直不怎么理会秦生离的殿下，为何今日忽然见他。
秦生离是个劲敌，他心里想。只给他这一次机会，就差点勾住了殿下。
正待说什么，就听叶缈缈说道：“你来得晚了一些，不然也能看到他跳舞了。他看起来瘦，跳起舞来倒是很有力气，而且动作到位，很是好看。”
琦玉才要说的话，立刻忘记了，转而问她道：“殿下觉得他瘦？”
“很瘦。”叶缈缈偎着他胸膛，诧异地抬头看他，“你没发现吗？他特别瘦，身上就薄薄的一层肌肉。我原本以为，他连鼓都拿不起来 ，没想到他能够一边跳舞一边打鼓。”
她眼里流露出赞赏，让琦玉不禁抿起了唇。
可恶，秦生离居然让殿下看他的身体。
“殿下喜欢什么舞，我学了跳给殿下看。”他轻声说道，丝毫不显露怒意，只透出了温柔。
叶缈缈却知道他吃醋了，笑意盈盈地抬头看他：“你不喜欢我见他。”
“是。”琦玉直言道，“我只想殿下看着我。”
叶缈缈沉吟了一下，说道：“在我们分开之前，我可以答应你。”
如果情人不高兴，她有责任哄他高兴。
无非是不看别的男子，不看就不看。等他们分开了，她再看也不迟。
秦生离才二十岁出头，还能年轻个几年，她与琦玉不会在一起几年的，来得及。
琦玉听到“分开”两字，心头发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低下头又亲她。
喉咙里含着一句：“殿下要说话算话。”思及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今晚答应了见他。”叶缈缈想起什么道。
琦玉抿了抿唇，点点头：“好。”
既然答应了见他，那就见他。
前提是他还活着。

第111章
跟叶缈缈亲近了一会儿，赤阳真人便传消息来，见叶缈缈要处理事务，琦玉借机走开了。
出了庭院后，径直朝着秦生离的院落行去。
秦生离住在府中一处偏僻静谧的院落。虽然大家对他有所防备，不论是给他居住的地方，还是派来打理这座院落的仆从，都有心思在里面，但他好似一无所觉。
每天开开心心地住在这里，而且要这要那，一点也不客气，任性得不得了。
琦玉一走进院落，就见到院子里养了一头凡间的牛，拴在用茅草和木柱搭建的牛棚里，此刻安静地低头吃草。
庭院中本来种植了漂亮而雅致的花草，被拔除了大半，角落里还放着几根木头的边角料，看上去像是搭牛棚剩下的。
本来干净光滑的砖石地面，此刻这里横着一根干草，那里散着几片木屑，看起来乱糟糟的。但又奇异地充满浓郁的生气，好像有人热爱这片院落，在此处用心生活着，处处都是他活过的痕迹。
琦玉穿过庭院，往屋中走去。秦生离却不在里面，琦玉唤了几声，也不见他人，便寻了把椅子坐下，等他回来。
等待的过程中，他顺势打量这间正堂。这间正堂也被秦生离改造过，堂中挂了一副凡人少年放牛图，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短褂长裤，躺在青青山坡上，口中叼着一根狗尾草，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并不看愈走愈远的牛，而是看向山坡下方河对岸的一座茅屋。
茅屋门口现出半边姣好身影，竟是住着一名貌美少女。琦玉看了两眼，脸色登时沉下来。那貌美少女的样貌，竟有八分像叶缈缈！
他抬手一挥，一道魔气就朝那副画笼去，要将它碾成粉碎。却在这时，秦生离回来了，“哎哎”叫了起来，大声制止道：“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毁我的画？”
琦玉充耳不闻，他不仅要毁他的画，还要杀他！
黑色魔气从掌心涌出，顷刻间将那副画吞并，连片纸屑都没剩下。
秦生离制止不及，又气又心痛，愤怒地道：“你干什么？嫉妒我画得好看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在画上画了公主，别说你没看出来！你明明看出来了，还毁了画，你这是对公主不敬，我要告诉公主！”
说着，便转身往外跑去。
他已经换下那身棕色短衣，重新换上了一身新的黑袍，头发也洗过了，此刻还有些湿漉漉的。可见他刚才不在，应当是去哪里换衣服了。
琦玉并不想知道他去哪里换衣服了，掌心一转，朝向了秦生离的背影，黑色魔气瞬间将他笼罩，提起落在了身边。
秦生离被笼罩在黑色魔气中，挣脱不得，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是他的声音被黑色魔气困住，丝毫无法传出来。
琦玉看着他惊恐的表情，神情依然冷硬，毫不动容。汹涌的魔气从掌心涌出，很快将秦生离淹没在里面，再也看不见身形了。
他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大茧。
琦玉并不觉得此刻所做的事是错的。或者，错就错了。
所有跟他抢殿下的人，都会跟他有一场较量！
今日他杀了秦生离，是秦生离无能。倘若日后有更强大的人杀了他，他亦无怨尤。
眼眸微垂，他低声说道：“我劝过你的。”
如果秦生离肯放手，他今日不会来杀他。
黑色大茧里的秦生离并不能听到这句话，但琦玉也不在意他能不能听到，说完之后，便五指一握，要将黑色大茧碾碎！
出乎意料的，并未发出骨肉消融的声音，琦玉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握不下去，仿佛有极坚固的东西撑住了他的掌心！
他讶异不已，眉头微皱，加重了力道。然而，那坚固的东西却仿佛在长大，很快撑开了他的五指，只见原本笼罩住秦生离的黑雾被撑开，变得稀薄，隐隐露出一个青色的光茧轮廓。
等到黑雾再被撑开几分，那光茧的模样愈发清晰了，秦生离立在光茧内部，淡淡的青光将他笼罩，他此刻笑得好不得意，抱着双臂，冲琦玉说道：“我刚才想告诉你，你杀不了我的，你却不听！”
原来他刚才一脸“惊恐”的大叫，并不是求饶。
琦玉眸光一凝，沉声说道：“你不是凡人！”
“我是啊！”秦生离却道，“但谁说凡人就没有自保的手段啦？”
他一脸的骄傲，得意洋洋极了：“老妖怪生前拿了许多宝物哄我叫他哥哥，我不仅有这个，还有许多呢！”说着，冲琦玉伸出掌心，露出一颗青色的珠子。
就是这颗珠子，护住了他的周全，让他没有被琦玉的魔气碾碎。
琦玉却不信他的话，他被救出来时，连鞋子都没有，浑身上下只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袍，哪来的地方藏东西？
“我不信！”他抬手向背后抓去，取出一直背在身后的重剑，握在手里，直直朝秦生离劈下！
但是青色光茧居然挡住了他这一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青色光茧与重剑相击，而光茧上甚至没有丝毫裂纹！
在其中的秦生离先是夸张地张大嘴巴，一手捂着心口，好似很紧张的样子。等到发现自己毫发无损，琦玉奈何不了他分毫，便又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你继续劈，我看看老妖怪哄我高兴的法宝到底多厉害。”
说着，居然盘腿坐在光茧里面，兴致勃勃地看着琦玉，犹如看猴戏一般。
琦玉没有被他激怒，反而眼底一片冷凝：“你有问题！”
他绝对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一个放牛娃。
他会跳舞，会作画，识字、能背下那么多秘籍，岂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而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居然在殿下身边，琦玉不由得谨慎起来，双手握着重剑，屏息提气，将愈来愈多的魔气灌注在重剑里，积蓄了骇人的力量之后，朝着青色光茧狠狠劈下！
“轰！”
“轰！”
“轰！”
一剑剑劈下，先是他们所处的正堂倒塌了，接着是庭院里的砖石地面被掀起、碾成粉碎，继而是整座院落的外墙被冲得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还没完，黑色魔气与青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又朝着周围的院落波及而去！
这股动静惊到了公主府里的所有人，包括正跟赤阳真人通话的叶缈缈。
“发生什么事？”她问道。
府中的侍女和侍从都是有修为在身的，此刻拔高身形，立在半空，纵览整座公主府，很快看清情形，落下来回道：“是从秦公子那边传来的。”
秦生离？他在做什么，为何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稍后再说。”她断掉了赤阳真人的通话，重要的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其余的可以稍后再说。
她纵身飞向秦生离的院落方向。
院落已经不见了，那里被夷为一片平地，在废墟中只有一团青光和一道挺拔的青年身形。
“怎么回事？”叶缈缈飞过去问道，在挺拔的青年身旁落下，先是看向青色光茧，发现里面坐着秦生离。他此刻两眼放光，好不兴奋的模样。
只不过，在见到她后，便神情一变，兴奋褪去，变为了委屈：“公主，琦玉要杀我，我画了你的画，他还粉碎了。”
叶缈缈不知琦玉为什么要碎他的画，但她肯定是向着琦玉的，便道：“你未经我允许，居然敢私自画我，胆子不小！”
“你又向着他！”秦生离气得直拍地面。
叶缈缈眉头挑了一下。亲疏有别，她不向着琦玉，难道向着他吗？
侧头看向身旁，打算问问琦玉怎么回事，就见琦玉此刻面色略微苍白，唇却显出异样的红润，虽然神情一如既往的沉毅，并未透出痛楚之色，但她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你受伤了？！”
琦玉缓缓摇头，以袖遮口，片刻后才放下袖子，唇上的鲜艳已经减了几分，他这才声音低哑地道：“他身上有至宝，我奈何不了他。”
他没说自己为什么杀秦生离，而此刻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秦生离的古怪和来历，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叶缈缈闻言诧异，看向青色光茧里的秦生离，问道：“你把法宝藏哪儿了？”
程越跟了他那么久，都不知道他居然身怀法宝！
秦生离便朝她摊开掌心，说道：“在这里呀。”
叶缈缈冷冷道：“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秦生离撇了撇嘴，说道：“我知道呀，可我就是藏这里了。”
见她不信，便把手掌一合，再摊开时，青珠便不见了，他又摊开另一只手，只见青珠赫然在他另一只手里。
“你让法宝认主了？”叶缈缈便道。
只有法宝认主，才能解释他平时把法宝放何处的问题。
秦生离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是。”他把玩着青珠，一会儿在手心里，一会儿在指间，一会儿又从头发里摸出来，低头笑着说道：“这等低劣宝物，老妖怪不让我用血滴它们，我都是放手里的。”
他开始对她解释：“这在凡间，叫做耍把戏，我动作快，你不仔细看是瞧不出我的动作的。”
开始放慢动作，让她看着他是怎么“藏”青珠的。
叶缈缈却不在意了，皱着眉头，如果这是品级“低劣”的宝物，那品级高的法宝是什么样的？
“你还有更高品级的法宝？已经认主了？”她问道。
秦生离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脸，有些羞涩地道：“原来我刚才不小心说出口了吗？”

第112章
叶缈缈见他装模作样，抿住了唇，一语不发，自腰间抽出长鞭，甩开来，朝着青色光茧便抽去！
“哎呀！”光茧内的秦生离怕得抱住了脑袋，大叫道：“公主别打，我出来就好啦！”
叶缈缈如若未闻，取自大妖王尾羽而炼制的长鞭，径直抽在青色光茧上，只听“喀”的一声裂响，青色光茧顿时出现一道细如蛛丝的细纹。
见有效果，叶缈缈眉头一扬，甩起长鞭，继续抽下。
秦生离张口想要认输，但叶缈缈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于是他只得抱着头坐在光茧内，听着一声声“咔嚓”的裂开声。
等到光茧上被抽碎，他手里的青珠变为了一片粉末，才无奈地甩掉粉末，埋怨道：“公主坏了人家一件法宝。”
叶缈缈没停，扬起长鞭继续朝他抽下！
“哎呀！”秦生离大叫一声，转身就跑，但是琦玉挥手一道黑色魔气追出，捆住他的腰，将他提了回来，落在叶缈缈的鞭下。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便又祭出一件法宝，护住了自身。
新的法宝是一身铠甲，凭空变出来的，叶缈缈一边抽下，一边问道：“这也是变戏法？”
“这个不是了！”秦生离站在那里，犹如木头桩子一般给她抽，苦着脸道：“公主别抽我啦，我有许多法宝，都是老妖怪给我的，你要都抽碎，会累坏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叶缈缈岂能停手？
她堂堂魔族少主，会抽他抽到累？她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法宝！
铠甲被抽碎后，秦生离又拿出一件黑色披风，品级比青珠、铠甲还要好。
叶缈缈颇抽了些鞭子，才将这件披风抽碎了。
一连三件法宝被碎，秦生离心疼得直跺脚，抱怨道：“公主为什么要这样？我哪儿做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他看起来很心疼的样子，但叶缈缈清楚地知道，他是装的。
她没有再继续。收回了鞭子，折了折，握在手里。灰色瞳仁盯住他，问道：“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他身上还不知有多少法宝。
她没必要赌这口气。抽不完就抽不完。她要弄明白，他有什么目的？
他怀着一身的法宝，修真界何处去不得？天下之大，他尽可逍遥自在，为何偏偏缠上他们？
当初在血魔殿，他向他们求救，此刻想来，只怕是一场算计。
一来，以他的头脑和本事，未必不能自己脱身，那条金属链子能被琦玉轻松砍断，可见材质不算很高。
二来，他随便拿出一件法宝，譬如那颗青珠做酬谢，他们也会救下他，但他偏偏说自己有珍本秘籍。
他还主动提出背给他们，条件是加入逍遥宫。别的可能是假的，这一点恐怕是他的真正目的。
而今日若非琦玉跟他起争端，还不知他怀有一身的法宝。
此子，狡猾之极！
他之前说的话，什么放牛娃，什么被血魔殿掌门抓住，什么叫哥哥，全不能信。
“我就是喜欢公主，想跟公主在一起！”听到她的问题，秦生离跺脚道，长手长脚的青年，跺起脚来，丝毫不显矫揉造作，只叫人觉得纯真又魅惑。
他怕叶缈缈不信，有些羞涩地又道：“我到娶妻的年纪啦，公主这么漂亮，我当然会喜欢啦！”
“噌！”琦玉拔出了长剑，“满口谎言！虚伪透顶！你给公主擦鞋都不配！”
秦生离白了他一眼：“你配！你配！你最配！你给公主擦鞋吧！我是要娶公主的！”
琦玉被他气得，直是血气上涌，明知不能把他如何，还是忍不住一剑刺去！
“叮！”剑尖果然又刺在法宝的屏蔽上，丝毫没能奈何到他。
琦玉还要再刺，像叶缈缈一样直打到法宝破碎，但叶缈缈拦住了他，说道：“你受了伤，不要乱动。”
琦玉这才抿唇收回长剑。
叶缈缈又看向秦生离，说道：“你方才说的话，不足以取信于我。现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出现在血魔殿，是血魔殿掌门都舍不得杀的人，十分古怪。
而他背出大量珍本秘籍，更是令她占足了便宜。
可叶缈缈不信，这么多好事会接踵而来。血魔殿的覆灭太轻易了，秦生离的身上又处处透着古怪，她甚至怀疑，他是血魔殿的火种。
秦生离听了她的话，却歪了歪头，笑得狡黠：“公主这样问，不就是不想杀我吗？”
如果她已经决定杀他，现在就会动手了，根本不会多此一问。
叶缈缈沉吟起来，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她不该犹豫的。
他浑身是秘密，且意图不明，危险之极。
这样的人，很难将他当做友方。他最多亦敌亦友，能当一时的朋友，也会做翻脸不讲情面的敌人。
“我可以发誓！”在她眼里看到浮现的冰冷杀意，秦生离连忙举起手，高声道：“我可以对天道发誓，绝不对公主不利！”
在叶缈缈眼里划过杀机的一瞬间，秦生离敏锐捕捉到了，忙为自己挣命：“公主想让我怎么发誓都行，但是别杀我！”
叶缈缈不禁犹豫起来。
她想要杀他，是因为他危险，敌我不明，她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可是如果他变成友方，还有必要杀他吗？
她难免又想到，当初在摘星城时，曾有修士对天道发誓，要效忠于她，结果只是权宜之计，后来宁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说出她是魔修。
秦生离会如此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跟她作对？
她要冒这个险吗？
“公主，杀了他吧。”这时，琦玉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不缺勇士。”
秦生离听见了，顿时怒视过去：“你这个小人！自己杀不了我，就怂恿公主杀我！”
又看向叶缈缈，说道：“公主不要听他的，我虽然不是勇士，但我可以给公主当挡箭牌！以后如果有人对公主不利，公主拿我顶在前头！”
叶缈缈一听，好像不错？
“我秦生离在此对天道立誓，以后绝不对逍遥宫、对魔族做出任何不利的事，否则便天打雷劈，令我形神俱灭！”他不等叶缈缈说什么，就立刻向天道立誓。
头顶云层汇聚，又一瞬间散开，昭示着他的誓言生效。
“好吧。”叶缈缈想了想，没有执意杀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日后为敌的可能性小了很多，更多是因为……未必能够杀得了他。
他心思太深了。在此之前，谁知道他有一身法宝？那他真的没有别的后手，会任由她杀吗？
如果苍叔二人未能杀得了他，反而令他逃了呢？
眼下关头，叶缈缈不想与这等危险人物结怨。
“加一条。”叶缈缈想了想，道：“不许对琦玉不利。”
妖族已经独立出去，不再属于魔族，所以琦玉便不在他的誓言范围内了。
以琦玉对他的态度，叶缈缈担心他暗地里使坏。琦玉虽然聪明，但心性正直，对付不了他这样心机深沉的人族。
“什么？！”秦生离睁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即一梗脖子：“你杀了我吧！”
叶缈缈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舍不得？”
眸光转冷，杀机若隐若现。
她不想跟他结怨，不代表就要什么都顺着他。
“哼！”秦生离气得脸都红了，“你就知道护着他！”他气鼓鼓的，转头看向琦玉，下巴一抬，傲气地说：“你是懦夫！胆小鬼！没有公主护着就不敢出门了吧！”
琦玉握着剑，又朝他砍了一下，剑锋撞在法宝的防护上，发出“叮”的一声，他冷冷道：“我用不着你放过我！因为我不会放过你！”
今日不杀他，只是因为杀不了他！
“公主！你听见了吗？他还要杀我！”秦生离顿时往叶缈缈身边挤过来，“他想霸占你，不许我争宠，他狼子野心，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你！”
琦玉听他拆穿自己的心事，登时牙关紧咬，恨不得顿时将他碎尸万段！
然而叶缈缈笑了一下，却说道：“他配不上我，难道你就配得上吗？”
对于琦玉想霸占她的事，她一直都知道。妖族就是这样的，而琦玉一直以来也不怎么掩饰对她的独占欲，因此秦生离说的话，她并不怎么放心上。
琦玉在一旁听了，却是心里发沉。殿下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没打算为他收心。
他绷着脸，眼眶微红，死死盯着秦生离。他舍不得怨殿下，便只怨这个引殿下说出这些话的小人。
“我配！我绝对配！”秦生离却厚着脸皮往叶缈缈身边蹭，骄傲地道：“我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还性格有趣，只有我配得上殿下！”
说话时，他斜着眼角看向琦玉。暗指琦玉只有一张脸好看，其他什么都没有。
“嗯，你配做我的宠侍。”叶缈缈闻言点点头道，然后抽出了他的手臂，“过阵子我宠你。”
她答应过琦玉，在两人做情人的时候，不看秦生离。
今天是因为之前答应过了，所以来见他。
“走吧。”见天色不早了，叶缈缈转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琦玉和秦生离跟在她后头。
不过，秦生离很快就被气得离开了。
琦玉揪起他的衣领，将他甩开，不许他靠近叶缈缈。而进了叶缈缈的住处后，琦玉揽着叶缈缈坐进床幔里面，对秦生离说：“殿下说你跳舞好看，我还没见过，你跳一支我看看。”
秦生离不想跳，但叶缈缈也道：“跳吧。”
“我累了，我也想上床！”秦生离说着，就往床边走去。还没挨近，一缕黑色魔气从床里飞出，弹在他的胸口，将他弹飞了。
在攻击不致命时，他的法宝根本不会自动护体。
秦生离很生气，闹个不停，然后就被琦玉用魔气捆起来，吊在了房顶上。
除非他激发法宝，否则他只能这样被吊一晚上。
“我需要衣服！”他大声喊道，“想看我跳舞，先让我回去拿衣服！”
没人拆穿他，他的院落被轰成了废墟，别说衣服了，现在那里只有残砖断瓦。见他识趣，便放他下来，让他离开了。
秦生离没有再回来。他很聪明，知道叶缈缈现在不会宠他，他再待下去不会有任何收获。
琦玉变成了大狐狸，任由叶缈缈抱着，两人低声说话：“他很危险。殿下不要信他。”
“我不信他。”叶缈缈说。她不仅不信，还有点怀疑秦生离是冲她来的。
他一直以来，狡猾多端，但能看得出他十分骄傲。这样的人，不会隐瞒自己的意图，最喜欢的就是让别人明知他的意图，却还是往里跳。
就如同在血魔殿时，他们明知他身份古怪，还是将他带走了。
也如同叶缈缈明知他意图不明，还是选择不杀他，且将他留在身边。
所以，秦生离一直往她跟前凑，一定有目的。但绝不是他说的什么喜欢，虽然叶缈缈自负很有魅力，但秦生离可不像是为美色昏头的人。
那么，她有什么呢？
她是逍遥宫的掌门，还是魔界的少主。
他能从她身上得到的，就太多了。
“殿下别喜欢他。”最终，琦玉还是没忍住，拱了拱她说道。
叶缈缈没有回答。
她不能保证。前世她一个情人都没有，这一世想拥有许多个情人，就如同父王那样。
而秦生离抛开立场问题，他很聪明，会跳舞，逗起来有趣，很解闷儿。而且他姿色不错，气质又特别，叶缈缈不想放过。
况且，就算没有秦生离，也会有别人。
琉宁，诸皇天，甚至纯阳宗的男修，她都想追求一遍。上次在摘星城一别，她看到纯阳宗的四名男修养足气血后，个个是硬朗刚健的男子，尤其是项晏行，容貌斐然，很值得追求一番。
“明天开始，你不必来我身边了。”她对琦玉说道。
化为大狐狸模样的琦玉，原本安静柔顺地伏在她身下，听到这里浑身一震，不敢置信道：“殿下？！”
“嗯。”叶缈缈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把玩毛茸茸的尾巴。
虽然很不舍，但终将要失去的，叶缈缈忍痛做出决定。
“不！”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琦玉气息不稳，身形都不受控制地变大几分，大尾巴紧紧缠住她道：“殿下，别，明天别让我……殿下，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三个月。”
他声音透着哀求，几乎语无伦次。
他没想到殿下会在这时提出。
而且这么快。
明明她很喜欢他的，为什么？他立刻体会到了数万年前同族们的苦楚。
“早就超过三个月了呀？”叶缈缈诧异道。
从魔渊回来到摘星城，然后去月霞门，再是赶路回来，加上在公主府别院住的这段时间，都快有一年了！
“没有。”琦玉忍着苦涩道，“殿下，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才两个月零十九天。”大尾巴将她圈得更紧了一些，“殿下不要这么快和我分开，他们会说我特别没魅力。”
虽然魔族跟情人在一起的时间，平均是三个月，但也是有长有短。
“殿下。”琦玉又叫了她一声，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祈求，“殿下再宠我一段时间好吗？我不想被人瞧不起。”
叶缈缈倒没听说还有“瞧不起”一说，但她想了想，就这么分开的话，似乎对琦玉的确有些不公。
而且她还想再把玩毛茸茸。
“好吧。”她点点头，“那就等我们在一起四个月，再分开。”
她的情人，而且是第一个情人，一定要比别人有面子。如果平均是三个月，那她的情人要有四个月才行！
“谢殿下。”大狐狸身躯一松，微微炸起的毛也服帖下来，大脑袋拱了拱她说道。
情绪平复下来后，它的身形也缩小了两圈。叶缈缈一下子察觉到了，揪着他的毛说道：“你可以变得更大是不是！”
“别狡辩！我知道你能！快变大！”
叶缈缈不喜欢别人这样和她说话，但她喜欢这样对别人发号施令。
在她的强迫下，琦玉变成了一只站起来后，足以到她肩膀的硕大白狐。
叶缈缈欣喜得尖叫一声，扑过去将它抱住：“五个月！到五个月时我们再分开！”
琦玉被她搂得险些喘不过气，但漂亮的狐狸眼中却是亮晶晶的，尽是笑意。
——
愈来愈多的魔族从深渊中迁出，进入人族生活的城池。
正如叶缈缈所料，虽然魔族无意冒犯人族，但是不同的生活习性和风俗，仍旧让两族产生不少摩擦。
但这点摩擦，不足以让两族之间生出怨怼。正如人族修士之间，也会常常发生摩擦，一般道个歉，赔点灵石就能了事。
但暗地里仍有心怀不轨的人行动，恶意抹黑魔族。对此，诸皇天用了将计就计。
修真界各处，不时有这样的情形发生：
“人族都是小虫！弱！无能！一捏就死！”
“你说谁是小虫？”
一番兵戈相向后，那名“魔族”脸上的魔纹被蹭掉，发现是人族假扮的。
“卑微的人族！等着匍匐在我们魔族身下，重新成为我们的臣民吧！”
“匍匐你祖宗！”
一番拳脚相加后，那名“魔族”不敌，吐出鲜红的血，原来竟是人族！
乃至后来再有嚣张、狂妄、自大、不善的挑衅后，人族修士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先用灵器探一探，看对方是真的魔族，还是人族假扮的。
结果，一百次里面有九十九次都是人族假扮的！
既有逍遥宫弟子出力，也有暗中之人出手。
但诸皇天和叶缈缈都感谢他们。
多亏他们，大部分修士都知道，有人试图挑拨两族的关系。
没有人乐意被当傻子。
于是偶尔有魔族不守规矩，都只是被杀了事，不会有人因此敌视全魔族。
随着时间流逝，两族的交往越来越多，许多人族修士都喜欢上了魔族。
魔族兄弟又莽又勇，跟他们一起组队，再划算也不过。
魔族女子洒脱爽朗，感情上从不黏黏糊糊，分开了也从不缠人，简直是梦中情人！
这时有人要将魔族赶回魔渊，他们还会说：“你赔我一个人形探险法宝啊？”
“你赔我一个道侣啊？”
这件事很快被叶缈缈知道了，眉头皱起，神情凝重。
“禁止魔族与人族发生感情关系！”她严厉地道。
赤阳真人如今已经知道魔族的习性了，战堂的凌堂主伤了不知多少弟子的心，他很了解，肃容应下：“是，宫主。”
外界修士知道这条禁令后，都很不满：“为什么？瞧不起我们人族男子吗？”
“什么意思，你们说清楚！”
逍遥宫这边只好澄清：“他们‘人品’不好，对待感情总是不长久。为免两族因情感纠纷而发生仇怨，不得已发下此条禁令。”
人族女修听了这条禁令，纷纷远离魔族男子，对他们避之不及。
而人族男修听了，却只有少数对魔族女子远离，大部分人更热情了！
“没关系！”他们说，“我们不怕！”
“相信我们的热忱能感动她们，让她们从此一心一意跟我们在一起！”
魔族女子追求情人的时候，都很大方，送灵石，送法宝，帮忙干活，热情得不得了。人族男修尝到了甜头，怎么肯放手？
而且，感情不长久？更好啊！
虽然没有人这么说，但心里乐开了花，一个个要多正经有多正经：“我们人族男子对待感情很有耐心，相信她们会被我们所打动！”
逍遥宫这边谨遵叶缈缈的命令，就是不改口，结果反而引起了人族男修的埋怨：“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说得好听，就是瞧不起我们吧？”
“我们人族男子哪里差？爱干净，细心，体贴，浪漫……哪里不比魔族男子好？你说出一点不好来，我们也认了！”
“都说了不怕！而且就算被抛弃，我们认还不行吗？”
此事越闹越厉害，叶缈缈嗤笑一声，说道：“既如此，让他们来逍遥宫签署契约，被抛弃后不能找魔族的麻烦。”
这份协议没什么用，只能在对方事后不甘发作时，让魔族占理罢了。
许多人都来签署。其中人族男子的数量是女子的十倍还要多，不仅令魔族咂舌，就连人族女子都仿佛明白了什么，眼里透出厌恶。
与此同时，逍遥城改建完成，变为一座交易城池。
逍遥城的前身是赤阳城，后来叶缈缈从宁家手里买下，便改名为了逍遥城。
如今魔族在人界的数量越来越多，靠逍遥宫管理他们的衣食住行已经运转不开了，便让他们自己讨生活。
所幸他们手里都有些家底，皆是从魔渊中带出来的矿石、宝物等。
琉宁让他们都登记过，后来将东西发放给他们，让他们在逍遥宫自行售卖。但规定了价格，只许高，不许低。而且特别珍贵的宝物，不许他们售卖。
无数人族修士向逍遥城蜂拥而去。
却没有人敢在此放肆。逍遥城后来扩建了，比摘星城的规模小一些，但却是原先赤阳城的三倍还多。内外驻有叶缈缈麾下的三十万魔族精兵，没有人能够在此撒野。
渐渐的，人族修士也开始在此售卖用不着的宝物，此处渐渐成为一座极繁华的城池。
而叶缈缈作为城主，收税收了个够。
魔族脾气不好，在逍遥城常常会见到两个魔族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不仅踩坏自己的摊子，还踩坏别人的摊子，甚至打破别人的店面。
一开始，人族修士还警惕，拿灵器探测一下。时间长了，屡见不鲜，便不管了。
不急的时候，在一旁拍掌呼喝，鼓励双方打得更激烈些。着急交易的时候，便做个和事佬，劝他们快点打完。还有人在旁边开盘，押大押小，赚上一笔。
几乎每个交易日，都有小半条街被魔族打碎。人族修士见得多了，便对魔族的整体习性有了认知——莽是真的莽！但凶邪是一点也说不上。
不就是打碎半条街吗？要你修了吗？人家自己掏灵石，出力气，原样修复好了。下个交易日，照旧乐呵呵地出来，再打碎一遍。什么？耽误你做买卖？那你别来逍遥城啊，谁强迫你来了？
逍遥城是人家魔族的地盘，人家在自己家打打闹闹，要你一个外人管？
很多人族甚至维护魔族。这么好的城池，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再也不是从前想买什么都没得买，拿着灵石都买不着的光景了，必须好好维护！
不能伤了魔族兄弟的心，让他们以后都不出来摆摊了！
经过了最初的摩擦，两族渐渐有相融的趋势。而在这时，人族与魔族“结为道侣”的景象却少了。
当初下了禁令，都没能拦住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渐渐减少了。
魔族女子的确大方、热情、勤劳，送这个送那个，对人族男子呵护备至。但是，三个月过去，人族男子还在热乎的时候，她们却转身潇洒地走了！
挥挥衣袖，不带走一块灵石。
这让人情何以堪？大部分人就算花心，也没花心到这个份上，说分手就分手，一点伤心都不会有。
正相反，失去这样一个大方、热情、勤劳，整天送这个、送那个的道侣，他们非常不舍！
但是，让他们心里不舒服的，还不止如此！
挥挥衣袖，潇洒走开的魔族情人，带着她们的大方、热情、勤劳，去追求别人了！
给别人送这个、送那个，对别人关怀备至！
这就是在他们心口上插刀了。
哪怕从头到尾算下来，他们是赚了的，可是心里着实不好受。
时间久了，就不再随意接受魔族女子的追求了。

第113章
赤阳真人将此事当成笑话一般，讲给了叶缈缈听，末了“啧”一声：“丢人！简直是丢人！”
人族的脸面，全被他们给丢干净了！
“人族丢脸，你这么高兴？”叶缈缈好奇问道。
赤阳真人本来一脸嘲笑的表情，听到这里，愣住了。随即，脸上尴尬起来，身体不安地动了动，说道：“我，我都快忘了我是人族了。”
天天忙着逍遥宫的事，给魔族擦屁股，凡事为了魔族着想，他早就习惯了站在魔族的角度考虑事情。如今人族男修丢脸，他第一反应就是乐，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人族。
此时想来，多少有些赧然。
“嗯。”叶缈缈理解他的心态，随口说道：“把自己当魔族，也没什么。”
他们魔族不排外，他如果想当魔族，她代表魔族欢迎他。
赤阳真人的嘴巴张了张，下意识地想说：“不，我没有。”他是人族，怎么能加入魔族？
但仔细一想，他现在是人族还是魔族，有什么区别吗？他每天都在为魔族办事。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不安。
紧接着他想，自从知道逍遥宫有魔族存在，他还坚持到现在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每天做的并非伤天害理的事，效忠的也不是恶贯满盈的对象。
他没有对不起人族。
这样想着，心里缓缓平复下来。又想，他是回不到人族去了。现在的生活，简直太风光了，是从前他无法想象的风光！
他头上是魔族的公主，头上的头上是魔渊的王，他有且仅有这两个需要服从的人，各门各派有名望的修士都跟他客客气气地说话，还不够他得意的吗？
虽然心里觉得加入魔族也没什么，但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说不出口。于是，缄默不语。
叶缈缈也没在意，转而问道：“鉴宝大会准备如何了？”
两年时间已经过去了，她当年预计的时间是三年，应该准备差不多了吧？
“几乎已经准备妥当了。”赤阳真人忙收回思绪，回答道：“一些门派已经到了，譬如月霞门。还有些家族也到了，比如诸葛家，正跟青阳宗掌门他们一起做收尾的事宜。”
“嗯。”叶缈缈点点头，说道：“那我们也启程吧。”
他们现在还在摘星城。
说起来，逍遥宫的山门中，大半都是别的门派的修士。逍遥宫的盛会，也是别的门派帮忙筹备。说出去，也是修真界的独一份了。
赤阳真人便道：“是，宫主。”
在摘星城做了些安排，然后一行人启程回山门。
等到回到山门，已经是半年后了。
叶缈缈想到敖璨一直没动静，便试着用令牌联系他。结果，令牌的光芒闪烁着，一直没被人接起。
她不由得扬了扬眉，敖璨这是有多想赢过她？
当年她闭关，敖璨为了不被她追上，随之也闭关了。
但她都出关两年多了，他还是没动静，她不禁感慨，龙族闭关起来真是两耳不闻身外事。
既然他未出关，那此次鉴宝大会便不能一起看热闹了，她惋惜地想。
回到山门后，先通知了青阳宗掌门、轮回谷掌门等，毕竟这两年多以来都是他们在辛苦筹备。
“叶掌门回来了！”两派掌门得知她回来，立刻前来拜见。
见到她后，一脸欣喜，而后朝她拱了拱手：“多年不见，叶掌门的风采更胜往昔！”
他们上次见她，还是二十多年前她没闭关时。
“两位亦是。”叶缈缈对两人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们了。”
按礼节，大家都是一派掌门，叶缈缈也应该对他们拱手还礼才是。不过，两人也不在意。
逍遥宫是与纯阳宗、瑶池来往的门派，哪里是他们这等小门小派能比的？能够为逍遥宫办事，搭上逍遥宫这条大船，他们已经感到喜出望外了。
至于逍遥宫是魔族门派的事，他们当初的确忐忑过一阵。但是没忐忑多久，就得知纯阳宗、瑶池为逍遥宫作保，顿时一颗心落回肚子里，继续安安心心办事。
“不辛苦！”两人并不居功，还颇为荣耀地道：“逍遥宫名声在外，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有人给予很多方便，真的一点也不辛苦！”
叶缈缈不禁被逗笑了。
想到什么，她取出两粒鸽卵大小的凤凰泪，抛给两人：“你们为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们。”
两位掌门接到凤凰泪之后，只有轮回谷的掌门相当惊喜，简直是捧着凤凰泪的手都在哆嗦，这可是相当于灵火级别的宝物呀！不，比灵火还要高一级！
当初他们轮回谷为了捕获灵火，死伤了多少弟子？结果，现在他只是花费短短二十年，在逍遥宫打打杂，就获得了一粒凤凰泪？！
轮回谷掌门简直都不想走了！
他要一直在逍遥宫打杂，养活轮回谷的诸多弟子们！
“多谢叶掌门！”他激动又敬畏地看着叶缈缈，“如此贵重的礼物，我本不该收，但——”
叶缈缈没等他的客气话说完，便打断了他：“给你就收着。”
“是，是！”轮回谷掌门连忙道，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凤凰泪收入纳戒中，偏头见青阳宗掌门并不很激动的神情，便道：“你是不是不知此为何物？”
青阳宗跟他们轮回谷，谁也不比谁富有。没道理他们轮回谷如此稀罕凤凰泪，青阳宗却不稀罕。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果然，青阳宗掌门捏着一粒鸽卵大小的，宝光灿灿之物，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轮回谷掌门立刻对他解释起来。
说到一半时，青阳宗掌门便激动得脸上都红了，等到说完，已经是激动到语无伦次：“多谢，多谢叶掌门，太厚道了，叶掌门太厚道了，谢谢，太谢谢了！”
他们青阳宗穷啊！
没几件像样的宝贝！
结果叶缈缈一出手就给了他一粒凤凰泪，这是多么阔绰的大腿啊！他真是没抱错！当年见她随随便便出手奖励弟子，就是十几块玄冥石，他就打定主意要抱逍遥宫的大腿，他真有远见！
眼见两人激动得厉害，叶缈缈有些好笑，如果不是怕吓到他们，她其实想一人给一袋子的。
幸好她没有那么做，不然他们非得吓坏不可。
“我是魔族的少主，逍遥宫许多弟子都是魔族，想必两位已经知道了？”叶缈缈缓声说道，见两人点头，便继续说道：“我们魔族不是善茬，但也不是凶邪之徒，不会无缘无故就为祸天下。两位做我逍遥宫的盟友，尽可放心，不论魔族还是逍遥宫，都站得住一个理字。”
不为祸天下，不行邪恶之事，就不会被正道门派清算。
对他们魔族而言，不为祸天下需要约束一下自己，因为他们天性浪荡。但本来也应该约束的，否则天地再被他们糟蹋坏了怎么办？
至于不行邪恶之事，无非就是不杀人、不抢人东西、不拿人族练功。这些也无不可，他们本来也不嗜杀。至于抢东西，他们抢自己族人的就好了。拿人族练功更是笑话了，他们魔族几时是勤于修炼之辈了？
只要没有人族刻意挑起争端，两族就不会发生大的矛盾，逐渐会和平共处、共享天下。青阳宗、轮回谷等门派有心依附逍遥宫，叶缈缈当然要给他们吃一粒定心丸。
“我们相信叶掌门！”两人连忙表忠心道。
叶缈缈略略点头，就让他们退下了。
接下来，又见了诸葛家的两位长老，以及月霞门等提前抵达逍遥宫的门派和家族。
琦玉不在她身边，在外面带兵。
有纯阳宗和瑶池作保，加上诸皇天的暗中引导，那些处在暗中的人一直无法挑起人族与魔族的仇怨，渐渐改变策略，转暗为明，处心积虑与魔族发生大的摩擦。
前段时间，逍遥宫的弟子们发现一处无主的宝地，禀报门派之后，立刻进入其中探索。
他们在其中发现了许多宝物，收获颇丰，因而兴高采烈。但就在他们探索到一多半时，忽然有个家族跳出来说，这是他们家祖传的宝地，竟被魔族给抢了，实在过分！
并引出证据说，宝地中埋有他们先祖的碑位，可证实此处是他们家的产业。
弟子们进入这处宝地探索，颇有些伤亡，结果是人家的产业，他们要将东西交还？一时膈应不已。
对方却抓着他们的把柄，闹开了，说他们强盗行径，魔族就是这样强盗，肆意破坏别人家的宝地，这是他们发现了，在他们没发现的时候，魔族还强占了多少家族的宝地？
结果，一呼百应，颇有些家族站出来说魔族抢了他们家的祖业。
这种事说不清的，尤其对方早早埋下了棋，魔族一早就踏进去了，有嘴也说不清。这回就连赤阳真人都恼了，主战：“他们不就是要打？那就打！我们人族的明眼人还是很多的，不会因为这个就敌视魔族！”
修真界很大，虽然站出来的家族颇不少，但相对整个修真界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仅仅凭借这个，不能让人族敌视魔族，毕竟人族自己也不干净，多的是覆灭、倾轧、夺占等。
琦玉与叶缈缈在一起四个半月了。叶缈缈本想一口气把剩下的半个月过完，然后换一个新的情人，但他提出主动带兵，她想了下，也就应了。
她麾下有五十万精兵，其中三十万守在逍遥城，还有二十万在新城。外界战事变多，琦玉又是最开始训练这些精兵的统领，由他来统帅很合适。
她按下分开的心思，想等他回来再说。因此，哪怕秦生离跟着她回了山门，常常要见她，她也很少见他。
她答应过琦玉的，总不能因为他不在、看不见，就违背诺言。
秦生离见不到她，便无聊地到处溜达。
这一日，他溜达进了逍遥宫的藏书阁。逍遥宫虽然是才建不久的门派，但是在赤阳真人的建设下，各方各面都充实着，比如藏书阁，哪怕从外面买些《合欢宗的那点事儿》《纯阳掌门与瑶池仙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来填塞，也不能空着它。
秦生离进去后，便从一层开始，慢慢往上面溜达。他在第七层发现了自己背出来的那些珍本秘籍，全部制成了玉简样式，摆在千年灵竹制成的书架上。
他饶有兴致地站在书架前，手一挥，顿时一枚玉简飞落，掉入他的掌心。他微微垂眼，似乎在查看其中的内容，唇角微微勾起。
片刻后，他微微歪头，似乎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最终他将玉简扔回了书架上。
“太显眼，无趣。”他说道，缓缓往下走，在第三层停驻。这里有一些普通的功法秘籍，并不受重视，甚至还有许多是纸质书籍，书皮破损，书页发黄翻卷，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心法。
秦生离来了兴致，拂动宽大的袖口，缓缓在其中走动。最终，他选中了一本不算很新，也不算特别旧的纸质书籍，拿在手里。
这本功法的名字叫《缩骨功》，实在是平平无奇的一本功法，但是实用性又不错，经常会被修士们翻阅。秦生离拿着这本书，目光微凝，落在“缩骨功”三个字上。
只见上面的墨迹一点点飞起，旋转缠绕着，在书籍上方形成一团墨色雾气，而书皮上原本书名的位置则变成了一片空白。
秦生离的唇角弯起，黑色瞳仁犹如藏着旋涡，紧紧盯住了书名处。渐渐的，那团墨雾缓缓下沉，又回归到了原处，但是却重新组合，形成了《长生诀》三个字。
做完这些，秦生离的手背上忽然皮肤迸裂，溅出几滴血珠。他看也未看，打开书页，如法炮制，书页上的墨迹再次剥离出来，在书籍上方形成一团更大的墨雾。
他唰唰翻动书页，将上面的字迹全都剥离，而后又将这些墨雾重新驱赶至书页上，形成一排排文字。只不过，这些文字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做完这些，他身上又有许多处肌肤迸裂，甚至骨头都粉碎了几根，腹内脏腑更是乱糟糟。就连一只眼珠都爆开了，此刻只余一个可怖的血洞。
而他脸上的肌肤早已破损，此刻看上去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阳光爽朗、活泼动人，反而血气沉沉、阴森骇异。
“这脆弱的凡人身躯。”他嘀咕了一句，不知做了什么，只见周身闪过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芒，紧接着身上的血迹不复存在，破损的肌肤、断掉的骨头、一团肉泥的脏腑等，乃至那颗爆裂的眼珠，全都恢复原状。
他又是那个看起来纯真阳光，却又透着几分冷魅气息的凡人男子了。
不过，有一滴血溅在了那本《长生诀》的末页上，他盯着那滴血看了几眼，忽而没什么意思地将这本书丢回原位：“倒要看看是哪个幸运儿了。”
做了件好事，他极为高兴，满脸笑意地出了藏书阁，又去求见叶缈缈。
“你总不理我，信不信我烧了你的藏书阁？”他威胁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不能总是欺负我！”
叶缈缈听到侍女传来的话，眉头挑了挑，说道：“让他进来。”
秦生离高高兴兴地进来了，说道：“公主，我就知道你还是想见我的！”
叶缈缈笑了一下，挥手一缕魔气朝他而去，捆在他的腰间，将他吊了起来。而后，解下腰间长鞭，朝他兜头抽去：“你刚刚说什么？要烧什么？”
秦生离身上宝光一闪，一件宝衣将他护住，只听叶缈缈的鞭梢落在宝衣上，发出“喀”的一声轻微裂响。
他哇哇大叫：“我错了！别抽了！我没有几件法宝了！”
“我怎么会烧你的藏书阁？你又没逼我叫你哥哥，我只是想见你，吓唬你的。”
“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你！”
叶缈缈一连抽碎他三件法宝，把他气得脸色铁青，才收起了鞭子，将他放下来：“吱哇叫什么？抽着你一根寒毛了吗？”
秦生离气呼呼地道：“你把我吊起来了！那么高，我不害怕的吗！”
“胆子这么小？”叶缈缈诧异道。
秦生离眼珠转了转，说道：“如果公主怜惜我，我就害怕。如果公主不怜惜我，我就不害怕。”
叶缈缈被他逗笑，将鞭子缠回去，说道：“没事别来惹我。我说过会宠你，但不是现在。”
“又是因为琦玉，对不对？”秦生离耷拉下眉眼，不快地道：“他怎么这样？公主是什么人？连凡人小国的公主都能有面首，他居然要求公主只宠他一个，简直胆大包天，任性妄为，痴心妄想！”
他凑过去，讨好地道：“公主不要理会他这些无理要求，他算什么，不过就是为公主办了点事，就这样居功自大，来日有机会岂不是要骑到公主头上？不能惯着他！”
“啪！”叶缈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下腰间长鞭，狠狠给了他一鞭。
但即便她动作快如闪电，也没能伤到秦生离，他身上法宝浮现的速度跟她出鞭子一样快。
“不许说他坏话。”她冷冷告诫。
他怎么知道琦玉在她心里的分量？
前世她在困境中奋力挣扎时，只有他一次次给她带来光。而最后诸皇天几乎要成功时，也是琦玉打碎了他的盘算，让她出气不已。
更别提这一世。
即便她和琦玉会分开，不再做情人，但是谁也不能在她面前诋毁他！
被抽飞出去的秦生离，眼底一暗，紧接着抬起头来，气呼呼地道：“我没有诋毁他！他就是不能霸占公主！他自己不在公主面前侍奉，也不许别人侍奉，哪有他这样的？他有为公主想过哪怕半点吗？他只顾着他自己的私心！我就是要说！就是要说！”
“他自私，不顾公主，我就是要说！”他被她抽飞了，此刻坐在地上，也不起身，大大咧咧地敞着腿，如撒泼的孩童。
叶缈缈好气不已。
但因为抽碎他三件法宝了，今日没兴致了，便一指门外：“滚出去！”
“我不！”秦生离道，见她眸光转凶，立即改口道：“你如果让我出去，我就去祸害你的藏书阁！”
叶缈缈不禁气笑了：“你也想我把你拴起来？囚在密室里？”
“不！”他脱口道，“你不能囚我！”
叶缈缈见他怕了，不禁想道，也许是应该把他囚起来。拴他的材料用好一点的，这样他就不容易跑出来了。
“公主，鉴宝大会不是要开始了吗？说不定会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他忙爬起来，往她身边奔跑过来，说道：“我可以给公主当盾牌！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到公主一丝一毫！”
叶缈缈朝他看去。
秦生离见了，顿知有戏，又道：“鉴宝大会很无聊的，有我在，可以给公主解闷儿！”
“你怎么知道鉴宝大会很无聊？”叶缈缈问道。
秦生离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当然知道啦！老妖怪之前带我参加过论道大会，一连三个月的讲经论道，听都听不懂，真的没什么好玩。”
“他还带你出去玩？”叶缈缈诧异道，她一直以为血魔殿是隐藏很深的门派，血魔殿掌门也是低调隐蔽的，没想到他胆子大到敢堂而皇之地参加正道修士的论道大会？
这可真是狂妄了！
“他对你很是不错，你为什么烧他的藏书阁，还盼望着他死？”叶缈缈又看向他问道。
秦生离撇了撇嘴，说道：“我用得着他对我不错吗？他如果不抓我，我早就娶了河对岸的小翠，现在孩子都能出来放牛了。他把我抓了，天天盯着我，逼我叫他哥哥，简直是疯子！”
他毫不领情。
冷漠得毫不掩饰。
“是吗？”叶缈缈挑了下眉头，对他的话是一个字也不信，但她想道，不能将他囚起来，万一囚不住他呢？此人城府很是深沉，谁也不知他有多少后手，还是放眼皮子底下安心。
“而且，一定会有许多年轻有为的修士前来向公主献殷勤。”秦生离眉飞色舞地道，“有我在，全都替公主挡了，这样琦玉也安心，对不对？”
他说着，很是大度的样子：“即便他几次三番想杀我，可我还是愿意为他着想，像我这样心胸宽广的男子，可真是举着夜明珠都难找啊！”
叶缈缈听他叽叽呱呱，有些头大，但不得不说，有他在身边很难感到无趣。
“好吧。”她点点头，允了。
时间一晃而过，鉴宝大会在诸多宗门与家族期待下，正式拉开帷幕。

第114章
鉴宝大会的地点布置在逍遥宫主峰的广场上，平时门派有论道、授课、弟子选拔等都在此处，整片广场面积宏大而充满灵气，在青阳宗掌门等人的布置下，更是优雅有秩，不失气派。
叶缈缈作为东道主，又是魔族的少主，身份不一般，今日的穿戴自然不能轻忽，经过了隆重的准备。
她使人精心制作了一身少主规制的黑底绣金线的衣袍，乌黑长发以金冠束起，腰带、佩饰、靴子等都采取珍稀而漂亮的材料。
在几名核心弟子及十几名侍从的拥护下，缓缓自广场一侧的大殿中走来，往上首的主座而去。
落在众人眼中，只见一名高挑美丽的年轻女子款款而来，她步履从容，双目含威，并非刻意做出以势压人的姿态，但是养尊处优久了，自然流露出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从前没见过她，或者只在留影石、画像中见过她的宾客，此刻都心中一凛。不愧是魔族的少主，能够带领魔族安然回归天地的女子，此番威势，果然不可小觑！
叶缈缈在上首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宾客，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微笑来，缓缓颔首道：“逍遥宫能够请到诸位来此，共鉴百宝，不胜荣幸！”
左右两侧的宾客们纷纷回答：“叶掌门太客气了。”
“有幸见识逍遥宫的至宝，我等亦十分荣幸。”
在最前方，坐着瑶池和纯阳宗的弟子，分别位列左右。其中，瑶池之首竟是洛掌门，她带着门中十几名优秀弟子来此，占据一席。对面是纯阳宗的一位中年模样的男修带队，看上去英朗健谈，正跟身后的十几名弟子笑脸说着什么。
叶缈缈仔细一听，发现弟子们对他的称呼是掌门，不禁微讶，特别朝那名英朗健谈的中年男子看去。那名中年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过来，对她健朗一笑。
“不成想竟请动了卫掌门，失礼。”叶缈缈站起身，左手握拳抵胸，微微低头，向他表示尊敬。
她是魔族的少主，卫掌门却是正道领袖，她理当行礼。
卫掌门脸上的笑容更大几分，点点头道：“叶掌门太客气了，如此盛会，我们纯阳宗自然要来凑个热闹。”又说，“之前多亏叶掌门对门中弟子的援手，我今日将他们带来了，让他们向叶掌门道谢。”
说着，从他身后走出四名男修，个个年轻英俊，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气质挺拔而伟岸。就连其中最年轻的一位，看上去都不失雄性的硬朗，剑眉星目，浑身透出浩然之气。
他们穿着赭色长袍，腰间佩戴长剑，束发的却非玉冠、玉簪等，竟是十分普通的布条。然而这朴素的装扮却不显得他们寒酸，反而使他们看上去有些返本溯源的质朴，隐隐与天道相融。
叶缈缈看着几人，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当初从血魔殿救出的被折磨得脱形的四人。不过，她在摘星城时见到他们恢复后的模样，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只是，四人当日的精气神与今日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她着实被惊艳住了。
人族竟有这么多出色的男修吗？为何前世她不曾注意到？
就在她惊艳时，其他宾客也都被四人的不凡所惊，不少人面上露出艳羡。这样出色的弟子，他们门中有一两个就了不得，纯阳宗随便就拿出四名来，实在令人羡慕！
对于卫掌门出现在此的原因，也就恍然大悟。
在瑶池与纯阳宗下方，依次是诸葛家、陈家、孙家等，再往后还有几个大宗门与大家族，只是不见紫霄宫的人。
叶缈缈并不觉得遗憾，根据诸皇天所查的结果，紫霄宫是敌非友，此次不来还是幸事。
经过一番客套后，叶缈缈举杯敬众人，然后开始了重头戏——
请众人鉴宝。
最先被呈上来的是一块凝神玉，重量在一吨到两吨之间，此次请众人来鉴宝，便是要讨论出这块宝材的最佳用途。
究竟是切割成小块，给修士们佩戴为妙，还是保留原有形状和大小，将功效发挥至最大？
在座众人都是各门派中的精英，宝物是见过不少的，但如此大小和规模的凝神玉，就连纯阳宗的卫掌门都没见过。
他踏上这条路时，修真界的凝神玉矿已经枯竭，偶尔挖出几块零星玉石，已经很了不起。
因此，卫掌门见到这块凝神玉后，毫不掩饰自己炽热的目光。
他们纯阳宗都是一群至刚至阳的男修，且鲜有结道侣之人，平日里修炼中难免阳气过重，导致一些残留的问题。凝神玉对他们来说，有极好的功效！
瑶池的洛掌门亦是如此，宝物谁也不嫌多，虽然她们瑶池在二十年前刚刚得到一些凝神玉，但是这么大块的她也想要！
其他门派与家族所派来的代表，此刻皆是目光锃亮，高谈阔论起来。
叶缈缈坐在上首，听着他们的谈论声，并不发表意见。凝神玉对他们魔族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用。
秦生离一身黑袍，跪坐在她身边，为她斟茶倒酒。
他懒洋洋的，跪也跪不直，倒酒的动作也不甚规矩，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个侍从。与她穿着同色系的衣袍，亲密挨近，使两人看上去倒有几分暧昧。
不少宾客都以为两人是情人，或者是主人与男宠的关系。心里想着，这位魔族的少主，竟是个好美色的人吗？那么，想要交好她，倒不是无从下手。
在谈论过一番过后，几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而后，有人问叶缈缈：“不知这块凝神玉，叶掌门可否割爱？我千羽宫愿倾尽所有买下！”
“我炼心教亦有此意！”
“大衍派志在必得！”
诸多门派都透露出想买的意图。
谁对谁错，没必要争执。先买下来，握到手里，之后想怎么用，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叶缈缈听着下方两侧争执起来，一声比一声高，缓缓饮尽口中的酒，将酒杯放下，抬眼朝众人看去，微微一笑：“诸位说笑了，这凝神玉是我们逍遥宫的宝物，并不卖的。”
众人一愣。
“不卖？！”
“这不是拍卖会吗？不卖给我们，拿出来做什么？”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的陈家长老与孙家长老，见状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举杯相敬，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鉴宝大会。”叶缈缈诧异地看向众人，“当然是请诸位前来鉴宝。”
众人：“……”
纯阳宗的卫掌门在惊愕过后，已经想明白过来，不禁闷笑一声。
瑶池的洛掌门听到这里，忍不住绷住了唇，简直想扶额。叶负的这个女儿，可真是会耍人玩。这父女两个，说不出谁更可恶一些。
她微微凝神，注意着在场的掌门、家主与长老们，留意着谁的气息不对，打算万一爆发冲突，便护着叶缈缈几分。
她毕竟是逍遥宫的客卿长老，只要她一日未辞去此职务，便要尽一日的责任。
“叶掌门！不带这么耍人玩的！”一个自觉竞争力不够的门派，思忖着反正就算能买也抢不到了，便索性放开，畅所欲言起来：“若叶掌门早说是鉴宝大会，而不是拍卖会，我们不会来此！”
话音落下，另有相同情形的几个家族附和道：“是啊，我们很忙的，哪有这些闲工夫？”
“赶路都花了大半年时间，结果告诉我们不能买？”
一个个纷纷暴露出不满。
叶缈缈的确说是鉴宝大会，但她那份请帖上所写的内容及口吻，就是拍卖会啊！
这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吗？她怎么能反口不认呢？这样耍人很不好！
不仅一些竞争力不足的小门派和家族如此，就连大一些的门派和家族也渐渐开口了，说道：“叶掌门出身魔族，对我们人族的习俗和风格不太明白，我们不介意，但是希望叶掌门再考虑下。”
“我们大老远而来，不仅仅是为了看一看这些宝物，叶掌门别耍我们玩。”
这场鉴宝大会上所出现的宝物，可不仅仅是凝神玉，还有更珍贵的矿石和天材地宝，如果都不能买，他们岂不是要难受死？
虽然如今大部分的稀缺宝物都可以在逍遥城买到，但毕竟不是全部啊！而且，他们不是散修，而是门派或家族，所需的量极大，完全不是逍遥城能满足的！
只有叶缈缈的鉴宝大会能满足！
一群人或好声好气劝说，或暗中威胁，软硬皆施，想让叶缈缈松口。
叶缈缈对这样的情形见得多了，已经不会动不动就生气，此刻抬起头，刚要说什么，但是瑶池旁边的诸葛长老先一步开口了，却是笑道：“叶掌门答应送我们诸葛家几块凝神玉，不知还当真不当真？”
其他门派或家族听到了，都想嗤他一声！
送？做梦呢？人家逍遥宫连卖都不想卖呢！
这么说也不对，逍遥宫之所以拿姿作态，不就是想多卖点价格吗？你们还想白送？醒醒，天亮着呢！
然而，叶缈缈手指微动，顿时一缕魔气飞出，从凝神玉矿上削下一块凝神玉，她指尖又是一动，那块凝神玉径直飞向了诸葛家所坐的席位！
“多谢叶掌门。”诸葛长老接住那块巴掌大小的凝神玉，笑眯眯地道。
其他等着看好戏的修士们，诸多情绪都凝滞在脸上，眼里全是愕然！
真的送了？！
“叶掌门对朋友很是大方的。”诸葛长老收起凝神玉，对其他门派和家族的修士们笑眯眯地道。
其他人见状，很快反应了过来，此次鉴宝大会上的宝物，卖是不会卖的，但是可以送！
白送！
比卖还要好！他们占尽了便宜！
一时间，全都热血沸腾起来：“我们天命宫是逍遥宫的盟友！”
“我们玄衣坊与逍遥宫生死相依！”
“我们飞星坞对逍遥宫不离不弃！”
逍遥宫不就是要找盟友吗？好说！没见纯阳宗与瑶池的掌门都在这里坐着，客客气气的吗？魔族绝不是人族大敌，还如此大方，那就交朋友呗！
早就听说魔族大方，如今终于亲眼得见了！一个个双目放光，简直恨不得当场歃血为盟，立地结交！
叶缈缈勾了勾唇，对诸葛长老的方向微微颔首，而后看向在座众人：“多谢诸位，我们逍遥宫如今正需要朋友。”
交朋友不嫌多，何况魔族如今还是有强大敌人的，因此摇旗助威的人越多越好。
正待她要说出魔族被人族设下陷阱，被污名“强占别人宝地”的事，忽然自远处传来如雷般的吼声：“魔族放我碧落门弟子！”
“魔族交还我炼器宗弟子！”
叶缈缈登时抬头望去，而在座的众人也都抬头向上方看去。
只见几名大乘期修士立在上空，正猛烈轰击着下方，将护山大阵轰击得颤动不已，他们在下方的广场上饮酒，都感受到了几分震动。
叶缈缈心念一动，将保护罩放开一条口子，让几人落进来。
“几位来我逍遥宫闹事，不知所为何事？”她看着落下的几人，并不起身，仍旧坐在那里，好整以暇，脸色都没有变。
“哼，我们的弟子进入魔渊，却被魔族扣下了，你要怎么说？！”对方一人怒声喝问。

第115章
进入魔渊？被扣下？叶缈缈很快想起这是怎么回事，但面上却淡淡：“几位在说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有弟子去魔渊了？又怎么会被扣下？”
“你少装蒜！你是魔族的少主，你会不知道？”对方喝道。
叶缈缈仍旧神色淡淡：“我许久不曾回魔渊了，又岂会知道？”
对方见她装傻，冷笑一声，面貌凌厉，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魔族包藏祸心，对我人族并无善意，且扣下我们人族修士，尚且不知如何折辱，根本没有交好人族的心，你们不要再被蒙蔽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甚至动用了法术，力图使出“醍醐灌顶”的效果。
在座的宾客颇有一些修为不敌，被他震慑住。不过，却没有立即拍案而起，向叶缈缈发出质问——他们还想当逍遥宫的盟友，获她大方赠送的宝物。
便是这一丝迟疑，让他们找回几许理智，不还有纯阳宗和瑶池在吗？卫掌门是何态度？他们先看看再说。有卫掌门在，是打是和，是真相是误会，全都会有定论。
众人都不急了，老神在在地坐在席位上。
方才动用法术大喝的大乘修士，只见场中情形并未朝着他预料中的方向发展，眉头微拧，沉声说道：“在座诸位是已经被魔族侵蚀了吗？”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这时，青阳宗掌门出声了，“我们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具体事况如何，还要听叶掌门也说一下。”
这话是有道理的，毕竟涉及两族关系，不能轻忽。
如果魔族一直是作恶多端的种族，恶行累累，倒也罢了。但魔族自从回归修真界，一直安安分分，未有作恶。倒是人族有不少势力居心叵测，有意挑起两族矛盾，需要他们警惕。
其他宾客便附和起来：“说得是，从来没有只听一方片面之词的。”
“我们总要听一听叶掌门如何说，是否确有此事，是发生了什么误会，还是怎么样，都要问清楚。”
叶缈缈记下此刻出声的几个门派，等他们的附和声告一段落，才道：“你们说魔渊扣下了你们的弟子，可有证据？”
“我们的弟子进入魔渊，始终未归，这就是证据！”
叶缈缈微微皱眉，露出少许苦恼：“那，你们的弟子进入魔渊，可有证据？”
“这……”对方一愣，很快恼羞成怒：“要什么证据？我们亲自送弟子进入魔渊，就是证据！”
放在其他场合，这等修为与身份的修士开个口，就可以作为铁证了。但，此刻坐着的家主们、长老们、掌门等，不乏同等修为的，他这话便没什么力度了。
这话没有收到想要的效果，那名大乘期修士便有些恼怒了，说道：“老夫岂会骗你们不成！”
“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叶缈缈往后一倚，身姿散漫而慵懒，丝毫没有慎重对待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可是，你们进入魔渊做什么？而且，人界与魔渊有结界相隔，你们是如何进去的？”
“你们魔族能肆意进出，难道我人族便不行？”那名大乘期修士十分骄傲地道，这结界便是人族布下，诸多阵眼在何处他们都很清楚，进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至于进入魔渊的目的，老夫为何告诉你？”他又道，神情傲慢。
叶缈缈听了，便轻笑一声，伸手拿过酒杯，缓缓饮起酒来。
她慢条斯理的，看上去一点也不急，几名不请自来的修士便有些不耐，催促道：“问你话，为何不答？”
“本少主为何告诉你？”叶缈缈诧异抬头道，好似他们问了极可笑的事情。
在场宾客们听了，不少都低头笑起来。
这位年轻的魔族少主，可不是个吃得了亏的性子。才刺了她一句，她立刻还回来，片刻都没等。
一时之间，倒好奇起这事的后续了。明显碧落门、炼器宗等势力，觊觎魔渊的丰富矿产，派人潜入魔渊，想不声不响地发大财。结果，进得去，出不来。
他们一点也不同情。虽然同为人族，但对方闷声发大财，一点也没有带他们的意思，何必同情？
倒是有几人面上还露出讥讽，这些人急功近利，蠢而不自知，真是叫人笑话！
他们没有如此行事，以为他们没想到，是傻子吗？他们只是没把魔族当傻子，因此没有轻举妄动。
碧落门、炼器宗这些势力，丢人都丢到魔族去了，简直是人族之耻！
那名大乘期修士登时恼了，竟然动起手来，挥出一道精纯灵力便朝着叶缈缈而去：“小辈，休要猖狂！”
在他动手的一瞬间，在座也有数人动手了，有纯阳宗的卫掌门、瑶池的洛掌门、诸葛家的长老，以及青阳宗掌门、轮回谷掌门等修为不敌的。
叶缈缈身后的苍叔二人也出手阻了一下，顿时数道颜色不同的光芒挡在她身前，为她筑成一道厚实到坚不可摧的屏障。那名大乘期修士的灵力落下，连水花都没激起来。
当然，还有发誓要保护她的秦生离。他是个凡人，反应没有那么快，但反应过来后也扑到了她面前，以身做盾，保护她的安危。
对面的大乘期修士未料如此多的人都护着叶缈缈，脸色沉得厉害。
这时，卫掌门开口了：“以大欺小，倚强凌弱，可不是我辈的风格，亦不是我人族的修养。”
他乃在座身份最高的，此番开口教训，对方顿时处境尴尬起来。
“我见她毫无规矩，对长辈亦无尊重之意，这才代她长辈教训她一下。”那名大乘期修士沉声道。
叶缈缈听了这话，不禁扬了扬眉：“原来，在你们人族的规矩中，是可以代别人长辈教训后辈的吗？”
不等他回答，又问道：“那你有长辈吗？”
那名大乘期修士脸黑道：“小辈，说话仔细些！”
“你也很不尊重人，我觉得你家长辈没教导好你。”叶缈缈道，拿出一只黑玉小角，凑在嘴边就要吹响，“我让我父王代你家长辈教训你一下吧。”
她父王是谁？
她既是魔族少主，那她父亲便是魔族的王了？
众人顿时神色一凛，魔族事宜皆是叶缈缈出面，她父亲始终未怎么露面，众人皆不知他修为如何，性情如何。但是当初郑家覆灭，曾有位逍遥宫的太上长老出手，一人力战几人，且很快就将对方杀死了，这等战绩众人是深深记得的。
那位魔族之王的修为，比那位太上长老只高不低！
“叶小友且慢。”这时，卫掌门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圈在她的手腕上，将那黑玉小角拉开几分，令她未能吹响，“方才是我们人族无礼，既如此，我便托大教训他一番，为你出气如何？”
虽然很想见一见那位魔族之王的尊容，但人族的修士如果让别族的教训了，可真是丢脸丢到魔族去了，卫掌门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何况那名大乘期修士的确不甚讲理，令卫掌门也有些不喜，说完便挥出一道灵力，将对方困住，使对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神念都无法展开，卫掌门对叶缈缈解释道：“他不会说话，我就让他闭嘴，换个人跟叶掌门说话，如何？”
“可。”叶缈缈颔首，“我给卫掌门面子。”
卫掌门轻笑一声，转而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谁会说话？挑个能好好说话的，站出来吧。”
他虽然是人族领袖，但却不会一味偏袒人族，还算公正。
也正是如此，才更让人尊重。不仅在座人族修士尊重他，就连魔族都对他有好感。
不请自来的几人面上露出愤怒之色，很快又平静下来，从中走出一人，上前几步，对叶缈缈拱了拱手，说道：“我乃炼器宗的无妄峰长老，今日代表炼器宗前来向叶掌门讨个公道。”
他这话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又暗指魔族欺侮了炼器宗，他不得已前来讨公道。
在场的人族都听出他的心机，眉头微皱。叶缈缈也听了出来，她眉头一扬，刚要说什么，坐在她身边的秦生离却先一步开口道：“你是怎么说话的？此事已经定论了吗？我们公主真的欺负你了吗？还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说讨公道，讨什么公道？”
又看向卫掌门，说道：“他也不会说话，你让他们再换个人！”
这话谁都不好说，偏他一个“男宠”不懂事，说出来的效果就再好也不过了。
那位无妄峰长老顿时脸黑，看了他一眼，却不屑教训他，只对叶缈缈道：“叶掌门身边的人都这般无礼吗？”
“你堂堂一峰长老，做的是跟我一样无礼的事，你是要鄙视自己吗？”秦生离毫不畏怯，大胆地朝他看过去道：“你先自己好好说话，才能教训别人，这是凡人都懂的道理，你一介修士都不明白吗？真是让我等凡人不耻！”
他这话一出，众人才察觉，他竟是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
他们这些人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修为强大到可移山填海，如何能跟一个凡人计较？太拉低身份了！
无妄峰长老也没办法再计较下去，憋得脸上铁青，片刻后才道：“你一介凡人，懂得什么，闭嘴！”
“我懂得在事情落定后再指责别人，而不是不讲道理的上来就给人扣帽子！”秦生离咬死了道。
叶缈缈不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无妄峰长老被他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但是此刻其他宾客也劝说起来，让他不要下定论太早。
为了不再横生枝节，早早说到正事，他只得妥协道：“是我用词不当。我代表炼器宗，前来向叶掌门询问此事。”
他重新开口，其他宾客的脸上就好看多了。身为人族，不要丢了人族的脸。跟个憨憨种族耍心眼，丢人不丢人？
“你既然是前来询问事情的，那你们先前攻打我们山门，是做什么？”秦生离却不依不饶，又说道：“无缘无故打我们山门，对我们掌门大声呼喝，你们的尊重呢？”
这下另外几人也忍不住了，上前喝道：“凡人闭嘴！”
“我闭嘴可以，但你们不讲理还不让人说，让我这个凡人都鄙视！”秦生离朝他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原来变强之后就是不讲理，我今日是见识到了，恶心！”
他说话实在辛辣，不仅是无妄峰长老等人气得想打死他，就连卫掌门这等好脾气的都头痛起来。
叶缈缈轻笑一声，眼神温和，看着秦生离说道：“那依你之见，怎么才不恶心呢？”
秦生离会意，眼睛骤然亮起，大声说道：“来者就是客，哪有上门做客却空着手的？这就很没礼貌。而且，他们是来询问要事，是有事相求，礼还要更重几分才行！”

第116章
无妄峰长老等人气得，胡子吹起老高，显然是没见过这等气人的凡人，看过去的目光含着无匹的威势，试图让秦生离感受到害怕。
但秦生离一身秘密，法宝无数，他们并未吓到他分毫，展开的无声攻击也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反而嚣张地看回去道：“怎么有这样厚脸皮的人？不请自来，非要参加人家的盛会，而且连点礼物也不带！”
“呵！”无妄峰长老冷笑一声，说道：“未准备厚礼，是我等疏忽。待事情询问完毕，我等自会补上。”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将来意重提，不再被打断，因此径直看向叶缈缈道：“叶掌门，请问我们门中弟子被魔渊所困之事，究竟是什么说法？”
“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人向我汇报过此事。”叶缈缈做出恍然大悟状，说道：“说是有人族修士无意中落入魔渊，一个个手脚不干净，犯了偷盗之罪，问我如何处置。”
她缓缓为自己斟酒，慢条斯理地道：“既然犯了偷盗之罪，自然要受到惩罚。按照我们魔族的规矩，将他们遣去挖矿了。”
“胡言乱语！”无妄峰长老见她敢承认，顿时精神一震，“我们门中弟子光风霁月，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此事必是一场误会，请叶掌门速速将他们放了！”
叶缈缈捏起酒杯，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漫不经心地说：“你们门中弟子光风霁月，那就是说我们魔族是非不分，任意行事了？”
“老夫没这么说！”无妄峰长老傲然道，“但我们门中弟子不可能行偷盗之事！”
叶缈缈便道：“那你猜一猜，魔族为何扣押他们？他们富有过我们，令我们起了贪婪之心？他们修为高强，手脚麻利，特别会挖矿，我们贪图他们卖命？还是他们特别好玩，我们魔族没有别的玩了，所以扣下他们？”
“老夫岂会知道？”无妄峰长老冷脸道，“但魔族扣下他们乃是事实！”
叶缈缈轻笑一声，抬起眼睛来，灰色瞳仁里尽是冷意：“你甚至都没问，他们因为什么被误会为偷盗，只知问我索人。既如此，那我也要说，我魔族弟子被你们炼器宗扣押，请你们速速放了他们！”
“我们炼器宗何时扣押魔族？休要胡言乱语！”
“我堂堂魔族少主，难道会骗你不成？我说扣押了，就是扣押了。”
“没有此事！休要胡搅蛮缠！”
“好啊，那魔族也没有扣押炼器宗弟子，请你也不要胡搅蛮缠。”
这等口水仗，打得十分没意思，无妄峰长老瞪大眼睛，忽然看向周围道：“诸位道友都听见了，我等根本未扣押什么魔族，全是她不想放人而胡乱攀扯！”
“魔族就是狼子野心，不讲道理的种族，就该封印在魔渊中，不该叫他们来天地间放肆作乱！”
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听起来十分蛊惑人心，但是在场众人根本没有被牵动的，神情都很稳健。
卫掌门还看向叶缈缈道：“不如叶掌门将此事原委说来，我们一起听一听？”
其他人也露出倾听的神色。
叶缈缈这才开口道：“之前有人族修士坠入魔渊，偷盗极贵重的矿产，对魔族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本该将他们处死，以作惩戒。但我顾念人族的友情，特地网开一面，没有按魔族律令处死，而是留他们一条命，让他们去挖矿了。”
众人一听，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跟他们想的一样，碧落门、炼器宗等派弟子悄悄潜入魔渊，想要闷声发大财，结果动作不够小心，被魔族发现了。
他们并不劝叶缈缈放人。
放什么人？一群自私自利的蠢货，不在意两族的关系，也不顾其他人族势力，不想跟任何人分一杯羹，谁理他们？
“我就说，我们门下弟子绝不会做出偷盗之事！”无妄峰长老听到这里，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我们对他们下令，去魔渊探险寻宝，他们一定是发现了无主的宝物，想要带回来，但是被魔族拦住了！”
他义正言辞地道：“天下之大，属于万族！修真界允许魔族进入，探险也好，生活也罢，这些年来可曾说过什么？甚至人族还热情帮扶！但魔族是怎么回报我们的？竟然想要霸占魔渊，不允许人族进入，也不允许人族探险！”
“什么两族友好，全是屁话！魔族只想占人族的便宜罢？”他大声喝问道。
听到这里，有些门派和家族不禁动摇起来。
是啊！他们接受了魔族，允许魔族在修真界立足，为何魔族反而不允许他们进入魔渊？
之前不帮无妄峰长老等说话，是因为没有利益纠葛，便好整以暇地看起了笑话。但此刻，利益与他们每个势力息息相关，便无法坐视不理了。
“叶掌门如何说？”这时，席间一人问道。
叶缈缈一脸诧异：“还要如何说？修真界是万族的天下，所以我们魔族也可以立足。但魔渊只是我们魔族的天下，换句话说，是我父王的天下，将来就是我父王留给我的天下！”
“若是人族想去游玩，我们魔渊十分欢迎。”她道，“但若是想要探险、寻宝，那就不必了，这些全都是我的。”
她是谁？她是魔族的少主！
问问人族的少主们，可允许其他势力瓜分他们家的财富？
她说完后，转过视线，看向席间坐着的诸葛长老：“请问，如果是你们家诸葛少主，会允许碧落门、炼器宗去诸葛家的领地中探险吗？”
诸葛长老犹豫了下，没有立即回答。
虽然少主说要照顾朋友，但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局势的微妙，不知诸葛家还要不要掺和进去。但他见卫掌门面带微笑，什么态度也看不出来，洛掌门冷若冰霜，面上也看不出分毫，顿了顿，果断答道：“不会！”
叶缈缈又看向几个立了少主的门派，皆得到一模一样的答案——这是必然的，否则碧落门、炼器宗等明天就会去他们的领地中探险去了。她扬了扬眉，看向无妄峰长老道：“听见了吗？你们人族也是这个规矩。”
所以，就别说她霸道了，大家都不会允许别人到自己家里“探险”。
“魔渊也是天地间的一部分！属于万族！不应该被魔族占据！”无妄峰长老丝毫不买账。
叶缈缈便道：“那为何魔渊中只有魔族生存呢？万族中还有哪一族在魔渊有根基？”
“这——”无妄峰长老顿时卡壳了，“还不是因为，因为你们魔族不规矩，被封印至魔渊！”
叶缈缈有些不耐烦了，拧起眉头道：“即便在数万年前，魔渊属于万族，但是今非昔比，我们魔族已经将此处占据了，就是我们魔族的地方。就比如你们炼器宗如今的山门、领地，万年前也不是你们的，而是万族的！难道你们炼器宗愿意叫别人进去探险吗？”
“你，你这是狡辩！”无妄峰长老说不过她，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
这时，他身后有一名女修出列，声音清灵，口吻沉静：“叶掌门的意思是，人族的领地可以拒绝魔族的进入？”
按叶缈缈的逻辑，谁的领地谁说了算的话，那修真界几乎就是人族的领地，完全可以拒绝魔族的进入！
说是万族的天下，但人族鼎盛，诸多城池、门派、家族等所有的领地，都是人族建立与发展，其他种族都是依附人族而生存！
既是人族的领地，那么岂不是也能拒绝魔族的进入？如果所有领地都拒绝魔族进入，那么魔族在修真界将无处可去，举步维艰！
“是！”叶缈缈说道，往后一倚，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如果修真界不欢迎我们魔族进入，那就请修真界的少主与我说话吧。”

第117章
这话一出，之前开口的女修顿时噎住，说不出话来了。
修真界哪有什么少主？他们虽然共尊纯阳宗为领袖，但相互之间是平起平坐，只是对纯阳宗有几分敬重而已，绝不是隶属于纯阳宗。
纯阳宗既不是修真界的至尊，卫掌门也不是修真界之主，少主更是无从谈起。
“你——”女修看着叶缈缈，脸色骤变，陡然明白了一件事。
叶缈缈如此痛快地回答“是”，是因为她知道，修真界没有少主，也不可能有少主。
浩瀚无边的修真界，绝不可能隶属于同一个势力。它不仅仅是万族的天下，还是人族无数个势力共同分割的天下。想要推举出一个一呼百应，万族臣服的主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们原来的打算，此时不再缜密毒辣，竟有些不堪一击了。
魔渊并不是万族的财产，而是魔族独有的，他们在大义上就站不住脚。
其次，想要激起各势力的贪婪，联合起来共击魔族，瓜分利益，也不可能了。人族是精明的种族，所有门派和家族都想要尽可能地获得更多的利益，因此，只要大节不亏，说不定会有一部分势力与魔族结盟，反过来抵御人族。铲除竞争者，瓜分更多的利益。
“好个魔族少主！”女修沉下脸道，神情多了几分忌惮。
叶缈缈轻飘飘的几句话，看似没什么心机，却将他们引入了这等难以回转的境地！
“我知道，你们想要魔渊的丰富资源。”叶缈缈却不看她，而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口吻直白得惊人：“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大家合作，难道不好？一定要偷、要抢？”
这话颇有点方才秦生离说话的调调。
辛辣得呛人。
人族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下，纷纷道：“叶掌门别误会，我们人族是很讲规矩的。”
“似碧落门、炼器宗等都是极少数的败类。”
“只要叶掌门肯合作，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
他们是想要资源，也不是没想过潜入盗取、明打明抢，但碧落门、炼器宗的处境给了他们一个提醒，那就是此路果然不通。
而且魔族的实力如何，他们尚且没有摸透。不过，想也知道，魔族绝不是弱族。倘若大动干戈，势必会生灵涂炭，将要掀起一场浩劫。
但凡有别的法子，他们便不该掀起浩劫。而叶缈缈恰好提出了合作，何不试试看？
无妄峰长老等人见了，不禁气得大骂：“软骨头！没出息！”
只要打败魔族，就可以获得魔渊所有的资源，不必付出丝毫代价，为何要采取合作的方法？摆明了要被魔族狠狠地宰一刀！而且，如果所有势力都跟魔族合作，又如何分得出高低？
“一个个愚蠢透顶！”无妄峰长老气得骂道，“糊涂！简直糊涂！”
在座的宾客们自然都听到他的话，并不生气，看过去的神情还有些轻蔑——是谁愚蠢、糊涂？
都如他们这般自私自利，不为将来着想，不为全人族着想，不为万族着想吗？
不错，人人都觊觎魔渊的丰富资源。但，魔族明说了愿意合作，为何还要掀起战事？
如果是合作，他们只需要付出一些灵石、多余的资源，就可以获得所想所需。但掀起战事的话，付出的就是门派的根基与未来了。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什么都不必付出。正相反，代价更大。
“我们魔族谨记当年犯下的错误。”叶缈缈缓缓又开口说道，“所以，这次回归，我们竭力避免再次掀起浩劫。能够通过商议、讨论、合作可以解决的，最好不要掀起战事。”
众人纷纷应和：“我等亦是如此想法。”
愈发衬得站立在广场中央，没有坐席，无人理会的无妄峰长老等人冷清与难堪。
他们聚首商议着什么，很快又道：“我们修真界对魔族开放，允许人族进出，不知魔渊是否允许人族进出？”
按叶缈缈说的两族关系友好，那她就不会拒绝，否则说的都是谎话！
“我认为，应当解除结界，让魔渊也重回天地间！”紧接着，他又说道。
目中全是自信与傲然。
他就不信，当这些人见到魔渊中的丰富资源，会不贪婪！
叶缈缈听到这里，脸色微变。
她愿意让人族进入魔渊，因为少量人族进出魔渊，并不会带来什么危害。但放开结界就不一样了，那是魔族的退路，最终的栖身处，也是魔族的家。如果放开结界，就等于敞开大门，任由人族进出。这对魔族而言绝不是一件好事，叶缈缈不可能同意。
“人族好有意思，想封印我们就封印我们，想解除封印就解除封印，丝毫不考虑我们的意见。”她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如果这是人族的‘友善’，那我可能要重新考虑下我们的关系。”
见她怕了，无妄峰长老等人脸上露出喜色：“当年封印你们，是因为你们该封！如今解除封印，也是因为你们改好了，重新给你们机会！”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给我们机会。”叶缈缈冷冷道，“想要什么，我们会争取。不想要的，谁也不能强加给我们！”
她斩钉截铁，不容更改。
“你做得了整个魔族的主吗？未免太狂妄自大了！”无妄峰长老立即指责道，“魔族有你这样刚愎自用，任性妄为的少主，真是丢脸！魔尊在哪？我要见魔尊！”
叶缈缈嗤笑一声，往后一倚：“你也配见我父王？让修真界之主见我父王还差不多！”
又绕回去了，修真界哪有主人？
“你不能代表整个魔渊说话！”无妄峰长老大声说道，“让你父王来！”
这个魔族少主太棘手了，他们想换个应付的对象。哪怕不是魔尊，是魔尊别的子嗣也行。
他们可都知道，魔族大多不善心计，眼前这个叶掌门是个例外。
叶缈缈不知他的盘算，但她知道父王不会有耐心跟他们纠缠，说不定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因此，她懒洋洋道：“你也不能代表整个修真界，让修真界之主来。”
说来说去，就是占不到上风，无妄峰长老有些急了。
“你不必再说了。”叶缈缈却不耐烦与他再纠缠，一挥手道：“有什么话，你们修真界拿定了统一的主意，再与我提起吧！”
说完，拍了拍手：“下一件。”
他们正举办鉴宝大会，被无妄峰长老等人打断了，此刻便要继续下去。
秦生离适时开口道：“你们的贺礼呢？如果没有贺礼，就速速离去吧，我们不招待这样没礼貌的客人！”
无妄峰长老等人不甘就此离去，掏出一些宝物：“足够了吧？”
秦生离瞥了一眼，撇嘴道：“破破烂烂。”
无妄峰长老气结，冷笑一声：“这点‘破破烂烂’，足以要你的性命一万次了。”
秦生离更是撇嘴：“你做梦呢？”
他实在可气，无妄峰长老等人不想理他，寻了几个有交情的门派，坐过去了。
鉴宝大会继续举行。
接下来呈上的是一袋凤凰泪，需要众人“鉴定”的是，此物究竟是当做法宝使用好，还是给没有根基的凡人重塑根基，获得绝佳根骨，收为弟子好？
没有人讨论这个，凤凰泪一呈上来，就有人说道：“叶掌门，不知我们如何做，才能获得此物？”
叶缈缈刚说，她不会亏待自己的朋友们，比如诸葛家就得了一块凝神玉，还是白得的。
他们也不奢望白得，只要叶缈缈肯出价售卖，他们就满足了。
叶缈缈看他一眼，问道：“你想要此物？”
“是！”对方答道。
叶缈缈顿时手一挥，顿时三分之一的凤凰泪便朝他飞去：“送你了。”
她记得，此人方才一直站在逍遥宫这边说话。
对方顿时瞪大眼睛，直到十几颗鸽卵大小的凤凰泪落至手掌上方，还难以置信！
这，这等好处，他这么轻易就白得了？！
“叶掌门，我们不灭城也想要此物。”
“叶掌门，我们婆娑山亦想要此物。”
“叶掌门……”
一声声想要的话语响起，叶缈缈目光扫过，挑了态度向着逍遥宫的几人，将余下的凤凰泪分了。
得到的面上喜滋滋，没得到的便扼腕不已，早知道说几句好话就能得到此等宝物，他们刚才就不该缄默不语的！
同时心里也火热起来，接下来如果有人与逍遥宫、魔族为敌，他们就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反正魔族的做派很不错，夷平血魔殿、赠送珍本秘籍、愿意放开魔渊的丰富资源，总归站在大义上，他们是不亏的，何乐而不为？！
凤凰泪后面，便是幽冥血莲。
几乎在座宾客都提出想要，连卫掌门和洛掌门都不例外。但叶缈缈这次谁也没给，让众人看过之后，便让侍从捧下去了：“此物难得，在我们魔渊也不丰，只有魔族的好朋友，才能得之。”
“叶掌门有何困难，就请直言，我们两仪门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们十绝岛亦是如此！”
“请叶掌门直说！”
众人纷纷请她开口，如何才能做魔族的“好朋友”。
“暂时没有什么难事。”叶缈缈笑道，示意众人看接下来的宝物。
但是在幽冥血莲过后，其他宝物不是很能激起他们的情绪，仍然追着叶缈缈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还有人道：“我知道最近有许多小家族、小门派污蔑魔族抢夺宝地，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摧日谷绝不容许天底下有这等事存在，一定还魔族一个清白！”
其他人纷纷附和：“我们一定查清楚他们背后是何人指使，将他们提到叶掌门面前谢罪！”
叶缈缈听着他们的话，不由得转动视线，看向无妄峰长老等人。被她看过来，无妄峰长老等人脸上不露分毫，始终冷冰冰的。
叶缈缈弯了弯唇，说道：“那就多谢诸位了。”
又说：“对于此事，我正要说，我们魔族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污蔑、强迫，这些污蔑我们魔族抢占宝地，并且不听解释、不接受和谈的势力，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覆灭！”
场中顿时一静。
就连卫掌门都抬头看过去。
只听叶缈缈继续说道：“他们污蔑我们魔族抢占宝地，我们既然担了污名，总不能白白担了，要名符其实是不是？”
“叶掌门，这恐怕不太好吧？”开口的是卫掌门，他神情有些严肃，显然不赞同她的做法。
“是的，很不好。”叶缈缈道，“我们魔族的子民很不喜欢杀戮，这样逼迫他们杀人，他们很痛苦！都是我这个做少主的无能，不能为他们洗清名声，还要逼他们杀人，我太没用了！”
她叹气一声，看向卫掌门道：“如果卫掌门能帮忙调解此事，还我们魔族公道，那就太好了。”
卫掌门顿时瞠目结舌。
显然没想到，这个小朋友无赖起来，竟是这般叫人无语！
她这番话显然是说，纯阳宗要么就还魔族清白，要么就闭嘴，别轻飘飘地劝和。
“此事我们纯阳宗无能为力。”卫掌门摇摇头。
纯阳宗是正道领袖，不是正道执法堂，更不是和事佬。从前没管过修真界的纷争，现在也不会管，以后更不会管。
“连你们纯阳宗都无能为力，那我也无能为力的话，便不显得奇怪了。”叶缈缈佯作松了口气，“我从前一直责怪自己无能，现在好受了许多。”
卫掌门：“……”
这孩子，踩起人的脸来怎么这么驾轻就熟？
“不过，我们魔族到底咽不下这口气。”叶缈缈又说道，“将污蔑我们的家族和势力覆灭后，他们遗留下来的财富，我们魔族一块灵石也不取，全交还给人族盟友。”
众人听了她的话，皆是一愣。
“我们打他，只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叶缈缈说道，“让他们尝到教训就够了，至于宝地、财富等，我们魔族不要！这是人族的财富，我们魔族绝不会占有一分一毫！”
在其他人的目露热切与贪婪时，卫掌门的眼里却渐渐涌出笑意，低声赞叹道：“聪明的小友。”
魔族不占人族一分一毫，将来人族好意思占魔族的便宜吗？
现在是人族觊觎魔族的丰富资源，她率先把路堵死了，还叫人怎么前行？
果然，很快有聪明人察觉到更深处的含义，说道：“这怎么行？既是魔族打下来的，就该魔族占有才是！”
“是啊，天经地义！”
叶缈缈只摆手：“不可！不可！若是如此，难免让人误会，说魔族果然是冲宝地去的！”
不论别人怎么劝，她始终不松口。渐渐的，众人都放弃了，改为奉承她，想要成为她的盟友，获得那些“遗留财富”。
无妄峰长老等人的脸色不大好看。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费尽心思设下的好局，又被这位魔族少主给破了！还成了她拉拢盟友的垫脚石！
简直太可气了！
再也坐不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请辞离去。
没有了碍眼的人，叶缈缈多少松懈了些。也寻了个机会，离开会场，下去休息了。
修真界的盛会，动辄举办两年、三年，十年八年的也有，更久的也有。绝不是三两天就举办完毕的，毕竟大家花了许多时间赶来，肯定要满载收获才会回去。
因此，在宝物“鉴赏”完毕后，肯定还会讨论修真界的局势，魔族的地位，两族的未来，然后论道，讲经，看弟子们比试等等。
今天才第一日，接下来还有很久，叶缈缈没兴致一坐就是几年，此时乏了，便下去休息。
她离开坐席，秦生离自然跟着一起。
叶缈缈没心思搭理他，虽然有些乏了，但是还有一件事困在她心头，使她烦恼。
便是结界的事。
它的存在，真的是好的吗？利大于弊吗？魔族真的需要吗？
在魔族站稳脚跟之前，它是魔族的保护者。但，这毕竟是人族设下，人族可以解开，也可以加深封印，还可以改动封印。
她所担心的是，人族将封印重新改过，阵眼变化，原本的结界裂隙也找不到了。以父王的修为，不见得还能撕开裂隙，回到魔渊。
那时候，只有人族才能自由进出，肆意享受魔渊的丰富矿源。然后，以这些矿源武装自身，将来说不定会对付他们魔族。
这很可怕。
如何才能避免这一局面？她心里想着，要么将结界掌握在自己手里，要么将魔渊的丰富矿源转移。
然而，转移到何处？如果转移到修真界，岂不是更方便人族？
她进了房间，发现有侍女准备的浴桶与热水，便除下外衣，打算一边沐浴，一边思索。
秦生离一路上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明显出神，便没有打扰她。
在她开始除外衣时，才开口道：“公主，我可以和你一起沐浴吗？”
叶缈缈这才发现他还跟着，伸手往外一指：“出去。”
如果不是他在会场中的所作所为颇合她心意，以他此刻的胆大妄为，她非得将他抽出去不可。
“出去就出去，凶什么。”秦生离嘀咕道，弯腰抱起她丢地上的外衣，说道：“那我在外面等公主。”
叶缈缈没理会，挥出一道魔气将他送出去了，这才跨入浴桶，沉浸在热水中。
她思索起事情，秦生离抱着她的外衣来到房间外，并没走远，而是抱着衣服坐在了地上。
白皙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手伸进衣服里，掏了掏，摸出一块令牌。
正是逍遥宫的本门令牌。
他握着这块令牌，嘴角勾了起来。这位魔族的公主，他早摸清了，是个粗心大意的。
就算防备他，也张狂得厉害，平时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居然敢把他放在身边。
啧。他发出一声，在令牌中寻到琦玉的名字，请求连通。
远方的战场外，琦玉刚结束了一场战事，此刻在房间里歇息。
铠甲被他除下，此刻只着了单薄的贴身衣物，上面血迹斑斑。他疲惫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令牌，轻轻握着，想联络殿下，又不敢。
他拖了又拖，将三个月拖到了三年。
现在，他没办法了。临行之前，他已经察觉到殿下想要跟他分开。他不想分开，于是连忙逃了出来。
但，拖不了太久。等他回去，她就要说出那句话了。而且，是动真格的。
他心里难受，与之相比，身上的伤势都不重要了。
“嗡嗡……”
令牌上传来微弱的跳动声，将琦玉吓了一跳，连忙将令牌拿到眼前。他正想着叶缈缈，此刻下意识地就想，是不是殿下联系他？
但，当令牌拿到眼前，发现果然是叶缈缈在联络他，却不禁迟疑了。
心底浮上说不出的恐慌，捏着令牌，没有第一时间就接通。
殿下联络他，是想他了吗？
还是……有新人在侧，她已经把他忘在脑后了？此刻跟他联络，是想解除情人关系，要他给新人让位？
虽然她答应了五个月，还余下半个月没有兑现，但他难免会想，他都不在她身边，还让她为他守身，合适吗？她会一直容忍他吗？
良久，在光芒消失之前，他迟疑着伸出手指，点了连通。
“殿下。”他道。
然而，令牌上方浮现的投影，却不是他惦记的脸庞，而是一个可恶的人。他瞳孔一缩，脸色骤然寒下：“怎么是你？！”
上次因为门中令牌在血魔殿内不能用，叶缈缈催促赤阳真人打造了一批新的，给门中重要弟子换上了。她和琦玉都是用的新材质打造的令牌，除了材质特殊之外，功能也多了一些，比如可以投影。
此刻，令牌上方的投影，赫然是秦生离的模样。他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令牌，怀里还抱着一堆衣物，笑吟吟的，对他说道：“琦玉哥哥，好久不见。”
“你为何拿着殿下的令牌？”琦玉冷声问道。
秦生离立即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说道：“是公主允许的。她在沐浴，我在外面等她。我正想问琦玉哥哥，等下公主沐浴完，需要我进去为她送衣服吗？”

第118章
殿下允许他拿着她的令牌？
让他在她沐浴的房间外等她？
琦玉几乎是立刻握紧了令牌，脸孔绷紧，寒声道：“不许进去！”
他眼中杀意浓郁，从秦生离那边的投影中可以清晰看出，然而秦生离丝毫不惧的样子，还笑嘻嘻地道：“为何？难道琦玉哥哥从来没进去过吗？”
“不要叫我哥哥！”琦玉冷声喝道。
秦生离轻挑一下眉头，说道：“你比我先来，在我之前侍奉公主，所以我尊你一声哥哥。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你要干什么？！”见他站起身来，琦玉顿时神情一紧，喝道：“不许进去！”
秦生离便道：“你从前没进去过，是你的事，我偏要进去。”
投影中，琦玉的神情顿时怒意升腾，漂亮的眼睛里几乎在喷火，自发冠中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都在无风而动，显然是气极、怒极！
如果秦生离此刻在他面前，他一定将他大卸八块！
秦生离颇为玩味地欣赏着他的表情，等欣赏够了，才收回视线，抬起手敲了敲门：“公主，需要我进去为你送衣服吗？”
很快，里面传来声音：“不必。让侍女进来侍奉我穿衣。”
她作为魔族少主会见宾客的衣物，她自己脱起来容易，但要穿上便有些繁琐了，需要人帮忙。
“是，公主。”秦生离乖巧地应道。
余光觑了眼琦玉的投影，只见他听到叶缈缈的拒绝后，神情并未变好，反而更加难看起来。弯起眼睛，笑得更加开心了。
显然琦玉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有撒谎，他此刻就是站在叶缈缈沐浴的房间外面。
他与公主近在咫尺，稍后会进去侍奉她穿衣的人是谁，还用想吗？
反正，如果是琦玉在这里，他不会让侍女动手，而是自己侍奉她穿戴。同为男子，琦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因此神情极为难看。
秦生离没有断掉通讯，径直叫来侍女，从她们手里接过另一套衣物，捧在怀中，眼睛微微弯起，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和琦玉想的一样，他不会让侍女进去侍奉，而是自己找机会接近叶缈缈。
“我会杀了你！”琦玉一字一顿地道，面上寒意森森，眸中充满坚决。
秦生离轻笑一声，说道：“嫉妒啊？”眼睛弯弯，看上去单纯而又有些得意，“你已经失宠啦，应该给新人让位。别这么小气，快教教我，等下侍奉公主时需要注意什么？”
他如此嚣张，果然把琦玉气得厉害！
漂亮的眼珠变得赤红，杀意倾泻而出，仿佛要透过投影的虚身，直直射向秦生离，将他刺得千疮百孔一般！但口吻极冷、极静，说道：“听、她、的、话！”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他便切断了通讯，投影一瞬间消失在空中。
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秦生离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他肯定不会好过就是了，又高兴起来。
“啧。”他口中发出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痴心到几时，妖族。”
眼里尽是玩味。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事情了。
而后，打起精神，推门进去，在屏风外停下，说道：“公主，我进来啦。”
“怎么是你？”屏风里面响起叶缈缈的声音，并无多少意外，但却冷漠而不好亲近。
秦生离从中未听出怒意，便勾了勾唇，说道：“我来侍奉公主不好吗？别人会做的，我也会。”
叶缈缈一点也不奇怪他会进来。他常常往她跟前凑，一次次献殷勤，此刻抓住机会要侍奉她穿衣，丝毫不稀奇。
反正谁侍奉她穿上繁琐的少主规制的衣裳都不打紧，便没撵他，只着了里衣，赤着脚从里面走出来。
乌黑长发披在身后，直垂至膝弯，仅用一条细细的发带束着，使她减了几分在外的威严，多了些慵懒。
她身量高挑，在女修中算是极高的，便如程越、赤阳真人等男修站在她面前，也只比她高出一线。但秦生离站在她身前，却比她高出一个头。
他手长脚长，平时看上去不显，因为他总是垮着肩，懒洋洋站立。但是当他站在她身前，离得近了，便能察觉出掩在他懒洋洋的表象背后的，他实则高挑的身形，出众的外表，乃至隐隐迫人的气息。
叶缈缈垂了眼，看着他捧在双手上的衣物，只见最上面放着一枚令牌，问道：“方才可有人联络我？”
“没有。”秦生离摇摇头。没有人联络她，只有他用她的令牌联络了别人。
叶缈缈点点头，张开双臂，说道：“侍奉我穿衣。”
秦生离便将双手捧着的衣物放至小凳上，而后拿起最上面的一件，服侍她穿戴。
他极聪明，这套衣物只要看一眼就知如何穿戴，不过也很大胆，不时占她一点便宜。
叶缈缈便告诫他：“我或许不能将你如何，但会场上多的是能将你扒皮拆骨的。”
秦生离这才收敛了些，口中嘟囔道：“我做什么了？我只是一介凡人，你们修士就会欺负人，将我一个凡人扒皮拆骨，好威风么！”
叶缈缈懒得理他。余光瞥见令牌上有光芒闪动，便将他推开，拿起令牌接通。
“宫主，弟子乃程越。”令牌里传来程越的声音，很是严肃。
他离开得早，还没来得及换上最新的令牌，因此只有声音，没有影像。
“嗯。”叶缈缈应道。
“秦生离在宫主身边吗？”程越问道。
叶缈缈瞥了秦生离一眼，说道：“在。”
令牌那头顿了顿，紧接着说道：“宫主，此人身份存疑，请速速制住他，不要让他逃了！”
“喂！”秦生离走过来，朝令牌里面说道：“你当着我的面，还敢说我坏话，你胆子不小！”
那头的程越见秦生离居然听得到他说话，也不慌张，冷声说道：“你的胆子也不小，敢对宫主撒谎，而且不止一次！”
“我没有！”秦生离否认道。
程越不理他，接着对叶缈缈汇报道：“弟子去查秦生离的家乡，他所言不虚。不过，弟子等人意外中还查到一件事。”
“是什么事？”叶缈缈问。
程越的声音凝重，说道：“血魔殿第一代掌门，也就是开创血魔殿功法的那位，就姓秦。”
顿了顿，又道：“而且，那位秦掌门，并非修士出身，而是以一介凡人之智，创出血魔殿功法，以此摆脱凡人之身，成为了修士。”
程越怀疑，秦生离是那位不知多么久远之前的血魔殿第一代掌门的后人。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何这一代血魔殿掌门明明抓住了他，却不杀他。
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让这一代血魔殿掌门着迷。
至于什么“弟弟”，程越觉得可能是秦生离胡说，或者他压根就听错了。
“你还挺厉害？”这时，空气中响起秦生离意外的声音，“那么久远的事，明明早没了线索，你居然还能查到。”
叶缈缈蓦地转头：“你果然是血魔殿第一代掌门的后人？”
秦生离抄着手，懒洋洋站着，似笑非笑：“是，也不是。”
“宫主，血魔殿掌门可能就死于他手！”令牌里面，程越也听到秦生离半是承认的话，沉声说道。
此人懂得许多珍本秘籍，可能是血魔殿本就有的功法，也就是他口中所说的，被他烧掉的血魔殿的藏书阁。但是，也有可能是他的祖先，即那位血魔殿第一代掌门留下的。
他或许背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功法，给这一代血魔殿掌门练了，让他死于非命！
“你好大的胆子，敢骗我！”叶缈缈一瞬间抽出了孔雀翎鞭，捆住了秦生离。
此人一身的法宝，用别的法子恐怕制不住他，只有大妖王的尾翎所炼制的长鞭可用。
她伸出手去，就要提起他往会场的方向而去，让卫掌门、洛掌门等人好好审问他。这毕竟是人族的内务，总不好让他们浑然不知。
之前攻打血魔殿，是她要给人族送礼，因此自己打就打了。现如今，两族和睦接洽，已经不需要魔族再做什么以示诚意了，因此将他丢给人族处理就是。
“你的属下为什么要这么聪明？”被叶缈缈抓住肩头，秦生离却没动弹，反而嘀咕一声，“如果他没查到，我就不算骗了你。”
但程越查到了，叶缈缈也就知道他骗了她。
他叹了口气，有些怅然，有些不满：“真不好玩。”
说完，浑身腾起一抹青色火焰，转瞬间将捆住他的大妖王尾翎炼制的法宝烧成了灰烬。
叶缈缈蓦地收缩瞳孔，她的长鞭就这么毁了？
如此轻易，就化为了灰烬？！
藏在记忆深处的，她甚至忘了的记忆，陡然重现！
原来，前世她是这么死的！
当时事发突然，她其实没太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记得一瞬间而已，长鞭便化为飞灰，而后她失去了意识。
此刻，这抹腾起的青色火焰，以及长鞭化为灰烬的熟悉情景，一下子将她记忆深处的一幕勾出！
“你——”她不禁失声。
秦生离见她震惊得瞪大眼睛，这一刻全然不见了高贵威严，眼底竟现出几分恐惧来，不知是得意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这么惊讶？难道你之前没猜到，我其实不仅仅拥有防御本领？”
叶缈缈早就猜到他后手繁多，所害怕的也不是他此刻的手段。
她只是想起了前世死去的情景，油然生出对死亡的恐惧。
她不想死！前世过得那么辛苦，她都不想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了！
“救命——”她立刻张口，大声呼喊起来。
这一刻，拿出父王的黑玉小角，还不如呼唤卫掌门、洛掌门等人来得快。于是，她一边化为一缕黑烟，试图往外而去，一边大声呼救。
她不想死！
前世就是秦生离杀了她！这一世难道她还要死在他手里？
这一世，她甚至还没有活到三百岁！如果死了，比前世死得还早！相当于刚刚成年，就死了！
她不甘心，又气又怒，又惊又惧，拼尽力气往外逃。心中想道，她身上有洛掌门给的灵玉，足以抵挡渡劫期修士的两次攻击，还有诸多防御法宝，她不一定会死！
然而，她没能冲出去，甚至张口发出的声音都被一团青光截断了。
她整个人被困进一团青光里面，而控制这团青光的人，便是秦生离。
不过，此刻的秦生离已经与刚才大为不同，只见他冷白细腻的脸庞上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丝丝血迹缓缓涌出，渐渐凝结成血珠，而后从伤口处滚下，在他脸上落下一道道蜿蜒血痕。
“讨厌的凡人身躯。”他似乎从她的神情中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嘀咕一句，抬袖抹了把脸，而后歪头对她一笑，“这里不好玩，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下一刻，叶缈缈便失去了意识。
——
等到意识渐渐回笼，叶缈缈第一时间感到的是惊喜。
她还活着！秦生离没有杀她！她没有死！
而后便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早杀了他？如果早早杀了他，此刻便不会有这一天！
虽然她不能将他杀死，但父王未必不能啊！
她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将他交给父王？紧接着，她想起来了，因为秦生离发过誓！
他对天道立誓，绝不会对逍遥宫和魔族不利！
所以，秦生离没有杀她，不是不想杀她，而是不能杀她？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安，压下诸多无用杂念，打量起此刻所处的情形。
紧接着，她眉头紧紧皱起。因为她发现，她被困住了！
她能感觉到，这就是她的身体，可是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此刻，她纤细白皙的双手端着一只粗糙的用了不知多少年头的木盆，正往屋里走。
这是一间狭小低矮的茅草屋，里面光线昏暗，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团朦胧的灰影。
她端着一盆水，进了茅草屋后，便站在那里不动了。叶缈缈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直到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也没能控制一根手指头。
而后，身体又动了，居然是端着这盆水又走了出去！
叶缈缈顿时打起精神，打算看看外面是什么，秦生离又在何处！
这具身体以柔弱的姿态走出了茅草屋，而后将盆里的水往院子里一泼，顿时发出“哗”的一声。
抬头！看看前方！看看左边和右边！
她在心里叫喊道，终于，前方传来了一声少年清亮的口哨声，引得她的身躯随之抬头看去。
这一看，叶缈缈怔住。只见院落前方是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河，在河对岸是一片青青草坡。在草坡上，躺着一名瘦削的少年，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手腕和脚腕都露出来一截。
此刻，他染了灰尘的俊秀脸蛋上带着清澈阳光的笑意，口中叼着一根狗尾草，正冲她吹口哨。
在远处，是一头愈走愈远的老黄牛，几乎要走出视野。而他毫不在意一般，双眼亮闪闪地看过来，冲她喊道：“小翠，来玩啊！”
如果是琦玉在这里，他一定能够一眼认出来，这赫然是他用魔气绞碎的那幅画！
叶缈缈没有见过那副画，此刻看着河对岸的少年，只见他的轮廓还有些青涩，看不出五年后会有的高挑、冷魅、隐隐迫人等，但仍能够认出来他就是秦生离。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想要张口问他。但是一张口，说出的却是含着羞涩的话语：“不行，爹爹还没回来，我要做饭啦。”
声音柔弱堪怜，带着温婉与纯朴的气息，绝对不是叶缈缈会用的口吻。
她一下子生出怒意：“混账！”
秦生离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身体不由她控制？又是谁在借着她的身体说话？
她又急又怒，还想再跟秦生离说几句话，质问他几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将木盆放在屋门一侧，而后低头走进了木屋。
木屋中仍旧是一团灰影，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叶缈缈随之闻到了一股香味，似乎是从屋子某个角落里发出。她尚且没明白怎么回事，忽然这具身体又转回去，往外走去。
而就在她走到门口的一瞬间，双手微微一沉，竟然凭空多出两团食物！
她一手捧着一团，往河边走去，微微仰头，对躺在草坡上的少年说道：“你要吃菜团吗？”
“要！”草坡上躺着的少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飞快往下面跑来。来到河边，径直跃下，溅起大片的水花，发出“扑通”一声。
他矫健地游过来，而后来到她身前，浑身湿淋淋的，露齿而笑，牙齿洁白而整齐：“谢谢小翠。”
刚才离得远，他看上去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然而此刻来到她身前，叶缈缈忽然觉得，他又是那个成年后的秦生离了。
有点瘦，但是很高。而且五官轮廓不知不觉中也改变了，成为她熟悉的那张脸孔。
“好吃。”他很快吃完一个菜团，然后抬起仍旧湿漉漉的脸庞，对她笑得灿烂：“剩下那个小翠喂我吃。”
叶缈缈冷笑，想得美！她堂堂魔族少主，会喂他吃东西？
然而，这具身体却不受她控制，此刻发出娇羞的一声：“你不要总这样，快些吃完回去。”
口中是这样说着，手里却拿着菜团往他口中塞去。
“嘻嘻，我就知道小翠疼我。”秦生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吃完了那只菜团。
叶缈缈气得头顶冒烟，努力往回挣自己的手，恰好“小翠”也在挣，她很快就挣回来，然后狠狠瞪他一眼。
“我回去啦。”秦生离两眼亮晶晶的，里面仿佛盛着明亮的日光，“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转身又跳进了河里。不过，他没急着往河对岸游，而是仰在水面上，一边看着她，一边慢腾腾地往河对岸漂去。
叶缈缈能感觉到这具身躯想要转身，往那座茅草屋里去。但她还没问清楚秦生离到底要做什么，因此死死对抗着“小翠”，站在原地不动。
她过于用力，以至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并很快积攒成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往下滴落，不一会儿就浑身半湿。
已经漂至河中央的秦生离，见她如此倔强，拧了拧眉，又游回来。上了岸，走到她身前，伸指在她眉心一点：“你乖一点。”
微凉的指尖碰触到眉心，顿时似乎有什么涌入脑中，一下子击溃了叶缈缈积蓄的力气，她感觉到自己点了点头，说了句“好”，而后转动脚尖往回走。
不！！她气急，竭力对抗着体内怪异的东西，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落在秦生离眼中，便是“小翠”走了一步，便又停下了。
他有些无奈，说道：“我哄了你那么久，现在换你哄我一下怎么了？”
叶缈缈一惯骄傲，前世落魄时也不曾低头哄过人，何况是此时？她不禁想要发出一声冷笑，而她居然也发出来了：“呵！”
“真是不听话。”她听到一句，紧接着又失去了意识。
再回过神来，就见自己来到一间富丽堂皇的殿宇内。打量了几眼，叶缈缈忽然觉得熟悉！
这不是血魔殿掌门所居住的殿宇吗？她猛地抬头，就见前方的摆设果然如记忆中一般，廊柱，宝座，花瓶，香炉等，摆设全都一样！
只有宝座上的人不一样，此时上面坐着成年后的秦生离。他倒没有穿血魔殿掌门的那一套服装，而是如同第一次见他那般，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衣，半场胸膛，懒洋洋倚在宝座上：“给我跳舞。”
叶缈缈陡然想起来了！她曾经在秦生离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威迫，当时觉得有些熟悉，却没想明白就被打断了。
此刻想来，不就是那片连绵古老的宫殿群落所发出的气息吗？
她心底惊惧戒备，面上却冷笑一声：“你做梦！”
“非得我生气，你才肯听话。”秦生离不悦皱眉，只见他指尖一弹，一缕青色气息钻入叶缈缈的体内，叶缈缈顿时发现自己的身躯又不受控制了，竟然舒展腰肢，开始跳起舞来！
她勃然大怒！
因着这怒气太过汹涌，几乎是一瞬间，便冲破了秦生离对她的控制，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而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想要跟他较量！
然而，手伸到腰间，却摸了个空。她陡然间想起，孔雀翎鞭已经被他烧毁了！
他两世都烧毁了她的武器！
想到这里，怒气直冲上头，简直要淹没理智！转而去摸纳戒，要从中取出法宝，却又摸了个空！低头一看，十指空空，上面一只纳戒也没有！
“我的纳戒呢？！”她问道。
秦生离没有回答她，只是不满地说道：“不听话。”指尖弹出一缕青色气息，顿时将叶缈缈捆住，而后凭空吊了起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鞭，是黑色的材质，又长又细，可见抽在人身上会有多疼。
“这么不听话，要好好教训一番才行。”他这样说着，而后歪了歪头，“当时你是这样说的罢？”
不等叶缈缈回答，他又摇摇头：“不管了，大差不离。”
握着鞭子凌空一甩，便抽在了叶缈缈的身上！
“啪！”
叶缈缈身上仍穿着那件魔族少主规制的衣裳，秦生离这一鞭子抽下，并未抽破，甚至没有对她造成什么损害。
秦生离很快发现了，嘟囔道：“可恶的凡人身躯。”不过，紧接着又笑了，“也好，当时我身上有法宝护体，你也没能将我怎样。”
“这样才公平。”他顿时间兴奋起来，扬起鞭子，便将叶缈缈从头抽到脚，从前抽到后，“啪啪”的鞭声不绝于耳。
而叶缈缈在他将她吊起来的一瞬间，整个人体内的血液都沸腾了，全是怒火！
他竟敢如此折辱她！
她堂堂魔族少主，在战场上百死无悔，但绝不被人如此折辱！
无尽的怒火烧灼着血液，体内似乎有什么噼啪作响，似乎骨头都被烧断了，整具身形狰狞起来。灰色双目此刻也变为了一团黑色，似有无尽魔气在其中涌动，犹如两座旋涡。
衣裳无风而股，一丝丝黑色魔气自体内溢出，渐渐融断了捆住她的青色火焰，使她自半空中落地。
右手掌心灼痛，似乎有什么要钻出来一般！
“啊——”
无声清啸自口中发出，她被体内传来的灼痛，以及右手掌心要往外钻的锥痛刺激着，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痛苦，秦生离所对她施加的一切手段，犹如落入海洋中的一滴水，毫无作用！
“这是什么？”秦生离试图控制她，未果之后，便收起手段，好奇地歪了歪头，观看起来。
叶缈缈被右手掌心的疼痛折磨得受不了，左手成爪，掏向右手掌心，要将它撕破！
终于，一截晶莹自右手掌心的灼伤处钻出，明明是破体而出，却奇异得并未流出鲜血！
叶缈缈抓住那截骨头，用力往外拔！
剧烈的痛楚使她浑身发抖，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她只觉自己从体内撕扯出了什么，好像这截骨头被撕扯出来，她将会失去大部分力气，变得虚弱不堪！
但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剧烈的疼痛使她神智模糊，抓着那截晶莹骨头，一截截往外扯！
终于，一根尺余长的晶莹骨头被抽出。
并不是叶缈缈所想的那样，这根骨头抽出来后，她会失去绝大部分力气，变得虚弱。
在这根骨头被抽出后，她体内的咆哮、灼烧、剧痛等瞬间平静下来。
她握着这根骨头，仿佛感应到什么，低头看去。骨骼微弯，看着形状，应当是肋骨。
这是她自己的骨头，不必任何人告诉她，摸到这根骨头的一瞬间，她便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她前世死后所留下的魔骨。
悲痛，愤怒，憎恨，仇怨，种种负面情绪汹涌而来，一瞬间将她填满，以至于这根魔骨在她手里渐渐幻成了一柄细长的骨剑，她一字一顿地道：“秦、生、离！”

第119章
前世，他杀了她！这一世，又予她折辱！
叶缈缈背后拂动的长发平静下来，披落在肩头。如两座黑色漩涡般的双眸也恢复成灰色瞳仁，看上去恢复了理智。
然而，手里握着的骨剑上散发出点点荧光，绕着骨剑上下浮动，昭示着她内心如火山般喷薄的愤怒！
她绷着唇，左手持剑，朝前方的秦生离直直刺去！
这是她前世死后所留下的魔骨，前世她修为不高，尚且不到化神期，所遗留的魔骨中蕴含的力量并不高。连大妖王的尾翎所炼制的长鞭都被烧成了灰，何况是她的魔骨？
这柄剑本不堪为武器。
但，这一刻叶缈缈没想到此处，她只知道秦生离是她的仇人，她握住仅有的武器，与他以性命相拼！
她宁可死，也不受他折辱！
“你不仅是不听话，而且是很不听话。”秦生离看着她的变化，面上露出惊讶，还有些玩味：“不过，不听话有不听话的好。我就喜欢不听话的人，只是你很讨厌不听话的人，不知是为什么？”
他甩动着手里的黑色长鞭，与叶缈缈的骨剑相交，口中嘟囔：“若非你从前待我不耐烦，打我许多次，我根本不想这样对你。”
他看上去一派单纯诚挚，是个极坦荡、阳光的青年。然而说出的话、所做的举动，皆居高临下，目中无人。
他是叶缈缈见过的最狂傲之人！简直是不把天下间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好似一切皆是他的掌中玩物！
他蛰伏在她身边时，能够放下身段讨好她，因为觉得这样很好玩。后来被程越揭穿身份，他觉得不好玩了，就换了副面孔，将她拉到身边，角色调换，重新开启一局新的游戏。
一切在他眼里只有好玩和不好玩。那么前世，他为何要杀掉在战场边缘划水的她？
诸皇天不好杀吗？大宗门的掌门、大家族的家主，不好杀吗？为何要杀掉她一个小小魔将？难道这样很好玩吗？
前世她身份、地位、修为都不高，他杀了她。这一世，她身份、地位、修为都不低，他又盯上了她。
究竟是她倒霉，还是有别的原因？
但不论如何，他都该死！叶缈缈胸中的仇恨、愤怒简直压不住，越积越多，手中的骨剑渐渐发热，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愤怒，上面的气息变得暴躁起来！
“喀。”随着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秦生离手中的长鞭被骨剑削断，断口处光滑极了，可见这一剑之锋利。
“这是什么武器？”他讶异地道，又取出了一柄武器，竟与叶缈缈所握的一样，也是长剑：“再试试这个！”
说话时，他甚至往剑身上附加了一层薄薄的青色火焰，目中满是兴奋！
这是他的本命之火，是他以无数生灵的性命、鲜血、精元等淬炼万年的火焰，强大无比。因此，那柄孔雀翎鞭遇着这缕青色火焰，顷刻间便化为飞灰。
秦生离很好奇，叶缈缈从身体里拔出的这柄奇异的骨剑，能否经得起他本命之火的灼烧？
他倒是早就知道叶缈缈右手掌心里有一道灼伤，只是叶缈缈不习惯将双手显露于外人面前，他也只是无意中瞥过，不曾认真打量过。
之前以为是普通的伤痕，此刻回想着刚才她取出骨剑时所泄露的能量波动，只怕那是个封印！
是谁在她体内封印了一截骨头？又是什么样的骨头？他无比好奇。
叶缈缈手中的骨剑削断秦生离的长鞭时，愤怒的情绪犹如被劈开了一道裂隙，一丝理智回笼，她忽然想道，秦生离的法宝大多不凡，她的魔骨幻化成的骨剑为何能够削断？
它不该如此坚固而锋利！
但她体内封印有一根魔骨本就是奇异之事，很快抛到脑后，握着骨剑迎上秦生离附有青色火焰的长剑！
两剑相交，只听“滋”的一声，犹如水火相遇，叶缈缈的骨剑上星光浮动得更急，而秦生离的长剑上青色火焰犹如遇到了克星，忽然一颤！
他的青色火焰连大妖王的尾翎都能够顷刻间烧成飞灰，叶缈缈的骨剑竟能够与之相抗，不仅叶缈缈感到意外，就连秦生离都意外极了！
而他作为青色火焰的掌控者，比叶缈缈了解得还要多些。表面上看去，骨剑与青色火焰不相上下，僵持住了。但实际上，他此刻感到很不舒服，有种被冻住的感觉。因此，急忙将手一收！
然而，一点星芒附着在他的剑尖上，在他收回手后愈发明显，且更加快速地覆盖着青色火焰。那点星芒越爬越高，所过之处，青色火焰熄灭，而它很快爬至剑柄，意图往秦生离的手背爬去！
秦生离难得竟生出了一丝疑惧，立刻丢开了长剑，使得那星芒没有爬至他的手背上。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有些难受。这股难受的感觉是从神魂中传来的，他的本命之火被侵蚀了一部分，虽然极少，但那种冰冷的感受却烙印下来，令他很不舒服。
叶缈缈看出自己的骨剑似乎对他的青火有克制作用，虽然不知为何，但登时精神一震，立刻加大了攻势，口中还冷笑道：“好玩吗？再玩一次？”
秦生离本来在犹豫，但是被她一激，就说道：“好玩！既然你想再试试，那就再来一次！”
他也想看看，那星芒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她的骨剑难道真的能克制他的本命之火不成？
眼里划过一抹邪肆，他重新抖出一把品质更高的长剑，并将浓郁了百倍有余的青色火焰附着其上，朝叶缈缈笑道：“公主，再试试这个！”
他就不信，她那把细长的仿佛一折就断的骨剑，那上面并不丰富的星芒，会抵得住他十分之一的本命之火！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叶缈缈性情狂妄傲慢，对待别人总是漫不经心，哪怕是身份不明的人亦是如此。他却谨慎之极，活了万年有余的他，见过太多因为傲慢而丧命的事，此刻对待修为远远不如他的叶缈缈，亦动了真格。
叶缈缈见到那柄长剑上附着的浓郁的青色火焰，心下本能的畏惧起来。但随即，傲骨上来，驱散了心中的畏惧，她是魔族少主，岂有畏惧之理？！
清喝一声，调动体内魔气灌注进骨剑中，直直迎上！
两剑相交，发出“嗡”的一声。如果说，上一次两剑相交时，犹如水火相遇，那么此次两剑相撞，便犹如油星遇到烈火，轰然烧灼，迅速蔓延开来！
说不清谁是油星，谁是烈火。但骨剑上的点点星芒遇到青色火焰后，只见青色火焰燃得更旺，腾起尺高！但是，这并非助长了秦生离的气焰，与此相反，那青色火焰在剧烈燃烧过后，便陡然黯淡，随之化为了看不见的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足有十分之一的本命之火，顷刻间燃烧殆尽，秦生离甚至来不及收回！
“哇！”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本来饱满的神情，顿时萎靡下去。
叶缈缈亦十分意外！本以为他增加了青色火焰，她与之相抗时会困难百倍，没想到实际上却是轻松了百倍！
不论其中原因是什么，但此刻显然是她重创秦生离的好机会！
她趁着秦生离甩开了长剑，尚未拿出新的法宝，立刻执剑而上，狠狠刺入他的胸膛！而后，用力一震，顿时将他大半胸膛都震碎，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若是凡人，此刻定已经死了。但秦生离没有，甚至还能对她说话：“公主这一招，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叶缈缈不想听他说话，再次蓄力一震，“秦生离”的身躯顿时化为一地的血肉！
尸骨无存！
“也让你尝尝这滋味！”叶缈缈看着地上那摊血肉说道，抖了抖骨剑，甩去上面的污秽。
不过，她随即眉头一拧，这么容易？
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杀了秦生离。
是了，秦生离是血魔殿的第一代掌门，也是血魔功法的开创者，他不会这么容易死去。如今只是失去了身躯，他的神魂还在！
“我本来想跟公主多玩一会儿。”果然，下一刻空气中响起一个叹息声，“可你毁了我的肉身，我只能拿你的身躯来替代了。”
血魔功法的秘籍之一，便是可以寄宿在别人的身体内，操控别人的身躯。甚至，能够夺取别人的记忆，伪装那人，毫无破绽。只有极亲密的人，才能发现出异样。
“魔族没有魂魄，我恐怕不能得到你的记忆了。”耳边响起一声嘀咕，叶缈缈只觉周身有微弱的风，似是有什么在绕着她转动，“好在我跟在你身边久了，把你的脾气摸了个十成十。”
刹那间，叶缈缈顿时明白了他为什么非要跟着她！
“这是你的金蝉脱壳之计！”她又惊又怒，看向周围的空气说道。
他想变成她，成为逍遥宫的掌门！
那么，掌门人实际上是血魔殿的创始人，逍遥宫究竟是逍遥宫，还是血魔殿？！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毫不费力的，将逍遥宫变成血魔殿！
血魔殿没有被夷平！它死而复生，甚至隐藏得更加隐蔽，实力更加强大！
头发上微沉，似乎有什么抚在上面，紧接着是秦生离的赞许声：“聪明的孩子。”
叶缈缈听他承认，简直是惊怒交加：“不！”
但是这改变不了秦生离已经执行了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招的计划。
他在许多年前就预感到，血魔殿到这一代，濒临大劫。他算了几回，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血魔殿会毁在一个新建的但是深不可测的门派手里。而他，亦有生死大劫。
为了渡过死劫，为了不让血魔功法失传，他想出了这个办法。即，李代桃僵。
原本，他可以暗中杀了叶缈缈，代替她成为逍遥宫的掌门，慢慢将逍遥宫变成血魔殿。但是，那样未免太无趣了。
他这样活了一万多年的老怪物，实力屹立在修真界之巅，仅剩的乐趣就是给自己找点乐子。于是，他抢了一个凡人的躯壳，成为了他，又控制了血魔殿这一代掌门，将他“掳走”“囚禁”。
终于，等来了她。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有趣。他在她身边的这些日子，得到许多乐子。唯一遗憾的是她没有给他唱歌、跳舞，侍奉他穿衣，花样百出地哄他开心。
“不过，你既然这么聪明，为何当初留我在身边呢？”他绕着叶缈缈旋转，口吻仍旧天真，“实在是愚蠢得不像你。”
他扮作放牛娃上瘾了，此刻没有了身躯，依然延续着放牛娃的性情。
“公主现在感到后悔吗？”他保持着好奇的口吻问道，“有多后悔？有没有悔不当初？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将我囚禁起来，不把我带在身边？”
他实在恶毒。以最天真的口吻，说着最诛心的话。
但叶缈缈没有被他的居心叵测所击溃。纵然愤怒，但她此刻仍能保持理智。
她不是真的二百岁，她经历过磨难，早就磨砺出了坚毅的心智。此刻，她冷冷地道：“我不后悔！”
她不后悔！
她甚至庆幸，没有将他交给父王！
他手段诡异莫测，父王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还可能在他手里吃亏。
她吃亏，总好过父王吃亏。
“嘻嘻，公主嘴硬得我差点信了。”秦生离以天真的口吻笑道，“不过，就算你将我囚禁起来，也没有用。天底下能困住我的人，唔……我不告诉你。总之，如果你将我囚禁起来，我就金蝉脱壳，换个身份再到你身边。到时你绝对发现不了我，你还是会中招。”
他说到这里，高兴极了：“其实，你将我放在身边，是为了监视我吧？你也算是聪明了，但是你料想不到我的真实身份和本领，失算一筹并不怪你，毕竟你的对手是我！”
他极为兴奋地说了一堆，似乎想让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以别人的后悔、愤怒、疯狂来成全他的得意。毕竟，能够让他说出这番话的人只有叶缈缈了。
等他成为“叶缈缈”后，不会有第二个人听他说这些话。
难得做了一件好事，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话，就太可惜了。
他不停诉说着，叶缈缈却并没有后悔、疯狂，手执骨剑，不时挥向四周！
然而，骨剑只对青色火焰有克制之能，对秦生离的神魂并没有作用，她每一剑都挥在了空气中，骨剑上的星芒四散又飞回，在骨剑上下浮动，看起来有些找不到对手的迷茫。
“别白费力气了，剩下这点时间，你可以想一想，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秦生离的神魂继续围着她盘旋，声音笑嘻嘻的，“你求求我，讨好我一下，说不定我会成全你。”
不等叶缈缈回答，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说道：“就在你沐浴时，我用你的令牌联系了琦玉。他好伤心的样子，我想一想，等我成为你回去后，就把他叫来，抽他一顿鞭子。反正你常常抽人，这样最像你了，琦玉一定不会怀疑。”
“他对你那么忠诚，那我天天招男宠，并且以鞭打他为乐，你猜他会对你忠诚多久？”他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回答我嘛，到时我验证一下，看看你猜的对不对。”
叶缈缈听着他嚣张又恶毒的话，此刻恨不得化为一团火将他烧得灰飞烟灭，但她料想到自己拿秦生离的神魂没有丝毫办法。她是魔族，没有魂魄，也不懂得对付神魂的办法。骨剑对他也没有用，她恐怕……
“你做梦！”她反手一剑刺向自己。
她宁可死，也不会让他用着她的身躯，做着恶心的事，伤害她在意的人！
而她死后，琦玉一定会为她报仇！
又一次即将死亡，而且是预知的死亡，并非突然而来的死亡，让叶缈缈感到难过不已，甚至有泪光在眼眶里凝聚，滚动欲滴。
她以为，这一世可以好好活着，舒舒服服地活着。可是她做了那么多，避开了诸皇天，避开了人族与魔族的大战，却没有避开秦生离。
她甚至死得更早了。
叶缈缈十分难过，这一世死前甚至没有看到琦玉，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她将埋骨在这片古朴诡秘的宫殿内，死后无端端消融，可能连魔骨也留不下。
“你一定会死！”剑锋割在脖颈上的一刹那，她死死盯着空气说道。
她看不见秦生离在哪里，但秦生离可以看到她。此刻看着她眼中的坚决与无畏，一时竟然沉默了。
“你不能死。”他控制住她的手臂，很快笑嘻嘻地道：“我要你的身体，你怎么能死？”
不再与她交谈，庞大神魂钻入她的体内。
然而，他发现自己竟然钻不进去！
她的身躯仿佛铜皮铁骨，坚硬而紧密，他就像一缕风想要钻入一只密封的铁桶，毫无办法！
“为什么会这样？”他意外极了，绕着她的身躯打转，却始终不得其法，最终他道：“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奇怪极了，整个身体像是被人紧密地封印着，他寻不到丝毫破绽！
叶缈缈又被他控制住，极为不甘，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无比厌恶，挥起骨剑便是一斩！
无数星芒脱离骨剑，飞散在空中，本以为又是一次无疾而终，没想到星芒所散之处，竟勾出了一点青芒，那种水火相遇的“滋滋”声又响起来！
“你做了什么？！”一点又一点的青芒被勾出，愈来愈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哪怕秦生离迅速退远，也没有用，星芒如吸附在他身上，不时勾出更多的青芒，一点一点熄灭。
秦生离刚才失去了十分之一的本命之火，已经元气大伤，此刻犹如惊弓之鸟，眼看本命之火以不可遏制的速度被勾出、熄灭，他当机立断，抬手一挥——
叶缈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双脚踩在实处。她定睛一看，竟然又回到了逍遥宫，她离开前的房间内！
而令她大为惊讶的是，只见房间内掉落了一地的血肉，似乎是她震碎的“秦生离”的凡人身躯。而在身躯之上，覆盖着许多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纸片。
不远处的地面上，是她的令牌，白光一闪一闪，有人在联络她。
她被秦生离抓走之前，正跟程越联系。发生了这事，通讯可能断了，此时不知是谁联络她。
叶缈缈拿起令牌，低头一看，发现是琦玉，正要连通，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是赤阳真人的声音：“宫主？宫主在里面吗？”
“在。”叶缈缈说道，顺手接通了琦玉的联络，同时袖袍一挥，打开了房门。
令牌接通后，上空浮现出琦玉的影像，他见到叶缈缈此时的情形，不禁一怔，紧接着面色大变：“殿下，发生什么事？！”
他刚才忽然一阵心悸，不知怎么，恐慌得厉害，立即拿出令牌联络她。没想到，她果然出事了！
“出了点事。”叶缈缈道，看着走进来的赤阳真人、卫掌门、洛掌门、苍叔等人，对琦玉道：“我没事，等下联络你。”
而后挂断了通讯。
对卫掌门、洛掌门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两位怎么来了？”
卫掌门看着她散发赤脚，一身血污地站在地上，脸上也沾了血污的模样，不禁大为讶异：“是什么人伤了叶掌门？！”
“血魔殿没有灭。”叶缈缈抬袖抹了把脸，看着他们说道。
将之前发生的事，对几人说了出来。
以秦生离的邪异，他不仅仅是叶缈缈的仇人，对人族而言也是需要诛灭的凶邪。
此事一定要告知人族。
而且，人族对付人族，一定更为擅长，比如在神魂上的手段。
卫掌门听着，渐渐神情变得凝重。
他们来此，是因为赤阳真人的请求。之前程越跟叶缈缈说事情，忽然失去了她的回应，担心出事，就联络了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不认为叶缈缈会出事，她身边有苍叔二人守护，除非渡劫期修士出手，否则她不会有事。不过，此时紫霄宫、碧落门、炼器宗等对魔族都不抱好意，他担心有状况，便请了洛掌门跟他前往，毕竟洛掌门是逍遥宫的客卿长老。
卫掌门看见了，就也跟上了。
在门口，他们见到了苍叔二人。他们负责保护叶缈缈的安危，但也不会进入她的房间内保护她，都是就近守着。
“你们没发现她消失了？”卫掌门问苍叔二人。
苍叔二人极为讶异：“公主的气息一直在房间内，从未消失。”
卫掌门沉吟着，目光落在了地上，散落在一堆血肉上的许多碎纸片上。

第120章
苍叔二人没有发现叶缈缈消失，在他们的感知中，叶缈缈一直待在房间内。
以他们的修为，不容易被蒙蔽感知。所以，这段时间叶缈缈的确待在房间内。卫掌门轻抬手指，将那摊血肉上的碎纸片挑出，掌心一抹，顿时碎纸片在空中翻飞、排序，组成了一幅画。
只可惜，那画上的墨迹全都晕染，看不清原样。他手一松，任由碎纸片重新散落，说道：“这老魔的手段不少。”
叶缈缈听了，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赤阳真人道：“卫掌门，那血魔殿的老怪并非魔族，还请不要污了魔族的名声。”
卫掌门愕然，随即失笑道：“好。倒是我没注意了。”
叶缈缈入内换了身便装，而后走出来道：“秦生离想要借我逍遥宫的壳子孕育血魔殿，我担心他在那些珍本秘籍上面动了手脚，想请两位掌门分辨一番。”
她打算把这些秘籍送给人族，倘若这些秘籍有什么不妥，日后魔族定会被牵连。因此，让卫掌门、洛掌门过目一番，保险一些。
“好。”卫掌门和洛掌门并未拒绝。这等大事，两位大宗门的掌门都愿意担起责任来。
一行人便去往逍遥宫的藏书阁方向。
珍本秘籍被放在七楼，数目不少，而且许多是失传的功法，两人需要一些时间进行研读。好在鉴宝大会一时半会儿开不完，不需他们时刻都在，便不要紧了。
叶缈缈不懂人族功法，在他们研读时，便寻了一间静室，拿出令牌，连通琦玉。
“殿下！”琦玉很快接起了，投影立刻出现在上空，温柔的眼睛里透着担忧与着急。
叶缈缈点点头，说道：“我没事。”
“究竟发生什么？”琦玉不由问道，“为何殿下之前浑身血迹？”
叶缈缈想起之前在“殿宇”内，秦生离要折磨琦玉的恶毒话语，再看琦玉担心的面孔，心下不觉暗叹，说道：“是秦生离，他的身份被程越查出一线，我要提他去见卫掌门等人，被他反了。”
将之前的事，对他说了一遍。
但没提自己身上有封印，且从封印中取出魔骨的事，只说随手从纳戒中取了一件法宝。
在她脱身后，之前消失的纳戒又出现在她的手上，看来之前在“殿宇”内，秦生离并未除去她身上之物，只是以障眼法掩盖了。
琦玉听后，面上因愤怒而涨红：“他好大的胆子！”
之前如何激他，也不过是争宠罢了，琦玉并不恨他。但现在，秦生离居然敢折辱殿下！
琦玉本来只是想杀了他，现在却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实力莫测，手段诡异，不可小觑。”叶缈缈道，“我担心他没完，会暗中卷土重来。”
说到这里，她眉头皱起。
秦生离并无真身，只有神魂，他可以任意变化，寄生在别人体内，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就让人防不胜防。
她想提醒琦玉小心，又不知如何提醒——她自己都不知如何防备秦生离！
“我会小心他的。”这时，琦玉率先开口了，“殿下也要小心，不要再放危险的人在身边了。”
之前明明知道秦生离身份不明，她还将他放在身边。
若是没有将他放在身边，不论他搞出什么事情，遭祸的只是别人，绝不会是她！
现在秦生离身份暴露，目的也暴露出来，一定不会甘休。他无法寄宿在她体内，一定会变成别人的模样，再次来到她身边。只要她别把不知根底的人带在身边，危险就会小很多。
叶缈缈听了，一时没有语。
身为首领，怎能拒绝危险？她从前也不是不知秦生离古怪，但一来他发过誓，不会对她不利，二来他是冲她来的，她想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才将他放在身边。
而且她身边有苍叔二人守护，他便是要作恶，也不容易得手。这是她从前的想法，没有料到秦生离手段古怪，竟可以避过苍叔二人。
“如果他还敢接近我，我仍旧会把他留下。”叶缈缈缓缓开口。
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潜伏在暗中好。
“殿下！”琦玉顿时急了。
叶缈缈便道：“我会想办法知会卫掌门、洛掌门，让他们收拾他。”
虽然她的骨剑对他有克制作用，但叶缈缈没有自大到一个人对付他。她惜命，不会明知他危险，还不找帮手。
琦玉这才松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会速速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回到殿下身边。”
叶缈缈抿了抿唇，点点头：“好。”
通讯断掉。
叶缈缈收起令牌，走出静室，找到赤阳真人问道：“有什么材料，可以炼制成法宝，阻挡神魂的入侵？”
如果有的话，她打算大量打造一批，给弟子们佩戴上，避免被秦生离寄宿。
赤阳真人犹豫了下，说道：“的确有。但，那老贼的神魂强大，品级不高的法宝，只怕抵挡不住。”
并不是高品级的材料，就一定能炼制出高品级的法宝。这需要锻造技艺极深厚的人，才能做到。
“这……”叶缈缈不由烦恼起来。
锻造大师都在炼器宗，可炼器宗跟魔族是站在对立面的，肯定不会帮他们炼制这么多高品级法宝。
“也许，抵御血魔殿，人人有责？”赤阳真人试探着道。
叶缈缈冷笑一声：“不会！”
如果炼器宗得知逍遥宫魔族有可能被血魔殿侵蚀，他们只会欢天喜地，敲锣打鼓，更加底气十足地说：“魔族已经被血魔殿侵蚀，我们要除魔卫道，替□□道！”
这下赤阳真人也头疼起来。
局面一下子变得对他们极为不利。
而就这时，一道墨色流光自天边而来，转眼间便来到叶缈缈面前。
青年男子一身墨色华丽繁复长袍，容貌冶艳，高高瘦瘦，身姿如风。站在叶缈缈面前，目光微落，停顿在她腰间，一触即收，望着她的眼睛问道：“出了什么事？”
“大妖王。”叶缈缈立刻行礼，颇有些意外，“没想到惊动了您。”
来人正是孔雀大妖王，他略点了下头，然后说道：“我察觉到尾翎被毁，问你父王，他并不知情。究竟怎么回事？”
他担心叶缈缈遇到危险，毕竟能够损毁他尾翎的人，一定是绝世强者。他第一时间以为是魔尊出手，但是问了魔尊，他并不知情，才觉不好，立即赶了过来。
叶缈缈立即道：“感谢您的关爱。”并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末了道：“抱歉，我没有保护好您赠我的礼物。”
孔雀的确觉得可惜，那是他唯一流落在外的尾翎，令他损失了许多修为。不过，他淡淡道：“你没事就好。”又问，“你那把能够对付他的剑，我看一看。”
叶缈缈犹豫了下，没有立即拿出。
那是她前世的魔骨，她一碰之下，就明白了它的来历。而孔雀大妖王这等修为，想必也能看出来。
这便不好解释了。
她虽然对孔雀大妖王很亲近，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她吐露秘密，那就是父王。别的，谁也不行。
“不方便？”孔雀察觉到她的迟疑，微微挑了下眉。
叶缈缈很快拿定主意，歉然道：“是。”
孔雀没有再说，只是淡淡道：“尾翎已毁，你我之间的缘分已尽，日后保重。”
他待她另眼相看，便是因为他的尾翎在她手里。如今尾翎已毁，她又已经成年，何况妖族与魔族也已经独立，两人之间便没什么联系了。
说完之后，他四下张望一番，眉头微皱：“你父王没来？”
他都告诉了他，叶缈缈的武器被毁，他居然无动于衷？
“没有。”叶缈缈道。
孔雀的眉心抽了抽，实在忍无可忍，拿出令牌，联系魔尊：“速来！”
虽然叶缈缈成年了，但是一个刚成年的小魔，经历了生死危机，被人狠狠欺负了，当爹的就不管？！
很快，魔尊来了。
叶缈缈便又对他说了一遍。
“你有我蜕下的角，我以为你会求救。”魔尊意外地道。他正是因为叶缈缈没召唤他，以为她没事，才没有来。
旁边的孔雀大妖王实在听不下去了，扭头就走了，化为一道墨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此处只余下魔尊和叶缈缈。
“你为什么不召唤我？”魔尊不解地问道。
他给她小角，就是让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向他求救。她遇到这样的危险，为何不召唤他？
叶缈缈想到当时的情形，登时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
她当时觉得，秦生离太危险了，对他们魔族而，是难以应付的大敌。哪怕父王是魔尊，可他也没有魂魄，缺少对付魂魄的手段。她担心父王被害，才没有拿出黑色小角唤他。
但凡她有一线生机，她都会忍住，不让父王对上秦生离。这样等她活下来，还是有父王可以依靠。
而在她决意赴死的关头，她仍旧没想到向父王求救。父王乃绝顶强者，只要他不出现，那么秦生离想要找到他、加害他，难之又难。她死就死了，岂能拖父王下水？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一旦说出来就会被父王骂蠢货。
一个不知道向长辈、向强者求救的蠢货！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或许是前世吃了许多苦头，却没有人帮一把，导致她有事宁可一个人扛，总之她没有向他求救是事实。
魔尊只是问了她一句，既没骂她，也没喝斥她，她居然哭了！
他一头雾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叶缈缈很委屈，又后怕，她死里逃生，之前根本不敢想，方才对孔雀大妖王和父王都说了一遍，此刻有父王在身边，心里好不安稳，那些情绪再也压制不住，悉数涌来，将她淹没。
“我害怕。”她抽噎着说。
她很害怕，她差点就死了，又死了。
这一次，难道还能重生不成？
不，不会了，她隐隐明白，这一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难过，哭得停不下来。落在魔尊眼里，既奇怪，又无奈，学着人族的样子，将一只手掌扣在女儿的脑袋上，说道：“你害怕就叫我，谁让你不吭声的？”
叶缈缈哭得更厉害了：“我下次，一定吭声。”
魔尊便不再提这茬，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脑袋，一边沉吟着说：“此人，的确是大敌。”
口吻亦是沉重。
他不惧怕劲敌，但这等跟他不是一个路数的敌人，让他无从下手，才使他警惕而戒备。
“这段时间，我留在逍遥宫。”他做下决定，“你有事就叫我。”
叶缈缈吸了吸鼻子，说道：“不用。”
“你小瞧我？”魔尊忽然冷笑一声，扣着她的脑袋，将她一把推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没有向我求救，是认为我不是他的对手？是不是？”
没有任何人能够挑战魔尊的威严！
哪怕是他的继承人，也不行！
叶缈缈忙道：“不是！没有！父王别误会！”
魔尊并不信，冷冷地看着她。
叶缈缈只得绞尽脑汁地描补：“父王很忙，我不好意思总是打扰父王，而且我身为少主，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又岂堪配少主之位？”
魔尊勉强信了她的解释，说道：“你是我亲封的少主，我说你配，你就配！”他脸上有点嫌弃，“来到人界后，别的不学，专挑人族那些‘谦逊’学，你怎么就不学点好？”
叶缈缈不敢辩解，低头认错：“我会改的，父王。”
魔尊这才放过她，说道：“那就这样。”化为一缕黑烟，离去了。
叶缈缈不敢问他住哪里，在逍遥宫中打算做什么，此刻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心里想道，她的确想错了一件事，而且还是要紧的事——她只想着父王没有神魂，不知道怎么对付秦生离，可能会吃亏。却没想到，她也是魔族，也没有神魂，不也硬生生扛住了秦生离的操控吗？
凭什么父王不能？甚至，父王抵抗起来比她轻松不知多少倍！
不，秦生离说不定无法操控父王！
这样想着，她不禁心神一震，之前的低落、恐惧、担忧等一扫而空！
父王并不怕他，她仍然有一个坚实的靠山！
振奋起来后，再想到当时居然“英勇”自杀，不禁羞耻得想要捂脸。真是愚蠢透顶，她居然还觉得自己当时很是英勇，明明叫来父王后，她就可以得救！
因着这份羞耻，她独自一人站立在楼阁之上，许久没有动弹。
吹了好一阵子的冷风，才终于将那份羞耻压下，她反思检讨了自己犯下的错误，重新收整好情绪。
转身往卫掌门、洛掌门所在的方向而去。
“此獠神念强大，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卫掌门说道，如果他的神念强过秦生离，就不会在鉴宝大会上明明见过秦生离，却发现不了他的异样，“不过，他想要为所欲为，还差口气。”
秦生离没有身躯，只有神魂。
但修士没有身躯是不行的。人族的功法便是身躯与神魂同修，以一副强大的躯壳容载强大的神魂。单单有躯壳，却没有神魂，与死人无异。而没有躯壳，只有神魂，亦不是什么好事，一旦神魂受损，则无处可躲，无处可栖，恢复起来极为艰难。
秦生离手段诡异，加上本命之火极为凶猛，极少有修士是他的对手。就连卫掌门、洛掌门等，都不是其对手，甚至交手起来，有可能被他重创。
但，他想要为所欲为，却也不是容易的事。秦生离只有一个，卫掌门、洛掌门等加起来，却有多个，一个人的神念不足以与他抗衡，但多人的神念一齐攻击，他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此獠心性狡猾，短时间内不会再次现身。”卫掌门说道，“不过，他稍稍修养过后，一定还会出现。以他的骄傲，只怕还会选叶掌门下手。”
秦生离非常骄傲，从他平时的行事就可以看出。他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他认为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下，所有人都在配合他玩游戏。
却在叶缈缈这里栽了跟头，计谋没成不说，还损了修为。一定不会甘心，要卷土重来。
但他又足够谨慎，因此再次现身，一定不会轻易被察觉。众人讨论过后，认为他可能变成任何人，所有跟叶缈缈联系紧密的人，都有可能被他选中。
赤阳真人、琦玉、程越、青阳宗掌门等，都在他的目标范围内。
其中，赤阳真人的危险最大，他乃是掌教大师兄，逍遥宫的一切都在他的管理之下。只要寄宿了他，那么逍遥宫、魔族的一切在他眼里都犹如透明，将逍遥宫变为血魔殿，易如反掌。
琦玉和程越的危险程度不相上下，一个狠狠得罪过他，另一个也狠狠得罪过他。
青阳宗掌门的危险性仅次于二人，因为他比较隐蔽，扮作他最不容易被看出来。
“我……”听到这里，赤阳真人不禁摸了摸头，担忧地说：“我这么危险吗？那我要怎么办？”
他之前不知道，当个风光的掌教大师兄会是要命的事啊！
早知道还不如被宫主骂废物！
“自求多福吧！”卫掌门实话实说道，“到时候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赤阳真人听了，不禁在心里暗骂，这就是正道领袖，听听说的是人话吗！怪不得纯阳宗不受待见，就听他们说话的风格，受人待见就怪了！
“宫主，如果我不幸遭难……等我死后，请赏我一个凝神玉打造的棺椁。”他诚恳而祈求地看着叶缈缈说道，“如果我不配，就把我的尸骨烧成灰，给我一个小小的坛子也可。”
他生前努力追求风光，死后也不能差了！
叶缈缈点点头：“可。”
赤阳真人听了，不禁又来气。跟纯阳宗比起来，魔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就不会说，你不会死吗？
经过一个多月的钻研，卫掌门和洛掌门将珍本秘籍都看过一遍，说道：“没问题。”
都可以练，并非邪修手段。
其中有几本秘籍稍稍过时了些，其中的灵气运行路线不太妥当，被卫掌门和洛掌门改掉了，如今真真正正是修真界瑰宝了。
“难道他果真没做手脚？”叶缈缈拧眉，并不相信秦生离会这么安分。
他最爱搞事的，就这么白送她一份大礼，叶缈缈觉得不大可能。想到秦生离之前来过藏书阁，更加觉得有古怪。他懒得很，从不做多余的事，那日来藏书阁，一定做了什么。
她叫来藏书阁的看守者，问他秦生离来的那日，都去了哪里，借了什么书？
得知秦生离每一层都溜达过，叶缈缈顿时头大起来。难道每一本书籍都要检查过吗？这就是太浩瀚的工程了！
“叶掌门不必如此谨慎。”这时，卫掌门温声劝道：“即便他做了手脚，可是血魔殿想要死灰复燃，也不是容易的事。只要灭了秦生离，那么血魔殿不足为惧。”
血魔殿都被他们这些大宗门平了好多次了，一次比一次安静如鸡，再也不复当年祸乱天下的情景。为什么？就是因为血魔功法难练，练成的人少，修为高的更少。也只有秦生离这个创出此功法的鬼才，能够修成此等修为。但，秦生离一定会被他们斩杀！
而血魔殿又被叶缈缈杀过一轮了，高手几乎诛灭殆尽，即便还有血魔功法传世，但想要出一个大成之士，难之又难。
根本不必如此小心。
这不仅是卫掌门的态度，也是洛掌门的态度，她甚至更简单：“再平一次就是。”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邪修门派敢现世，平了就是！
叶缈缈到底年纪小，没有他们的智慧和沉稳，闻很是佩服地点点头：“是。”
几人从藏书阁离开。在无人注意的三楼一层书架上，《长生诀》安静躺着。
鉴宝大会上十分热闹。虽然叶缈缈不在，卫掌门、洛掌门也不在，但不影响诸多门派和家族们之间的热闹。
尤其是战事已平，想到叶缈缈说过的，要将战利品送还人族，分给盟友，在座诸位绝大多数都想做逍遥宫的盟友。
即将入席时，卫掌门传音给叶缈缈：“不要将血魔殿、秦生离的事再说给别人听。”
叶缈缈轻轻颔首，而后缓缓入席。开始挑选，哪些是逍遥宫的盟友。
而此刻，平掉战事的琦玉，穿好铠甲，束好发冠，准备回程。
锋利的眉宇忽然微拧，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缕阴冷的东西钻入体内，但是仔细感受，却什么也没有。
他很快松开眉宇，忽略这点不起眼的小事，想起将要回到逍遥宫，回到殿下身边，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忐忑。
这次回去后，殿下会跟他分开了吧？
他已经占据她情人的位置很久了。上次离开她之前，他就察觉到，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于是，他匆匆逃出。
这些日子，他一直不敢想此事。但，现在他不得不想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吸引力有限，手段有限，他不能使她改变。不能抑制住她风流浪荡的品性，使她一心一意地待他。
他之前希冀着，她会为他改变，虽然只有一丝丝，但他时时期盼着。现在希望破灭，他不由得想，还是要变得强大。成为妖尊，向她提亲。
如今妖族独立出来，他不能再以妖尊之名震慑魔族，但他可以妖尊之名向她提亲。
魔族崇拜强者，如果他成为妖尊，她会尊重他、景仰他、爱慕他吧？
“会的。”体内似乎有个小小的他在说，“变强吧！变强了，什么都会有！”

第121章
什么都会有？这倒未必。但不管怎样，所拥有的一定比现在的他要多。
琦玉这样想着，心下微定。
殿下跟他分开不要紧，反正他早就料到的。只要他努力变强，以后会收获她的爱慕和景仰。
“那要到什么时候呢？”这时，身体里的小人又说话了，“成为妖尊那么难，我又没有好的功法和资源，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妖尊？”
琦玉一想，这是个问题。如果他几千年后才成为妖尊，岂不是太晚了？
他不想那么久之后才拥有她。
难道要回妖族，寻找属于狐族的特别功法？
“为什么不呢？”身体里的小人说道。
琦玉这时有些奇怪，他往常也会自己跟自己反驳、争辩，但是不像今日这么勤，这么顺畅。
“该不会是被秦生离那个老妖怪附身了吧？”身体里的小人忽然惊恐地道，“他可是会寄生的！”
琦玉悚然一惊！
“刚刚有股凉气钻进我身体里了！”小人又惊恐出声，“一定是秦生离！肯定是他！”
琦玉皱起眉头，不禁担心起来。
“如果我被寄生了，就不能回殿下身边了！”小人难过地说，“我会很危险，我不能再接近殿下！”
琦玉想到那情景，不禁难过起来。秦生离未必不会寄生他，他可是几次说过要杀他，而且殿下器重他，寄生在他的身体里，能够更方便接近殿下。
“那我被寄生没有？”片刻后，身体里的小人困惑道：“我要如何判断呢？”
琦玉面容沉默。他无法判断，这是最致命的。
但他又不能仅仅因为一个怀疑，就不回殿下的身边。
求助人族会有用吗？他们能分辨出来吗？
“何必那么麻烦？”这时，身体里的小人嘻嘻一笑，“我告诉你好了，我就是秦生离。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是属于秦生离的笑嘻嘻的语调。
“你！”琦玉又惊又怒，“竟然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
他还以为身体里的小人是他自己的心声！
秦生离居然如此愚弄他！
一时间牙关紧咬，恨不得把他从身体里扯出来，碎尸万段！
但同时又后怕不已，如果秦生离没有承认，他要到何时才会发现？想到这里，不禁毛骨悚然！
“我被叶缈缈打伤，准备找个地方修养。想到要离开一段时间，来跟你道个别。”秦生离不再装作是他身体里的小人，用懒洋洋又天真的口吻说道：“好歹同伴一场，你肯定也想跟我道别，对不对？”
琦玉冷笑一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了是道别，你不信。”秦生离嘀咕道，“还有，我想请你好好照顾公主。等我养好伤回来，再去找她。”
琦玉听他提到叶缈缈，浑身戒备：“不许打她的主意！”
“瞧你，都要失宠的人了，还管那么宽。”秦生离不以为意地道，又懒洋洋地说：“不过，公主伺候起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回味地道：“她喂我吃饭团时，手那么软，我握着她的手，简直想连她的手一起吃掉！”
“你闭嘴！”琦玉浑身绷紧，脸色铁青。
秦生离依然故我，说道：“还有哦，她为我跳舞呢，腰肢柔软，姣好极了，我见过的美人颇多，但她是最有味道的一个。”
“我让你住口！”琦玉怒道。
他知道叶缈缈受了折辱，但不知详细。叶缈缈之前对他说时，只说秦生离操控了她，她的身体不能自主。
他刚刚知道，秦生离如此混账！
他气得浑身发抖，周身气息外泄，衣袍激烈翻卷，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熊熊燃烧！
“我一定会杀了你！”他一字一顿地道。
秦生离这辈子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如果他还有身体，此刻一定会掏一掏耳朵表示嫌弃。
“没新意。”他说道，接着以语重心长的口吻劝道：“我这样混账的人，与她最是般配。你又何必作践自己？你看她的性情，最是没良心也不过。你待她多忠心？她不是照样沾花惹草，不在意你的心情？”
“你不必挑拨。”琦玉冷冷道，“我知道她的好！”
如果她不好，秦生离怎么会跟他抢？
他想要挑拨他对殿下的忠心，实在太小看他了！
“你别欺骗自己了，她有什么好？”秦生离撇嘴道，“自大，狂妄，好色。你别不承认，她明知我身份古怪，还将我留在身边，不是自大是什么？唔，也怪我太好看，又多才多艺，幽默有趣，她好色心起，谁的话也不听，非将我留下来。”
他真话假话掺着说，外加诸多臆测，把叶缈缈说得一无是处，只有一张脸能看，劝琦玉别想不开，一棵树上吊死。
琦玉并不上他的当。
当然他也不辩驳。殿下的勇敢，担当，努力，这些都不必对秦生离说。
他不配知道。
“要走就快滚。”他冷冷地说。
他十分戒备秦生离在他的身体里，这样他就错失了跟殿下接近的机会。
他绝不会明知秦生离在他身体里，还往殿下跟前去。
秦生离一定不会露出破绽，会装作是他，骗取殿下的信重。或者，他足够狂妄，就是要表现出来，让殿下杀他。
但不论哪个，都卑鄙而恶毒，他决不允许！
“走就走。”秦生离嘀咕道，“叶缈缈熟悉你，我用你的身体才骗不过她，你才不是我的人选。我有更好的人选。”
“你要做什么？！”琦玉瞳仁微紧。
秦生离高傲地道：“我难道会告诉你吗？”转而又笑嘻嘻起来，“是不是宁可我在你身体里了？当初叶缈缈就是这么自负，你们两个这一点倒是般配。不过，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一缕微凉的气机从体内涌出，最后留下的是三个字：“再会啦！”
“秦生离！”琦玉喝道，目光看向四周，但是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人回答他。
秦生离走了。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琦玉的眉头微微拧起，俊美的脸上透出几分担忧。
秦生离不知所踪，何时会卷土重来？
又会借谁的躯壳？
登上回程的楼船，沉思三日之后，他拿出孔雀大妖王的羽毛，注入一丝妖力。
上面白光一闪，紧接着恢复了原状。
琦玉握着羽毛，站在窗口，望向天际。
之前在魔渊，孔雀大妖王引他回妖族。当时魔尊已经答应妖族独立，大妖王便到处接引族人，他也没能例外。
但，他拒绝了大妖王，因为他当时在为叶缈缈练兵，他要而有信。
大妖王没怪他，还很理解地说，以后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妖族，并给了他一根羽毛。
琦玉没有受委屈，但他想要得到狐族的传承。殿下劲敌颇多，秦生离尤甚，他要为她独当一面。
不多时，一道墨色光芒自天际划过，眨眼间降落到他身前。
“是你，狐族的小子。”孔雀看着他，神情温和，“你打算回妖族了？”
琦玉对他行了一礼：“参见大妖王。”而后抬起头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不知狐族可有特别的功法？”
孔雀一听，便知道他想要本族的传承，点点头道：“妖族的传承一直很完善，狐族的功法亦流传下来。只要你回去，就可以获得狐族的独特功法。”
他神情温和，带了微微的笑意：“你要回去吗？”
孔雀很想琦玉回去。在他看来，这个狐族的后辈性情坚毅，英勇忠诚，是不可多得的才俊。如果回到妖族，悉心培养，一定会成为年轻一辈的领袖。
但琦玉拒绝了：“不。”
“为何？”孔雀意外地问。他以为琦玉召唤他，是想要回妖族。而且，妖族还有他可以修炼的功法，他为何不想回去？
“我不想安居一隅。”琦玉如此回答。
如今妖族独立，并不像魔族这般融入修真界，而是单独挑选地方定居，并不与万族来往。
倘若还是在魔渊，那么妖族独立，安居一隅，他会考虑回去。但现在是在修真界，天下之大，万物之奇，山河之丽，使得安居一隅并不是个具有吸引力的选择。
孔雀听了他的回答，没有立即开口，缓缓将他打量片刻，才开口道：“你想待在魔族？你有心上人是魔族女子？”
纵然琦玉是那么说，但这种事，孔雀见得多了。无他，只有情之一字，使妖族儿郎不想回归。
情之一字，着实害人不浅，他心中想道。
琦玉察觉到什么，猛地后退一步，浑身做出戒备之态。
刚才孔雀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以为自己要被强行抓回妖族，进行轮番说教，直到他松口承认忘了殿下，方能罢休。
察觉到他的戒备之态，孔雀本来伸出去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这是他看重的小辈，倒不好这般粗暴地待他。手握成爪，收回身侧，转而问他：“你可知妖魔两族的历史？”
琦玉微微点头：“知道。”
孔雀微愕，眉头微微皱起：“你既知道，为何仍旧放任自己沉沦？”
简直是执迷不悟！
“我答应过她。”琦玉见他散去气势，便也放松些许，抿了抿唇，微微垂眼说道：“只要她不赶我走，我永远不会离开她。”
孔雀眉头拧得更紧：“是谁？”
“是公主殿下。”琦玉略有些羞涩，但仍旧是说了出来，“如今应当称呼她为少主了。”
孔雀听说是叶缈缈，竟不觉得意外，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琦玉如果有喜欢的女子，理当是她。
那位魔族的少主，聪明又极富魄力，与其他魔族不同，是个能够折服人的女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叶缈缈引诱得妖族儿郎不肯回归族内，他对她生出几分不满：“她明明答应过我，不招惹我妖族儿郎！”
琦玉听到这里，不由愕然。
他并不知道此事。原来殿下曾经答应过大妖王吗？那，为何又对他……
她是个讲信用的人，说话算话，从来不曾出尔反尔。想到这里，他道：“殿下答应大妖王之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只有这个可能，他相信她。
孔雀并未跟他争论此事，相比叶缈缈的出尔反尔，琦玉的不肯回归才是大事。
他总不能看着他被魔族伤透了心，满身是伤地回归。
“你不肯与我走？”他问琦玉。
琦玉便答：“我答应过她。”
“究竟是答应过她，还是你已经情根深种？”孔雀神情微沉。
琦玉微怔，而后缓缓垂下眼睛，抿了抿唇，才说道：“这不关大妖王的事。”
孔雀被他气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狐族的小子，你胆敢对我不敬？”
“不敢！”琦玉立刻低头，清声说道：“倘若大妖王有何吩咐，莫敢不从！但，此乃私事，的确不关大妖王的事！”
孔雀看着他不卑不亢的模样，既赞赏，又惋惜。
好苗子都被魔族拱了，好不令人生气！
“你不肯跟我回族内，又问我有没有狐族功法，是想我接你回族内，学到功法再离开？”他问。
如果琦玉敢回答“是”，那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而琦玉听了他的话，居然点头道：“是。”
孔雀好气不已，但他没有被他轻易吓到，而是仍旧坚持己见，又让他赞赏不已。
“那就走吧！”他一手提了琦玉，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楼船上。
狐族的功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完的，他在妖族的这段时间，慢慢掰正他就是，孔雀心里想道。
琦玉忽然从楼船上离开，想到什么，忙取出门中令牌，请求连通叶缈缈。
很快，令牌连通了，叶缈缈看到他的投影，有些讶异：“你现在哪里？”
“殿下，我可能不能马上回去。”琦玉温柔地看着她的投影，轻声说道：“我要回妖族，学习狐族的功法。等我学成，便回殿下身边。”
这实在是个巧合。他并非刻意拖延，不回到她身边，履行余下的半个月约定。
真的是凑巧。他本来没想到如此，是秦生离的出现，让他生出危机感，才想到回族内学功法。
叶缈缈也没多想。在她心里，琦玉从来不是耍心机的人。
不过，她此刻不免想道，他又要提升了！
自从成年后，她一直忙着杂务，没有修炼。而诸皇天在外办事，对人族来说亦是修行和磨砺，还不知道提升到什么境界！
她不能落后于他们！
她也要修炼起来，不能再懒散下去了！
“好。”她点点头，并没阻拦他，“我等你回来。”
等他回来，她看看他提升到什么境界，她是不是仍旧比他强大！
琦玉见她点头，心里有些失落。她一向话不多，以往说到这里，就该断掉通讯了。
可他还想看看她，不想断掉通讯。
“你快点回来啊。”没想到，叶缈缈没有断掉通讯，竟然跟他抱怨起来，“你不在，我很是无聊。”
鉴宝大会太无趣了，哪怕是正当的事务，可无趣就是无趣，不能因为重要就显得有趣。
秦生离跑了，不知所踪，身边连个消遣的人都没有。
她对收男宠又兴致乏乏。别看纯阳宗的弟子们个个俊朗不凡，但那只是初看之下，相处不久就能发现，他们的性情实在没趣。
“你要努力修炼，加紧回来。”她这样对他说道。
全场的年轻男修加起来，都不如琦玉的尾巴摸起来有趣，至少她摸他毛茸茸的大尾巴从来不会腻。
琦玉听着她的抱怨声，只觉心里软成了一汪水，不由捂着胸口，像是要捂住里面暖融融的一团火苗，他柔声道：“好，我会尽快回殿下身边。”
“我知道你会的！”叶缈缈见他无所不应，又高兴起来，“你从不令我失望！”
琦玉听了她这话，简直恨不得把命给她！
他从不知在她心里，他是这么好的！
他在她府中是宠侍出身，虽然如今成为她的左膀右臂，但始终担心她轻瞧他。此时听了她这话，他心中大定！
原来他也很好！殿下一直觉得他很好！
“不敢令殿下失望。”他喉头发紧地道。
叶缈缈在会场实在无聊，拉着他说了许多的闲话，直到琦玉来到了妖族的新家园，通讯仍旧没有断掉。
琦玉难得见她如此主动热情，当然舍不得断掉，孔雀看见了，气不打一处来！
他虽然屏蔽了自己的耳朵，没有去听小辈们的谈情说爱，但是琦玉的表情一看就是陷入情深的模样，灼光灿灿，再快活也不过。
小辈们寻到喜欢的伴侣，身为一族首领，孔雀是为他们感到高兴的。但，琦玉喜欢的对象是魔族女子。他不知道魔族无情起来是什么样，他喜欢的人并不能带给他长久的快乐。在短暂的快乐过后，便是永无止尽的，贯穿一生的痛苦。
孔雀的眼中渐渐浮现悲悯。狐族小子对魔族公主情根深种，以后很难忘掉她，喜欢上族中女子。他几乎料到他日后黯然退场的情景，不禁叹息一声。
他站在新家园的入口处，看着琦玉与叶缈缈通讯。
叶缈缈已经开始说起某个小门派的家主是多么不会奉承了，尽捡着他们魔族不爱听的夸。眼看她还要说很久，琦玉终于意识到不能继续下去了，在她的话告一段落后，说道：“殿下，我到了。”
那边，叶缈缈听他说到了，便道：“好，那你去忙吧。”
断掉了通讯。
她总是手很快，从没给别人断掉通讯的机会。
琦玉看着空中突然消失的投影，又看看已经被他握得温热的令牌，面上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
肩宽腿长，容貌精致俊美的青年将领站在妖族新家园的入口处，被不少进出的妖族看到了，一些妖族女子看着他温柔含笑的侧脸，情不自禁地心中砰砰跳，双颊晕红，目光迷离：“这是谁？是新的族人吗？他真好看！”
越来越多的妖族女子停驻，向他看去。琦玉浑然未觉，看向孔雀歉然道：“让大妖王久等了。”
“进去吧。”大妖王没说什么，抓着他进入了妖族的新家园，一片建造极为宏伟，漂亮而富有意趣的城池内。
——
叶缈缈断掉了通讯后，无聊地托起腮，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灵果。
此刻如果有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给她放在怀里摸一摸，就再好也不过了。
但琦玉不在，而她又答应过孔雀大妖王，不招惹妖族儿郎，因此这事是不能行了。不过，她很快想起曾经见过的萧家家主的灵猫，顿时精神一震！
“我想要一只灵猫。”她对身后跪坐的赤阳真人说道，“要漂亮的！温顺的！乖巧的！”
赤阳真人还当她要什么，听说是这样的小事，忙应声：“是，宫主！”
灵猫而已，价值不高，市面上又常见，很轻易就能寻来一只。他拿出令牌，很快寻人吩咐下去。
被魔族平掉的几个势力，即设计魔族抢夺他们宝地，又不肯和解的那些势力，全都被平掉了。琦玉虽然没回来，但是楼船上还有许多魔族、逍遥宫的弟子，并搜集来的诸多宝物。
叶缈缈而有信，将这些宝物分给了“盟友们”。
她如此大方，喂饱了不少小家族、小门派，使得拥护声一时间高涨，认为魔族和善的势力多了不少。就连一些大家族、大门派，都觉得魔族不错。
不好惹，但也不惹事，就是在场诸多势力对魔族的印象。
与这批战利品同来的，还有赤阳真人吩咐弟子们送来的几只灵猫。他不知叶缈缈喜欢什么样的，因此弟子们买了许多品种回来。
有通体雪白的，有通体金灿灿的，有灵豹血统的，体型也是有大有小。不过，性情都很温顺。足有七八只灵猫，围在叶缈缈的身边，有的蹭她的腿，有的跳她怀里，让她摸自己，还有的站一旁冲她叫。
叶缈缈被一群灵猫围住，忽然觉得比一群男宠围着还要晃眼！
男宠只能给她捏肩、捶腿、端茶、跳舞等，有如此漂亮而柔顺的皮毛吗？
她简直爱得不行，摸摸这个，抱抱那个，亲一口这个，吸一口那个，整个人美得发飘！
赤阳真人本来想让她从中挑一个，见她都很喜欢，顿时闭上嘴。
他们逍遥宫又不是养不起，宫主喜欢就都留下呗！

第122章
妖族的新家园建立在一片青翠的山谷中。此处风景秀丽，宁静生趣，是孔雀寻找了很久才选定的地方，极适宜妖族生活。
而琦玉进入城池之内，只见各族建造的房屋样式各不相同，有屋顶尖尖，檐角飞翘，有整座房屋都一只圆润的苹果形状，有屋舍院落齐备，也有敞门亮窗，毫无隐私可言。
此处没有魔族生活，妖族的幼崽们不必整日被关在屋中，可以自由自在地四处跑跳。琦玉一眼望去，便见许多小熊、小兔子、小猫等在草地上嬉戏玩耍。
除此之外，妖族的青年们也不必全部化为人形，可以根据自己的习惯和喜好，露出一部分妖族特征。比如尾巴露出来，翅膀张开在身后，或者露在外面的双手是毛茸茸的虎爪。
再也不担心被魔族看见，或触犯法律，或被抓起来饲养了。
琦玉看着这一幕，眼底不禁浮现出温柔。族人们能够生活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他身为一员，自然是高兴的。接着，他不禁想道，幸好殿下不在这里，否则她看到这些虎族、猫族、兔族的幼崽们，还不知做出什么事来。
以他对她的了解，也猜不出来。
于是他想，幸好她不在这里。穿过各族混居的街区，他往狐族的领地行去。路上不时有年轻的族人向他投来注目，琦玉察觉到，便向他们点头致意。有妖族见他性情温和，便主动走过来：“从前没见过你，是刚回到族中的吗？你是哪个族的，我引你前去！”
“我是狐族。”琦玉便道。
对方是名羽族，瞬间变化成一只巨大的苍鹰，说道：“狐族甚远，你上来，我载你去。”
琦玉翻身跃上，在他背上站稳：“谢了！”
狐族所居住的地方果然甚远，苍鹰飞了足有一刻钟才到。这一路上，琦玉站在他的背上，领略了妖族城池的美好，族人们生活的和睦。
还听苍鹰说了些年轻人都关注的事：“狐族有位明珠，正在寻找伴侣，我们都想博得她的喜欢，然而全都铩羽而归。那位明珠眼光极高，但我想以你的容貌和品格，说不定能被她看中！”
一路上不停描述那位狐珠儿的美貌，说是妖族第一，往前数一万年，往后数一万年，都无人能出其左右。又说幸好妖族独立，否则定要被魔族欺了去。
琦玉听着，并未多说什么。那位狐珠儿漂亮与否，都不关他的事。
只说了一句：“我已有心上人啦。”
“哎呀，那就可惜了。”苍鹰族青年惋惜地道，然而语气丝毫听不出惋惜来，还有些兴奋，完全是少了一个对手的兴奋。
他载琦玉来此，也不全然是热情，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想看看能否偶遇狐珠儿。
也是他运气好，刚刚飞至狐族居住地的上空，便见着一名穿着并不甚夺目，甚至可以说是普通的年轻女子，乌黑秀丽的长发用一根荆钗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下来，蜷在她白皙莹润的颈上。此刻，她赤着脚站在院子里，拎着一只小壶，弯腰在浇花。
她穿着极随性，手臂和小腿都有一截露在外面，显出晶莹夺目的肌肤。让人看一眼，心头便浮现出四个字来——美玉生光。
“狐珠儿，你们狐族有族人回来啦！”盘旋在上空的苍鹰族青年喊了一声。
话落，弯腰浇花的女子顿时抬起头来。刹那间，日月无光，只见她肌肤如玉，五官精巧，双眸莹莹，灿灿生辉，美得浑然天成，犹如偶落凡尘的精灵仙子。
一时间，苍鹰族的青年不由得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惊扰了什么。
“是你？”狐珠儿的目光从上空的苍鹰身上扫过，落在了琦玉的身上，同族独有的嗅觉，让她识别出了琦玉的身份。
琦玉点点头，自苍鹰族青年的背上跃下：“是我，来拜访族长。”
狐珠儿将他上下打量几眼，眸光微微变化，一手将水壶背在身后，一手抚了抚落在脸畔的碎发，抿了抿精致的红唇，说道：“族长不在，我带你去见长老吧。”
琦玉便道：“多谢。”
狐珠儿将水壶放在窗台上，说道：“稍等我片刻。”
琦玉便等在院子里。苍鹰族青年也落了地，化为人形，凑近琦玉问道：“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妥帖？”
琦玉看了他两眼，替他掸了掸几乎看不出来褶皱的肩头，说道：“好了。”
“多谢！”苍鹰族青年立即喜滋滋地道。而后便翘首以盼，等狐珠儿出来。
狐珠儿很快就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衣裳，竟是一袭漂亮到发光的裙子。如果说刚才她简朴穿着，已经如同偶然坠落凡尘的精灵仙子，那么此刻精心打扮的她，已经让人无法直视，只想跪地膜拜了。
苍鹰族青年看到她盛装迷人的模样，顿时失神，目露痴迷。紧接着，便是落寞起来：“我不配。”
黯然转身，在空中变回一只苍鹰，摇摇欲坠了几下，而后拍打着翅膀离开了。
狐珠儿从头到尾也没有看他一眼。在她眼中，这种事情一天要发生好几回，实在难以生出情绪波动。
“走吧。”她对琦玉说道。
琦玉点点头，跟在她身边，出了院子，往长老住的地方行去。
“我叫狐珠儿，你呢？”路上，狐珠儿跟他搭话。
琦玉便道：“琦玉。”
“我从前没有在族中见过你，你是刚刚被大妖王寻回来的？”狐珠儿又问。
琦玉点点头：“是。”
狐珠儿察觉到他十分寡言，不像其他妖族的年轻人那样对她殷勤讨好，不由得掖了掖耳边的碎发，露出精致的侧颜，目露好奇地道：“你从前在哪里居住？大妖王在何处把你寻回来的？”
“是我主动寻的大妖王。”琦玉没有全都回答，而是说道：“我想得到本族的传承功法。”
狐珠儿是个聪明的女子，此时察觉到什么，脚步微顿，而后问道：“你为了功法才回来？如果没有功法，你便不会回来？为什么？”
他们妖族在魔渊中的生活并不好，起码没有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好，她知道的族人都高兴回来、愿意回来，为何琦玉不是？
想到什么，她试探着问：“你有魔族的伴侣？还是人族的伴侣？”
只有这种情形，才会让族人无意回归。
他们妖族都是痴情的性子，一旦有了外族的伴侣，就会事事站在伴侣的角度考虑，宁可跟伴侣在外生活，也不舍得让伴侣离开熟悉的生活，跟他们回妖族。
“不关你事。”琦玉淡淡答道。
他向大妖王坦露，是因为身为妖族子民，应当对首领说出实情。
但面对狐珠儿就不一样了，他不必对她说什么。
有一个魔族伴侣的事，他不打算再对任何人说起。当然，如果族长或长老问起除外。
狐珠儿见他态度冷漠，心里有些不高兴。她长这么大，一直是族内的小公主，从来都是被捧着、哄着的。琦玉居然敢这么对待她，她一时不悦，便也不说话了。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抵达族长的家。
“三爷爷。”狐珠儿率先推开篱笆院门，向里面喊道：“有族人回来啦，我带给您看！”
不多时，一名容貌出众的中年男子从屋内走出。
狐族大多相貌姣好，男女皆是如此。这位三长老虽然容貌出众，但是在狐族内部却是普普通通的。
他见到琦玉，对他略略点头：“进来吧。”
琦玉拱手行了一礼，而后跨进小院，走进门内，对三长老说出实情：“我来寻本族功法。”
三长老问了问他的修为，以及所修行的功法，得知他没有修行任何功法，全是自己摸索，不禁讶异：“不错，天赋很高。”
与他对了几招，更加欣赏起来：“好，好，是个出色的小子！”
并不急着将功法给他，而是与他谈起了回到族中后，未来的发展。
还隐隐透露出将狐珠儿许配给他的意思。
狐珠儿是他们狐族的一颗明珠，可惜狐族年轻一辈的小子没有配得上的，别族的小子们虽有几个优秀的，但是跟琦玉一比，便又算不得十分优秀了。
听到三长老的话，狐珠儿面上飞起霞色，有些害羞地看向琦玉。然而琦玉面上丝毫不见动容，别说害羞了，就连激动、兴奋等神色也无。
平平静静，仿佛刚才只是一阵风吹过。
狐珠儿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恼，又有点说不出的喜欢，心里砰砰直跳，不禁嗔了他一眼。
琦玉微微握紧了椅子扶手，缓缓开口道：“承蒙长老的看重，不过，我并不打算待在族内。”
“什么？！”三长老双目微睁。
琦玉便道：“求得功法后，我还要离开。”
三长老的神情微沉，打量他几眼后，问出了跟狐珠儿一样的问题：“你有伴侣在外面？是人族还是魔族？”
狐珠儿也紧紧看向琦玉，想知道他的答案。刚才她问他，他并没答，现在长老问他总该答了吧？
琦玉抿了抿唇，沉声答道：“是魔族。”
“你！”三长老听到这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手边的杯子就朝他丢过去：“下贱！”
看他的样子，是已经知道魔族的德行了！但他明明知道，还放任自己沦陷，简直是不自爱、下贱！
琦玉侧身避过了那只杯子，紧紧抿着唇，一手扶在剑柄上，并不为自己辩驳。
他早就知道，族人们会如何看他。
一颗心缩得紧紧的，脊梁挺得笔直，抬眸看向三长老道：“顺从自己的心意，不应当叫下贱。”
他并不是为自己辩驳，而是为诸多被误解的同族们辩驳。
魔族固然不是好的伴侣，也不是付出终身的好对象，但是喜欢上了，又能如何？
后悔？羞愧？不堪回首？
不，喜欢上了便是喜欢上了，这是命中注定。顺从自己的心意，博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或许不能算聪明，但至少不应当被称为下贱。
他虽然没有被关禁闭，接受轮番教育，直到忘记心中的爱侣。但，他能够想象这些族人们所遭受的痛苦。所喜欢的，不被肯定。所追求的，不被支持。观念被硬生生扭曲，从一个人变为另一个人。也许改变后会得到幸福，但从前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呵，不自尊自爱，就是下贱！”三长老冷笑道，抬手一抖，朝他抛去一团丝线。
琦玉早有预料，拔剑而起，挥出一道道剑光，抵住缠向他的那团丝线，与此同时飞速向外退去。
很快，他退至院外，立于半空，手持长剑，凛然盯着下方。
“你不肯回来，还有魔族伴侣，难道是想拿我狐族的功法去讨好魔族？”三长老紧紧追出，再次将自己的法器朝琦玉缠去。
这等误入歧途的族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要接受教诲！改邪归正，走上正途！
“我不是。”琦玉说道，“狐族的功法，讨好不了我的伴侣。”
叶缈缈拥有的功法秘籍多到数不清，又岂会被一本狐族的功法所讨好到？
他是实话实说，但未必没有激怒三长老的意思。
因为三长老刚才那句话，多多少少冒犯到叶缈缈——她就是贪婪的，卑鄙的，哄着自己的伴侣回族中行欺骗盗取之事。
他岂能容人污蔑她？
“你！”三长老被他这话气得头发都炸开了，“狂妄！简直狂妄！”
刚才看他进退有度，行止有礼，是个谦逊有气度的后辈。此刻，这些印象全然推翻！
琦玉在他眼中的印象，就是狂妄、反骨、下贱、不知好歹！
他乃一族长老，修为比琦玉高上一些。不过，琦玉身上有诸多人族炼制的法宝，堪堪抵住他的攻击，两人交手良久，三长老也没把琦玉拿下，反而引来了不少族人围观。
“还不助我将他拿下！”三长老喝道。
很快又有狐族高手加入，与三长老一起向琦玉攻来。下方，狐珠儿看得揪心不已，忍不住叫道：“别打了！别打了！”
又对琦玉喊道：“琦玉，你就认个错吧！只要你认错，长老们不会把你怎样的！”
都是同族，只要他认错，长老们爱护他、栽培他还来不及！
但如果他执意不肯认错的话，长老们会做什么，可就说不好了——他们这一族向来骄傲，宁可将不听话的后辈打杀了，也不许他们去外面丢了狐族的脸。
哪怕琦玉再优秀也不行。
他过分优秀，只会让长老们在打杀他后多难过一些时间，而不会心慈手软。

第123章
“我没错。”琦玉说道，以一人之力，应付几位族中的高手而不落下风。
他如此倔强，不肯低头，身上有他们狐族的骄傲，让几名狐族长辈既欣赏又惋惜。
如此优秀的小辈，倘若好好培养，必定是他们狐族的骄傲。可惜的是，他执迷不悟，误入歧途。如果不能回头，他们就算再惋惜，也只能狠心摧之。
绝不能让他丢了狐族的脸。
双方激烈交战，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不仅有狐族的，还有其他各族。
“是琦玉！我认得他！”这时，一位白虎族的青年认出琦玉，指着他对四周的族人们说道。又见琦玉一个人被许多族中高手围攻，不禁十分担心，飞近一些喊道：“琦玉！你别倔！有话好好说！”
狐珠儿听到他的声音，朝他看过去一眼，也喊道：“琦玉！你快认错！”
他今日刚回来，又十分优秀，族中长老们并不想杀他。只不过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没有低头的道理，需得琦玉低头，给他们一个台阶。
“我没错！”琦玉抹去嘴角的血迹，沉声说道。
他刚刚结束与人族的战事，赶着回逍遥宫，还没来得及养伤。此刻是撑着伤体，与诸多族中高手交战。单独迎战三长老尚且勉强，何况是多名高手一齐围攻？
伤势加重，他亦不肯松口，好不骄傲。
狐珠儿对他更是喜欢，此刻看着他独自支撑，心疼不已：“别打了！他受着伤！”
三长老等人如何察觉不到？只见这位小辈受着伤尚且能够与他们交战，更是欣赏不已，但同时也更加痛心。
“琦玉，如果你肯回头，我们自不会非要捆你不可！”三长老沉声说道，主动退了一步，给他台阶下。
如果琦玉足够圆滑，那他此刻会顺势低头、认错，然后骗取族□□法。
但琦玉骄傲说道：“我没错！”
他没错！他喜欢殿下，她光芒夺目，她魄力英勇，她勤勉有为，她值得他死心塌地、誓死追随！
喜欢殿下，是他骄傲的事，他永远不会因此低头、向任何人认错！
否则，既是对她的玷污、亵渎，也是对他自己的否认！
“你！”只听他连说三句“我没错”，三长老气得不行，“你简直是死不悔改！既如此，就别怪我们狠心了！”
放他回去，肯定会做魔族的狗，丢尽狐族的脸！他们宁可将他留下！
琦玉察觉到几位族中高手要跟他动真格的，不禁心神一凛，余光看向周围，思索起退路。
他虽然不够圆滑，却也没傻到交代在这里。
他的命是殿下的，哪怕是他的族人，也没资格取走他的性命。
“住手！”这时，远处响起一个温和而严厉的声音，这道声音转瞬即至，只见一名容貌冶艳的青年男子踏空而来，立在众人上空。指尖轻挥，所有人都冻住了，再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攻击。
来人正是孔雀大妖王，他目光在狐族几位长辈的面上划过，又看了看琦玉，而后才缓缓开口道：“此子，你们不能留下。”
“为何？”三长老沉声说道，并不买大妖王的账，“他是我们狐族的人，大妖王莫非要管我们狐族的内务？”
妖族团结，对首领也很是敬重，只不过涉及到各族内务，并非所有种族都完全听令。尤其是狐族，出了名的骄傲之族。
孔雀并不与他计较，只道：“他是魔族少主的情人。如果你将他留在此处，恐怕妖魔两族又要掀起争战。”
魔族是无情，但那是妖族对他们的主观判断。客观来说，魔族只是不长情。
当他们还在用情之时，那份情浓之烈，足以燃烧任何事物。如果琦玉陨落此处，或者被狐族重伤，那位魔族的少主定不会善罢甘休。
狐族几位长老听罢，却并不担心，反而愤怒不已：“那就让他们来！难道我狐族会怕！”
孔雀轻轻挑了下眉头，说道：“你们狐族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够她一口气吹的。不过，如果你们不怕，那就请便吧。”
话落，又道：“但你需得知道，当狐族被那位魔族少主灭族之时，我不会插手，其他妖族亦不会支援。”
魔族的战力不是他们妖族能抵御的，数万年前是如此，数万年后依然是如此。
他打不过叶负，族人们也打不过魔族。更何况，那位魔族少主从人族手中得到不少宝物，战力更上一层楼。再掀起战事，妖族必遭大难。
身为妖族首领，他不会因为一族之过，而搭上整个妖族。
“对了，那位魔族少主交友极广，连龙族金孙也是她的朋友。”孔雀又补充一句。
虽然他不喜魔族，对叶负更是讨厌无比，但那位魔族少主的本领却是不凡。便是他也得说一句，论起将来的成就，恐怕他也不如那位魔族少主。
“什么？！”听到首领的话，周围的妖族们喧哗起来。
琦玉的伴侣居然是魔族公主？就是发现结界裂隙，在人族打下摘星城，带领魔族回归天地的那位公主？她已经是少主了？而且，她居然跟龙族也有交情？
一时间，大部分妖族都理解了琦玉的动情，以及对伴侣的死心塌地。
换了他们，见到那位魔族少主，也很难不动心！
三长老看着年轻的族人们渐渐露出艳羡的眼神，看向半空的琦玉，不禁气得脖子都涨红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魔族都是无情的混账，但凡自尊自爱的人都不会接近他们！
不过，骂归骂，不能动琦玉却是真的。
“难怪你有恃无恐，原来是有那位魔族公主撑腰！”三长老冷冷说道。并不称呼叶缈缈为少主，她是魔族的少主，可不是他们妖族的少主。
此刻，也明白了琦玉那句“狐族秘籍讨好不了我的伴侣”，并非狂妄之言。
他们虽然与世隔绝，但也并非对外界的事都不知情。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族人外出，带来外界的消息。叶缈缈也人界的作为和影响力，他们都知道，她不可能让琦玉来“盗取”狐族的功法。
她不稀罕，也不缺这些。因此，琦玉寻族□□法，只是为了他自己。
如此优秀的小辈，却被魔族的公主骗去了，狐族长老们既愤怒，又无奈。不论是杀了他，还是困住他，恐怕那位魔族公主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能不顾及族中其他人，只能放琦玉离去。
“拿去！”三长老甩出一卷竹册，丢向半空中的琦玉。
虽然恨其不争，但琦玉毕竟是他们狐族的子弟。日后被魔族那位公主欺负了，至少他有个可以回的地方。这卷功法，便是联络他与狐族的情谊，这里是他的根。
“多谢长老！”琦玉接过竹册，收入怀中，对三长老拱手拜下。
三长老哼了一声，掉头离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其他狐族高手也纷纷离去。
倒是一些年轻的狐族成员，渐渐朝琦玉围过来，好奇地问：“那位魔族少主是什么性情？”
“听说魔族的贵女都很凶残，她也是吗？”
“她常常打你吗？”
“把你扔去过角斗场，任由你自生自灭吗？”
“跟魔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琦玉看着同族们，其中不乏漂亮的男子，还有一名年轻狐族男子尚不能完全化形，身后是一条鲜艳瑰丽的红色尾巴，毛发柔顺光亮，在阳光下漂亮极了。
他此刻好奇地看着琦玉，漂亮的红色大尾巴不自觉地摆来摆去，可以想象化为原形后是多么漂亮的一只狐狸。
琦玉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说道：“她很忙，魔族的事务都积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我们聚少离多。”
他不能说她好，担心其他人对她产生憧憬。
但他也不能说她不好，他不容许任何人说她不好，包括他自己。
因此，只捡着既不影响她的声誉，又不让人对她好奇过重的性情来说。
年轻的族人们听了，看他的眼神不禁同情：“那你岂不是很孤独？”
他们狐族的性情很是向往热闹，而且跟伴侣极为亲密，总想要常伴在一起，互相扫动对方的毛发，亲吻对方。
如果琦玉跟那位魔族少主是聚少离多，他该有多失落、寂寞？
“不会。”琦玉否认道。
让伴侣孤独的，都不是好的对象，他不能说自己孤独，那样会显得殿下不负责任。
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但围着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了。叶缈缈在整个魔渊中，都是拥有传奇色彩的存在，不仅魔族拥戴她，就连妖族也对她好奇不已，此时闻听琦玉居然是她的情人，立即围着他不放，各种打探。
琦玉此时很高兴。之前被骂“下贱”的时候，他纵然没流露出伤心，但的确不太好受。此刻见年轻的族人不仅不反对他，还对他流露出艳羡，一时心情好到飞。
狐珠儿站在人群外，微微撅着嘴，不太高兴。
那位魔族少主有她漂亮吗？
她不甘心琦玉喜欢别人，却对她视而不见，手指绕着几根碎发，看向琦玉问道：“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话落，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如被吞没，所有人都看向狐珠儿，然后又目光灼灼地看向琦玉。
那位魔族少主，好看吗？
她厉害是真的，威风也是真的，但她漂亮吗？
见过叶缈缈的人并不多，她从前在魔渊中虽然有明珠之称，但众人难免会想，那时狐珠儿的美貌被保护着，没有跟她争夺，究竟谁最好看，还说不定呢！
“她好看。”琦玉想也没想就道。
他当年进入公主府，第一眼见到她，整个人就是她的了。
而他见到狐珠儿却没有这种感受。
狐珠儿不信，说道：“她是你的心上人，你当然说她好看！”眼见孔雀还没走，便仰头看向半空问道：“大妖王见过那位魔族少主吗？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孔雀想了想，叶缈缈之美，令人臣服，狐珠儿之美，令人沉迷。
都是很漂亮的女子，于是他道：“各有千秋。”
“看来她果真很美！”在场的青年妖族们听罢，纷纷感慨出声。
但凡狐珠儿胜过叶缈缈一丝，大妖王就不至于说出“各有千秋”的话，一定会说狐珠儿更美。
所以，要么叶缈缈与狐珠儿一般漂亮，要么叶缈缈还要更漂亮！
但不管是哪个，她都是令人心折的美貌！于是，看向琦玉的眼神，更加羡慕了：“你真厉害。”
“如果我是你，我也不肯回来。”
狐珠儿气得松开碎发，跺了跺脚，扭头走了。
琦玉便也告别了众人，打算离开妖族。他已经得到了本族功法，既然狐族不欢迎他，他没必要再待在这里，可以回逍遥宫去，在离殿下近的地方修炼。
“等等！”已经走出一段的狐珠儿，听到身后的动静，忙折了回来：“这功法你不能自己练，需要有长辈们指点方可。你别着急离去，等练完功法再离开也不迟。”
其他人也劝道：“你难得回来，便再待一段时间，我们熟悉熟悉。”
“是啊，你和我们讲讲外面的事。”
琦玉也有些留恋回到族中的生活，被这么多人挽留，便道：“好。”
狐珠儿顿时高兴不已，说道：“走，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族中闲置的房间有很多，她记起最宽敞、明亮、幽静的一处，引着琦玉往那边去了。
一路上，劝他说道：“你别生长老们的气，咱们族中的规矩就是这样，长老们不是针对你一个，所有误入歧途的小辈都会被他们训诫。”
琦玉点点头。
长老们虽然生气，但还是把功法给他了，让他察觉到族人的关心。
“不论如何，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狐珠儿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前行，双眼弯弯，笑着看向他说道：“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欢迎你回来。”
琦玉抿了抿唇，点点头：“谢谢。”
在无人注意之处，被琦玉收在怀里的竹册上微弱的青光一闪，上面的字迹缓缓变化，成为截然不同的内容。

第124章
鉴宝大会一开就是三年。
邀请来的各门派、家族之人，并不着急离去。每当一件宝物呈上来，众人便好生感叹一番，而后认真品评，不放过一丝缝隙。接下来，便是讨论其最佳用途，以及竞价拍买。
叶缈缈几乎已经送过一轮了，颇为豪爽大气，以至于在座的门派、家族等不好继续占便宜了，丢了他们的脸面事小，丢了人族的脸面事大！岂能显得人族穷哈哈，要靠魔族接济？
因此，到了后面，哪怕叶缈缈仍肯赠予，他们也不肯收了，非要拍买不可。
修真界难得有这等盛会，宝物层出不穷，令众人始终兴致高昂，毫无离场的意图。便连卫掌门、洛掌门等，也不曾离场。他们不走，其他门派、家族之人更是舍不得走了！
倒是叶缈缈，得知琦玉回妖族寻功法后，并不常出现在会场上，又开始了闭关修炼。上一次，秦生离将她抓去莫名的地方，她本不该再一个人单独待着。但，即便有苍叔二人守护在她身旁，难道秦生离就没办法抓她了吗？
她没让任何人跟进闭关的房间内，一个人进去了，盘腿坐在蒲团上，将骨剑横放于膝头。如果秦生离敢出现，她会让他再尝尝骨剑的味道。
横放于膝头的细长骨剑，散发出莹莹的光，似是上好的白玉，丝毫看不出乃是一柄骨剑。点点星芒绕着骨剑上下浮动，此刻没有敌人，它们浮动的速度很缓慢，似是沉眠状态。
叶缈缈怜惜地轻抚剑身。长鞭被毁，从此这柄骨剑便是她的武器了。
星芒似被她唤醒，转而绕着她的手指上下浮动。亲切之意从中传来，仿佛它们与她乃为一体。
叶缈缈轻轻划动手指，星芒仿佛被风带起，追随着她的手指而移动。叶缈缈玩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珍惜不已地抚着剑身。
它取自她的遗骨，但却不知被谁炼制，如此坚不可摧。
它与她心意相通，她愤怒时，它便也愤怒，她平静时，它便沉睡。
叶缈缈前世死前只是一个魔将，究竟是谁炼制了她的遗骨，又封印在她体内？做这些事的人，所图为何？如果没有秦生离的打扰，她何时能发现封印的秘密？
她这般破开封印，取出骨剑，有没有什么不好？
叶缈缈本应该担忧的，但奇异的是，每当她握住骨剑，便心中一片安宁，什么恐惧也生不出来。久而久之，她便不想了。
右手掌心摊开，放在膝头，露出暗淡了许多的封印。自从骨剑被取出后，右手封印的颜色便暗淡下来。叶缈缈曾试着将骨剑再送进去，没能得逞，封印似乎消失了。
她只能刺破自己的掌心，并不能将骨剑送进去。
孔雀大妖王说，这是一个封印，如今验证了。父王说，她遇到了神族，不知是真是假，何时才能验证？
三年之中，她偶尔会分神想这些事情，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沉心修炼。她没有足够的线索，想再多也无用。如今提高自己的修为，带领族人们在修真界站稳脚跟，才是最重要的事。
一转眼，三年即过。
这一日叶缈缈出关，打算到会场上看一看。虽然有赤阳真人控场，但她作为东道主，总不好一直不出现，因此每隔半年会出来一次，待上两三日，顺便抱一抱她的灵猫们。
不过，她刚走出修炼室，便在外头见到一人，惊讶过后，立刻行礼道：“见过大妖王。”
“我找你有事。”孔雀见了她后，没有跟她客套，直接说明来意：“跟琦玉有关。”
叶缈缈便侧身让开一步，道：“大妖王里面请。”
“不必。”孔雀并不进去，“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叶缈缈便重新站好，说道：“大妖王请问。”
“你何时与琦玉成婚？”孔雀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问道，神情严厉而不容敷衍。
叶缈缈一怔，眼睛眨动几下，缓缓开口：“我没打算与他成婚。”
她从没打算成婚。他们魔族不成婚的。似她父王，活了两千多岁，也没有成婚。而苍叔活了大几千岁，几乎寿元将尽，一生之中也没有成婚。
“为何？”孔雀并没有发怒，而是平静地问道：“你可是嫌弃他身份不够？若是如此，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我选定的妖族少主。他之身份，与你堪配。”
叶缈缈听到这里，不由惊讶：“琦玉是少主啦？”
不得不说，她很为他高兴。在她眼里，琦玉一直是很好的，如今被妖族认可，被大妖王看重，那么他的前途无量，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孔雀见她眼睛发亮，透露出欢喜之情，眉梢轻扬，又问道：“这下你可愿与他成婚了？”
“不。”叶缈缈眼中光芒敛下，仍旧是摇头，“我们魔族不成婚，我亦无此打算。”
她只想做魔尊，实力强大，位高权重，拥有许多情人，如父王一般浪荡一生。
“不日后琦玉即将回来，我要你跟他分开。”孔雀听了她的拒绝，依然没有恼怒，而是平静地说：“我妖族的少主，绝不做别人的情人，也不容任何人玩弄！”
叶缈缈顿时怔住。
她此刻明白了孔雀的来意。什么成婚，他原就没有这个打算，不过是料定了她不会答应，才以此来让她跟琦玉分开。
眼睛微眯，她换上魔族少主的高傲，不再是面对长辈一般的恭敬，拖着傲慢的语调说道：“大妖王以什么身份管我的事？”
他就算是妖族的首领，也管不到她魔族少主的头上来！
虽然他曾经照顾、守护过她，但他此时做的事，非常傲慢而冒犯！
“你应当知道，妖族痴情。”孔雀没有计较她的态度变化，此刻如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颇为平和的与她交谈：“他沉迷的时日越长，将来受到的伤害就越大，便需要越多的时间才能从阴影中走出，甚至穷极一生也无法走出。”
“你想看到他变成那样？”孔雀反问她道。
叶缈缈沉默了下。她不想看到琦玉变成那样，但——
“这是他的选择。”叶缈缈说道。
当初她问过他的决定，并非强迫他做她的情人，是他自己点头应下的。所以，这是他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尊重他的选择。
“我不会代替他做选择。”她眼神坚决地回望向孔雀。
孔雀眉梢轻挑，说道：“所以，你是他的情人，而我是他的长辈，我会代替他做出选择。”他的神情变得强硬起来，“我以妖族首领的身份，在与你进行商谈。倘若你答应，则妖魔两族关系融洽。否则，你们分离之日，便是妖族进攻魔族之时！”
叶缈缈想起她和琦玉还有半月之期，便到了分开的时候，此刻不禁神情古怪。
“大妖王的话，我不太明白。”她缓缓说道，“我在你的要求下跟琦玉分开，则妖魔两族的关系融洽。我自己跟他分开，妖魔两族便要大战。是这个意思吗？”
孔雀点头：“不错。我所为的，乃是让他快速抽身，莫耽搁沉迷。”
早早抽身，还有的救。若是拖延下去，他只怕要黯然神伤好一段时间。越早抽身，对琦玉而言，走出阴影和痛苦的时间便越短，他便能越早过上应有的生活。
“那我更不明白了。”叶缈缈好奇说道，“大妖王为何不以大战为要挟，让我和琦玉成婚呢？”
如果她接受要挟，那么要挟她和琦玉分开，何不如要挟她与琦玉成婚呢？
后者岂不是对琦玉更好？
“大妖王瞧不起我？”叶缈缈轻笑一声，眉头挑起，“费这么多口舌，只为了让我和琦玉分开，大妖王从没想过让琦玉和我成婚吧？”
孔雀沉默了。
他跟叶负相处习惯了，没想到叶缈缈如此机变，一下就猜透了他的真实意图。
“是！”他也不否认，目光直白而犀利，“你配不上琦玉！”
在许多人眼中，哪怕是许多妖族的眼中，琦玉能够做叶缈缈的情人，都是一件荣耀的事。但在孔雀看来，魔族实在不堪为良配。
“配不配得上，不关你的事。”叶缈缈并不气恼，别人说什么，她一向不太在意，“不过，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孔雀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愕然：“你答应了？！”他以为她不会答应呢！
“不错。”叶缈缈点点头，“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反正是不会跟琦玉成婚的，早晚都要分开。无非是早半个月，晚半个月罢了。
如果半个月能换大妖王的一个人情，叶缈缈觉得很值得。
就是有点对不住琦玉。他们说好了的，在一起的时候才计算天数，不在一起的时候不算数。
因此，六年过去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差半个月才到五个月。
但也只能对不起他了。孔雀说的话，并不是吓唬她，而是动真格的。如果她不跟他分开，妖魔两族可能真的会有争战。
她不怕争战，比如人族的一些门派、势力挑衅，她一向是主战派。谁不服，那就打！
但，因为这个跟妖族开战，叶缈缈觉得不必要。
“可以！”孔雀听了她的话，微愕，但很快就应下了。他的一个人情，如果能换琦玉对她死心，从此回归妖族，那绝对是赚了的，“你现在就联络他，跟他说开！”
叶缈缈点点头：“好。”
——
此刻，琦玉御起长剑，正往逍遥宫的方向前行。
星眸含笑，唇角上扬，显然对即将见到叶缈缈而感到期待与喜悦。
本来他现在应该见到叶缈缈了，但孔雀大妖王送他到半途，忽然说有急事，便将他放下了，让他自己回逍遥宫，他要去办事。
琦玉很谅解，在孔雀离开后，便御起长剑，自己往逍遥宫的方向飞去。经过了三年的时间，他的修为大增，以他如今御剑的速度，只需三日，即可抵达逍遥宫。
想到即将与殿下见面，他的修为可能已经超过了她，她会对他欣赏和仰慕，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尖叫！
蓦地，袖中有什么在颤动，他取出一看，是门中令牌在闪烁白光。当看清联络他的人，他不禁眼底流露出明亮的笑意。
她是想念他了吗？真巧，他就要回去了。
虽然想给她一个惊喜，但琦玉也担心她有事情找他，便从云端降落，将飞剑停在地面上，连通了令牌：“殿下。”
那头，叶缈缈只见上空出现一张久违的熟悉脸庞，不禁也露出笑容：“琦玉，你在哪里？”
“我正要回逍遥宫。”琦玉温柔的声音说道，“殿下，等我回去，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他似乎又好看了些。每次他离开她，再见到他时，都会觉得他比记忆中的还要好看。
叶缈缈不知道是他真的更好看了，还是她许久不见他，才会如此。
想到以后再见到他可能会很难，她没有立即说出分开的话，而是笑着问他：“是什么好消息？我现在就要知道。”
“稍后等我到了逍遥宫，再告诉殿下，好吗？”琦玉温柔地道，漂亮的眸子里蕴含浓浓的情意。
这件事，他想当面告诉她。抱着她，一边亲吻她，一边说出来。
叶缈缈则心想，他可能来不了逍遥宫了，以孔雀大妖王的打算，多半会在此事后，直接将他带回妖族。
“不，我现在就要知道！”她霸道地说。
琦玉没办法，不想惹她不痛快，只懊恼自己为何说出那句话，不能等到回去了再说吗？
不能怪她，要怪只怪他自己。他这样想着，便将好消息说了出来：“殿下，我激发了远古的九尾狐血脉。”
九尾天狐是他们狐族极强大的一种血脉，但是这种强大的血脉，在数万年前都不多见。
自从被封印进魔渊后，妖族再也没有出现过九尾天狐，三年前琦玉回到狐族，求取本族功法，居然激发了九尾天狐的血脉，令狐族上下全都惊喜不已！
不仅是狐族将他看作希望，整个妖族都是如此，狐珠儿早已对他死心塌地，要守护他一生。孔雀亦是决意将他当做少主培养，因此才绕过琦玉，单独见叶缈缈，让他们分开。
妖族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毁于魔族之手。
叶缈缈听到“九尾天狐”四个字，顿时想通了孔雀的真正来意。再看孔雀，他冶艳的脸上既有得意，又有威慑。
得意的是她已经答应放弃琦玉，以他一个人情为交换，她吃了大亏。威慑则是，她不要想着反悔，他和整个妖族都不会允许她反悔。
但叶缈缈本就没想要反悔。
不论琦玉多么强大，她都没有想过成婚。成婚一事，跟她毫无关系。
“恭喜。”她从孔雀的脸上收回视线，微笑着看向投影中的琦玉，“你很厉害！”
琦玉听她认可，双眸更为明亮：“殿下喜欢就好。”
叶缈缈并不是很喜欢。
她为他变得强大而高兴，但她并不喜欢自己的情人过于强大。
她更喜欢乖巧、柔顺、任由她为所欲为的。
斟酌了下，她到底没有说，而是将之前想好的借口说出：“琦玉，你不必回来了，我有新欢了。”
琦玉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什，什么？”他张了张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喉头滚动着，艰难地挤出一句，“是谁？”
他离开了三年，她终于还是等不及了吗？
他不怪她，是他没有守在她身边、陪伴她、哄她开心，就不能怪别人哄了她开心。
只是，那人是谁？
会是琉宁吗？还是他不认得的人？
总不能是秦生离又换了副模样，到她身边去了吧？想到这里，他眸中陡然显出担忧来。
“我养了许多灵猫。”叶缈缈说道，恰时两只灵猫追逐着从凭栏上跳过，她挥手一招，两只灵猫顿时被她揽入怀中，一只通体雪白，一只黄白交加，毛发柔顺而服帖，乖巧地冲她喵喵叫。
叶缈缈喜欢得不得了，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
令牌那头的琦玉，此刻通体冰凉。看着叶缈缈不掩饰的宠爱之情，却是对着别的毛茸茸，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一直凉到脚心。
“殿下，”他攥着拳头，克制着说道：“我，我也可以。”
他不知自己的声音发出来没有，总之投影中的叶缈缈没有抬头，一直在跟两只灵猫嬉戏。
他张了张口，又说道：“殿下，我比它们好看。”
他激发了九尾天狐的血脉，现在可以修出三条尾巴来了，她可以坐着一根，抱着一根，踩着一根。等他修出九尾，她就可以睡在九条尾巴里面，他用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将她包裹住。
难道不比这些灵猫好玩吗？
他想让她不要再看那些灵猫，抬起头来看看他。三年不见，她难道不想念他吗？明明刚才她见到他时，笑得很是亲密。
怎么一瞬间，什么都变了？
好一会儿，叶缈缈抬起头，见他神情苍白，心里有一瞬间的难受。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说道：“你知道的，我们魔族就是这样，我也是一样，从不长情。我和你在一起六年，你就算说出去，也不会被人嘲笑了。”
琦玉心里难过极了，张口想说，他从来不怕被人嘲笑，哪怕是三长老骂他下贱，他也没有愤怒、自卑、难堪。他所想要的，只是跟她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
“你还有什么要说？”她见他的神情实在是难过，不忍再刺激他，将灵猫丢开，专注地看着他问。
琦玉张了张口，好半天，挤出一句：“殿下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叶缈缈诚恳地道，“你很好，我永远都喜欢你。但是，我已经不想跟你再在一起了。”
她之前就说过，哪怕分开了，他仍旧是她最喜欢的情人。
琦玉当时不解，为何最喜欢他，却还要跟别人在一起？跟最喜欢的在一起，不好吗？
当时他没问她，现在依然没有问她。
她要么不知道答案，要么就是浪荡风流，就如同所有族人说的那样。
“啧啧啧。”忽然，身体里响起一个声音，“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啊！”
琦玉正伤心着，忽然听到一个假惺惺的声音，不禁毛骨悚然，浑身寒毛竖起：“秦生离！你养好伤了？回来干什么？”
“什么叫回来？我从来也没走啊！”秦生离惊讶地道，“难道你以为当初我真的走了？”
琦玉怔住。
当时秦生离说了一句“再见啦”，紧接着有一股凉意自他身体里离开，他以为他走了！
“哈哈哈！”秦生离察觉到他的想法，大笑起来，如果他此刻有身体，一定是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你怎么这样天真？我说的话，你居然还会信？”
他骗了他们那么多次，琦玉居然还会信，真是笑死他了！
琦玉此刻心情极不好，又被秦生离一激，怒气升腾，简直想要杀人！
他担心叶缈缈看到他狰狞的表情，将通讯断掉，才冷冷地说：“我当然没有信！”哪怕此刻想不到，可是即将到达逍遥宫的时候，他也会想到。
万一秦生离没有离开他的身体，他就这样去见叶缈缈，岂不是不妥？他会请教人族的强者，确定身体中没有异样，才会去见叶缈缈。
“啧。”秦生离却不屑地道，“他们能看出个屁来？当初我就坐在姓卫的眼皮子底下，他也没能察觉出我的存在。”
琦玉听后，心底微沉。
竟然开始觉得叶缈缈跟他分手是好事，至少不会将秦生离带到她面前。
“我想要去她身边，你以为你拦得住？”秦生离察觉到他的想法，懒洋洋地道：“那个名不符实的废物大师兄，还有她身边的侍从，乃至灵猫，哪个不能被我利用？你跑到天边，也挡不住我找她。”
言外之意，他没有去叶缈缈身边，不是不能，而是他这时不想。
“你想如何？”琦玉沉声问道。
秦生离嘻嘻一笑，说道：“当然是做有意思的事！”
他把琦玉当成玩具，还让琦玉知道，不可谓不恶毒、狂妄。
但琦玉此刻心中不仅不恼怒，反而庆幸起来。幸而秦生离在他身体里，如果一直如此，那么殿下那里就不会有麻烦。
“她这么无情地抛弃你，你居然还忠心于她？”秦生离意外极了，“我真想知道，你何时会背叛她！”
琦玉冷冷道：“永远不会！”
“啧。”秦生离发出一声，“我更想看见了。”
他就喜欢看情人反目，兄弟背叛的戏码。
“你想不想知道，叶缈缈为何跟你分手？”秦生离安静了片刻，而后问道。
琦玉冷冷道：“我知道，她刚才说了。”
“那不是真的。”秦生离打断他道，“你该不会以为你家殿下从来不撒谎吧？”
琦玉傲然道：“殿下不会骗我！”
“好好好，就算她不会骗你，但只说出一部分实情，总可以吧？”秦生离不跟他争执，诱惑他道。
琦玉断然道：“你不必挑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是吗？那我偏要说。”秦生离道，语气充满玩味，“是你们妖族的首领，那只孔雀哄她跟你分开。唔，还要挟她了呢。”
琦玉微微睁大眼睛，冷然道：“你别费力了，我不会信！”
“不信还是不敢信？”秦生离笑嘻嘻地道，“那你等着看好了，看看那只孔雀什么时候来找你，带你回族中。”
琦玉听到这里，不禁有了几丝怀疑。大妖王想要带他回逍遥宫，不需要太久，他究竟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以至于半路扔下了他？
之前他沉浸在即将见到叶缈缈的喜悦中，没有多想。此时想来，却觉有些奇怪。
但他也没有信秦生离。只想着，是真是假，只看大妖王几时来寻他，说些什么话就知道了。
“你可不能跟他回妖族！”这时，身体里的秦生离又说话了，“我好容易培养了你，是想看你被魔族小公主甩了又甩，骗了又骗，被伤害得体无完肤，最终疯魔杀死她的戏码。你如果被带回妖族，我还看什么？”

第125章
如果秦生离只是想要他死，或者想害叶缈缈，琦玉都不会如此愤怒！
可他太恶毒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全天下都是他的游乐场，他便以戏耍、玩弄别人为乐！
别人越痛苦，下场越凄惨，他就越高兴！这是多么歹毒又疯狂的人？
这样一个人寄居在他的体内，饶是琦玉以勇士自居，以勇敢无惧要求自己，此刻也不禁冷汗涔涔！
“你不信？”见他只是惧怕，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培养”二字，秦生离不乐意了，说道：“你以为你的九尾天狐血脉是随随便便激发的？哪有这么巧的事？都是我的功劳！”
琦玉一怔，随即断然道：“不可能！我是从三长老手中得到的功法！”
“是我将上面的内容改了，才让你学了远古的功法秘籍，不知好歹的小子！”秦生离哼了一声，“你若不信，稍后孔雀带你回妖族，你再拿回那卷竹简，看看上面的内容是否跟你所学一致！”
琦玉将竹简还回去时，秦生离已经将上面的内容重新改了回去。他的功法，可不是谁都能学的。
听着他信誓旦旦，琦玉眉头微皱。
他修习功法的过程中，并没有遇到困难，也没有就竹简上的内容请教过族中的长老。而他学成之后，便将功法还给三长老了。因此，那份竹简上的内容，究竟有没有问题，竟无从得知！
倘若真的有问题……
琦玉攥了攥拳，若非秦生离主动坦白，他练了邪功还不自知！
他没有问秦生离是真是假。
此人狡猾之极，所说的话全不能信。而他让他练的功法，究竟是好是坏，亦无从分辨。
倒是有一点，肯定为真，那就是秦生离的目的。他方才说的那段恶毒无比的话，就是真的。
“你真可怜。”他缓缓松开拳头，对寄居在体内的神魂说道：“我真同情你。”
秦生离闻言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好奇地问：“哦？你同情我什么？”
“你一定什么都没得到过，所以看到别人拥有，就迫不及待地破坏！”琦玉缓缓开口，“你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我没说错吧？”
秦生离立即发出一声冷笑：“小子，不要自作聪明，我拥有的是你的不知多少倍！”
“看来我没猜错了。”琦玉又道，“你守不住自己拥有的，就要毁灭别人拥有的。说到底，你虽然强大，却也不过是个可怜虫。失去一切，夺不回来，只能看着别人失去来弥补心中的不甘。”
他一字一顿地道：“可、怜、虫！”
话音落下，秦生离并没有再开口。然而，自妖丹处忽然迸出一股极寒之气，迅速涌遍全身，庞大而暴虐的气息以不可抵抗的力道摧毁了全身的筋脉和血肉！
琦玉登时抵挡不住，口鼻皆涌出鲜血，浑身骨骼爆裂，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他以长剑拄地，支撑着身躯不要跌倒，却因为失去骨骼的支撑，身形一晃，单膝跪地！
就在膝盖触及地面的一瞬间，连人形也维持不住，化为一只硕大的白色狐狸，“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鲜红的血液一瞬间涌出，将它一身白色皮毛染红，很快洇湿了身下的地面，形成一片血泊。
“你当知道，不应惹我不快。”秦生离一改嘻嘻哈哈的口吻，阴冷的声音响起，“不知感恩的狐族小子！”
琦玉张了张口，却只吐出一口鲜血，连话也说不出口。
他此刻受了重伤，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但他毫不畏惧，咽下口中的鲜血，勉力积蓄出一丝力气，说道：“可、怜、虫！”
秦生离见他不知死活，怒笑一声：“小子，你是在说你自己吧？瞧瞧你，对叶缈缈多么忠诚？可你的忠诚有何用？那位魔族的小公主视你为玩物，说丢弃就丢弃！”
阴冷的风环绕着巨大的白狐身躯转动，空气中传来不怀好意的声音：“你所属的妖族，又是如何对你？瞒着你，不顾你的意愿，私自决定你的一生！”
“任你忠诚、勇敢、天赋不凡，那又如何？天底下无人把你放在眼里，只有我这个魔头，看得起你，传你秘籍功法！你倒是说说，谁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可怜虫？”
“是你。”琦玉说道，黯淡了许多的双眸依然执着而坚定，“你可怜！”
环绕着他转动的风忽然停住，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风浪自远处响起，愈来愈近！
一道气势磅礴的风刃滚滚而来，带起巨大的气浪，顷刻间袭击到琦玉面前，像要将那只染血的，不复以往威风漂亮的狐狸脑袋砍下来！
白色狐狸脑袋下方的草叶悉数被卷起绞碎，距离风刃仅有分毫之差的狐毫都被劈裂，然而琦玉眼也不眨，看着那道风刃，仿佛无声在说：“你才可怜！”
“砰！”
风刃擦过他的脑袋，卷向了远方，摧毁了一座山峰，远远传来轰隆声。
琦玉依稀听到一声愤怒的尖叫和咆哮声，轻眨了下眼睛，脑袋上滴落的血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掉在下方的地面上。
“你就算杀再多的人，看再多的悲剧，找再多的乐子，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可怜虫的事。”随着他说话时，嘴角溢出无力咽下的鲜血，“你永远可怜，而且越来越可怜！”
“你每杀一个人，就更可怜一分。”
“你杀尽全天下的人，你就是空前绝后的绝世可怜虫！”
“什么都救不了你！”
空气中寂静得仿佛结冰，而秦生离的声音更是冷得仿佛渗进骨子里：“你真不怕死？”
“我是勇士，悍不畏死！”琦玉说道，吃力地抬起脑袋，黯淡的双眸都明亮了少许。然而，一只无形的大掌重重按在它的脑袋上，令白色的狐狸脑袋重重地砸回地上。
“你以为杀了我，就无人知道你是可怜虫了吗？”头顶上流下的鲜血遮住了视野，白色狐狸此刻闭着眼睛说道：“终有一日，所有人都会知道，血魔殿第一代掌门，那个创出血魔功法的天才，原来是个可怜虫！”
他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
他无力为殿下杀了他，但他要在死前往秦生离的心头狠狠插上一刀！
他害怕听什么，他就说什么。让他每当想要作恶，便会想起他说的话，作恶也不痛快！
秦生离一生最怕不痛快，那就让他不痛快！
“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察觉出不能把他怎么样，甚至看不到他害怕、求饶的样子，秦生离转而道：“你就不怕我报复叶缈缈？”
琦玉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颤了颤，嘴巴微张，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将它一只前爪染得红透：“论智慧，你比不上她。论攻心，她没有心。论武力，她可是曾经重伤过你。”
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也柔和许多：“你倒是试试。”
殿下可不是蠢货，任由他算计。上一次，秦生离不就是失败了吗？
他也不必担心殿下被他骗了去。他介意秦生离哄她高兴，是难以自控的心理反应。但他的理智知道，殿下绝难动心，秦生离不以真心换真心，想打动她？比登天还难。
秦生离以往最爱拿叶缈缈来威胁他，屡试不爽。这一回失手，不由得很不痛快：“哼，小子，你未免小瞧我！”
阴冷的风绕着琦玉转动，他阴恻恻地道：“我会毁了她建造的逍遥宫，操控别人的身体去杀她，挑起人族与魔族的争端，令魔族灭亡，到最后妖族也跑不了！而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因为你惹怒了我，才有了三族的消亡！你是天下的大罪人！”
“咳咳！”琦玉并不与他争辩，只轻声说道：“可怜虫。”
不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是个可怜虫的事实。
他想要的，在世上早已不存在。
现存的这些，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只能作为他打发时间、找乐子的东西。
他并不爱这个世界，这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他早就应该死去的，这世上无人能理解他，他的痛苦和喜悦都无人能体会。甚至就连做了坏事，也要遮遮掩掩，不能与人分享。
他孤独彻骨。
屡屡被他戳中痛处，秦生离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一种疯狂的、暴虐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逐渐酝酿成骇人的风暴，似要将这一片地域摧毁！
“你该死！！”
琦玉身处在风暴中心，感受到周围肆虐的力量，身下的血泊都被风卷起，被激烈的风暴绞成了血雾。他却没有流露出平静以外的情绪，闭着眼睛，轻轻舔了舔前爪上的血。
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不想死，更舍不得死。但，他无法容忍秦生离寄生在他体内，利用他去对付殿下。
他其实不甘心就此死去。他刚刚激发了远古血脉，前途一片光明，正满心欢喜。他想象着将来成为妖尊，成为她身边唯一的那个。
但他做不到了。他命不好，幼年时便失去了家人，辗转被卖。后来到她身边，也未能做好，浪费了许多时间。后来的六年，他实在欢喜。纵然时常惶惶，但他终究拥有了她六年。
虽然远远不够，但他已经做到了最好。
“琦玉！”一声青年男子的喝声由远及近。
周身的风暴不知何时停了，孔雀自远处而来，迅速抵达他身边。见着他惨状，二话不说，立即拿出治疗伤势的药物，毫无保留地用在他的身上。
半刻钟后，琦玉恢复人形，浑身染血，脸色苍白如纸。他虚弱地站起，对孔雀行礼：“谢大妖王救命之恩。”
“你怎么弄成这样？”孔雀拧眉问道，“难道跟叶缈缈分开，竟令你消沉至此，自断生机？！”
方才他在叶缈缈那里，见叶缈缈说话算话，果然跟琦玉提出分开，心下满意。又见琦玉主动断了联络，还以为他用情虽深，但还没到无法抽身的地步，好不高兴！
岂知，他寻来时，远远竟见到琦玉浑身染血，气息奄奄的一幕！
“大妖王怎知我与殿下分开的事？”琦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头看着他，反问道。
孔雀顿时僵住。
他一时情急，竟不小心说漏了嘴。顿了顿，他道：“我欲定你为妖族少主，前往逍遥宫为你提亲。但是被叶缈缈拒绝了。”
他一开始的确是提亲的，是叶缈缈不答应，才说到了分开。
孔雀并不心虚，如果叶缈缈答应婚事，他不会非要拆散他们。魔族虽然浪荡，但是数万年前也曾靠得住过，假如叶缈缈当真答应成婚，日后必会好好对琦玉，他完全不必担心。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他对琦玉说道，语气颇为遗憾，算是解释之前忽然离开的事。
琦玉垂下眼睛，垂在身侧的拳握了握，轻声道：“有劳大妖王费心了。”
秦生离的话，果然不能信，他此刻想道。
“胡说！”此刻，秦生离的声音叫嚣起来，“他才不是为你提亲，他就是想让魔族公主不要你！”
然而他平时说谎惯了，琦玉根本不信他，只道：“你为何还在？”
“哼，狐族的小子，你想激怒我，还差得远！”秦生离否认刚刚被激怒到差点发狂，说道：“我就是要跟着你，看你被叶缈缈甩、被叶缈缈骗！你对她越忠心，她无情起来你就受伤越深！我等着看你几时受不住，因爱成狂杀了她！”
又说：“你不许回妖族！如果你敢回去，我就附身到她养在身边的灵猫身上，你不会想看到那一幕的！”
琦玉是个醋王，不论叶缈缈宠爱谁、宠爱什么，他都会吃醋。
何况其中还有秦生离的手笔！
琦玉便道：“你如此爱玩，那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秦生离从前作乐，要么将寄生人玩得团团转，要么将对方吓得疯掉，还从未有人跟他玩游戏。
他不禁来了兴致：“如何赌？”
“你让我练的功法有没有问题？”琦玉问道，“你说实话，既然打赌，再骗来骗去的就没意思了。”
秦生离的实力强过他不知多少倍，如果还占着信息差的便宜，就太没劲了。
“没有问题！”果然，秦生离痛快地回答他，“我本想等你成为九尾天狐后夺舍你，当然不会给你有问题的功法！”
他连原本目的都对他道出了，可见对打赌的事很热心。
琦玉垂了垂眼，身侧的手微微握起。从一开始，他便抱了这个意图。现在他没死，正好展开下一步。
缓缓又道：“没有对手的日子，很寂寞吧？只教我狐族的功法，固然对你的威胁小很多，但岂不是很没意思？这么多年来，你次次玩着稳赢的游戏，不觉索然无味吗？”
“小子，你休要激我，老夫这些年来可不仅仅是玩着稳赢的游戏，否则你以为老夫的身躯如何损毁了？”秦生离怒哼一声。
再早些年，他也是有身躯的！
只是一时狂妄，被当时的一位天骄设计损毁了身躯，只逃出了神魂，落得只能借别人的壳子住。
不过，那位天骄也没讨得了好，被他重伤，回去后闭关养伤，不几年就没了。
自那之后，他格外谨慎，变得惜命起来。
“我只问你敢不敢？”琦玉道。
除非秦生离不要脸，否则他必定回答“岂有不敢之理”。
他的年纪比琦玉大了万岁有余，修为更是超过他许多，如果跟这等小辈打赌都不敢，他活着也是耻辱！
“你且说来！”秦生离傲然道。
琦玉见他肯应，心底微定，说道：“你教我神识修炼之法，待我成为妖尊，你我比过一场。若你胜了，我的身躯归你。若我胜了，我要你魂飞魄散！”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对秦生离这等奸猾的老妖怪而言，没有什么诡计能瞒过他，倒不如坦然道出。
而秦生离听得他的话，丝毫不觉生气，反而赞叹一声：“好小子，有勇有谋！”
他不仅仅教他狐族的修炼之道，还要教他人族的神识锤炼之法，什么都教他，然后让他杀他。
待他学成之日，谁输谁赢，谁生谁死，还真不一定！
琦玉的目的还不止于此，这样一来，他就无暇、也不能去找叶缈缈的麻烦了。
这是阳谋，但秦生离不得不应！
就如琦玉所说，他寂寞太久了，长久无敌人，他都快废了！
如此刺激的游戏，让他的神魂都仿佛燃烧起来，火热而兴奋！
“我答应你！”他口吻兴奋地道，“我还答应你，在你成为妖尊之前，我绝不找叶缈缈的麻烦！”
答应他又何妨？
这样才有意思，他倾力培养对手，然后展开生死之战！
“但我有一个要求。”他口吻跃跃欲试，“你要在一百年内成为妖尊，我只给你一百年时间。如果你能做到，我与你公平决战。如果你做不到，你和叶缈缈都要成为我的奴隶！”
他的耐心只能维持一百年的时间。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我每天如何奴役叶缈缈！”他越说越兴奋，“而我也不为难你，我知道几处远古妖族留下的宝地，其中资源足以让你晋升为妖尊！”
琦玉握了握拳，说道：“好。”
一百年后，如果他能够成为妖尊，那他将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妖尊。
到那时，他一定要杀了秦生离！
孔雀只见琦玉忽然不出声了，垂眼慢慢迈着步子，只以为他伤心，又想到刚才看到他时奄奄一息的样子，便训诫道：“生命何其可贵，你因为一点失意便自暴自弃，实在不该！”
“历经数万年，我们妖族终于脱离苦难，回归天地间，正是发展的大好光景，你不顾族人发展，不想拼搏出更好的生活，竟然自伤自残，实乃懦夫行为！”
琦玉这才抬起眼睛，看向孔雀说道：“大妖王误会了，我并非自己想不开，而是被人所伤。”
“是谁？！”孔雀立刻问道，冶艳的脸上露出煞气。
琦玉道：“是秦生离。他不知怎么找到我，知我与殿下分开，前来奚落。我一怒之下，说了些惹他生气的话，被他重伤至此。”
孔雀听到这里，顿时拧眉。秦生离的手段诡异，他的尾翎炼制的长鞭都能在一瞬间被烧成飞灰，只怕他不做提防之下，接他一招也要受伤不轻。
“我去寻一些法宝给你防身。”他凝重地道。
琦玉没有拒绝：“多谢大妖王。”
知他不是自伤自残，孔雀的脸色好看一些，甚至赞叹道：“我妖族的好儿郎，自当如此！”
他本以为令两人分开，琦玉会失意、神伤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心性坚毅，竟能扛得住，赞赏之下不由高兴起来：“走，我带你回族中！”
他要正式封琦玉为妖族少主，好好培养他，让天下万族都知道，他们妖族的少主不逊于魔族那位！
“我并不想回族中。”不成想，琦玉却拒绝了。
孔雀立刻变色，问道：“莫非你要去找叶缈缈，祈求她不要跟你分开？”
“不是。”琦玉摇头，“我只是不喜安居一隅的生活。现在无拘无束，我要到处看看，历练一番。”
孔雀微微拧眉：“只你自己？我让几名妖族与你一起。”
琦玉一个人在外面，他不放心。如果说是到处历练，那安排几名年轻妖族一起，就再好不过了。
还可以把狐珠儿安排进去，她与琦玉乃同族，容貌、性情、天赋都不错，说不定可以让他忘了叶缈缈。
“只我自己。”琦玉拒绝了他的安排，“大妖王不必费心了。”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秦生离寄生在他体内。以秦生离的德性，这一百年的时间定然不会风平浪静，他肯定会让他九死一生，以此作乐。
族人们与此事无关，他不会把他们牵扯进来。
孔雀不太赞同，但琦玉只是看上去性情柔顺，实际上极有主意，他定下的事，不会被人说服。
“好吧。”他点点头，想了想，取下手腕上的墨色手镯，“这个给你防身。”
他这一去，不知多久，肯定会遇到许多危险。他的法宝虽然敌不过秦生离，但天下间也只有一个秦生离罢了。遇到其他危险，还是能护住他的。
琦玉接过，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多谢大妖王。”而后左手抵胸，低头说道：“琦玉告退。”
孔雀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点点头：“去吧。有什么事，记得唤我。”
“是！”琦玉应道。
孔雀轻轻颔首，很快化为一道墨色流光消失在天际，琦玉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便拿出了令牌，联络诸皇天。

第126章
诸皇天没想到会接到琦玉的通讯请求。他刚刚捉住一个鬼鬼祟祟的修士，正在审问对方。看着令牌上闪动的白光，他玩味地挑了挑眉，一剑杀了那个嘴硬的修士，点了连接。
“有事？”他问道。
令牌里传来琦玉清朗而冷淡的声音：“殿下腻了我。”
什么？诸皇天的眉头顿时高高挑起，他没听错吧？那无情的小公主真的把琦玉踢开了？
她真的舍得踢开他？
不对，是终于踢开了？他一直等着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节哀。”他假惺惺地道，虽然不知琦玉为何找他说这个，但是也没有落井下石，还宽慰道：“你以后会找到更好的伴侣。”
“魔族向来是这等性情，我早有预料。”琦玉说道，声音透着平淡，好似并未因此深受打击。
但诸皇天不信，琦玉在他这里的印象一直是咬人的狗不叫，他不仅咬起人来不叫，受了伤也不叫，最是倔强而安静。于是，他假惺惺地又问：“你还好吗？你现在哪里？我去找你，一起喝几坛？”
“失血过多，差点死掉。”琦玉说道。
诸皇天顿时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问道：“你在哪？！”到底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别的时候他可以满不正经，但兄弟有危险时他不能不理！
“别寻我，我很快就走。”琦玉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要去历练一番。”
诸皇天拧眉，道：“你受着伤，不好好养伤，去哪里历练？”
“不关你的事。”琦玉说道。
诸皇天一脸愕然，看着手里白光消失的令牌，简直难以理解！就这样？说几句话就断掉了？
他到底为何联络他？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那就多聊几句啊！而且，他跟琉宁不是更熟吗？
诸皇天怎么也想不通，琦玉为何揭露伤处给他看。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那种性情内敛，有什么都默默扛住的性子，不会向任何人揭露自己的痛处。更何况，他还用了“殿下腻了我”这种话。
他极厌恶“腻了”这个词，诸皇天知道的，当时在楼船上虽然只有叶缈缈追着他抽，但琦玉也恼了的，他当时在他眼里看到了。
所以，琦玉究竟为什么联络他，进行这样一场没头没脑的对话？
诸皇天摇了摇头，将令牌收起，没有再想下去。
他都说了，不关他的事，他何必还多想？
等等！
他是那种别人不让他管，他就不管的性子吗？诸皇天身形顿住，眼里若有所思。琦玉不是多话的人，更不会做找他诉苦这种闲事，刚才的那通对话一定有含义。
他思索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很快从琦玉的前三句话中，挑出了三个字——血魔殿。
每句话中有一个字，只不过是倒着的。是意外，还是有心？
如果琦玉真的藏了什么话在里面，那应当是什么？他又在余下三句中挑了挑，余下的三句话中就不好挑了。他勉勉强强凑了个规律，前两句话的第一个字，中间两句话的第二个字，后面两句话的第三个字，合在一起，倒过来读正是——你去寻血魔殿。
眉头微挑，诸皇天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血魔殿都灭了，只余下那一座消失的青灰色的宫殿群，琦玉为什么让他去找那片宫殿群？
而且，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藏着说？不能大大方方地说？
除非他不能说。
意外又兴味，他低头在令牌上点了点，向赤阳真人发出了通讯请求。
很快，通讯接通了：“诸公子。”
“问你件事。”诸皇天道，“最近有没有血魔殿的消息？”
他人在外面，忙着人族与魔族间的事，对于逍遥宫的消息很不灵通，只能问赤阳真人。
“倒是有一件。”赤阳真人说道，“三年前宫主差点回不来了！”
诸皇天听到前面一句时，还懒懒散散地站着，脸上带着好奇。等到听到后面一句，顿时站直了，脸色冷如寒冰：“怎么回事？！”
这事赤阳真人知道得很清楚。毕竟，他是那件事后最危险的人，卫掌门亲口说的，他是最有可能被那老怪寄生的，于是仔仔细细地对诸皇天说了出来，尤其说了自己的危险性。
“如果我哪天变得奇怪，下达了不符合逍遥宫利益的命令，你可千万不要听，那一定不是我了！”赤阳真人郑重地道。
诸皇天缓缓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断掉通讯。
手里握着令牌，看着上面琦玉的名字，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料错的话，琦玉果然藏了话在里面，而且正是他所拼出的那句。
他被秦生离附身了。
至于为何只是附身，而没有夺取他的身体、寄生于他，兴许是秦生离又在玩什么游戏。
也难怪琦玉被小公主一脚踹开，却没有多么伤心的样子。以他的忠诚，得知秦生离的神魂藏在体内，是无论如何不会到小公主身边去的。
去寻血魔殿吗？他心想。
片刻后，他又连通了叶缈缈，等到令牌接通，他口吻温柔地道：“公主，好久不见。”
“喵~”
令牌那头传来一声娇嗲之极的猫叫声，诸皇天吓了一跳，小公主为何这样对他叫？难道……
不等绮念生出，就听到一个低低的含着宠溺的女子声音：“乖。”
诸皇天几乎是立刻就后背一酥，犹如一股电流顺着脊背攀爬，令他浑身汗毛都往外滋着电流。
要命，他心说，怎么挑了这么个时候？差点又被她害得道心不稳。
他将功法口诀默念数遍，终于恢复了沉稳心境，只听叶缈缈问道：“何事？”他便开口说道：“我听说公主不久前遇到危险，不知受伤可重，如今恢复如何了？”
他虽然不在她身边，而且早已斩断情路，但她有危难时，他绝难漠视旁观。
他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万年前的老不死也不行！
叶缈缈听他问起，难免想到当时的情景，心里并不痛快，淡淡地问：“你从何而知？”
诸皇天明显听出她声音冷淡，暗道一声不好！小公主最好面子，他这样揭她的短，戳开她的狼狈一面，她只怕要恼！
但他下一刻便怔住。她没有恼，而且还压下了不快的情绪。他想起来，她成年了，不再是那个骄纵任性，肆意妄为的小公主了。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很怀念那个动辄对他动鞭子，让他栽跟头，他总是哄不好，每次拍马屁都拍到马蹄子上的小公主。
她还曾经偎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肩头，由他喂酒。
他惋惜的是，当初没能一尝芳泽。
如今他情路已斩，那便是再也不可能的事了。
“大师兄告诉我的。”他毫不犹豫地把赤阳真人卖了，然后道：“不知公主可有对付那老怪的计策了？”
叶缈缈怀里趴着一只雪白的猫儿，正一下下地摸着。听到这里，她心情不好起来，袖袍一挥，招了另外两只猫儿飞来，一起抱在怀里，才稍稍缓解不快的心情，说道：“没有。你可有良策？”
秦生离销声匿迹了三年，他不出现，她便寻不到他。他在暗中，做什么都不容易被察觉，这令叶缈缈想起来就烦。
“我有一阵法，可困住如他这般强大神魂。”诸皇天说道，“不过，怕只怕秦生离到时附身在公主重要的人身上，不好下手。”
他那阵法，乃是绝杀阵，如果秦生离占据琦玉的身躯不出来，或者已经寄生了琦玉，真正的琦玉已经死了……他提前跟小公主透露几分，让她到时候不要措手不及。
叶缈缈听了这话，顿时想到自己重要的人。父王，琦玉，琉宁，凌飞霜，敖璨……
“先困住他！”她沉声道。
无论如何，秦生离一定要杀！
至于可能被牵连的人……叶缈缈轻抚身侧的骨剑，垂下眼眸：“如何引他出来，到时再说。”
诸皇天听到她的语气，暗叹一声，道：“好。”
他无情，是因为他自斩情路。公主的无情，是因为天生无情。
只希望琦玉命大，能够逃出生天。
但，这可能吗？秦生离的狡猾与强大，便是他也没把握能在他手里活下来。
“阵法所需要的材料有……”他报出那个绝杀阵所需要的诸多材料，其中不乏修真界罕见，魔渊当中也稀有的材料。想要摆出这个阵法，逍遥宫只怕要有求于人了。
叶缈缈听后，却没什么担忧和顾虑，直接道：“好。准备好材料后，我通知你。”
又问道：“你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有些门派和家族一直暗中与魔族作对，诸皇天心思缜密，又狡猾多端，叶缈缈让他去捉这些人的马脚。
“差不多了。”诸皇天道，“其中涉及一个超级宗门，公主若要指认，还需三思。”
那个超级宗门，不是别的门派，正是修真界排名第二的紫霄宫。
这个门派一直以门风严谨，循规蹈矩而闻名。此番会对付魔族，也不奇怪，毕竟魔族乃是凶邪之族，曾被先贤以命相填，封印至魔渊中。他们不接受魔族的回归，也可以理解。
“我知道了。”叶缈缈道。
两人又说了些话，便挂断了通讯。叶缈缈将令牌收起，抱起那只最喜欢的白色猫儿，将脸埋进去，用力吸了吸。
灵猫的手感好极了，尤其它们娇娇气气的，最会撒娇，叶缈缈很喜欢。只是，它们身上缺了点什么。叶缈缈不难想起，它们身上缺了琦玉所有的那股软香。
她一直不知那种香味是什么，让人调配香料，也一直未能配出，就只有他身上有。
可惜他们现在分开了，叶缈缈内心叹气。虽然有点不舍，但分开也好。她总归是不会跟他成婚的，本来还在想着，半个月后如何跟他提出此事。又担心再次被他巨大的狐狸原形迷住，追加两三个月。现在好了，妖族首领发话了，她总要给他个面子。
就这样断了也好。她知道琦玉的心思，他不想跟她分开，想霸占她，就如远古时那样，妖魔成婚，结为伴侣，共度一生。但叶缈缈想想就觉茫然，那种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应该不会好，否则不会发生妖魔大战，两族反目成仇。
这样就很好。
——
鉴宝大会足足开了十年，才终于告一段落。
几乎所有态度友善的门派和家族都得到了想要的宝物，而一开始态度中立或不那么友善的势力，在一样样宝物被别的门派和家族瓜分后，也逐渐松软下来。
鉴宝大会很成功，逍遥宫不仅获得了许多势力的友好，还从他们手中换取了缺少的宝物。
此事告一段落，在座众人谈笑一番，而后提出了此行最重要的事：“叶掌门，我们一致认为，魔渊应当向人族开放。”
人族跟魔族的习惯不同。魔族习惯把最重要的事放在最前面说，而人族习惯放在最后面说。
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们不仅仅是拍买宝物，私下里常常以神念互相交流。此时说出的话，则代表了修真界绝大多数势力的意思，亦可认为这就是整个人族的意志。
“可！”叶缈缈很痛快，直接应了。
倒让在座的修士们诧异不已，其中一人捋了捋长须，问道：“叶掌门不必问问魔尊的意思吗？”
“是啊，就这样决定了，会不会不太好？”
她只是个少主呢，居然敢代表魔尊拍板这等大事，不怕惹魔尊不高兴，被废除少主之位吗？
众人还挺为她担心。不管怎样，叶缈缈还是比较好沟通的，态度也和善。换一个少主的话，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他们倒宁可叶缈缈一直是少主。
“不必。”叶缈缈毫不担心地说，“我的意思就是父王的意思。”
父王早就说过，随便她做什么。如果捅出了篓子，再找他解决就是。
众人听罢，不禁讶异。方才还以为她过于狂傲，不把魔尊放在眼里，原来是他们想错了，她竟如此被魔尊信任吗？
这可不仅仅是少主了，她在魔渊的地位，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高。人族的少主们，在门派或家族中的地位，可没有这么高，而且随时都能被换掉。这位魔族的少主，恐怕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魔族之主了。
他们对她的态度更加尊重几分，笑着说道：“那就好。”
“多谢叶掌门应允。”
“叶掌门真是豪爽痛快，令人敬服。”
叶缈缈听着众人的奉承，并没有昏头，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说道：“不过，我希望诸位明白，魔渊是我魔族的领地，全都是我父王的财产。日后，便是我的。”
“人族想要在魔渊定居，想要去魔渊生活，想要去魔渊冒险等，什么都好，但要谨记一点，其中的一粒沙、一块石，都是魔族的。”她一字一顿，万分郑重地道。
闻言，在座的修士纷纷沉默。
这位魔族少主可真够狠的，这话就是说，他们只能去魔渊走走、看看，最多呼吸下魔渊的空气，离开的时候哪怕鞋底上沾了魔渊的一块泥土，都落了把柄。
不少人都后悔了，他们支持这么个精明狠辣的少主干什么？换一个岂不是更好？
“叶掌门可是打下我们人族两座城池呢。”不知是谁笑着说了一句。
但是，在他说完后，场中一片寂静，并没有人附和。
逍遥城的原身赤阳城是叶缈缈从宁家手里买下的，摘星城则是诸葛家、陈家、孙家等打下郑家所俘获，将之送给她的。
宁家自己愿意卖掉，郑家又早就倒了，这个账还能算吗？谁有资格算？他们人族可没有少主！
也不可能有少主。否则，现场推出一位少主，要回逍遥宫、摘星城后，还给谁？
不论还给谁，都不可能有人服气。而如果平分，到手的那点东西又不值得他们唤谁一声少主。
“若我朱雀宫愿意付灵石，不知可否在魔渊买下一座城池？”忽然，席位在中间位置的一名修士站起身，对叶缈缈拱了拱手，问道。
众人听之，顿时眼睛一亮，看向叶缈缈，等待她的回答。
她能从人族地界买下城池，总不能不许他们人族在魔渊买地界吧？
“可！”叶缈缈想也没想，痛快点头。
魔渊那破地方，除了资源丰富些，真是再也找不出一丝好处。人族要买地，就让他们买好了！
最好人族都去魔渊居住，将修真界空出来，由着他们魔族浪。
朱雀宫掌门不意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忙大声道：“那就多谢叶掌门了！”
仿佛说得慢些，叶缈缈就反悔了似的。
而其他门派和家族的代表人听了，也忙提出要求：“我百里家要买一座城池！”
“我澄光府要买一座山！”
“我炼心塔也要……”
叶缈缈一一应了，几乎没有拒绝的。
这事她早就想过了。当初碧落门、炼器宗前来挑衅，提出此事时，她就知避免不了，在鉴宝大会后此事就要落定了。
魔渊有什么值钱的？丰富的矿产。
别的？没有了。
是破碎的山脉值钱，还是不见天日的风景值钱？
是一座座寸草不生的荒城值钱，还是一道道被他们魔族打得塌陷下去的深渊值钱？
将矿产拢一拢，让族人们运出来，然后都搬回修真界居住就好了。
总归如果被人族觊觎的话，父王肯定不会愿意，打起来也不见得他们就输。
至于总有个可以回的地方，还回什么呀？以族人的性子，见识了修真界的美丽与富饶后，他们宁可战死在这里，都不会回魔渊苟活！
开放就开放吧！
“当初为了封印魔渊，人族先贤以命相填，花费百年时间布局，摆下旷古大阵。想要解开封印，让魔渊重归天地，需得先解开这阵法方可。”一名颇有些年纪的人族修士说道。
结界一定要解开。
否则，他们的势力进入魔渊后，被封在其中，无法出来怎么办？
不仅仅叶缈缈想到这个问题，人族亦忌惮被下黑手，背后捅刀。因此，结界必须全部打开，让魔渊彻彻底底回归到修真界。
“当初布阵所用的人族先贤的圣血与圣骨，需得谨慎收回，小心安放。”那名长者又道。
如今结界还在，说明人族先贤所付出的圣血与圣骨的灵力犹存，不论是对他们的敬重，还是对圣血、圣骨的其他想法，都必须要珍视对待。
这就是人族的事了。众人当下讨论起来，应该如何收复圣血与圣骨，收复后如何安置。
这些事情，本应该另找地方，只有他们人族在的地方，私下里讨论。但，未免太麻烦了，既然逍遥宫有地方，他们又在此坐了十年，索性也就在此继续了。
丝毫不避讳叶缈缈。
由此，便给叶缈缈听到一句，登时眉头挑起——花费百年时间布局？
妖魔大战才历时多久？
难道在妖魔大战之前，人族圣贤就在布局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妖魔两族被封印，不单纯是因为他们打碎了天地？就算没有发生大战，他们也会被人族封印？
但叶缈缈如今见识多了，想法又复杂了些，她不由想道，妖魔两族发生大战，究竟是两族真的恨壑难填，积仇成海，还是有别的原因？人族真的没在其中做什么吗？
她没做声，只是垂眸把玩着身前桌案上的杯子，但是左侧居于首席的卫掌门却察觉到什么，朝她看过来。片刻后，一缕传音落入她耳中：“已是远古时的事，如今人族恩怨分明，不介意魔族的凶名，接受魔族重回天地，那么魔族可否冤有头、债有主，不寻今时人的麻烦？”
显然，卫掌门也猜到什么。
但他乃人族，自是感恩人族圣贤做出的牺牲。
且不论恩怨如何，今时天地间十分平静，繁荣太平，他不想见到争端。
“冤有头、债有主，我喜欢这句话。”叶缈缈缓缓道。
她没有说“好”或“不好”，此等大事，需得与父王禀明过，由父王开口。
这一次，在座修士们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由在座的超级宗门、豪门、一流门派、大家族各出三名弟子，一起去迎回圣血、圣骨。
至于二流门派、家族势力，就算了，没资格参与此事。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到。
“我们魔族也要去。”本来没打算去，只想闭关修炼的叶缈缈，被苍叔连连推了几下肩膀，只好出声道。
在场众人齐齐静声，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这不是问得多余吗？逍遥宫就是超级宗门，她想去，自己去不就行了？
转念间众人想到，逍遥宫算是人族势力，魔族可以另算，而且这样的话可以去的人就多了一倍。
“好。”卫掌门率先应声道，“不过，此事为我们人族迎圣血、圣骨的大事，希望魔族不要插手。”
去，可以。但只能在旁边看着，不要捣乱。
叶缈缈点头：“我答应。”
本来也只是满足苍叔想出去玩的心愿，他们就是求她做点什么，她都懒得动手。
不过，去了也好，提防某些人趁机对魔渊下手。毕竟，开启结界后，魔渊就暴露在众人眼里了。虽然叶缈缈让族人们看守、收拢魔渊资源，但魔渊到底多大，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都是她以后的财产，才不允许别人侵占。
她应下后，在场修士便开始钦点人选了。
每个门派的掌门、家族的家主身后都带了不少弟子，且都是看重的弟子，从中挑选就可。
他们一改往日的磨蹭，很快就挑选齐了人手，然后聚在一起，开始教授他们如何解开阵眼。
叶缈缈不免想到，前世就是琦玉破开的这些阵眼。
魔渊中的妖族虽然都迁出，但毕竟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所以妖族要一起吗？
琦玉会不会去？

第127章
叶缈缈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琦玉了。
一转眼，他们分开也有几年了。这几年间，她一直待在逍遥宫中，不曾外出。而琦玉自从分开那日，听到她决绝的话，主动断掉通讯后，就再也没有联络过她。
她没有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她失去了他的消息。
偶尔叶缈缈会想起他，但始终没去找他。已经分开了的，魔族从来不会回头。
此时是想到放开结界的事，跟妖族有些关系，才想起他来。
如今妖族已经独立，而且居住得远远的，一副跟魔族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若非看在琦玉的面子上，叶缈缈根本不理会妖族。
至于大妖王的照拂之情，父王已经给他一个纳戒的凤凰泪，足以酬谢了。而在琦玉的事情上，大妖王以两族和平为要挟，让她跟琦玉分开。如此看她不起，她对他的敬重已经没有了。
在人族修士教授弟子们时，叶缈缈起身离开。来到一处无人殿宇，拿出黑玉小角，刚要吹响，不提防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找我何事？”
愕然抬头，只见魔尊就在她头顶上方，凌空而立。
黑色甲胄附着在修长有力的身躯上，将他衬得挺拔勇武，而一头凌乱狂暴的黑发随风舞动，彰显他的野性与肆意。
这个英俊而强大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也是魔族的王。
叶缈缈敛眸，低头行礼：“父王！”
“嗯。”魔尊缓缓降落，走至她身前，“你欲唤我，所为何事？”
自从当初出了秦生离的事情后，魔尊就在逍遥宫住下了。虽然偶尔会出去浪一圈，但十年来几乎都在逍遥宫内，并未远离。
他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在自己的继承人身上，察觉出她拿出黑玉小角，直接过来了。
“有两件事。”叶缈缈道，将答应全面放开结界，以及数万年前可能是人族率先布局的事情说了，又问他是否通知妖族此事？
魔尊扬了扬眉，并未因她的话而现出惊讶，只道：“此事我早已知晓。”
还是孔雀告诉他的。
在魔渊中，他和孔雀打了上千年，虽是敌手，亦惺惺相惜。偶尔也会立在山巅之上，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望着隔了黑雾而显得朦胧的月亮，说几句心里话。
有一次孔雀说道，妖族被人族骗了。当初两族大战，妖族不敌魔族，与人族联手，当时明明说的是将魔族封印，但人族却将妖族一并封印在魔渊当中了。
聪明如孔雀，想到两族一开始虽有摩擦，但并未大动干戈，是后来战火蔓延开来，心里不免有了计较，对人族恨之入骨。但此事已经过去了数万年，再要翻起旧账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重回天地间后，妖族将居住地选的极偏僻，不仅是离魔族远远的，也是离人族远远的。
叶缈缈听父王如此一说，才知妖族住得那么远的真相。
“懦夫！”她眼底浮现不认同。
打都没打，谈都没谈，直接远远遁走了！
没出息！不争气！
“不必告知他们。”魔尊说道，孔雀已经不想再跟两族有瓜葛，此事告诉了他，他未必会上心，“不过，告知他一声也无妨。”
叶缈缈有点无语。所以，到底要不要告知？
她才发现父王也挺无聊的。
就见魔尊拿出逍遥宫的令牌，点了孔雀的名字，等待孔雀连通。
不久后，令牌连通，上方浮现出孔雀的投影。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见到魔尊还笑着打招呼：“叶负，许久不见。”
“发生什么好事，你如此高兴？”魔尊诧异地问。过去的一千多年中，他只看到过一次孔雀这样的笑容，是得知可以迁出魔渊时。
孔雀笑道：“我们妖族刚刚选定了少主，乃是狐族一个小辈，激发了九尾狐血脉，前途无限。”
先前魔尊常常炫耀，他们魔族有了一个极为能干的少主，孔雀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不服气。他们两个打了上千年，总是他输，在这方面他不想再输给魔尊。
现在他们妖族也有了出色的后辈，他当然要拿出来说了！
“哦？”魔尊意外地挑眉，“不错，恭喜了。”
九尾狐血脉，连他也有耳闻，在远古时这是少有的能跟他们魔族打平手的种族。
只是九尾狐高傲，子嗣稀少，到后来血脉越来越淡薄，能够激发血脉的后辈就越来越少了。没想到，数万年过去，还有能够激发九尾狐血脉的！
这倒不错，以后女儿就有对手了，魔尊想道。
对魔族来说，没有对手的一生是可怕的，他全然把此事当成好消息。
在纳戒里翻动一阵，要取出点宝贝，送给那个狐族后辈当贺礼。但他向来不会挑礼物，索性丢了一只纳戒过去，说道：“替我给那个小辈，让他好好修炼，以后做我女儿的对手！”
孔雀顿时黑了脸。
他什么意思？他们妖族倾力培养的下一代领袖，难道是给他女儿练手的吗？简直欺人太甚！
然而欺人太甚的还在后面。只见一枚纳戒飞来，穿过他的脸庞，飞向了远处。
“忘了这是投影。”魔尊哈哈一笑，也不觉尴尬，抬手一挥，那枚纳戒又飞回他的手心，他扬了扬，“改日去找你。”
孔雀黑着脸道：“你别来找我！”
叶负找他就没好事，除了打架还是打架。
“不要就算了。”魔尊见他不屑，就将纳戒收了回来，说起正事来：“人族要破除结界，使魔渊重回天地间，通知你一声。”
出乎魔尊的意料，孔雀居然对此事很感兴趣，问道：“什么时候？”
魔尊不知，扭头问女儿：“什么时候？”
“快了。”叶缈缈答道。
孔雀也看出来，问魔尊没有用。他什么也不知道，一应事务都是叶缈缈在经手。心头划过羡慕的情绪，他们妖族的少主还在外游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抚平伤痛。
定了定神，他直接对叶缈缈道：“我妖族也要参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少主请知会我。”
叶缈缈见他如此客气，便点头应了：“好。”
这点小事，不值什么。
不过，她看着孔雀的神情，心里想道，或许妖族不想让人族太得意。但她也不打算做什么，人族和妖族都是她的盟友，两个好朋友有点不对付，那就不对付呗，只要不伤筋动骨就没什么，她不管这些小事。
她只做不知，也没问琦玉会不会去——他肯定不会去。大妖王不惜代价也要让她和琦玉分开，得知她会去，定然不会让琦玉去了。
大概要有些年不能见到琦玉了，叶缈缈心想。将魔渊封印的阵法，共有八十一个阵眼，也就是有八十一处地方封印着圣血与圣骨。
这些圣血与圣骨不可能单独由某一个势力，或者某几个势力去迎。既避免被私吞，也避免保护不力，失去它们的下落，因此肯定是所有人一同去迎。
而八十一处阵眼所在的位置，相距又很远。迎出所有圣血与圣骨，恐怕要花费不少时日。几十年，大概是要有了。
想到要有几十年见不到琦玉，叶缈缈心头浮上少许怅然。又想道，等她回来是一定要闭关的，只怕又是几十年过去。
这样就是一百多年的时间不相见。琦玉会忘了她吧？
她有点提不起兴致，魔尊看出来了，就问她：“为何怏怏不乐？可是担心那位妖族少主的本事比你好？既如此，你就好好修炼。我之前给你的魔骨都用完了吗？”
说着，又翻起纳戒来，要取一些魔骨给她。
但他的纳戒又多又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叶缈缈有心让敖璨帮他整理一下，想到敖璨还在闭关，便没有吱声，只道：“还有。”
“为何还有？”魔尊听罢，顿时不悦起来，“你懈怠了！”
叶缈缈被父王训斥，也不高兴了，顶嘴道：“我很忙的！魔族的事都是我在操心，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我哪有时间修炼？”
“你不是有很多聪明能干的手下吗？”魔尊皱眉，他当初在魔渊时，手下一个赛一个的蠢，不也每天大把的时间打架吗？
“是不是他们变懒了？那就杀了，再培养一批！”他杀气腾腾地道。
叶缈缈：“……”
忽然气不起来了。
“是我懈怠了。”她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承认，“我接下来努力修炼。”
虽然事情很多，需要她裁决，但她花费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的时间也不少。比如曾经想招一些男宠在身边，唱歌跳舞侍奉她。比如养了一群灵猫，每天轮流着吸。
她完全可以把这些时间花费在修炼上面的。
魔尊见她认错，也不追问了，沉声说道：“你知道就好。若有难处，随时叫我。”
“是，父王。”叶缈缈老老实实地应道。
魔尊点了点头，见她没有别的事情，便化为一道黑色魔气不见了。
叶缈缈悻悻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垂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说不出为什么，但有些不开心。
她绷着一张脸，缓缓走回了会场。
人族的教导还没结束。八十一处阵眼，各不相同，解除的办法也不同，他们还要教上一段时间。
叶缈缈闲着没事，便给琉宁、凌飞霜等人发去联络。
琉宁很快接通，清雅的面容在上方浮现，微微一笑：“殿下。”
他一直很忙，往返于摘星城、逍遥宫、魔族新城之间，处理族中杂务，为叶缈缈分担了很多事情。
叶缈缈许久不见他，也有些想念，一边打量着他渐渐变得威仪的面庞，一边问道：“你近来可好？”
琉宁面上笑意增加，点点头道：“属下一直都好。殿下可好？”
“还行。”叶缈缈说，大概说了下身上发生的事，比如差点被血魔殿主收拾掉，比如跟琦玉分开了，比如琦玉如今是妖族少主了。
琉宁面上挂着浅浅的笑，耐心而包容地听着她不乐的口吻。
等她说完，才道：“殿下要好好修炼，日后不要被琦玉比下去了。”
“那当然！”叶缈缈听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躯，目光灼灼地道：“不仅是琦玉，诸皇天也不能越过我！他们都不能！”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又说起别的，比如刚刚父王还训斥她懈怠。
琉宁仍然是安静听着，看向她的眼神满含怜惜。
殿下已经长大了，但又没有长大，仍然是那个会不乐、会抱怨、稍稍一引导就被转移注意力的小公主。
她对他仍然有依赖之情，只是比从前少得多了。她可以一连几年都想不到联络他，将他派在外面做事，不管不问。
“殿下今日联络我，可是有事要吩咐我？”等她说话告一段落，琉宁温声问道。
叶缈缈便道：“的确有件事。人族要解除魔渊的结界，我亦要同往，你可能抽身？与我一同去吧！”
有琉宁在身边，她会被照顾得很好，在路上只用专心修炼就好了。
“我手里事情较多，恐怕抽不开身。”琉宁面露歉然地道，“令殿下失望了。”
叶缈缈愕然。
失望倒没有，只是很惊讶，因为琉宁居然拒绝了她！
她方才问那句“可能抽身”，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就算抽不开身，也要尽力抽身与她同往。
“逍遥城近来在扩张，新城的居民有许多在往此处迁移，不仅如此，人族修士也以贡献兑换居住权……”琉宁见她微微瞪大眼睛，露出错愕的神情，心尖如被掐了一下，疼得他发颤，他暗暗攥住手心，用力克制住了，有条不紊地汇报最近在忙碌的事情。
这些事情，的确很多，但未必不能交付出去。
是他不想。
他不想跟她去解除结界，不想回到她身边。
这是他在七年前，从诸皇天口中得知琦玉跟叶缈缈分开，枯坐一夜后，所做出的决定。
他原本一直想，等琦玉跟殿下分开后，他的机会就来了。
然而真的当机会来到眼前，他却怕了。
诸皇天告诉他，琦玉外出游历，不打算回妖族。他便知道，琦玉心里有伤。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人，从倔强的少年成长为坚韧不拔的青年，他一心想做殿下的驸马，结果成为妖族少主后仍然被殿下拒绝了，形单影只远走天涯。
他不免想道，如果是他跟殿下分开，能有这般坚强吗？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获得殿下的喜欢就好，只要被殿下喜欢过就够了。但，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断掉跟诸皇天的通讯后，他将手中事务推开，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望着天空之上的明亮圆月，想了一整晚。
他可能没有琦玉坚强。如果是他跟殿下分开，他大概做不到再回到现在的职务上，每天尽心尽力，充实地忙碌着。
他可能会变得很糟糕。做不动手里的事情，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每天茫然，整个人浑浑噩噩。
那就太糟糕了。如果殿下知道，大概会很瞧不起。而如果殿下不知道，那他就更可怜了，分开后殿下连想都不愿意想他。
本来，前方是一块甜蜜诱人的美味，他只要往前一步，伸出手去，就能摘下。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他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
在琦玉跟她分开后，他佯作不知，没有往她跟前凑，讨好她，让她记起他，将喜欢放到他身上。他放弃了，他选择一辈子在远离她的地方，尽心尽力地为她做事。
犹如仰望明月一般，仰望着她。
“那好吧。”见他始终没有改口，眼里充满歉然，叶缈缈想了想，没有强迫他。她如今是魔族少主，她不能再去强迫别人，虽然她有这个资格和权利，但总归是没面子的事，“那你好好做事，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找我。”
顿了顿，不由补充一句：“别累坏了。”
她还是要他好好活着。哪怕她看不见他，想不起他，可是知道他好好的活在世上，便觉圆满。
琉宁看着明明不快却不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殿下，听着她明明不满却仍旧不忘关怀他的话，只觉一颗心酸得厉害，眼眶迅速温热，差一点就涌出泪意。
他浑身绷紧，克制住自己的异样，看着面容和神态都成熟了的殿下，缓缓点头：“好。殿下也是，保重自己。”
说完，通讯便断掉了，她的投影消失在空中。
琉宁一动不动，久久伫立，望着投影处。终于，再也忍不住，浑身一颤，眼眶里滚下晶莹。
他拒绝了她。
从前只是在心里想一想，现在是说出口了，再无回转余地。
他把她推开了。他何德何能，竟推开了殿下。
他万分难过，因为她是他长久以来的憧憬。她不仅仅是琦玉的憧憬，也是他的。可他没有琦玉勇敢，琦玉敢于追逐，哪怕料到惨淡的结局，依然勇往直前。他却没有，他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位置放得极低，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永远需要他。
后来他被殿下越推越高，他半是高兴，半是惶恐。他害怕往前，害怕从高台摔落，离她越来越远。而现在，他在高台四周架起了围栏，他再也摔不下去了。
他坐在高台上，永远仰望月亮。
痛彻心扉，泪水从眼眶里滚滚落下，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他不配哭，他不当哭，是他拒绝了的。可是悲伤难抑，一声呜咽从喉头涌出，他一手捂住了脸，肩膀耸动。
那头，叶缈缈不知这一切。被琉宁拒绝后，她虽然有些意外，倒不觉失望。
他没有如前世一般早早死掉，他拥有了更长久的寿命，拥有了更有尊严和地位的生活，她便觉得前世的遗憾被填平了。
至于不在她身边侍奉，那就不侍奉好了，她再找别人。
她又联络了凌飞霜。凌飞霜最爱热闹，闻听叶缈缈邀请，立刻嗷嗷叫道：“我去！我去！殿下，我去！”
叶缈缈轻笑一声，断掉了通讯，又起身去敖璨闭关的地方。
一声龙吟响起，金光飞出洞府，云端腾飞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龙。很是盘旋了一会儿，敖璨才从云端落下，降落在叶缈缈面前。
然后，他崩溃了！
“为什么你长高这么多？！”
他还是条未成年的龙，而叶缈缈已经是成年的魔。本来两人之间的身高，是他比她高上半头。可是现在，敖璨闭关出来后，她居然追上了他，还比他高上一线！
这让敖璨很是崩溃！
他才两百余岁，而龙族是五百岁成年，他岂不是还要比她矮上三百年？！
“我看看你修为精进多少！”他眼中金光一闪，清啸一声，立刻朝叶缈缈攻来。
两人选了个无人居住的山峰，好一顿比试。
结果，敖璨惨败！
“你怎么会厉害这么多？！”敖璨不是没发觉，叶缈缈让了他一只手，可即便如此，他仍旧败得惨，这让他难以接受，大吼一声，重新化为龙形，竟远去了：“我回龙族去了！等我比你厉害了，再回来找你！”
叶缈缈：“……”
他飞得太快，她叫都叫不住，更别说追了。
“本来想喊你去玩的！”她终于还是没憋住，冲他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
但敖璨不知听见没有，只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而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叶缈缈好笑不已，又有些无奈。实在没办法，掏出令牌，联系诸皇天。
虽然对他有点嫌弃，但他也算是知情识趣，有他一路作伴，应当不会无聊了。
然而，令牌上的白光闪烁很久，也没有被接通，渐渐转灭。
叶缈缈拧眉，又点了一下他的名字。这一次，仍旧没有被接通。她眉头皱起，诸皇天闭关了？还是在跟人交手，不便接通？
“讨厌。”她握着令牌，不禁嘟哝一句。
最喜欢的琦玉，杳无音讯。最依赖的琉宁，拒绝同行。最好玩的诸皇天，联系不上。最聊得来的敖璨，回龙族去了。
她几乎想要再联系琉宁一次，强迫他与她同行！
但少主的尊严，让她克制住了这个念头。一个优秀的领袖，会有无数人追随，争相效劳。她如果要强迫别人才行，那可真是太没面子了！
她跺了跺脚，又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口中骂了几句魔语，才揭过了这件事。
最终出发去迎圣血圣骨时，叶缈缈怀里抱了一只灵猫。

第128章
第一站在神仙谷。
数万年前这里并不叫这个名字，甚至也不是一片山谷，而是一座山丘。只不过，经历数万年的时光，此处发生了无数的故事。山丘被磨平，后来形成的湖泊也变得枯竭，渐渐这里长出草地，变成了一片茵茵山谷。
至于被称为神仙谷，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据说这里每到晚上，便会绽出灿灿霞光，若是离得近了，还能够感受到令人通体舒畅的气息，渐渐的这里就被居民们称为神仙谷了。
这一带是凡人居住的地界，因此想要取出，不必费太多工夫。一个大宗门的修士使出一个障眼法，附近的居民们便不再朝此处膜拜，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虔诚而去了。
叶缈缈是魔族，并不会人族的阵法，因此悬于半空，看着人族的修士们忙碌。
此阵眼所覆盖范围足有十几里，各门派与家族的修士们手持罗盘，掐着手指，口中叨念，计算着圣血圣骨所在的位置，然后一一启出。
仅仅花费了五六日的工夫，圣血与圣骨便悉数迎出，收入瑶池所贡献出的一件储物法宝中。这法宝极厉害，在瑶池也算是镇派之宝，若是寻常修士得了，根本打不开，便可保护圣血圣骨的周全。
做好这些之后，一名修士在阵眼中心放入一瓶延年益寿的灵液，将封口微微开启，而后撤去了障眼法。如此一来，接下来的数百年间，附近的居民们仍能够享受到强身健体的好处。
而后，众人飞入楼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魔渊虽然荒芜，但地域极广，这就导致了每个阵眼之间的距离十分遥远。哪怕乘坐了诸葛家贡献出的极品楼船，飞往下一个阵眼也花费了三年时间。
这三年中，叶缈缈便居于房间内，一直在打坐修炼。
经过鉴宝大会上断断续续的十年修炼，以及楼船上的三年潜心修炼，她的修为终于又上一个台阶。
她现在大约可战合体中期的修士了。
修为的进步，让叶缈缈心情不错，在北冥冰原上降落时，她面上带着轻缓的笑意，抱着灵猫下了楼船，看着人族修士们在暴风雪中穿梭，计算圣血圣骨所埋藏的位置。
此处暴风雪极大，对修士而言也是不小的困阻，但叶缈缈乃是合体中期的强者，因此立于半空中，风雪丝毫无法加身。
在她身后不远处，是十几名妖族青年。聚在一起，共同抵抗暴风雪的侵袭。
叶缈缈注意过妖族的队伍，并非没有强者随行，只不过大约是为了历练这些年轻妖族，那几名强者等闲不在外露面。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一个个容貌出众又如何，她现在要潜心修炼，父王都训斥她了，说她懈怠。在晋升至大乘期之前，她都不会分心了。
她立在半空中，看着忙碌的人族修士们，既是好奇他们解除阵法，也是给自己放风。偶尔拿出门中令牌，看看有无联络。
身形修长而又透着威严的女子立在不远处，独立于风雪而不受侵袭，落在妖族青年们的眼中，独特又引人注目，不时看过去。
他们是一群刚刚成年的妖族，在成年之前被禁止出门，而成年后又离开魔渊，到了妖族的新居所。因此，他们只知魔族很可怕，却没见过魔族。
之前听琦玉说过这位魔族少主，不少妖族心中都很好奇，此时见了真身，只觉琦玉所言不假！
这位魔族少主果然极有气魄，而且容貌也是极美，丝毫不逊于狐珠儿。就连两名狐族的青年，此刻看着叶缈缈的风姿，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一句狐珠儿比她美。
不过，他们并不上前亲近。魔族之凶名，刻在每个妖族的骨子里，哪怕叶缈缈看上去并不凶，琦玉也说她不凶，他们也不敢上前。
直到北冥冰原的阵眼解除，妖族的青年们都没有上前跟叶缈缈攀谈。当然，他们跟人族也不攀谈，仿佛此次出门，只是为了长见识来了。
北冥冰原的行动十分顺利，可以说是最期待的情景了，只有一些妖兽偷袭，并没有人族修士在此。但并不是所有阵眼都如此顺利，或者说这般顺利的只是少数。
接下来又抵达的几处阵眼，便遇到了麻烦的情景。其中一处阵眼所在的区域，就在修士的活动范围，而且恰好位于一个实力不弱的门派的领域内。
他们想要解除结界，迎回圣血圣骨，就要跟这个门派打招呼，而不能野蛮入侵，强势拆除。
可是，说实话又不太方便。纵然他们一行皆出自大宗门、大家族，但不是所有人都买账。修士们为了机缘，很多时候连命都不要，既然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害怕得罪什么大宗门、大家族？
想要像对待凡人一样，使个障眼法将他们迷惑住，又行不通。
好在来之前便预料到这种情形，因此一行人假扮某个二流家族的边缘弟子，想要在附近建立势力，前来拜访邻居。
他们一行人将修为压制在金丹期，只有两名元婴期，放在哪里也是不可小觑的实力了。进入惊鸿派之后，当下被热情接待了。
“原来是白家的子弟，久仰久仰。”惊鸿派的掌门亲自接待，神情很是热情，令门中弟子置备酒席，郑重招待贵客。
一顿酒吃了三日，才放众人下去歇息。众人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应惊鸿派的掌门所请，在此做客。半个多月后，众人摸清了圣血圣骨的位置，在一个星月被乌云遮蔽的夜晚，将圣血圣骨启出。
圣血圣骨启出的一刹那，顿时霞光万丈，照亮了夜空！其光芒之盛，霞光之灿，哪怕是数千里之外的地方，也能清楚看到。更何况是身处此地的惊鸿派修士们？
好在众人早有准备，并未立即离开此处，反而装作刚刚抵达此处的模样，惊讶道：“原来贵派门中埋有异宝，实在令人羡慕！”
惊鸿派掌门的眼中满是讶色，说道：“我们惊鸿派建宗以来，也有三千余年了，竟不知门中藏有异宝！诸位可真是我惊鸿派的福星！”
掌门看似对众人道谢，实则看住他们，不许他们异动。而门中其他弟子，则去霞光照耀之处，发掘异宝。
他们挖掘出了一团神壤。所谓神壤，即不论种下什么，都能顺利长成。比如修真界罕见的灵果，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而如果惊鸿派能够取得一枚，则可将种子种下，无需悉心打理，种子自会破土发芽，成为一株灵树。
这是鉴宝大会上诸多门派和家族商量出的结果。一旦阵眼附近有人迹，则为了不引人注意，将一些罕见的宝物放入其中。如此一来，他们就可洗清嫌疑，可顺利退出。
至于所需的宝物，自然是各家都出。
惊鸿派掌门听到弟子汇报后，看着那团神壤，目中欣喜连连：“诸位果真是我惊鸿派的贵人！”不许他们走，一定要请他们参加庆功宴。
众人来此的借口是拜访邻居，此时推阻不得，只得留下来。
酒过三巡。
叶缈缈听着惊鸿派掌门与人族修士们的交谈，正觉无趣，忽然发现杯中的酒水变香了！
她上次闻到这样香浓的酒水，还是在摘星城，被摘星城主拿化灵散来招待。
她轻轻嗅了嗅酒水，又小小尝了一口，而后眼睛一亮！
立刻倒了两杯，让身后的苍叔二人品尝。
苍叔二人品尝过后，也是神情一喜：“好酒！”
他们就喜欢跟少主出门，总能遇到惊喜！似这样的好酒，他们好些年没有喝过了！
上座的惊鸿派掌门看见了，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更加热情地招待起来：“上酒！既然叶仙子喜欢，多上几壶！”
侍女们应声，很快又呈上来几壶酒水。不独是叶缈缈的桌上，人族修士、妖族们的桌上也上了不少。叶缈缈没管人族修士那里，只将面前新呈上的酒壶揭开盖子，轻轻嗅了嗅，是熟悉的香味，她眼里划过满意，跟苍叔二人分别递过去一壶，享受地饮起来。
惊鸿派掌门见她挨个揭开酒壶，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心头重重一跳。但见她毫无所觉，似乎真的以为是好酒，才放下心来。
他特地选了酿造多年的好酒，就是为了遮住化灵散的异状，没被发现就好。
叶缈缈喝着加了料的酒水，越喝越精神，而人族修士们所在的席位上，一个个神情渐变。不再饮酒，而是放下酒杯，将手按在佩剑或法宝上。
“诸位这是何意？”惊鸿派掌门见了，诧异地问。
纯阳宗的一名男修沉声问道：“我才要问，掌门是何意？在我们的饭菜中用了什么？”
“我何曾在饭菜中动手脚？”惊鸿派掌门诧异地问，“道友可不要乱说，虽然你们是我惊鸿派的贵客，但若是胡说八道，我也是要生气的！”
纯阳宗男修沉声说道：“既然如此，为何我等皆灵力溃散，无法聚集灵力？”
这名男修的修为在众弟子中是最高的，但是脑筋不太好使，竟然将众人的短处暴露给敌人。
同伴们一个个暗叹，但也没描补，毕竟他们此时境况如何，对方必然早就知晓。只看着惊鸿派掌门，等待他露出真正目的。
“我当然没有在饭菜中做手脚。”惊鸿派掌门笑眯眯地道，目光扫过叶缈缈所在的方向，“叶仙子应当知道吧？毕竟叶仙子方才夸赞酒水美味。”
叶缈缈是一行人当中，容貌最出众的女子，惊鸿派掌门对她印象深刻，哪怕不记得其他人的姓名，对她的姓名却是记得的。
叶缈缈闻言点点头：“是，酒水里加了好东西。”
说着，一手提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她竟连杯子都不用了，举止如此豪迈，令惊鸿派掌门眼神一沉，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有些摸不清她的路数。其他人发觉酒菜有问题后，都不再饮用。唯有她，不仅没停下，反而愈发肆意。
但惊鸿派掌门随即甩去疑惑，只要她喝了，就不会毫无影响。再说，哪怕她早有准备，可其他人不是中招了吗？
于是，不再看叶缈缈，而是看向一开始说话的纯阳宗男修，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诸位在我惊鸿派的地界中取得了何物，现在可以交出来了吧？”
“我们何曾在贵派地界取什么东西？”纯阳宗男修在大事上还是能拎清的，面色不变地说道：“那团神壤不是被你们取走了吗？”
惊鸿派掌门将酒杯至于案上，发出“喀”的一声，而后缓缓站起，一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道：“诸位恐怕不知，我惊鸿派三千年前在此立宗，原是因为此处埋藏了至宝。祖师们一代代探索，已经解开了其中秘密，乃是数万年前的大能所留。”
“莫非你们以为我会信，数万年前的大能所留之物，仅仅是一团神壤？”他面露讥讽。
众人神情一凛，紧接着便是一叹。
谁能想到，惊鸿派早已发觉此处的秘密？
他们轻敌了，见惊鸿派不过是个不出名的门派，便以为对方什么也不懂。现在想来，对方只是藏得深，想着闷声发财。
“此物，你们取不得。”另外一个门派的弟子说道，神情冷峻，“再问下去，惊鸿派将不复存在。”
如何能守住圣血圣骨的秘密，不为此行惹来诸多麻烦？
死人最能守住秘密。
他们虽然是正道门派，但并不是佛陀，更不是慈悲的菩萨。涉及更大的利益，他们的手中也会染血。
“呵，好大的口气！”惊鸿派掌门冷笑一声，“你们中了化灵散，无法聚集灵力，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如何令我惊鸿派不复存在！”
说完，手一挥：“将他们拿下！”
惊鸿派的弟子们顿时站起，面上毫无酒意，如虎似狼，朝叶缈缈等人扑来！
“唰！”
中了化灵散的人族修士们纷纷站起，将手中宝物抵在身前，阻挡对方的攻势。
他们当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修士，此刻不再掩饰真实修为，释放出属于强者的气息。而他们虽然中了化灵散，却也不是阿猫阿狗能放肆的。
也有人朝叶缈缈扑来，甚至朝她扑来的人还更多些。邻桌的妖族见了，有几名青年立刻站起，却被其他人按住了。
叶缈缈没有察觉到这一幕，连骨剑都没取出，解下腰间的长鞭，横向挥出！
她毕竟用惯了长鞭，对骨剑又爱惜得很，轻易不舍得拿出来，因此又使人做了根长鞭。材质比不得从前那一根，但是炼制时加入了火元素，因此一鞭挥出，挨着她鞭子的人身上顿时皮开肉绽，浑身散发出肉被烤熟的焦糊味！
还有修为较低的，直接化为一团火球，惨叫连连！
邻座的妖族看着这一幕，方才想过来为她解围的几个妖族青年，纷纷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惊鸿派掌门也察觉了，冷哼一声，祭出拂尘便朝她袭来！
他原本修为是元婴后期，此时朝叶缈缈攻来时，叶缈缈才发觉他的真实修为是合体后期！
他也隐藏了修为，而且隐藏很深！
但叶缈缈丝毫不惧，反而很是兴奋！她刚刚晋升至合体中期，刚刚又饮了些化灵散，此刻体内魔气圆融纯净，有人送上门来给她练手，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一交手，顿时殿内桌案蒲团翻飞，酒菜全都滚落在地上，待两人再对一招，殿内的地板都被掀起，发出剧烈的碰撞声，一块块坚硬的石板化为齑粉。
惊鸿派掌门丝毫不心疼，只管狠辣出招。叶缈缈又何尝会心疼？这根本不是她自己的门派，而且打了也不用赔，更是出招无所顾忌。
两人很快冲破穹顶，打至半空，将其他人的交手动静都掩住了。
妖族青年们纷纷飞出破损的大殿，来到外头，仰头看两人交手。人族如何，他们才不在意，倒是叶缈缈的存在很是特别，让他们既害怕又好奇，目光总是忍不住围着她转。
这一战并未持续太久。
惊鸿派掌门不知一行人的底细，虽然化灵散的份量下得很重，没多久就被众人缓过来了，制住了惊鸿派的弟子们。而叶缈缈虽然低了惊鸿派掌门一个小境界，但她打起来不管不顾，丝毫不防守，目光兴奋得放光，犹如疯子拼命一般，气势如虹！
这般不要命的狂热打法，是惊鸿派掌门所不熟悉的，何况叶缈缈的法宝对他的拂尘还有克制之威，因此从头到尾竟被叶缈缈压着打，丝毫发挥不出高一个小境界的优势！
在察觉到人族修士的战果后，叶缈缈也没耐心再打了。收起长鞭，取出骨剑，朝着惊鸿派掌门一挥！顿时，惊鸿派掌门的腰间便被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叶缈缈又是一劈，惊鸿派掌门的半个肩头都被劈掉，顿时惨叫一声！
他要跑，但后路早被堵得严实，最终被那名冷峻的修士斩了头颅，灭了元神，死得透透的。
惊鸿派上下，金丹期以上的弟子，皆被斩杀。筑基期及以下的弟子，被抹去了记忆，放下山去。自此，再无惊鸿派。
一把火烧过，惊鸿派上下连一具尸首都不存，变为了一座荒山。
楼船重新起航。
没有一个人族修士为惊鸿派的覆灭而感到内疚、不安、惭愧等。对他们而言，圣血圣骨本就不是惊鸿派能占据的，且他们已经做了弥补，又警告过惊鸿派掌门。是他们贪婪，导致了这个下场。
这等事情在修真界乃是再寻常也不过的事了，每天到处都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们司空见惯。
叶缈缈也没什么感触。从头到尾，她可是一个人族都没有杀。就是惊鸿派掌门，也不是她取的性命。别想往她头上扣帽子，说魔族凶邪等等。
只不过，取出圣血圣骨之时的异样，到底惊动了一些人。尾随在后，几次偷袭。
也有修为较高、手段诡异的，给一行人带来不少麻烦。叶缈缈有苍叔二人守护，加上她本身修为强大，始终没有遇到麻烦。倒是人族修士，还有妖族的青年们，遇到了一些困难。
顺手的时候，叶缈缈便会帮上一把。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盟友。
她自己未觉，但她挥动长鞭时，异常凶狠凌厉。若是容貌可憎者，如此凶狠的打法，势必让人觉得畏惧。但她容貌出众，身材漂亮，使出这般凶狠凌厉的打法，保护了一个个人族修士和妖族后，便让对方觉得，她好有魅力！
万族皆有敬服强者的传统，强大又美丽的存在，更是会被敬仰。渐渐的，人族修士跟叶缈缈亲近了不少，而妖族们也逐渐开始亲近叶缈缈。
之前不敢上前跟她攀谈，现在也敢了，还会为她泡茶，拿出灵果请她吃，并且说些妖族中有趣的事情给她听。
其中一名狐族的青年，刚刚成年不久，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化形。常常在跟叶缈缈说话时，一个激动，毛茸茸的大尾巴便冒了出来，兴奋地左右扫动着。
他是红狐一族，一身皮毛瑰丽夺目，毛茸茸的红色大尾巴在篝火旁被火光映着，皮毛柔顺蓬松，油亮光泽，看着就很好摸！
叶缈缈瞅了好几眼，直到对方在同族的提醒下将尾巴收回去，才移开目光。
那名狐族青年很是害羞，白皙俊秀的脸上都染了红晕，但仍舍不得走，低头从纳戒中取出自己珍藏的灵果，捧在手心里请叶缈缈吃：“这是我们狐族领地内独有的，外面都见不到。”
叶缈缈见那果子晶莹剔透，如红宝石一般漂亮，还散发出一点绵软香气，竟有一点像是琦玉身上的味道，不禁伸出手去，捏了两粒在手里。
她从不白拿别人东西，也从自己的纳戒出取出一些吃的、玩的，给了那只红狐狸。
红狐狸欢喜极了，将玩的收好，吃的则是分享给旁边的族人们。
篝火旁欢笑声连连，看上去和乐融融。而火光映不到的地方，阴风阵阵，将树枝刮得呜呜作响。
黑夜极浓的一处阴影中，藏着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他看向篝火的方向，视线落在隐隐被围在中间的女子身上。
只听到耳边响起一个笑吟吟的声音：“瞧，她早把你忘了，你还总想着杀了我，为她扫除后患。”

第129章
琦玉不理会耳边笑嘻嘻的声音。
整个人立在黑暗中，犹如一株巍然不动的树，看往篝火的方向。
他跟秦生离打了赌，百年之内他不得寻叶缈缈的麻烦，才敢躲在阴影里悄悄看她。
算起来，他已有二十年没有见到她了。这二十年间，他在秦生离的指引下，潜入各个秘境，经历生死危险，获取资源修炼。他不敢想她，又克制不住地想她。
也是凑巧，他从秘境出来后，她就在附近。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却又怕过于炙热的视线惊动了她，竭力克制着。
“瞧瞧她，左拥右抱的，好不快活！”
“你为她吃的苦、受的罪，她可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如果你不小心死了，她也不知道，你死也是白死哦！”
秦生离的声音在耳边频频响起，琦玉充耳不闻。他常常在他耳边念叨，他早已习惯，甚至能够轻易无视。
“你真不去见她？”秦生离不是轻易罢休的性子，尤其此番见到叶缈缈，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一向爱看好戏，不停蛊惑着琦玉：“你的族人都快贴在她身上了，你看见了吗？”
“这群没用的东西，遇到危险还要她救，也配待在她身边？”
“你可是受了重伤，接下来几年都要好好休养，否则对你没好处。只有你将之前所得全部化用，我才会再次带你潜入秘境。”
“真不去？”见他无动于衷，秦生离愈发来劲，“担心我对她不利？怎么会呢？我答应过你的。”
琦玉才不信他的保证。
此人心性恶劣，一切只为了好玩，什么诺言，不过是他兴之所至。
他深深地看了她几眼，而后强行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去。他就算要养伤，也是找个没有人迹之处，一个人安静养伤。
他不会去她身边，给她带来麻烦。
刚一转身，不成想，身边发出“噼啪”一声！
遮蔽身形的树枝陡然被点燃，发出明亮的火焰，将他的身影清晰映出！
“秦生离！”他咬牙怒喝，飞快遮蔽身形，迅速隐退。
但是他退得快，篝火旁的人看过来得也快，虽然没看清他的模样，但却看到一道人影闪过。
“是谁？！”
几名人族修士立刻起身，朝这边而来。
他们被多方势力追踪，这阵子都习惯了，见着暗处有人，立即形成包围之势，追了过去。
琦玉疾退，心头充斥怒意，喝道：“你食言了！”
“嗐，什么食言不食言，多见外？”秦生离笑嘻嘻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好？看看你的眼神，都快把魔族小公主吃了，你还忍着什么呀？我这不是推你一把，让你称心如意吗？”
他振振有词，琦玉愈发怒道：“我不用你好心！”
“快别口是心非了，难道你不想见她吗？”秦生离依旧笑嘻嘻的，“我都说了，不会对她做什么，就算是为了百年之后更好玩，我此刻也不会做什么，你总要有点信心。”
又说：“还是说你被她抛弃后，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闻言，琦玉的气息一窒。
秦生离察觉到，顿知自己说中了，愈发兴奋起来：“真是如此？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是因为你！”琦玉立刻道。
秦生离已经不信了，哈哈大笑起来！若非没有身躯，简直要把眼泪笑出来了！
“你在害怕？害怕出现在她面前后，她对你爱答不理？”他一边笑着，一边奚落，“唔，也是，毕竟她都抛弃了你，显然对你没兴趣了。你远远看着她时，还能幻想她记着你。但是到她身边后，一切就遮不住了。”
琦玉紧紧抿唇，不发一言。
他的确有些担心。担心她对他冷漠，担心她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说笑。他看不得这些。
若无秦生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夺取她的注意，让她眼里只看得到他，只跟他说话。
但秦生离附在他体内，他是危险的，他不仅不能夺取她的爱意，他甚至不能接近她。
见他不说话，秦生离愈发笑得停不下来。
但他是个好人，很快为琦玉出主意道：“我有一法术，可以使人改头换面，你要不要学？”
“学会后，你就拥有了另一张脸，可以去她身边，想离她多近就离她多近，说不定她还会再次喜欢上你，跟你好上呢？”他蛊惑着，“这样不好吗？学了这个法术后，每次她抛弃你，你就换一张脸去她身边，这样她身边的人永远都是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琦玉难以否认，他的确心动了。
“不！”他冷冷拒绝道。
如果他要得到她，不会采取欺骗她的方式。他会杀掉秦生离，成为妖尊，然后向她提亲。
如果她不答应，他就率妖族向魔族发起战争，强行将她抢过来！
她会同意的。魔族一向崇拜强者，只要他成为妖尊，当世绝顶强者，她一定会仰慕他，崇拜他，喜欢他，想要成为他的王后。
他们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才是他想要的。而欺骗她，以虚假的手段获得她的喜欢，既是对她的羞辱，也是对他自己的羞辱！
“你就嘴硬。”秦生离嗤了一声，然后道：“我看你快被追上了，虽然你的修为强过他们，但你受了重伤，支撑不了多久。怎么样？要以这副模样被捉住，去见她吗？”
琦玉心口一揪，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才不想以这副模样见她。他要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现在这样狼狈，又鬼鬼祟祟，还是被人捉过去的，她看到了，会觉得很没面子吗？她曾经的情人竟然如此不堪，她会因此讨厌他吧？
想到会被她讨厌，他难受得一颗心像要炸开！
“法术的口诀！”
秦生离嘻嘻一笑，没有难为他，毕竟追兵在后，不是玩闹的时机，当下把口诀对他说出。
几乎就在追兵来到身后的一刹那，琦玉学会了易容术。
“哪里逃！”呼啦一下，五六个人族修士将他团团围住，“你是谁？来做什么？刚才听到了什么？谁派你来的？刚才做了什么？”
琦玉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平庸到扔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的容貌。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一张口，便吐出一口血来！
“你是妖族？！”
随着他吐血，人族修士察觉到他的气息跟他们不同，认出了他的身份。
如果是人族，他如此鬼鬼祟祟，他们杀了他也不算冤枉他。但如果是妖族，倒不一定是跟圣血圣骨有关了。
一路行来，妖族虽然不曾做什么好事，但也没做过不利于他们的事。想到这里，几人相视一眼，决定将他抓回去，交给同行的妖族。
“你为何在此处？”
“方才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路上，人族修士不停问话，但琦玉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心里响起秦生离的嘲笑声。笑他近她情怯，笑他胆小鬼，笑他没用，他皆未理会。
此刻，垂在身侧的拳头都在发抖。
之前决定远离她还罢了，想到稍后就会见到她，被她看着，他紧张得要命！
他要见她了！
他就要见到她了！
不是做梦，不是臆想，不是远远地偷看，他就要近距离见到她了！
长久以来的渴望即将实现，无数喜悦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挤在脑子里，将他的理智挤得几乎不能运转，一时都糊涂了，分不清这样好是不好。是不是又如了秦生离的意，中了秦生离的圈套。
随着随着火光渐渐近了，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篝火边最夺目的一道身影。
刹那间，脑中轰然！再也想不到其它，眼里全是她。
叶缈缈正跟几个妖族青年在篝火旁说话。
暗中有人跟随，她并未上心。她是魔族，只是来监工的，以防结界破开时人族对魔渊做些什么。至于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困难，她完全有资格置之不理。
之前出手救他们的性命，已经是她仗义厚道。再多了，她不肯做了。
因此，听到人族修士预警，她头也没抬。吃着红狐狸给她的灵果，听着他们活泼生气的说话声，偶尔搭两句话。
听到有人回来了，这才漫不经心地抬头，朝他们回来的方向看去。当看到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一道身影，高挑挺拔，颀长有力，骨骼俊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禁眼前一亮！
“琦玉！”她直起腰身喊道。
阴影中，被唤到名字的琦玉，顿时心下一颤，几乎不可遏制地就要应她。
但他强忍住了，抬起眼睛，彻底走出阴影，露出一张平庸至极，神情淡漠的面孔，冷冷朝她看去。
叶缈缈看清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子脸庞，那么的平庸和陌生，跟琦玉毫无相似之处，不禁有些失望。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灵果。
但琦玉已经看清她眼中一下子黯淡下去的光芒，一时间如同被人在心头狠狠捅了一刀！他没想到，她是想见到他的。
“咦？这魔族小公主似乎对你余情未了？”秦生离也捕捉到这一幕，颇兴味地道：“看来你在她心中，比你想象中的要有地位啊！”
琦玉难以说出此时是什么心情。有涩，有甜，还很痛。
他强行压下，面上仍然是淡漠无情。
他不能以真实面貌见她。
秦生离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他附着在他的体内，他便不能以真实面貌见殿下。只要他是陌生面孔，她面对他时就不会不加提防。一旦他被秦生离控制，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她该下杀手时就不会手软！
——
“是你们妖族的！”打头一名人族修士走进篝火圈子，朝妖族的方向丢下一句。
妖族的青年们已经嗅到同族的味道，狐族的几名青年还诧异地说：“是我们狐族的族人！”
接连站起，朝琦玉走去，围住了他，上下打量起来。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说话的是红狐狸，他鼻尖轻耸，嗅了几下，“不对，有些熟悉。”
一同过来的还有一名白虎族的青年，名叫白真，来到琦玉身边打量几眼，摸了摸脑袋：“真像。刚才魔族少主喊了一声‘琦玉’，我刚见你，也以为是琦玉。”
他跟琦玉很熟，在魔渊时就多次给他送小鱼干，后来琦玉回妖族学功法，他们更是熟悉了。
妖族敏锐的直觉，让他觉得面前这人有古怪。
他走到琦玉背后，看着他漂亮的后脑勺，又看了看他挺秀的背脊，嘀咕道：“如果不看脸，我真的以为是琦玉。”
琦玉克制住绷紧身体的冲动，心里暗叹，时间还是太紧了，他只学会改变面部，并未学会改变身形。
又想到叶缈缈刚才惊喜地唤他，心里既苦又甜。
他不敢扯动心绪，免得被秦生离看出什么端倪。秦生离最爱玩，如果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说不定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招数。
这样就好，他被俘，是个来历不明的妖族，能够近距离看着她，听到她的声音，他就知足了。
“我没想做什么。”被族人们问话，他终于开口，嗓音嘶哑，“我从一处秘境中出来，就到了这里。倒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几名妖族听了他的话，顿时想到之前被大妖王派出去领略修真界，获取时局消息的天骄们，以为琦玉就是其中之一，立刻待他热情起来：“我们——”
“咳！”一名人族修士轻咳一声，往这边看过来。
妖族团结，不会想到有同族心怀不轨，但人族很是戒备，不许他们说出真实目的。
几名妖族青年有些不屑，拉过琦玉，低声说道：“我们来历练。之后你就跟我们一起，什么也不必做，看着就是了。”
琦玉点点头：“好。”
其他妖族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有药没有？”
“你去了什么秘境？跟我们说一说？”
热情地引着他在篝火边坐下，拉着他说话。
一行人刚刚击杀了几波尾随者，在此处休整。他们也不是时刻都赶路，或者在楼船上修炼。对修士而言，领略大千世界，亦是修心，对心境的提升有帮助，因此偶尔会过凡人的生活。
比如升起篝火，捕猎野兽，烤肉来吃。
人族、妖族、魔族本来是分开坐的，但叶缈缈几次救了人族和妖族，近来很受欢迎，因此所在的篝火旁便坐了几名人族和不少妖族。
此时，几名妖族便把琦玉拽过来，摁在叶缈缈所在的篝火旁，还道：“少主也听一听吧？”
叶缈缈无可无不可，便点点头：“嗯。”
琦玉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收回视线，开始讲述在上个秘境中所经历的事。
他下意识地避过了那些生死危机。
秦生离在他耳边奇道：“大好的机会，可以让她知道你都为她做了什么，你怎么不说？”
琦玉不理会。
他不想说。那是他自己愿意的，不是她让他做的，他不应拿来邀功。
“你好机智！”饶是他避过了那些生死危机，但其他历险情景仍旧让众妖族们惊诧不已，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敬服。
琦玉浅浅一笑。
面对同族，他心生亲近，怎么也摆不出冷淡的面孔。
何况，过去的二十年间，跟他作伴的一直是秦生离。不论他做出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也没有能够分享的人，好不孤单。此时见到同族，他终于有了可以分享的对象，立刻将所经历的一切，所总结出来的经验，毫不吝啬地传授出。
妖族们察觉到他的认真与诚恳，不由自主就全然接受了他，相信他是大妖王派出来的天骄。担心他在秘境中不知妖族现今发生的事，将近来的事一一道出，包括族中有了少主的事。
“少主是我们狐族的！”一名狐族兴奋地挥着手里的树枝，“他叫琦玉，很是厉害，激发了九尾狐的血统，将来成就无限！”
作为一名狐族，琦玉理当表示高兴，于是他浅浅一笑道：“真好。”
狐族待他很是亲切，还拉了他，悄悄跟他八卦：“你不知，琦玉还有一桩伟绩，他和魔族少主……”
想到叶缈缈就在旁边，他们不敢多说，只对琦玉挤挤眼。
琦玉看着他们兴奋的眼神，却是心里一痛。
他和殿下已经分开了。
他只有活下来，杀死秦生离，才能够再到她面前。
未来渺茫，九死一生，他并无太大把握，不过是凭着一口气，让自己坚信可以做到。
他低头不语，几名狐族见了，便以为他对魔族的印象不好，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决定说几句话：“你别觉得魔族不好，其实除了不长情之外，他们还不错。只要不喜欢他们，他们是很好的伙伴。”
不仅仅是叶缈缈，还有同行的其他魔族，都很豪爽大气。有什么过节，魔族都不往心里去。有什么事情请求他们帮忙，他们还很乐意。
而妖族的几名青年还被叶缈缈救过性命，对魔族的印象已经扭转很多。
琦玉被他们劝着，勉力压下心底的黯然，抬头微微一笑：“是吗？那不错。”
他跟族人们说着话，不敢去看左方坐着的叶缈缈。只偶尔，微微抬头，以余光看过去一眼。
不经意抬头，却正好撞上她看过来的目光，浅色瞳仁映着火光，冲淡了她性情中的冷漠，但又显得她瞳仁清透，仿佛一切在她眼中皆无所遁形。
琦玉心头一颤，几乎是立刻就慌乱起来。他勉强克制住移开视线的本能，抿住了唇，朝她微微点头，而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继续跟同族们说起话来。
火光映红了他的耳根。
叶缈缈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悻悻收回视线。
他的身形与琦玉几乎分毫不差，坐在那里，她总觉得是琦玉在旁边。
而他偶尔浅笑时，眼底绽出的温柔，也像是琦玉。
但偏偏他不是，他跟琦玉的长相截然不同，琦玉美得惊天动地，他平庸得泯然众人。
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受。有点闷，有点烦。连灵果都不想吃了，余光瞥见毛茸茸的什么在地上扫动，她心中恶念闪过，伸手抓了一把。
大妖王不让她招惹妖族儿郎？她偏招惹！
红狐狸就坐在她旁边，此刻聚精会神地听琦玉说话。听到激动之处，尾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但是其他族人也在认真听琦玉说秘境的事，没有人注意到，因此也就没有提醒他。
被叶缈缈一把抓住了尾巴，他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同族之间的玩闹。不仅没有收回来，还拿尾巴卷她的手腕。
收回视线后，心里一直发慌，还有些坐立难安的琦玉，不时用余光瞥过去。此刻看到她抓别人的尾巴，话音猛地收住。
目光盯着那根啪啪甩动的红色尾巴，抿紧了唇。
心里抑制不住地冒起了酸水。
所以，在他离开的时候，她已经看上别的毛茸茸了？
她不是养了灵猫吗？她的灵猫呢？为何不在？她为何不抱灵猫，而是抓别的狐狸的尾巴？
他眼神有点冷，像是要将那根红色狐尾连根砍掉。其他族人发现他收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到红狐狸被叶缈缈抓住了尾巴。
红狐狸见他们看过来，也往自己身后看去，当看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着他的尾巴，顿时如被烫到一般整个儿弹起：“少少少少主！！”
他俊秀的脸上一片涨红，既难为情又害羞，红色狐尾上的毛悉数炸开，看向叶缈缈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恳求。
他收不回尾巴，又不敢命令她，只能恳求她放手。
叶缈缈又狠狠攥了一把，才松开。红狐狸得了自由，几乎是立刻就将尾巴收了回去，而后捂着臀部，坐得离她远了几分，低着头，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慌乱，红得滴血。
“哼。”叶缈缈轻声，冷淡的目光扫过两旁的妖族，傲慢的声音响起道：“我们魔族很好？谁给你们的错觉？”
刚才他们夸魔族很好，没有小声，而是被叶缈缈听到了。
叶缈缈刚才没有跟他们计较，但现在她心情不好，便本性毕露。
目光又冷又凶，带着浓烈的侵略气息，视线扫过谁，谁便忍不住身体一颤，往远处挪了挪。
她好凶。
魔族好凶，抓着人的尾巴就不放手。
她会主动勾引他们，引诱他们沦陷，就跟族人们说的一样，魔族都是吃心的坏蛋。
妖族们面露戒备，只有琦玉，目光冷然地看向她，坐在原处，分毫不退。

第130章
他的冷静和淡然，给了其他妖族勇气。一个个受到鼓舞一般，往前挪动着身体，重新坐回了原位。
其中一名妖族还看向叶缈缈，勇敢地说：“少主不要开玩笑了。”
叶缈缈之前一直很尊重他们，从不曾引诱他们，今天忽然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妖族们觉得她大概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排除她终于忍不住了，对他们下手的可能。
“首领说过，魔族和妖族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以后这种玩笑，少主少开的好。”那名妖族鼓起勇气加了一句。
不要再招惹他们。没有用的，他们早知她的禀性，才不会被她引诱。
叶缈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见这名妖族青年的眼底满是认真，好似在告诉她，他绝不会被她引诱。
她轻笑一声。
在她面前做出这副表情，摆明了引她下手。
“嗯，少开。”她慵懒地答道。
她刚才是冲动了。
孔雀把子民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如果出尔反尔，他肯定不会罢休，没必要引起两族不睦。
“多谢少主体谅。”那名妖族青年见她答应，稍稍松了口气。他把话说得很客气，是因为叶缈缈的气势太盛了，让他们在她面前不敢放肆，哪怕请她收敛言行，也只能这样委婉地说。
幸好她同意了，这让妖族们心底都松了口气。不过，刚才被抓了尾巴的红狐狸，却是不敢再往叶缈缈的跟前凑了，而是挪了个位置，到琦玉身后坐下了。
刚才琦玉的表现很是淡定，他们觉得他成熟又稳重，不由自主地产生依靠之心。一个个借口取东西，说悄悄话等，挪动着位置，围着琦玉坐了。
渐渐的，叶缈缈的两边空了出来。本来离她有两个身位的琦玉，竟成了离她最近的一个。
叶缈缈瞥了眼身旁的空位，轻笑一声：“不错，你们很识相。”
知道她坏，就别总是往她跟前凑，否则下次再轻薄谁，她依然不会有愧疚、歉然等情绪。
众妖族们见状，心里有些憋屈，他们这样怕了她，显得妖族很没种。
但是她美丽又强大，浑身上下透露着侵略的气息，令他们本能畏惧，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琦玉挪动了下，往叶缈缈身边近了一个身位，然后淡然看向身后的同族：“都坐那么远做什么？不冷吗？”
“嘿嘿。”其他妖族这才依次坐好，一个紧挨一个，围绕篝火坐了。
叶缈缈的左手边空出一片，右手边是隔了一个身位的琦玉。
她朝他看了一眼，只觉他肩也像，腰也像，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更像。偏偏一张脸不像，他根本不是琦玉。
她心里没来由的烦。
“滚开！”她冷冷抽出鞭子，鞭柄一指旁边，“全都滚开！”
这是魔族的地盘，他们全都滚开，到旁边生火去！
妖族青年们不料她又发脾气，不敢触她霉头，连忙站起，还去拽琦玉：“余思，咱们过去吧。”
余思是琦玉给自己这张脸起的名字。
他被拽了几下，巍然不动，眉眼平淡地道：“我们是妖族，只有大妖王有资格叫我们滚。”
“嘻嘻，你小子，舍不得离开才对吧？”耳边又响起秦生离的声音，“从前她叫你滚时，你恨不得滚出一百八十种姿势，问她喜欢哪一种。”
琦玉微抿住唇，不显丝毫情绪，倒仿佛真的是一个傲骨加身的妖族天骄。
其他妖族见了，心下更是佩服不已。不说别的，只说他面对魔族少主时，还能够如此平静淡然，他们一个都做不到。
叶缈缈太漂亮了，又颇会勾人，方才还抓红狐狸的尾巴，他们都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被她勾走了心，从此万劫不复。
因此，见琦玉如此沉得住气，都佩服极了。
还有人好奇地问：“余思，你已经有伴侣了吗？”
妖族痴情，已经有伴侣的妖族，是不会再对别人产生好感的。
琦玉听得这话，心口一窒。
“曾经有。”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受了重伤，又刻意改变了声音，总是沉着的模样，使他显得冷漠而凶悍，很不好惹的样子。
叶缈缈不知怎么，只觉得他身上有股违和感，总忍不住朝他看过去。
见她没有再出声赶他们走开，妖族们纷纷坐了回来。
琦玉说的对，只有大妖王有资格叫他们滚！
再说，此处说是魔族的地盘，但篝火的柴禾还是他们捡的呢！
“怎么是曾经？现在没有了吗？”妖族们围着琦玉坐下，好奇地问：“你们分开啦？为什么？”
看他对魔族冷漠又强硬的模样，莫非……他的伴侣竟是魔族吗？
也有妖族以眼神制止，让族人们不要问了，这一看就是伤心事。
众人顿时熄声，不过之前已经问出口了，收不回去了。有的挠自己脑袋，有的挠臀部，还有的摸自己小腿，总之尴尬形态各不同。
叶缈缈看得有趣，不禁想象着如果是他们的原形在此，会是什么情形？
“没什么。”琦玉不想提此事，盘腿坐好，阖上眼睛：“我休息片刻。”
众人顿时不敢打扰他，一个个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到最后甚至不说话了。
篝火堆周围变得一片安静，只有柴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隐隐从人族那边传来的低语声。
叶缈缈闲着无事，看着旁边正襟危坐的男子，起了坏心，拿鞭柄抵了抵他，问道：“你是狐族？是什么颜色的？毛发浓密不浓密？多大年纪了？”
大妖王不许她招惹妖族儿郎，但这个妖族不一样，他一看就对魔族很没好感，她逗弄他并不会引得他沦陷，只会让他对魔族更加厌恶和抵触。
这样就没关系了。
“变回原形我看看，如果漂亮的话，我赏你点疗伤之物。”见他不为所动，她又抵了抵他。
琦玉刚被鞭梢抵住时，浑身僵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别理会她，没想到她并不放弃，仍旧招惹他。
此刻无奈极了。
他是真的想休息一下，疗愈下伤势。
他换了一张脸到她面前，而且是她看不上的平庸容貌，她竟然还逗弄他。这令他不知是欢喜多一点，还是气恼多一点。
他是这副样貌，她仍旧对他感兴趣，他无疑是喜不自胜的。但，此刻的他又不是他，便相当于她招惹了“别人”，这让他不禁想道，他不在时，她仍有心思逗弄别人，竟醋了起来。
他愈发绷着一张脸，分毫不动，任凭叶缈缈如何逗他，也不予回应。
旁边的妖族看着这一幕，壮着胆子挡在了琦玉面前，看向叶缈缈道：“少主，请还他清净。”
“少主若是闷了，我们来同少主玩耍。”
神情格外大义凛然，仿佛要奔赴战场一般，将琦玉牢牢挡在身后。
“哈哈哈！”察觉到琦玉有一瞬间的气息不稳，秦生离笑得打跌，“你这些同族，真是友爱啊！”
他也就是没有身躯，不然此刻一定是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但即便如此，他的笑声也足够嚣张的，令琦玉更加气闷。
“那是自然！”他冷冷道，语气骄傲：“我们妖族向来团结，互相爱护！”
秦生离闻言笑得更加肆意：“是是是，你们团结！最好有人收了那冷酷无情的小公主，省得你沦陷了！哈哈哈！”
琦玉抿唇不语。
但他早已做下决定，不以这副面孔在她面前殷勤。因此，强迫自己定下心，沉浸疗伤中。
叶缈缈对其他妖族没有太大兴趣。如果他们都变回原形，她还有点兴致。但一个个人形模样，有什么好玩的？她又不是没见过美男子。
倒是这个新来的“余思”，虽然其貌不扬，但看上去就好玩。只见逗不到他，便也不吭声了。
妖族们哄了她半天，也没哄出她一句话来，都看出她兴致缺缺，渐渐也熄了声音。
篝火旁一片宁静。
夜色陷入极浓的黑沉，渐渐又变得稀薄，不知何时起，天色变为一片混沌，胶着而朦胧。
旭日跃出云霞，投下第一缕曦光，天亮了。
“叶掌门。”人族那边走来一名修士，站在叶缈缈面前，拱了拱手道：“我们行踪泄露，接下来的行程或许不平静，想请叶掌门助人族一臂之力。”
虽然众人很努力掩藏行踪，但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对方未必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却认定了他们一行身怀重宝，因此想方设法追踪、伏击，想要俘获至宝。
一行人中，修为全都在元婴期、化神期，连一个合体期都没有。放在修真界中，算得上是高手了，开宗立派、做一城之主也够了。但，护送圣血圣骨，却有些不够格。
派出他们的门派和家族，未必不知，但他们本就是打着历练弟子的主意。
众人对此心知肚明，眼看任务变得艰巨，他们不一定扛得住，商议一番之后，决定求助叶缈缈。
虽然求助宗门和本家，也会得到帮助，但这就失去了历练的意义。只有在不求助宗门和家族的情况下，突破重重危险，完成任务，才能称得上历练。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叶缈缈掀起眼皮看了来人一眼，淡漠地道。
围着篝火仍旧迷迷糊糊睡着的妖族，被这动静惊醒，一个个睁开眼睛，抬头看去。
“若叶掌门相助，必定有助于人族与魔族的情谊！”那名人族修士正气凛然地答。
叶缈缈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道：“如果所得的圣血圣骨归我，也有助于人族与魔族的情谊。你以为如何？”
那名人族修士闻言，登时噎了一下，随即面露诚恳地道：“圣血圣骨乃是我人族圣物，非魔族可得，叶掌门不要开玩笑了。”
“我更是魔族少主，非人族可使唤，你也不要开玩笑了。”叶缈缈回道。
什么情谊，拿她当打手的情谊吗？
别说不是当打手。之前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她都出手了，根本不必他们多说。现在他们偏偏来说一句，显然是不满她只在他们遇到生死危机时出手。说白了，就是让她当打手。
如果魔族要靠她这个少主给人当打手才能换来情谊，换来人族的友好，那干脆也不要叫魔族了，改名叫全天下第一窝囊族好了。
“叶掌门不要误会，我等绝无使唤之意！”那名人族连连澄清道，“我们乃是请求叶掌门帮忙，还请叶掌门不要误会！”
叶缈缈扬了扬眉，并不做声。
“若是日后魔族有难，我人族也不会袖手旁观！”那名人族修士又道，说完后见叶缈缈仍是不吭声，而妖族还在一旁看热闹，不禁有些羞恼，脱口说道：“叶掌门之前不是很照顾我等，为何忽然——”
“啪！”
他话没说完，只听尖锐的一声，叶缈缈的鞭子抽在了他旁边的地上！
那名修士顿时噤声。
其他人族修士听到动静，连忙起身，朝这边围了过来。
“发生何事？”
“怎么了？”
“叶掌门这是何意？”
叶缈缈等他们都围了过来，这才收回长鞭，折了几下，攥在手里，淡淡地说：“他在跟我讲两族情谊，我便告诉他，什么叫两族情谊。”
说着，她猛地抖手，长鞭顿时挥出，“啪”的一声，将地面抽得开裂：“如果没有两族情谊，单单凭你们这样对我说话，这条鞭子抽裂的就是你们的脖子了！”
人族修士一片寂静。
而这时妖族中传来一个声音：“从前在魔渊中，魔族也常常叫我们帮忙，我们从不拒绝，而妖魔两族的关系也很好，数万年间从未有战事。但——”
这个声音低沉沙哑，语速缓慢而有力：“我们妖族乃是魔族的附庸，是数万年前的战败者。”
人族修士脸上纷纷变色！
“误会！这一定是误会！”一名人族修士捉住刚才跟叶缈缈说话的同族，问他道：“你究竟如何跟叶掌门开口的？”
那么人族修士便如实说了，而后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喝止了：“你差点惹出大祸！”
然后对叶缈缈一拱手，满是歉然地道：“我等并无不恭之意，只是接下来的行程恐不安稳，若是我等应付不及，恐耽误叶掌门与妖族诸位朋友的事情。因此，斗胆请叶掌门相助。”
又说：“之前叶掌门数次搭救，我等对叶掌门的风姿仰慕不已，此时是无人可以求助，不得已只能麻烦叶掌门了。”
顿了顿，见叶缈缈不做声，他眼底微沉，又说道：“若是叶掌门不便，我等便不打扰了。”
他说话比刚才那名人族修士好听一点。
“没什么不便。”叶缈缈道，不等那名人族松了口气，又说道：“但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话题又绕回去了。
人族修士此时都感无奈。都给你台阶下了，你偏不下，这不是找事吗？
“既然叶掌门不想帮忙，那就算了！”那名人族修士干脆地道，放弃了求助的打算。
他倒要看看，叶缈缈是不是真的好意思看他们送命，而不管不顾！
“真是好笑！”这时，妖族传来一个声音，“少主是魔族，你们是人族，她凭什么帮你们，欠你们的吗？”
正是昨晚被叶缈缈捉了尾巴的红狐狸。
他虽然对叶缈缈昨晚的轻薄而心有余悸，但此时仍旧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之前救你们，不见你们有什么感谢，现在求助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像他们妖族，感激叶缈缈救了他们，就常常陪她说话，为她解闷，拿出妖族的特产请她品尝，在诸多小事上代劳，譬如捡柴生火等。
这几名人族呢？只是口头上感谢了几句，然后过来搭个话，见叶缈缈不热情就渐渐不来了，算什么诚意？怎么好意思让叶缈缈给他们帮忙？
“叶掌门不肯帮忙就算了，何必说话这么难听？”一人忍不住道。
本来大家是同伴，也是盟友，她既然修为强大，又无所事事，为什么不能帮一把？
“嫌难听你们不听就是了，何必跟我争执？”叶缈缈反问道。
诸位人族修士都气着了。
本来觉得叶缈缈不帮忙也没什么，但此时都有些不快起来。一个拽一个，很快离去了。
叶缈缈收回视线，从储物戒中取出两瓶丹药，分别抛给红狐狸和琦玉：“拿去。”
两人方才站她这边说话，叶缈缈自不会亏待他们。
红狐狸和琦玉接过，立即道谢：“多谢少主。”
一行人收拾了番，便重新登上楼船，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途中几次遇到埋伏，叶缈缈果然如她所说，并不相帮。只不过，在有人遇到生死危险时，跟之前一样会出手相救。
人族修士见她嘴上说不帮，但还是会帮一把，之前的不快便消了几分。事后，过来道谢：“多谢叶掌门出手相助。”
“不必。”叶缈缈道，“你们的师门和家族已经谢过了。”
众人一愣：“什么？”
“你们总不会以为，我会闲得没事，白白帮你们吧？”叶缈缈奇道，“当然是你们的师门和家族付了足够的酬金啊！”
本来她是无偿帮忙的。人族与魔族如今是盟友，她总不好眼睁睁看他们丧命，这样不好对卫掌门、洛掌门、诸葛家等交代。
但，上次他们让她当打手，还挺理直气壮的，拿“情谊”来敷衍她，让叶缈缈有些不快。于是，联络诸多掌门和家主，商讨了此事。
让她当打手是不可能的，给多少报酬都不可能。双方商讨的结果是，她尽力保他们的性命，在他们遇到生死危机时出手相助，而酬劳则是他们帮魔族弟子对付某些人族势力。
听了她的解释，众人族弟子心头浮上一言难尽的情绪。
最终，众人仍旧是齐齐低头，拱手道：“虽然师门/家族付过了酬劳，但叶掌门救了我等性命，还是要向叶掌门道谢！”
叶缈缈颔首：“嗯。”
说开之后，本来有些僵持的气氛融冰，再次变得和睦起来。
而人族修士也不再指望叶缈缈帮着解决敌人，一个个咬着牙，牟足了劲儿，全副武装迎敌。
偶尔也有叶缈缈照顾不到的时候，有人殒命，但是没有人怪叶缈缈，因为这种情况都是死得十分突然，毫无征兆，根本救援不及的情况。但叶缈缈仍旧告知了赤阳真人，让他跟对方所在的门派或家族商讨如何退回报酬。
妖族一开始坐视旁观，但是在琦玉来了之后，就有所改变了。琦玉每次都拼杀进去，问他为什么，他便说这是历练，难得的机会可以磨砺自己。由此，其他妖族也改变了态度，加入战斗。
一次，叶缈缈立在半空，纵观全局。忽然看到琦玉不敌，在对方的攻势下踉跄了下，立即挥出魔气，挡在了他的身前。
表面佯装不敌，实则以退为进的琦玉：“……”
他呆愣了片刻，落在叶缈缈眼里，便以为他无力撤退，将长鞭一展，卷住他的腰，带了回来。
“下去养伤吧。”她收回鞭子，看也不看他，继续关注全局。
琦玉立在她身后，看着她修长美丽的背影，不禁握了握拳。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为什么？”
“什么？”叶缈缈回头看道。
琦玉平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漆黑的双眼中闪动着难以辨别的复杂情绪：“为什么救我？”顿了顿，“我一直对你不敬，你为什么还救我？”
这不符合她的性情。
也别说什么妖族和魔族是盟友。再怎么是盟友，他对她态度不恭顺，她不喜欢，就不会救他。
她会救人，只有两种情况，拿了对方报酬，或者看对方顺眼。否则，哪怕是盟友，她也会冷眼任对方生死。
叶缈缈折了折手里的长鞭，听到他的话，抿住唇，微微垂下眼睑。
为什么？因为他像琦玉。
她远远看着他，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身形，一不留神就会将他看成琦玉。
虽然她清楚他不是。但他太像了，她难以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她眼前。那总会让她觉得，是琦玉死了一次。
她重要的人不多，琦玉算一个。看着像他的人死在眼前，让她心惊肉跳，很是不适。
“少主怎么不说话？”见她迟迟不语，琦玉一颗心提起，不知在期待什么，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叶缈缈不想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说心里话。何况，她跟琦玉已经分开了，而且是她对不住他，昧下了半个月的诺言。
说出实话，没什么意思，还显得她虚伪又恶心。
“关你什么事！”她抬起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扬起鞭子朝他抽了过去，“滚！”

第131章
琦玉没躲，硬生生地挨了这一鞭。
胸膛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痛，但他丝毫不觉不快，心里只有高兴——殿下打了他。
她亲手打了他。
不能用本来面目跟她亲近，那么这样挨一鞭子也是好的。他这样想着，心底油然生出满足。
“你怎么不躲？”叶缈缈见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躲也不躲，由着她抽，不禁怒目而视。
他凭什么？挺着跟琦玉相像的身躯，挨了她一鞭子，他怎么敢？！
她抽他，只是因为他不识趣，让他离开他不听。甩出一鞭子，也只是想赶走他，并没真想打他。
谁知他不躲？！
她看着他跟琦玉相像的身形，心尖一抖，就像抽了琦玉一样，此刻心里非常不适！
琦玉不知她为何而怒，抿了抿唇，下意识想说：“我不敢躲。”她要打他，他当然不能躲。
但，他此刻是余思，一个对魔族带有深深偏见，从不曾对她恭敬奉承的妖族，这话说出来便奇怪了。
因此，才张口便用力咽下了，硬生生改成：“我受了伤，躲不开。”
说完后，不禁羞愧地埋下头。
叶缈缈闻言一怔，立即想到刚刚她为他挡下一击时，他没有力气后退的样子。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用鞭子将他卷了回来。
抿了抿唇，她收回鞭子，冷冷问道：“伤得很重？”
“哈哈哈！”秦生离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毫不留情地嘲讽着琦玉，“小子，你这时怎么不敢实话实说了？你不是从不骗她吗？那你此刻在做什么？”
琦玉羞愧无比，深深埋着头，不敢抬起。
他的伤早就养好了，此刻身上一点伤势也没有——刚刚挨了她一鞭子，也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疼。
而且，他的实力早已高出她。为免她对他生出敬仰之情，他才隐瞒修为，故作实力不高的样子——即便余思也是他，他仍不想她喜欢上他。
“受伤了就下去休息。”叶缈缈见他脑袋几乎埋进胸口，口吻不由缓和了些，“没什么丢人的，所有人都会受伤。”
琦玉更加羞愧了，只觉得自己卑劣之极，站在那里，痛恨自己撒谎，又没脸就此走开。
叶缈缈却懒得理会他了。不过是一个普通妖族而已，就算跟琦玉很像，但毕竟不是琦玉。别死在她眼前就是了，至于别的，她懒得理会。
她继续纵观全局，见到有人族或妖族不支，便出手搭救一把，直到战局结束。
回到楼船上，却见受伤之人颇多，甚至伤重之人占了大半。
“下次我出手。”叶缈缈缓缓开口。
人族修士很意外，诧异地看向她道：“不知宗门给了叶掌门什么酬谢？！”
她之前说什么都不肯出手，还给了他们好大一个没脸，怎么现在又肯出手了？
叶缈缈挑了下眉头，说道：“你们不提醒，我倒是忘了。”立即拿出令牌，作势联络诸位掌门和家主。
人族修士们：“……”
一个个神情尴尬，想拦她，又没有脸去拦。她是魔族，而不是人族，此行所得的圣血圣骨，她又得不到半点好处，凭什么劳心劳力的？
此时观念跟之前大有不同。
之前他们大多觉得，大家都是盟友，她修为又高，帮他们一把怎么了？现在却下意识觉得，她本不该帮他们，更没道理白白帮他们。倘若帮了，那么给报酬就是天经地义。
叶缈缈看着他们的神情，轻笑了一声。收起令牌，说道：“算了，我只是手痒，跟你们倒没什么关系。”
她的确手痒。
有时候心情不好，就想发泄一下。如果有人送上门，那就再好不过了。
人族修士很是感到意外，并不是很信她的解释。想到她刚刚视线扫过所有人，才说出这话，不禁心想，莫非她见他们都受了伤，战斗力大减，所以站出来扛起大局？
若是如此，这位魔族少主倒是个嘴硬心软的，众人心中同时想道。
唯有妖族，此刻不大高兴。他们对人族没有好感，并不希望叶缈缈去帮人族。
但叶缈缈决定的事，他们没有资格阻拦，沉默着接受了此事。
接下来的一战，发生在他们抵达目的地，启出圣血圣骨后。对方十分狡猾，一路隐匿行踪跟随至此，并未立即发难，而是看他们在做什么。
有些眼界的，便能猜到他们在做什么。而没有眼界的，也能看出他们破开了阵法，会以为他们在挖掘宝藏。不论如何，这是只“肥羊”没错了！
“呵，找死！”伏击爆发的一刹那，叶缈缈反应过来，立即抽出长鞭，向四方挥去无数残影。
鞭影所至，顿时发出一声声惨叫！修为低的，当即就化作一团火球，眨眼间烧成灰烬！
人族修士也没躲懒，守在周围，捉住漏网之鱼便杀掉，不放过任何一个。
他们既然看见了一切，那就一个都不能放跑了。否则消息走漏，接下来的行程更加麻烦。
叶缈缈近来一直心情不大好，难得有发泄的机会，简直将长鞭甩出了花！
漫天鞭影，舞得水泼不透，令人逃无可逃！
半空之中，只见女子肆意舞动着长鞭，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杀伐凌厉！
乌黑长发在脑后乱舞，修长美丽的身躯爆发出无尽的力量，精致的脸上如覆寒霜，不带丝毫表情，犹如一尊美丽的魔神，无情收割着性命！
埋伏之人见状胆寒，他们的埋伏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还被她以极快的速度削减人员！而她舞出漫天鞭影，困住了他们的生路，令他们逃无可逃，不禁心生绝望。
远处的人族和妖族则不同，见识到叶缈缈的厉害，心中震动不已！
之前她数次救他们性命，已经很厉害了，但是跟此时比起来，那时她的出手只能算得上漫不经心！
如此美丽又强大的女子，一瞬间折服了所有人族男修和妖族青年的心。只不过，两族皆知晓，魔族不长情，分毫不敢动情，硬生生按下了躁动的心。
魔族刚回归修真界时，魔族女子是极受人族男子欢迎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人族男子受不住了。
他们也多情，也容易变心，但是跟魔族女子比起来，他们变心的速度远远不及！往往他们情浓之际，她们已经情淡，准备离去了！
有的人族男子图她们的勤快、热情、阔绰，为了这些跟她们在一起。但是少有人能扛住她们的魅力，无不在相处中动心，结果就是动心者皆伤心。
也有真正的混蛋，天性无情无义的那种，想要玩弄她们的感情、占她们的便宜，但魔族女子只是热情真挚，并不是傻，这种人根本不被她们看在眼里，她们的眼光也是很高的，因此见一次就打一次，不少都被打残、打死了。
至此，魔族女子便成为了人族男子的禁忌。
而妖族，早就在数万年前就吃够了魔族的苦，任由叶缈缈多么美丽、强大，也不肯心动。
红狐狸甚至背过身去，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看、不听，以防止对她动心。
只有琦玉，此刻站在下方，眼睛眨也不眨，仰望着半空中那道恣意威风的身影。目中爱慕又心痛，渴望又隐忍，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难得的，此时秦生离没有打扰他，一句煞风景的话也没说。
直到战局结束，女子修长美丽的身影从半空降落，众人族上前收拾残局，琦玉的目光无法追逐她，秦生离这才懒洋洋地说出一句：“我有点希望你能赢了。”
赢了他，杀了他，守护住他所珍视的一切。
——
“我当然会赢。”琦玉低低地说，目光仍旧在追逐那道被众人掩住的身形。哪怕是为了她仍能这样肆意骄傲，不被人奴役，他也绝不能输！
秦生离嘻嘻一笑，一扫刚才的散漫，忽然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道：“想赢我？你还有八十年的时间！现在的你，连大乘期都不到，遑论渡劫期，以及赢我？”
以他的神魂之强，神识之盛，当代正道领袖卫掌门都不敌！
琦玉不过是个小辈，想要达到能够与他一战的水准，无异于米粒成长为巨龙！
米粒或许能够成长为巨龙，但是仅仅在八十年内？
琦玉不由想到了过去二十年间的经历。那些九死一生，无数次在死亡边缘游走。
他好多年不曾入睡了。他不敢睡，唯恐入睡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再经历那样糟糕的情境。
“我会赢你的！”他握着拳头，沉声说道。
虽然很艰苦，而且希望渺茫，但是他不能放弃，只要坚持下去，就有希望成真的一天！
就如同当年他被卖入公主府，成为叶缈缈府中一个不受宠的小小男宠。
那时他被排挤，不被宠爱，还常常被叶缈缈鞭打。他一颗心已经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本以为永远都不会有拨开云雾的一日。
但他后来成为她的勇士，成为她的副统领，为她训练五十万亲兵，做了她的情人。他是她的第一个情人，她宠了他六年，与他亲密无间。
他能够从公主府中的一个小小男宠，一跃成为妖族的少主。妖魔两族能够离开魔渊，重回天地间。
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发生了，他赢了秦生离，又有什么不可能？！
“啧。”秦生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探知到他一如既往的坚决，不由也有些佩服。这样一个小辈，不过两百余岁，常常被他打压、暗示、蛊惑，竟然能够不为所动，令他不禁也起了惜才之心。
但琦玉曾经狠狠戳中过他的痛脚，又是自愿与他打赌，他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他最喜欢的就是看情人生离死别，看兄弟反目成仇，看幸福支离破碎，看一切美好的东西被打碎。而如果是他亲手打碎的，那其中的快乐更加难以言说！
“你想赢我，也要有赢我的资本。”他笑嘻嘻地说，“现在有一个好机会，你要不要把握？”
他语气中透露出循循善诱，让琦玉心头微沉。
以他的经验，每次秦生离做出这等口吻，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他沉声道。
秦生离嘻嘻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想要提升修为，圣血圣骨可是好东西。”
果然！琦玉心头一重，攥起了拳头。
“这可比你一次次进秘境要安全多了！”秦生离兴奋地说道，“那些人族的阵法，我也懂得，我带你进去，保证你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而且还能够跟在魔族小公主的身边，看着她，免得她被别人勾走，难道不好吗？”
“你看看吧，你那些族人们，一个个都说远离她，免得被她勾走了心。可是谁做到了？心早就被勾走了，还不自知！”
琦玉立即看向远处的族人们，只见红狐狸他们都围在叶缈缈的身边，虽然离她有一段距离，没有特别靠近她，但是一看就是在关切她。
他一颗心顿时缩紧。
“等他们意识到了，肯定会手段百出地哄她，想成为她的伴侣。”秦生离察觉到他波动的心绪，愈发洋洋得意起来，“你是妖族，你们妖族什么德性，你最清楚不过了，你知道我胡说没胡说。”
他笑嘻嘻的，仿佛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狠毒，犹如一根根钉子，深深扎进琦玉的心里。
琦玉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就知道，秦生离从不无的放矢，每次开口总能戳中他的要害。
他很担心叶缈缈被他的族人们勾住。她喜欢美男子，也喜欢毛茸茸，他最清楚不过了，因为当初他就是因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才得了她的青睐。
如果他不在，他的族人们以此诱哄，难说她不会上钩。
每次都是他自己拿主意，决定要不要做，秦生离从没有强迫过他。但琦玉清楚，他是一步步被秦生离牵着鼻子走的。
有时他也会感到害怕，譬如此时，他担心继续听秦生离的话走下去，会步入他布下的隐蔽而可怖的陷阱，万劫不复。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顺着秦生离的意思走，至少能为她争取百年的平静时光。
如果他不从，执意反抗，秦生离就会利用别人，他不知道的人，重开一局游戏。新游戏的棋子，未必有他这样对殿下忠心。
“你还犹豫什么？”秦生离见他不说话，猜测他忠心的毛病又犯了，他最看不得别人这样忠心，便引诱道：“你担心取走了圣血圣骨，会给叶缈缈惹麻烦？能惹什么麻烦？又不是她取走的。你别担心了，你不仅不会给魔族惹麻烦，也不会给妖族惹麻烦。”
说到这里，他幸灾乐祸地道：“说不定那只孔雀知道了，还要夸你干得好，对你论功行赏。”
人族与妖族有旧怨，绝大多数修士都不知道，但是秦生离活了一万年岁，他实在太无聊了，读了许多的书，有用的没用的都读过，为了打发时间。因此，远古时的恩怨，他知道不少。
孔雀带领子民远离世俗，并不寻仇，非是不记仇，而是时机不对，力量也不足。
但如果琦玉破坏了人族的计划，夺取圣血圣骨，孔雀焉有不喜之理？
他将利害关系跟琦玉分析了一遍，结论是——这是百利无害的好事！琦玉如果不做就是傻子！
旷古烁今的大傻子！
“好。”琦玉松开拳头，缓缓应道。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这次他拒绝了，秦生离要么想出别的招数来让他同意，要么不指引他进入秘境获取资源，他想要在八十年后赢他便是无望。
赌局是他提出的，但却是秦生离在玩。他玩得高兴，才会守规矩。玩得不高兴，便会掀翻棋盘。
他不能让他掀翻棋盘。
下一站是一座叫做回雁关的古城。
这座古城在不知多少年前便人去城空，如今是一片废墟，居住着许多妖兽。而埋藏圣血圣骨的位置上，建立着一座妖兽宫殿，是妖王的居所。
想要取出圣血圣骨，需得将这座妖兽宫殿夷平。
一场战斗在所难免。
人族修士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形，抵达回雁关后，便闯入妖王的宫殿，说道：“尔等速速离去，或可留得性命。若是顽固抵抗，便魂飞魄散！”
说着，齐齐散发出强大的威压，震慑妖王宫殿中的诸多妖兽。
妖王的修为不过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随便挑出一人来，就能将它轻易碾碎，当即夹着尾巴，带着小弟们跑了。
人族修士们这才松了口气。若非必要，他们也不想造杀孽。
在周围布下阵法，隔绝外界的探知，而后开始挖掘圣血与圣骨。
这事跟魔族无关，叶缈缈从来不参与，只是懒懒散散的在周围晃荡着，时不时溜上一眼。
三日后，众人迎出圣血圣骨，却发现盛放圣血的玉器仿佛被人动过，再看圣骨，其上光泽暗淡，与之前所取出的色泽金灿灿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人族修士们捧着圣血圣骨，面面相觑，“此处发生过什么？为何圣血圣骨变成这般模样？”
其中蕴含的灵性之物大大减损！
“数万年过去，谁知究竟发生过什么？”一名修士摇摇头，觉得不必思考过多，顺利迎出就够了。
一行人继续前往下一站。
然而，下一站迎出的圣物，依然如此！其中灵性之物流失严重，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圣物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众修士们眉头紧皱，觉得蹊跷，之前迎出的圣血圣骨可没有这种现象。
随着接二连三的出现这种状况，众修士们觉得不对。如果是数万年间发生了什么，导致有些圣物损毁，还算正常。可是之前的圣物全都正常，最近迎出的圣物都损毁严重，就不正常了！
他们怀疑此事已经泄露，有人赶在他们前面，使用了圣物。
“但阵法还在，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如何破解阵法？”一人说出疑问。
这是数万年前的圣贤所布下的绝世杀阵，只有他们的传人才知道如何破解，当世之中，知道此阵法及解除手段的，都在鉴宝大会上了啊！
再不可能有别人知道了！
“我们当中有内奸！”不知是谁说道。
很快被其他人喝斥了：“胡说八道！我们一直同时行动，谁有时间做这个？”
“如果使用了圣物，那他的修为一定隐瞒不住，但我们当中并没有谁的修为异常。”
议论多番，始终没有得出结论，赶往下一处阵眼的路上，众人将此事禀报给了各自的宗门和家族。
叶缈缈也知道此事，但是跟魔族无关，她并没什么表示。不过，心里想着，前世是琦玉打开了结界，而他之所以知道阵法，应该是诸皇天教给他的。所以，会是他们中的谁呢？
不管是谁，叶缈缈都挺高兴的。这两个都是自己人，诸皇天虽然不大诚恳，但他立过誓，总不会背叛她和魔族。琦玉更是自己人，不必说了。
被他们两个得了，总好过那些门派和家族们。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截取圣物的人并非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后，在人族修士们计算埋藏圣物的地点时，她到处溜达。余光看到一抹黑影，好不熟悉，立刻追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了余思。
此时乃是黑夜，男人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叶缈缈下意识就以为是琦玉。
“琦玉！”她叫道。
但男人没应。他缩在阴影中，一动不动，神情不明地朝她看过来。叶缈缈顿时懂了，不是琦玉，是余思。
她心头涌上一股荒唐感，不禁问道：“是你？”
阴影中的男人没说话。
“是你做的，是不是？”叶缈缈又问。
男人仍旧不说话，黑暗中只有夜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寂静而荒冷。
良久，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被少主看到了。少主要杀了我，向人族请功吗？”
叶缈缈没理会他奇怪的话。妖族和人族都是盟友，他们如何是他们的事，她才不掺和。此刻，陷入了奇异的心情中。
他承认了，之前的圣物都是他做了手脚。
他是狐族，他的身形像琦玉，所以……他的原形也像琦玉吗？
前世，她临死前看到的遮天蔽日的九尾妖狐，莫非不是琦玉，而是他？！
但她仔细观察过，那尊九尾妖狐的左耳上，分明残缺了一块，是她曾经拿鞭子抽的。两人再像，也不至于像到这种地步？！
究竟是他占据了属于琦玉的机缘，还是……
他就是琦玉？

第132章
原本叶缈缈不会这样想。
但是，这未免太巧合了些。他除了一张脸之外，哪哪都像琦玉。就连所属的种族，都跟琦玉一样。
而此刻他占据了属于琦玉的资源，即将达到琦玉前世的成就。如此多的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
但如果他就是琦玉，那就说得通了。他就是琦玉，他跟她分开后，不想面对她，恰好遇到了，便换了张脸，不想跟她相认。
可能是为了避免尴尬，也可能是不想回忆起从前的事，总之他装作跟她素不相识的样子，以对待陌生人的姿态对她。
叶缈缈心中已有八成肯定，余思就是琦玉。
她看着他隐在黑暗中的身形，并没有出言拆穿。他直到此时都没有走出阴影，跟她相认，显然是不想再提从前。
“我不会杀你。”她开口道，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也不会告诉人族，我会当做没有看见你。”
如果他就是琦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当然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不想他担惊受怕，她痛快说出立场，给他吃一粒定心丸。
这非常出乎琦玉的预料。
他此刻简直是困惑的，殿下为何对他如此宽待？之前及时救他不说，现在明明抓到他做坏事，也不将他供出去。魔族和妖族的关系，如此亲密了吗？
不，不可能，他之前瞧见过她如何对待其他妖族。她漫不经心，随心所欲，冷酷好色一如既往。
“少主为何对我如此关照？”他攥紧拳头，躲在阴影中，看向她问道。
叶缈缈听他一口一个“少主”，想起他从前总是唤她殿下，心里隐隐不适。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受，总之不是很舒服。
“我没有关照你。”她这样答道，口吻漫不经心，“人族与妖族的事，与我无关。”
既然他不想被她认出，那就依了他。
只是难免想到当初跟他提出分开时，他主动断掉了联络。他从没有这样做过，他在她面前一直是柔顺的。他那时已经决意跟她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所以如今见面，他换了张脸，哪怕被她撞破秘密，也不跟她相认？
她脑中划过两人之前亲密的种种，心情愈发糟糕。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从未听说哪个魔族跟情人分开后，会有这样的情绪。抿住了唇，转身就要离开。
手掌按住了腰间的长鞭，目光望向黑暗中，希望此时有个不长眼的冲上来，让她好好出一顿气。
“呼！”
风声刮过身后，叶缈缈只觉肩头猛然被人扣住，紧接着整个人被带离地面！
一株株高大的树木在眼前飞快倒退，周围本就昏暗的光线愈来愈稀薄。
不过刹那间，她被带进了密林深处。身形停止时，她被人按着肩膀，后背抵在了粗粝的树干上。
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她身前，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袭来。
叶缈缈并未慌张，平静地抬头。魔族良好的目力，让她在黑暗的光线下依然看清了男人的脸。
平庸无奇，毫不出众。
然而在这张脸的下方，是修长优美的脖颈，上面点缀了一粒漂亮的喉结。连接着的是线条秀丽而蕴含力量的肩膀，下方是结实而温暖的胸膛，以及笔直修长的双腿。
即便掩盖在普通的避踪衣下，但她依然轻易辨别出了他身上毫不平庸的东西。
叶缈缈脑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他为何忽然掠她至此，而是——
“你隐藏了修为？！”
不等他开口，她已经明白了：“你肯定隐藏了修为。”
他们分开已有二十多年。据他自己所说，这些年中他经历了许多秘境，那么一定是收获颇丰。况且，近几年来，他跟随他们一起行动，几次三番在暗中盗取圣血圣骨，修为肯定又有提升。
他就这么越过了她。
按在肩头的力道，分毫不容挣脱。他刚才擒住她时，速度之快，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叶缈缈不禁心情复杂，不由又想，不知诸皇天如今怎样了？
诸皇天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前世在魔渊中，他只要三年时间就当上了魔尊。而这一世，他刚刚离开魔渊，就化用了瑶池的灵汤，可谓好运到了极点。几十年不见，只怕他又遇到了许多机缘。
只她没有机缘，拿着父王给的魔骨，一根根消化。
她微垂着眼，神情怏怏，看着没精打采的。琦玉看见了，不禁一怔。
她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这让他按着她的肩头，都不知如何继续了。
他刚才见她转身就走，十分不甘，他总觉得她待她过分优厚，一定有原因。
偏她不承认。
但她常常如此，口是心非，做了什么也不说。一时热血上头，不禁冲动地将她捉住，按在了树干上。
本想问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只是如此吗？因为不关她的事，所以她才当没看见？
就没有别的了吗？比如，她是因为喜欢他，对他有好感，才选择替他隐瞒。
他难以控制自己，十分想要从她口中听到肯定的回答。他想听她说，在他离开后，她始终不能忘记他，还在心里想着他。看到与他相似的人，忍不住移情，这才保护他、照顾他。
他想听到她这样说。
什么理智，什么冷静，统统不堪一击，根本无法压下心中的渴望。他离开她太久了，如果不是因为秦生离，他早就回到她身边，重新获取她的喜欢和注目。
那样美好的日子，已经离开了他二十多年。他历经九死一生时，无暇去想，也就罢了。但此刻她就他身边，离他这么近，叫他怎么忍得住？
她还捉其他狐狸的尾巴！！
犹如一粒火星溅在干草丛中，本来只是一点点冲动和不甘，结果迅速燃烧成浓浓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盯着她，简直想以武力镇压，让她承认喜欢他、想念他，允诺从此跟他在一起！
但她怏怏不乐的神情，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将他的冲动泼灭少许。
他冷静了少许，紧紧按着她的肩，喉头滚了滚，问她：“为什么不乐？”
他没有刻意变幻自己的声音，他此时忘了。但，因为声音发紧，倒也与从前听起来不同。
叶缈缈听着，倒也没恼，反而觉得别有风味。此刻抬起眼睛，看着男人漆黑深沉的双眸，说道：“你修为比我高。”
琦玉一怔。
她因为这个而不乐？
这让他一时有些蒙了。怎么会这样？
察觉到他的修为超过她，她既没有被人压制住的屈辱和愤怒，也没有遇到优秀强大异性的仰慕。
她闷闷不乐。
呜呜的冷风在林间穿梭，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妖力，在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罩子，将风声阻隔在外。低头看着她，说道：“我这样对你，你不生气？”
说完，他仿佛找回了节奏一般，身体微微放松，高大的身躯缓缓压下，另一只手甚至抬起来，轻轻地捏住她柔腻的下巴：“你喜欢我，是不是？”
话音落下，心口一阵砰砰乱跳！
她是喜欢他的吧？一定是吧？哪怕他换了模样，她也控制不住对他的喜欢，是不是？否则，他都这样对她了，她为何丝毫不恼怒，想要杀了他？！
他漆黑的眸子里迸出了灼灼光亮，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等她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叶缈缈听着他的问话，感受着他此刻对她的冒犯，有些无语。
他胆子大了。
换一张脸而已，怎么连胆子也换了吗？
他从前不敢这样冒犯她，他总是再柔顺也不过了，而她喜欢的也正是这一点。
不过，他如此胆大包天，她倒也不生气。
魔族少主的心胸是很宽广的，能容纳海川，岂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不喜欢。”她答。
他问这样的话，可真是有意思。他都不肯跟她相见了，平时对她又颇疏离，明摆着不想再跟她有瓜葛，怎么现在还问这样的问题？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喜欢你了。”她接着又说。
她说的不是“我不会喜欢你”，而是“我不会喜欢你了”。
琦玉明显察觉到了，不禁一怔，脑中飞快转动起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两种说法是有区别的。前者表明她不会喜欢他，后者则代表了，她本来是喜欢他的，但往后都不会再喜欢他了。
她……难道认出他来了？！否则，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他心头蓦地一紧，连带着掐住她下巴的力道都变重了：“是吗？”他声音绷紧，不由自主地微微俯身，目光攫住她，“你哄我的，是不是？”
她怎么能不喜欢他？
他要她喜欢他！一直喜欢他！只喜欢他！
叶缈缈微皱眉头，觉得没意思。他们都分开了，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很好玩吗？
而且，她曾经几次对他说，即便分开了她仍旧最喜欢他。他还要再问，她却懒得答了。
“我答应过孔雀大妖王，不招惹你们妖族。”她说道，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放开她的下巴，“你放心就是，我不仅不会招惹你，也不会招惹你们妖族的其他人。”
如果他不是琦玉，只是像琦玉，那么依着他平时的疏离，想必是不希望她招惹他的。
而如果他就是琦玉，她当然也不会再招惹他。难得他跟其他妖族不一样，能够坦然接受分开，转而去过别样的生活，她岂能破坏？
因此，不论他是不是琦玉，她都不会再招惹他。
琦玉想听的不是这个。甚至，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个了。
她怎么能这样？专捡着他不喜欢听的讲。
“不喜欢我，却对我这样宽厚？”他反问道，缓缓放开了她的下巴，又松开了她的肩，后退半步，离她约有一臂的距离，低声沙哑：“罢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他不跟她争论。
总之她对他是特别的，他心里知道，管她说什么？
她又不总是实话实说。
叶缈缈：“……”什么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她耍赖不认一般。
但她也没有强调，这点小事，不值得一直磨叽。转而好奇问他：“你怎么进入阵眼的？是谁告诉你破解之法？”
前世应该是诸皇天。他是诸皇天的左膀右臂，被诸皇天派出去做事。
但，这一世不应该还是如此啊？诸皇天教他这个干什么？对他又没好处。叶缈缈就觉得奇怪，明明两世的情景截然不同，琦玉怎么还是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她纳闷极了，难免又想，他走上了同样的路，是不是代表某些命运是无法避免的？那她的命运呢？
她前世死在了三百多岁，这一世不会仍然如此吧？
这一世的命运已经变了，比如父王没有死，比如琉宁没有死，还有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不该过于担心的，但她实在太害怕了，她不想死。
“这与你无关。”琦玉答道，平庸无奇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酷得厉害。
叶缈缈：“……”他干什么学她说话？真讨厌。
“不说就算了。”她不想理会他了，抬手推他胸膛上，要将他推开，好离开此处。
谁知，推了一下，他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叶缈缈顿时想起他如今修为比她高了，好不气恼！
“滚开！”她喝道。
一手摸上腰间的鞭子，抬头对他怒视，像是他不让开就抽他一鞭子。
琦玉微垂眼睛，看着她肆无忌惮的表情。
她如此骄纵，根本不考虑眼下的处境。他的修为比她高，她不该如此放肆。
虽然他不会为此发怒，但她不知道啊！她不知道他是她最忠心的勇士，在她眼里，他是妖族的余思。他不会买她的账，更不会对她百依百顺。她实在不该在他面前如此骄纵，这非常不聪明。
但，他爱极了她的骄纵，他梦想她一生都骄纵威风，张扬肆意。
“如果我不滚呢？”喉头滚了滚，一股胆大妄为的念头攀升至脑海，他俯身靠近她，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你待如何？”
他不该这样的。
她是殿下，是他虔诚膜拜的人。他永远不该如此放肆，这是不对的。但，许是换了张脸，以至于他的人格都仿佛分裂，那个百依百顺的琦玉被封在这张面孔后面，现在的他是余思。
是那个骄傲的，强大的，对魔族不屑一顾的余思。
以下犯上的大逆不道之举，重重刺激了他，使他后背都爬上了麻酥酥的电流，仿佛被雷光劈中，每个毛孔都发麻炸开。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攥了攥，强忍着轰隆隆涌动的血流以及愈来愈强的热意，让自己以平静的姿态面对她。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带了几分戏弄的，握住了她推在他胸前的手，低声道：“少主是要抽我吗？用这只手？”
他本来只是想轻薄她一下，做出以往都不敢的事，比如挡住她的路，不听她的话，大胆地戏弄她。但，当他握住她柔腻的手，脑中不禁冒出了更多的荒唐的念头。
比如……
他捏着她的指尖，送至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她的手指微凉，但柔腻细滑，他不敢用力，唯恐咬破她的手指。
但这足够轻薄了，如此居高临下的狎戏，是从前的他想也不敢想的，整个人激动到颤栗。但是，通过这一个举动，他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他可以对她做这样的事。
只要他的修为比她强，他就可以对她……
“啪！”鞭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缈缈被他冒犯，好气又好笑，还觉得新奇。用另一只手解下了鞭子，朝他兜头抽去。
“如果你不喜欢这只手，我可以换一只。”她稍稍动了动被他钳住的手，神情危险地挑眉。
琦玉被她在脸上抽了一鞭子，伤到了耳朵，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痛。他摸了摸耳朵，忽然笑了下，捏着她的手，又放在齿间微重地咬了一口。
“喜欢。”他声音含混，“哪只手都喜欢。”
她尽管打他好了。
他就是要对她做这样的事。
叶缈缈顿时无语。
怎么分开后，他变成这样了？
胆大妄为，厚脸皮，与从前截然不同。
她猛地想道，他该不会真的是余思，而非琦玉吧？想到这里，心中猛然一冷！
粘合在两人间的温度与气氛陡然抽离，她看着他咬她的手指的举动，油然浮上厌恶之情！
“啪！”她又朝他抽了一鞭子，这次毫不留情，并抽回了自己的手，看着他冷冷地道：“管好你自己，不要被人族发现，否则我不会救你！”
握着鞭子，飞快远去了。
留下琦玉，站在冰冷黑暗的密林中，满脸愕然。
身体还保持着握她手的动作，不能理解她为何忽然翻脸？
他眼前清晰浮现出她临走前厌恶的眼神。这让他心颤了颤，她厌恶他？
是厌恶他，还是厌恶他这样对她？
但不论是哪个，他都感到心上像是被砍了一刀。他承受不住她厌恶的眼神。缓缓放下手，垂下眼睛。
沉寂良久的秦生离这时懒洋洋开口了，声音透着几分兴味：“她似乎认出你来了。”
“什么？！”
秦生离笑吟吟地道：“不然，她为何这样对你？”
他尾音拉得极长，带着意味深长的口吻，惹得人浮想联翩。
琦玉不由便想，殿下认出她来了？所以……厌恶他？！想到这里，垂在身侧的双手顿时握紧！
秦生离察觉到了，愈发兴奋，刚要说什么，就听琦玉冷冷道：“不可能！”
“嗯？”秦生离意外，“但我瞧着她是认出你了。”
琦玉沉声道：“没有。”
殿下没有认出他。否则，不可能对他流露出厌恶的眼神。
刚才有些慌乱，所以失了镇定。但是冷静下来，他就明白了，他对她做的事，绝不至于让她厌恶。他跟在她身边许多年，最知她的性子。
“她没认出我！”他果断地说。
她一定是把他当成了余思，才对他流露出厌恶的眼神，因为他对她不敬。
秦生离咂了咂嘴，没有再说什么。
他越来越不好骗了。
而且，那魔族小公主也是果断，说的话、做的事，都难以叫人添油加醋、断章取义。
他所擅长的事，在这对小情人之间，竟没什么用武之地。
他说不出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怅然多一些，总之是失去了再挑拨的兴致，沉寂下去。
琦玉缓缓往密林之外走去，望着空旷荒寂的四周，影影绰绰的树形，被冲动和热血支配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等到走出密林，站在阴影边缘，他抬头望向天际的弯月，心头浮上孤独之感。
他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旅人，见到热气腾腾的食物便红了眼扑上去。可是，仅仅咬了一口，便被迫停止进食。
他很饿，胃里很空，手脚都没什么力气。
心里也没有力气。
——
叶缈缈回到楼船上，想到刚刚被一个仅仅身形像琦玉，却根本不是琦玉的男人咬了手指，很是生气。
这份气恼，针对她自己的更多些。她怎么就没认出来，错把他当成琦玉？
他们仅仅是身形像啊！模样一点都不像！性子也不像！
然而她气恼了一会儿，疑惑再次从心头浮出，他……真的不是琦玉吗？
她说不出哪里怪，总之哪里都怪。
她向来不爱用脑子，索性拿出门中令牌，联络琦玉。
已经远离密林，跟秦生离说好，接下来不再跟着叶缈缈等人一起行动的琦玉，忽然察觉到袖中令牌的震动。
他没有停下飞剑，低头从袖中取出令牌。看了一眼，发现联络他的人是叶缈缈，顿时一颤！
飞剑失去控制，登时歪歪扭扭，险些栽下地面！
琦玉连忙控制住飞剑，缓缓飞在空中，望着白光浮动的令牌，抿紧了唇。
片刻后，饥饿感占据了上风。他变回了自己的样貌，又换了身衣服，而后控制飞剑缓缓降落，寻了条小河，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上，曲起一条长腿，接通了令牌。
“殿下。”他一贯清朗的声音响起。
叶缈缈看着令牌上方浮现的投影。看着这张二十多年没有见过的俊美脸庞，一时被吸去魂魄般，失神不已。
她之前想对了。每次久别，再见到他时，都会发现他更好看了。
缓缓眨了下眼睛，透过他的投影，看向他的四周。跟她所在的位置并不是一处，她这样想道，不过也没有当真。如果他要假装，这段时间足以他重新伪装了。因此，做不得数。
她想直接说出来意，问他在哪里，是不是余思。
但是看着他俊美的面容，一贯柔顺的表情，话到嘴边不由得拐了个弯：“你最近好吗？”
琦玉听着她关怀的话，眼眶一烫，按在冰冷大石上的手掌扣紧，缓缓开口：“不好。”
心里想的是“好”，然而嘴巴像有自己的意识，径直说出了实话。
而且，在说出“不好”后，又不受控制地道：“我很想殿下。每天都想。非常想。殿下想我没有？”
他眼中的情意浓烈得犹如实质，仿佛要从投影中滴落下来，形成一块块剔透的玉石。令牌那头的叶缈缈被他直视着，嘴巴张了张，瞪大眼睛，失去了声音。

第133章
琦玉抬头看着上方的投影，目光痴痴，毫不掩饰思念及爱恋之情。
他隐忍了太久了，过去的几年间，他看她时总要克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渴慕的目光。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是琦玉，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任由爱慕流露。
“我很想殿下。”他低声又说，“很想很想。”
他想念从前平静快乐的时光。没有那么多疲惫的事情，不必为将来忧虑得一宿一宿睡不着觉，还不敢表露出来，不得不用沉稳、镇静、勇敢来武装自己。
此刻用琦玉的身份见到她的一瞬间，仿佛积蓄已久的闸口刹那间崩开，无尽脆弱隐藏在更多的思念中倾泻而出，如洪流般涌向了她。
他放任真实情感流露，而被洪流冲击的叶缈缈则是张了张嘴巴，不知如何回应当前的情景。
二十多年不见，并且毫无联络，她一直以为他忘记了她，放下了她。
可是，看着他现在的神情，原来是她想错了吗？他与其他妖族一样，甚至痴情更甚。
本来想问他知不知余思，是不是余思，此时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不知他对她痴情既往时还好，现在知道了，叶缈缈只觉心情沉重。
心头如被压了什么，沉甸甸的。这让她几次张口，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说她偶尔想他？若他不满足，感到伤心呢？她不想看到他心碎的眼神。可如果他满足，并且为此流露出欢喜的、明亮的眼神，就更不妙了，这说明他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她。
说什么都不对。
叶缈缈不禁感到后悔，她不该联络他。
她也没办法再说，她遇到了一个跟他身形极其相似的，也是狐族的男子。如果说了，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但一定不会对他有好处。
“我没有很想你。”她看着他漂亮得在黑夜中都闪闪发光的投影，一边斟酌着，一边缓缓说道：“我只是偶尔会想起你。”
既然怎么说都不对，怎么说都不好，那不如说实话。
她说出这句话时，神情堪称平静到了极点，与琦玉温柔痴情的模样截然不同，仿若一个无情人。
但琦玉却觉得心间如被投进一粒火种，令他冰冷黑暗的胸膛中渐渐有了温度。
她是这样的，没有什么柔情蜜意，哪怕是他们最情热之际，她也不曾表现得痴情、爱慕。
她只会要求他这样，要求他那样。唯有他变回原形时，才能看到她闪闪发光的眼睛。
但她对别人时，总是高傲而冷酷的，她不曾对他傲慢、冷酷，肯平静而缓和地对他，就是温柔了。
他不禁微微一笑：“殿下想看我的原形吗？”
叶缈缈不意他有此一问，不禁一怔。
他的原形？那只好大好大的白色狐狸？摸起来既柔软又温暖的大狐狸？
想自然是想的，但……
“啵啵啵。”
不等她回答，随着几声响起，琦玉脑袋上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后也摆动起了蓬松柔软的尾巴尖。
叶缈缈几乎是立刻就移不开眼，含在喉间的“不”字无形消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投影。
他如今是成年妖族，顶着两只狐耳，便不再像是少年时那样引人爱怜与捉弄。他神情温柔，眼含宠溺，像是哄幼崽玩耍。
叶缈缈才不是幼崽，她抿了抿唇，张口刚要让他收回去，忽然看到什么，眼睛瞪起：“你的尾巴！”
他放出尾巴后，并没有摆到身前来，而是藏在身后摆动着，叶缈缈只看到了一截尾巴尖，便不觉得怎样。她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刚刚她看到了什么？两个尾巴尖！
他有两条尾巴？！
紧接着她想到，是了，他是妖族的少主，他激发了九尾狐的血脉，拥有多条尾巴是正常的。
但，如果他是她前世看到的九尾妖狐，那余思是什么？
余思抢了他的机缘，吞噬了不少的圣血圣骨，琦玉如何能在短短的一百多年间达到前世的成就？
她为他感到担忧，眼瞳里不禁流露出几分。琦玉看见了，感到诧异，随即解释道：“这是九尾狐一族的象征，修为越高，尾巴越多。”
话音落下，身后又探出一截尾巴尖，轻轻摆动着。
“殿下想看我的原形吗？”他低声说道，带着几分诱哄。
叶缈缈不想看，她又不是没见过，她前世见过九条尾巴的妖狐呢！体型之巨，遮天蔽日！
他才只有三条尾巴，算什么？
然而不待她拒绝，琦玉的身形便消失在大石上，随着白光闪过，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出现在了大石旁。
本来可以坐着一个琦玉，还显宽敞的大石，此刻在巨大的白狐脚下，不及它的膝盖高。
“殿下喜欢吗？”白狐口吐人言，身后是五条蓬松柔软的狐尾，轻轻摆动着。
他并不是只有三条尾巴，早在二十年多前他就修炼出了三条尾巴。
当时便想给她看的，他知道她会喜欢，兴冲冲地离开妖族，想要回到她身边。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
时隔二十多年，他终于向她展示了这般模样。
五条浓密柔软的尾巴，展开在黑夜中，犹如云团一般，圣洁极了。
叶缈缈喉头发干，盯着琦玉的原形移不开眼，体内血液隆隆涌动，愈来愈快，催促着她去抱住那五条狐尾，一把揽住，全都抱在怀里，看看是不是跟想象中的一样软。
但，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如果他不是余思，他没有盗取圣血圣骨，那么他是如何修炼出五条尾巴？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肯定不是妖族。他不在妖族，那在哪里？
哪来的资源修炼出了五条尾巴？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叶缈缈此刻血液是滚热的，头脑却是冰冷的。
她不禁想道，他真的不是余思吗？如果他不是，那余思是谁？盗取人族的圣血圣骨，打算做什么？为何她前世时没有听说过这个妖族？难道是被人族发现，打死了？
那琦玉呢？他修成那样强盛的九尾妖狐，所需要的浩瀚资源来源于何处？
八十一处圣血圣骨，足以将任何人的修为堆上天。这也是诸多大宗门、大家族封锁消息，想独吞圣血圣骨的缘故，因为它们所蕴含的灵性极浓。
可，如果琦玉没有得到他们，他修炼所需的资源来于何处？这天地间，真的有那么多的机缘，造就一个诸皇天，再造就一个琦玉，还有一个神秘的余思？
两个谜团浮现在叶缈缈面前，其中一个是假的，一戳就破。
只有一个是真的。
她心中已经有倾向，只是未去戳破。体内奔涌的血液渐渐冷静下来，她看着黑暗中那只漂亮迷人的白狐，心头仍有渴望，但她无情压下了，看着他问：“你不会骗我，是不是？”
正摆动着狐尾，向她展示美丽身躯的琦玉，闻言尾巴的摆动都停顿了一瞬，而后低下头颅，柔顺忠诚一如既往地说道：“我不会。殿下为何如此问？”
叶缈缈听了他的回答，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顿了顿，她道：“好。你不会骗我就好。”
她过于冷静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见到他原形的激动和难以自制，琦玉终于察觉出异样，此刻从欢喜与骄傲中清醒过来。
五条狐尾的摆动变得极为缓慢，一点点抬起头颅，看着她清澈冷静的双眸，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慌乱从心头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压下了猜测。不可能的，殿下不会知道他就是余思。
他绝不能让她知道，他就是余思。
曾经拦过她的路，将她按在树干上，狎戏般咬她手指的余思。
当他是余思时，做那些事只觉刺激。但此刻他是琦玉，却觉羞得一股热意从脚底直直传至头顶，羞愧难当。
好在他此刻是原形，白色的毛发遮挡住了他的羞愧和难为情，镇定下来后，他轻声问道：“如果我欺瞒了殿下，殿下会原谅我吗？”
说话时，四肢不安地踩了踩。
他不想骗她。可他又的的确确骗了她。担心日后她会清算，他不由得提前试探起来。
“不会！”叶缈缈果断说道。
没有人能骗她！
“如果你骗了我，那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她掷地有声地道。
她会把骗了她的人，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在地上狼狈打滚惨叫！
琦玉听得这话，心头猛地缩紧！
如此严重吗？
骗了她，就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他难过得几乎不能呼吸，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有骗她很多，而且都是一些小事。她也骗过他的，比如她说不喜欢他。所以，不能原谅他吗？
他就只在余思这件事上骗了个大的。但，这件事他不是故意骗她的，他有不得不隐藏身份的理由。借着余思的身份做以下犯上的事，他愿意接受惩罚，她原谅他好不好？
“呜。”无数想说又不能说的话，积在白狐的心底，令它仰头发出一声呜咽。
叶缈缈听着白狐令人心酸的呜咽声，心情却很镇定，还有心情说笑：“你担心什么？你不是没骗我吗？”
琦玉此时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一向以奚落他、嘲讽他、刺激他为乐的秦生离，反常地没有出现，更让琦玉不知所措。
往常秦生离的刺激虽然不怀好意，但每次都会给他指明方向。他只要反着秦生离的诱哄，做的就是对的。但现在秦生离不出现，他又不能主动请教，此时为难极了。
他不知殿下猜到什么、知道了什么，他不敢想她都知道了，呜咽一声后，他满眼恳求地看着她。
这一眼，令叶缈缈彻底确定了。
“呵。”她不禁轻笑一声。
——
差点被他糊弄过去。
令牌刚接通时，看着他深情的眼神，她几乎一瞬间就相信了他不是余思。
结果，他的演技精湛到此等地步，差点就将她骗过去。
她不由得想，他究竟为何骗她？一边装作对她不感兴趣、对魔族厌恶，一边又对她深情流露、在夜色下变回原形引诱她，他图什么？
难道这样好玩？
“嗡嗡。”令牌一角上闪动起白光，有其他人联络她。
叶缈缈果断结束了跟琦玉的通讯，接起了新的通讯请求。
“公主，可以布下阵法，准备抓秦生离了。”令牌里传来诸皇天的声音。
叶缈缈拧眉：“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
在启程迎圣血圣骨时，她就联络过诸皇天，想让他同行，结果联络不上他。后来，赤阳真人告诉她，阵法所需的材料准备好了，但是联络不上诸皇天。她试着去联络他，亦是无法连通。
没想到，他此时主动联络她。
叶缈缈怀疑，他又遇到了什么机缘，这些年在闭关或者闯秘境。
想到琦玉修成了五条尾巴，实力比她高出一大截。如果诸皇天也是如此，她真是要怄死了！
堂堂魔族少主，比不上妖族少主，也比不上人族天骄，她颜面何存？！
“之前琦玉让我去追踪血魔殿的踪迹，幸不辱命。”诸皇天的声音充满轻松，一听就是在笑，“血魔殿如今是我的了，秦生离失去了藏身之处，从此就是丧家之犬，由不得他放肆了！”
秦生离有两样保命手段，一是他以无数人性命、血肉、精元等淬炼的青火，可吞噬天下万物；二是那片每座宫殿上方都挂着“血魔殿”字样的宫殿群，乃是他的藏身之处。
那片宫殿群颇有些诡秘，秦生离藏在其中，任何人都拿他没办法。只要他遇到危险，往其中一藏，谁也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了，也奈何他不得。
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便是凭借这两样法宝，肆意作恶。
原本这不关诸皇天的事。任凭他作恶，只要不作到他的头上，他就不会理会。至于人族、大义、正义等，他早就不是那个一身正气的少年了。他如今只是不恨人族，不恨门派，心中无恨。但却没有诸多仁慈、悲悯等情怀，让他除魔卫道，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秦生离作弄了小公主，还敢折辱她，就触动了诸皇天的逆鳞！
他都不曾动过小混蛋一根手指头！秦生离居然敢折辱她！他必须死！
他笑容森然，但语调又堪称温柔：“公主何时布阵？布在何处？我很快就会将阵法布下！”
拥有了血魔殿后，他的修为虽然没有提升多少，但天下间已经无人能将他怎样。况且，他可以任意穿梭空间，拥有了渡劫期强者的一步跨越山海之能！
他可以在一念之间回到逍遥宫，从赤阳真人手中取过阵法所需的材料，然后再转动念头，到达她指定的布阵之地，将阵法摆下。
如此，就等秦生离自投罗网了！
叶缈缈久久不语。
心头满是悲愤！
果然！他果然遇到了机缘！而且还是大机缘——他居然将那片诡秘之极的宫殿群收取了！
他和琦玉，一个比一个变态！
叶缈缈回想过去这些年，她也勤勤恳恳地修炼，虽然偶有贪玩，但绝对算得上勤勉了！但，就是比不得他们！
她算了算，即便她不贪玩，一刻都不曾停歇，始终闭关修炼，也达不到他们现在的成就！
怄死了！
怎么能这样？让她魔族少主的面子往哪里放？！
“公主？”那头，见叶缈缈始终不语，诸皇天不禁想道，她是在不舍吗？想到琦玉被秦生离附身，他心中的高兴渐渐消去，心有戚戚。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琦玉死的。
“公主不必担心。”他难得体贴地宽慰道，“琦玉不一定会死。”
叶缈缈狐疑：“跟琦玉有什么关系？”
她布阵杀秦生离而已，为什么诸皇天会说琦玉可能会死？
诸皇天卡壳了一下，缓缓道：“公主不知？”
“知道什么？”叶缈缈接话道，然而令牌对面是一片沉默，诸皇天没有回答她。
猛然间，她脑中划过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犹如一道雷光劈过，她此刻心头雪亮！琦玉的古怪，他和余思的关系，种种想不通的地方，仿佛都有了解释——他不会骗她，除非不得已。
他的不得已，是因为被秦生离附身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握着令牌，声音有些艰涩。
诸皇天答道：“二十多年前。他忽然联络我，说公主跟他分开了，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将当时的对话情景，还原出来。
叶缈缈听了，心头好不难受！
他经历了她给予的绝情一击，却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上天没有眷顾他任何，反而又给了他沉沉一击！
难怪他没有痴缠，从此杳无音讯。他一向柔顺忠诚，是不想将危险带到她身边吧？
也不知他跟秦生离达成了什么协定，以至于秦生离居然安分附在他体内，这么多年没有作妖。
她简直难以去想，他都经历了什么！
前世临死前见到了一幕，不由再次浮现在眼前。他的忽然反水，他的不听指挥，该不会就是被秦生离附身了吧？
不，不对。叶缈缈随即想道，如果他被秦生离附身，为何秦生离会出现在战场边缘，还杀死了她？
之前想不通的地方，此时缓缓被风吹开了面纱，露出模糊的轮廓。
一个惊心动魄的，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在叶缈缈心头——难道前世的她对琦玉来说也很重要，以至于秦生离知道了她，故意杀死她以激怒琦玉？
原来这才是她死亡的原因吗？
不是她倒霉，在战场边缘划水都能挂掉，而是她入了秦生离的死亡名单，所以哪怕远离危险，也被他精准找到，轻易杀掉？
有点愤怒。
她此刻忘记了琦玉的惨状，只想道——她的死，原来没有任何意义。
就如同她黯淡的一生，父王活着的时候，她过得舒适安逸，后来父王死了，她成为了最底层的小魔，被诸皇天压迫，被其他魔族欺凌。她努力修炼，奋力往上爬，终于成为魔将，有了手下和领地，生活就要好起来了，却死了。
如此平庸的、毫不出彩的人生。所有的任性肆意、挣扎反抗、奋力拼搏，全无意义。
她的一生都毫无意义，她只是三个强大男人之间角逐的牺牲品。
诸皇天，琦玉，秦生离，这三个人才是天地间的宠儿。她只不过是琦玉的旧主，也许对他而言有那么点不同，但就因为这点不同，她被秦生离杀了。
愤怒如一团火，腾的冲天燃起！
她就像一个笑话！她以为自己能重回荣耀之巅，她为此奋力拼搏，吃了许多苦头，受到许多折辱，结果全无意义！她的苦，她的痛，她的希冀，她的快乐，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死得像一个笑话！
她的父王，身为魔族之主，死得更是一个笑话！
陡然发现前世的真相，让她的头脑中卷起了剧烈风暴，诸皇天、琦玉、秦生离的面孔交替出现在她的脑海，她此刻恨不得他们三个全都去死！
令牌那头，诸皇天久久不见她的动静，不禁暗暗叹息。他远离逍遥宫太久了，听说现在许多弟子都换上了可以投影的令牌，只他还没有。
如果他也有，就可以看到小公主的表情，不至于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等通讯断掉后，他也去找赤阳真人换一枚令牌。
“公主？公主？”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猜不到她想法的诸皇天，不得不呼唤她。
他觉得她此刻应该是难过的，毕竟琦玉实在是忠诚，又实在是太惨了一些。她对琦玉颇有点不同，忽然得知琦玉可能要死了，而且默默为她牺牲了许多，她一定是难过的吧？
但他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安慰她。
他固然斩断了情丝，从此与她只是朋友，绝不多走一步，但……也没必要成全别人啊！
他为什么要哄着她对琦玉更加喜欢？
关他什么事？
就算琦玉倒霉，可能要死了，那他们作为曾经的同伴，他为他报仇就是了！
“公主打算何时布阵？在何处布阵？”他轻易转了话题，提醒她先把阵法布好，至于其他的，她慢慢斟酌就是了。
叶缈缈被他提醒着，胸中滔天的怒火稍稍抑制住。
是了，杀秦生离！
他一定要死！
至于诸皇天和琦玉，暂且放下。
他们这一世都是她的朋友、勇士，为她立下赫赫功劳，她不能再将他们与前世混为一谈，轻易给他们定罪。
“你到我现在的位置来。”她用不含感情的，冷冷的语调说道。
琦玉没有走远，就把阵法布置在附近，最是方便。
断掉通讯后，她许久无法平静，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在想，如何引秦生离甘愿入阵，彻底杀死他，另一半在想，前世是谁为她收殓遗骨，并炼制成法宝，又送她回从前？

第134章
河边，巨大的白色狐狸站立在清冷的月光下，五条美丽的狐尾在空气中没精打采地摆动着。
失去了要吸引的对象，它们就连摇动都无力了。
漂亮的眼睛轻垂，看向河面上所映出来的倒影。体形硕大的白色狐狸，线条流畅优雅，四肢修长，敏健有力。白色狐毫根根柔顺，服帖在躯体上，晶莹生光，明明是极漂亮又威风的样貌。
她应该喜欢的，可她冷笑一声，便断掉了通讯。想到此处，心头涌起不安。白光一闪，巨大的狐狸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容貌俊美的人形男子。
俊美的脸庞上挂着黯然，颇为失落的模样。
她猜到了是不是？她猜到他是琦玉了，是不是？她知道他骗了她。
她说不会原谅他，她以后都不会见他了是吗？双拳攥起，青筋从手背上迸起。片刻后，青年抿紧了唇，眼底一片坚毅。
这点小事，不能使他慌神。等他杀死秦生离，确保她从此安全、他有资格回到她身边，他会回来找她。
前提是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回来，回到她身边，他任由她惩罚、出气。
双拳缓缓松开，琦玉抬起头，辨了下方向，御起长剑便要离开。
从始至终，秦生离不发一语，这让琦玉感到分外奇怪。不禁想道，难道他离开了？
蓦地，脚下长剑一颤！
如果他离开了，会去哪里？殿下会不会有危险？
他忙定住，在心底呼唤道：“秦生离？”
“秦生离？”
“秦生离？！”
他一连唤了三句，一句比一句急，始终没有人回应，他心中重重一沉！
“秦生离，你在吗？”他停下了飞剑，眉头拧起，沉声问道：“在的话，就回答我！”
依然没有回应。
琦玉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死了，只想到他可能离开了，便止不住的焦急起来！
如果他离开了，将来他去哪里找他？又如何杀他？
他藏在茫茫人海中，如果肆意作恶，如何才能揪出他？想到这里，无心再去前方阵眼盗取圣血圣骨。长剑掉头，折回去找叶缈缈！
他之前不接近她，是因为不想将危险带给她。可是现在秦生离行踪不明，她可能有危险！
“呵！”
忽然，身躯内仿佛穿过一阵凉意，紧接着响起秦生离的声音。
琦玉眼瞳一缩，蓦地攥拳！
之前秦生离附身时，他并无感觉，现在他能清楚感受到秦生离的存在！
这抹凉意并不明显，存在感十分微弱，过去的二十多年他习惯了，因此忽视了。但是，秦生离这次的一去一回，却让他清楚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他很狡猾，藏在他的妖丹之处，如果他想要毁灭他，就要经受妖丹爆开的危险！
“你笑什么？”他装作没有察觉，只是疑惑问道。
秦生离这时也无心研究他的想法。一瞬间失去了血魔殿的感应，用尽手段都追踪不到，他此时的心情糟糕透了！
“笑你蠢！”他失去了往日里的懒洋洋语调，听上去有些烦躁和不耐，“你现在是要去做什么？打算回去找她？”
琦玉这下更加确定，他刚才不在。
他跟殿下说话时，这老贼不在。可恶，他居然没把握住机会，好好跟殿下说说话！
“我……”他底气不足地道，“我没有。”脚下长剑摇摇晃晃，像要掉头，却又舍不得。
秦生离眯了眯眼睛，忽然冷笑一声：“小子，你刚刚发现我不在，是不是？你以为我去找叶缈缈了，所以想去提醒她？”
他附在琦玉体内二十多年，看着他经历生死，深知他的坚韧与沉着，此刻见他犹豫吞吐，立刻看出他是在假装。
那么，为何假装，就不难猜到了。
“想骗过我，你还嫩了点！”他毫不客气地道。
被他拆穿，琦玉也不掩饰了，恢复往日的镇定从容，问道：“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出去放放风。”秦生离道，“你以为每天跟着你很好玩？不是修炼就是提升，无趣死了！”
琦玉抿了抿唇，而后道：“想要看好戏，就要经得住寂寞。越好看的戏，需要的铺垫和酝酿就越久。”
“呵！”秦生离冷笑一声，颇为不屑的语气。
琦玉却敏锐地嗅出几丝焦躁和不安。
秦生离平时不是这样，他总是懒洋洋的，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居高临下的傲慢。因为一切皆在掌握，他的地位无可撼动，故而无可无不可，随心决定别人和事物的结局。
那是一种自负的体现。但现在，他的从容不见了。整个人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隐约还有暴怒。他不禁想道，秦生离遇到什么事了？
他一定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才会有这种反应。
而且，他现在的状况并不好。说不定，是一种难以扭转的糟糕。否则他不会在他面前下意识地掩饰。
在并不强大的敌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弱点，这本来就是一种无意识的示弱。琦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只是缓缓调转方向，往下一处阵眼飞去。
“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担心了，我们继续吧。”他缓缓说道。
秦生离并未作声。
但琦玉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知道他还在妖丹旁边，便不很担心了。只是，也格外戒备起来。
如果秦生离的状况不好，那么他极有可能不认账，掀翻棋盘，将他吞噬掉。
两日后，诸皇天布好了绝杀阵。
他有血魔殿后，抵达任何地方不过是一念间的事。他用一念间到达了逍遥宫，从赤阳真人那里取得了布置阵法的材料。又用一念间回转，抵达了叶缈缈身边。
如果是他自己布阵，需要不少时间。但有魔族弟子帮忙，速度便加快了许多。不过两日工夫，便已经布好。
这时，人族修士们也从阵眼中出来，捧着黯淡无光的圣血，似乎一触即碎的圣骨，脸色极黑。
“到底是谁？！”
“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然谋夺人族圣物？！”
他们非常愤怒，自查无果，便将目光盯住了魔族、妖族。
破除阵法的手段，不可能流传出去。既然他们之中没有人存在问题，那么只可能是魔族和妖族了。
相处这么久，难说他们是不是学会了，趁着他们不注意，私下盗取了圣物！
“与我们无关。”被盘问到，叶缈缈直接否认了，而且很不耐烦地打发他们：“凭你们还没资格审问我，让你们的掌门和家主来！”
人族修士们一开始是气坏了，才敢质问她。听了这话，顿时噤声。
妖族亦是如此，不是他们能盘问的。于是，一干人将事情禀报给宗门和家族，等他们的决策。
接连发生这种事，各大门派和家族势必要仔细商议一番。众修士们不在原地干等，再度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既然你们怀疑，接下来我们便不与你们同行了。”在楼船即将启程时，叶缈缈说道：“你们自己去吧！”
人族修士们互相望了一眼，没敢决定，又禀报了宗门和家族。这次，宗门和家族的回复很快：“既然叶掌门不便，尔等不要强求。”
于是，楼船载着人族与妖族前行了。
妖族没有下船，虽然他们与魔族的关系更好些，但是大妖王有命令，他们是出来历练的，当然还要继续跟着人族出发。
叶缈缈让魔族弟子们自由散开，只留了诸皇天一个人在身边，然后问他：“阵法布置完善了？”
“万无一失！”诸皇天爽快地道。他已经检查了三遍，绝对没有问题。斜斜勾唇，笑得恣意：“这次叫他有来无回！”
他布的乃是威力极大的绝杀阵，在远古曾名“弑神阵”，便是连强大的神都能斩杀！
何况是连身体都没有，又失去了血魔殿庇护的秦生离？
他必死无疑！
“留个出口。”谁知，叶缈缈却道：“布下一个不易察觉的破绽，让秦生离可以从这里逃走。”
诸皇天一怔，随即道：“公主担心他不敢进来？”
以秦生离的博学，未必不知这绝杀阵。如果他认得这阵法，那么想必不会踏进来。
如果他不踏进来，这绝杀阵再如何厉害，也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思及至此，诸皇天的眉头皱起，发现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阵法不危险，便杀不了秦生离。可是阵法足够厉害，秦生离又不肯进来，仍然杀不了他。
“照我说的做。”叶缈缈道，精致的脸孔上覆了一层寒霜。
诸皇天见她毫不焦躁，似有后手的样子，心念一动，笑着凑上去道：“公主有何打算？”
叶缈缈斜他一眼：“你没被秦生离附身吧？不然，我告诉了你，你不敢进来怎么办？”
诸皇天听后一下子笑了，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好，既然如此，我不问了。”
果断去拆绝杀阵了。
他也是仔细，将绝杀阵布置得相当完美，只两个地方略有粗陋。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需得是行家、大家，才能找出这两处破绽。
料得秦生离必定敢进。
以他的张狂和肆意，说不定还打算大摇大摆地进出，待离开时狠狠嘲笑他们一通。
“嘿嘿！”诸皇天冷笑一声，眼底寒芒乍现。
就算绝杀阵要不了秦生离的命，小公主也失手了，还有他呢！
他绝不会让秦生离好端端地离开！这次，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他眼中划过冰冷杀意。
——
琦玉又接到了叶缈缈的传讯。
察觉到令牌颤动时，他正在赶路。他要前往下一处阵眼，赶在人族修士之前，取走其中的圣血圣骨。
但这是殿下的传讯。他缓缓停下飞剑，身形停驻在云间，他手里握着令牌，低头看着上面闪动的白光，心情复杂。
犹豫着，久久没有接起。
“呵！”秦生离的冷嘲声在耳边响起。
不过，他近来心情极糟糕，连戏弄琦玉的心情都没有了。因此，冷嘲一声过后，便没了动静。
白光暗淡下去。
琦玉心情复杂地看着令牌，原来他犹豫了这么久吗？正想着，只见令牌上的白光再次闪动起来。他一怔，缓缓点了接通。
殿下如此着急地联络他，定是有急事，他接通后便道：“殿下。”
叶缈缈没跟他寒暄，直接说道：“让秦生离说话。”
琦玉一怔。
拿着令牌的手一颤，险些握不稳令牌，从云端掉下去！
“咦？”秦生离的声音响起。
琦玉察觉到有什么绕着自己的手转动，他不觉抿起唇，握紧了令牌。
“小子，你问问她，怎么知道我在？”秦生离道。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叶缈缈，而是觉得有趣，消失了几日的懒洋洋又回来几分。
琦玉抿了抿唇，低声对令牌里道：“殿下在说什么？”
“我知道秦生离在你那里。”叶缈缈直接说道，“我布下杀阵等他，你问他敢不敢来？”
秦生离听得到令牌里的声音，根本不必琦玉传话，他讶异地挑了下眉头：“公主这是在挑衅我？”
这话便是他直接对着令牌说的了。
显然，叶缈缈不加掩饰的挑衅，引起了他的兴趣。
“不错！”叶缈缈听到他的声音，一点也不意外，还说道：“你敢来吗？”
秦生离笑嘻嘻地道：“公主当我是三岁孩童？激一激就上当？”
什么敢不敢的。这天底下只有他感不感兴趣，没有他敢不敢。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叶缈缈道，“你的血魔殿失去了，对不对？它就在我身边之人的手中。”
秦生离没有说话。
琦玉却明显察觉到了空气中陡增的寒意！
他惊异不已，原来秦生离的血魔殿被夺走了？难怪他这几日心情不佳！
看来他失去了一大底牌，琦玉心想。此时要诛杀他，只怕是难得的好机会，他要配合殿下才是。
不过，并没有冒然开口，而是轻声问道：“是谁取走了血魔殿？”
殿下既然放出这个消息，就不怕问，他心里清楚。
叶缈缈便道：“是一个年轻的人族天骄。年纪不大，唔，不过两百岁出头吧。”诸皇天的年纪，比叶缈缈要小一些，她说完便转了话锋，声音含了几许笑意，“堂堂血魔殿主，第一代血魔殿掌门，创出血魔功法的鬼才，实力屹立修真界巅峰，活了万余岁的秦殿主，竟被一个小辈夺了心爱之物。”
“这叫什么来着？后生可畏？后来者居上？不对，似乎还有一句，大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她笑意晏晏，一句句缓慢吐出，字字如钉，楔在秦生离的心口上。
秦生离果然被激怒了，懒洋洋的面孔瞬间撕下，改为阴森冷沉：“不知死活！我本答应你那旧情人，饶你百年性命，是你自己找死！”
叶缈缈听到“饶你百年性命”，脑中划过什么，却很快被她按下，傲慢淡漠地道：“你想杀我？那就来啊！只要你敢！”
秦生离顿时记起，她布下陷阱等他跳。
冷笑一声，他道：“等着！”
当下操控起一阵风，卷着琦玉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折返。
他没有控制琦玉，也没有吞噬他。控制一个坚毅的人很耗费力气，他失去了血魔殿，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得谨慎。至于吞噬，还不到时候。
琦玉花了三日时间赶的路，秦生离只花了三息不到，就折返原处，出现在了叶缈缈的身边。
他看见叶缈缈和诸皇天站在一起，顿时明白了，是诸皇天告诉她的。
他没有怨怪诸皇天，还朝他点了点头。如果他没猜错，夺去血魔殿的人就是诸皇天了。他为殿下立了大功，才有了今日诛杀秦生离的机会。
他心念转动着，漆黑的双眸朝叶缈缈看去。目光有思念，有内疚，还有些羞愧。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张口道：“殿下。”
叶缈缈便知他没被吞噬，他还是他。
“嗯。”她轻轻颔首，目光扫向四周，“秦生离呢？躲哪里去了？”
她把秦生离说得跟缩头乌龟一样，让秦生离很是不高兴，自琦玉妖丹处钻出，在空中显露身形：“是你看不见，怎说我躲？”
叶缈缈扬了扬眉，伸手一指四周：“看见了吗？远古的‘弑神阵’，我今日要以此阵杀你，你敢不敢进？”
她直接将阵法指给他看，还问道：“你该不会不认得？需要我仔细为你讲解吗？”
“啪！”她脚下炸开了什么，溅得她衣摆上全是泥土，就听秦生离不悦的声音道：“狂妄！”
叶缈缈不在意一般，看也没看脚下，兀自说道：“不狂妄一点，我怕你不敢进。”
她就是在激他。
明明白白地摆出来，这就是她的计谋。
秦生离极为高傲，最喜欢玩的把戏，就是让人明明知道自己被算计，还是无法逃脱，他就喜欢看别人的这种无力感。
叶缈缈便将他这一套还给他。她设下了陷阱，就问他敢不敢进？
“呵，下的本钱不小！”秦生离认得这阵法，他在阵法上颇有造诣，否则也不会指引琦玉破除封印魔渊的结界阵眼。这“弑神阵”，他也认得。
这阵法凶戾之极，便是神进去，也要骨断血流，难逃一死。
“为了杀你！”叶缈缈道，灰色瞳仁直直盯着他，里面灼烧着滔天恨意。
秦生离有些惊讶，随即皱眉道：“公主，我不过小小捉弄了你几回，你怎的这般恨我？”他那次捉了她，是对她不尊重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这样恨他吧？
“堂堂魔族少主，便只有这点气量？”他拧眉，有些轻蔑。
诸皇天听他说叶缈缈不好，顿时沉下脸。一手负在身后，偏头对叶缈缈道：“公主，我瞧着他不敢进。啰嗦半天，也不敢往此处踏进一步。他莫不是假的血魔殿主吧？”
“小子，你说什么？！”秦生离阴沉地盯着他说。
在场三人，他最恨的就是诸皇天，因为此人夺了他的血魔殿！
为此，他最忌讳的也是此人。因他在此处，才一直不受激，冒然进入阵法。
他来此处，是想取回血魔殿，而非被几个小辈斩杀。
“说你是假的！”诸皇天毫不客气地道，抬头看向他，目光审视而轻鄙，“这等胆小之辈！修为高出我等不知多少，居然畏首畏尾，不敢前进，实在胆小如鼠！”
“怯懦！没有血性！毫无骄傲可言！像是活在阴沟里偷生的老鼠！”
他的话说得很不客气，简直是把秦生离的脸皮扒下来，踩进了泥土里！
秦生离的脸色无比难看，然而诸皇天还没完，又说道：“什么鬼才！什么创建血魔功法！说不定是窃取别人成果，据为己有！”
“小子，你找死！”秦生离怒吼一声，地上落叶顿时被卷起，形成一股强烈的龙卷风，朝着诸皇天袭卷而去！
诸皇天搂住叶缈缈的腰，往后疾退而去，扬声说道：“谁会信你创建了血魔功法！你会什么？血魔殿存储的功法都是别的门派的！你如阴沟里的老鼠，万年间毫无作为，躲在血魔殿内苟且偷生！如此毫无建树，躲躲藏藏，不敢见天日之辈，能有什么天分！”
血魔功法是秦生离最得意之处，他依靠此功法摆脱凡人之身，洗脱屈辱，拥有实力和地位，从此脱胎换骨，过上高高在上的人生！
不容许任何人污蔑！
“小子，是你找死，就别怪我了！”他阴沉一笑。
什么弑神阵？
如果阵法完善，他当真会惧怕几分。但他方才分明瞧出，这阵法有两处布置，并不完美！
虽然只在细微之处差了分毫，但就是这分毫之错，令阵法的威力大减！
这阵法要不了他的命。
只会让他要了他们的命！
不过，秦生离也没有大意。活到今日，他的谨慎小心功不可没。狮子搏兔，亦需全力，谁知叶缈缈有没有后手？
他如一道冷风，钻入琦玉的体内，控制一道劲风袭来，卷着琦玉进入了阵法！
叶缈缈还有一柄骨剑，对他有克制之威，他至今未能找出抵御之法。这也是这些年间，他附着琦玉体内，并未出现在叶缈缈身边的原因。
不过，叶缈缈想杀他，也不容易！
除非她舍得琦玉死！
光芒一闪，大阵开启，四人悉数被笼罩于阵法内。
秦生离毫不担心，反而心中嗤笑一声。什么破阵法，根本困不住他，更杀不了他！
等他将他们戏弄一阵，便掳了诸皇天去，将血魔殿抢回！
然而，下一刻，一道透明光芒一闪，紧接着是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响，随着“喀”的一声，像是什么被锁上了，他抬头一看，天空早已不是那片天空，不禁神色大变！
“神识囚笼！”他惊怒出声。
叶缈缈缓缓取出骨剑，美目中烧灼着滔天怒火，整个人微微发抖，她缓缓开口道：“惊喜吗？意外吗？这才是我送你的礼物。”
弑神阵可以杀掉秦生离，但是可以杀掉秦生离的阵法，他不会进入。
因此，弑神阵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杀招是她藏在纳戒中的神识囚笼。
早年间她问卫掌门，如何杀掉秦生离，当时卫掌门说很难。后来，他打造了这样一副神识囚笼，专门困住巅峰强者的神识。这神识囚笼所取的材料，十分珍贵，便是逍遥宫也拿不齐。而需要的炼制技艺，更非逍遥宫所能锻造。
她欠了卫掌门三个人情，才将神识囚笼借来。
今日，她就要在此诛杀秦生离，让他魂飞魄散！
星芒在骨剑周身沉浮，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沉浮的速度极快，光芒耀眼。
“呵！”惊怒过后，秦生离发出一声冷笑，“想杀我？只要你舍得。”
琦玉腹间光芒一闪，露出妖丹所在。一颗珍珠大小的白色妖丹旁，紧紧贴附着一个黑点，正是秦生离所在。
“你想杀我？琦玉就得给我陪葬！”他得意洋洋地大笑道。
别人不知，秦生离这样活了万年的奸猾精明老怪，却早就看了出来，叶缈缈对琦玉不同。
她绝对舍不得杀琦玉！
弑神阵又如何？神识囚笼又如何？骨剑此时有何用？
她最多困住他，想办法分离他和琦玉，绝不敢杀他！

第135章
叶缈缈能分离他和琦玉吗？
不，她做不到。只要他不想走，谁能将他驱逐出去？秦生离附着在琦玉的妖丹旁，得意极了。
“嘻嘻，公主真的舍得杀琦玉吗？”他相当得意地说着，“你难道不想知道，过去的二十几年中，你的旧情人都为你做了什么吗？”
他将琦玉做的事，开始对叶缈缈说出来。
她本来就对琦玉不同，倘若知道琦玉为她做的事，就更下不去手了。
她会非常恨他，但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只能让他附着在琦玉体内。而他总会找到机会，离开这个神识囚笼！
“噗嗞！”
回应他的，是血肉被刺破的闷响声。
秦生离得意的声音停顿了下，站在不远处的诸皇天也怔住了，面上带着愕然，朝这边看过来。
只见骨剑的一端刺入琦玉的腹间，正是妖丹所在的位置！
叶缈缈没有听秦生离的洋洋得意声。
她舍不得琦玉。但，那是在得知真相前。
自从拼凑出前世的真相后，她脑中犹如翻滚着岩浆，始终冷静不下来。她堂堂魔族公主，竟只是别人争斗中的一个小小配角，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生死，都不过是一个笑话！她难以接受这一点，想起秦生离、诸皇天、琦玉三人，就恨不得他们全都去死！
秦生离要说的话，她根本不想听。
是，琦玉为她付出了很多。他的忠诚，她一直都知晓。他的柔顺与爱慕，她亦心中清楚。而他所受的委屈，所经历的苦楚，她早已经想到了。不需秦生离说半个字，她全都知道。
但，她依然恨！
心头升腾起什么，但是很快被翻滚的恨意压下了！此世，她依然是他们角逐中的牺牲品！
在前世，琦玉和秦生离如何撞到一起，叶缈缈不清楚。但今生，两人又撞到一起！纵然原因变了，可其他的都没有变！他依然盗取了圣血圣骨，修炼九尾狐身！
诸皇天则得到了血魔殿。不论前世他得到没有，但今生他得到了，这天下依然是他们三人的战场！
那她算什么？！
她已经是魔族的少主，她克制着贪图安逸的本性，勤勉修炼，处理政务，与人族周旋，做了那么多。结果依然是他们争斗中的边缘人物？！
凭什么？！
她愤怒极了，咽下所有的委屈，只留下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燃烧，作为杀意的养料。
秦生离以为她舍不得杀琦玉？不，她舍得。
他们三个最好都去死！死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要来打扰她的生活！
然而，此刻她怔怔低头，看着骨剑上覆着的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滔天的火焰犹如被冻住。
那是琦玉的手。
它紧紧攥着剑身，叶缈缈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力道。就是这只手，握住她的骨剑，刺入他的体内。
不是她动的手。
不是她。
她还没有来得及，只在脑中想了下。是琦玉，他主动撞上来，以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握着骨剑刺进了妖丹所在之处。
“小子，你——”
秦生离回过神后，不由得惊怒出声，不敢相信现在看到的一幕。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有人对自己这么狠？这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修炼出的妖丹，没有人比秦生离更清楚，过去的二十多年中，琦玉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可他说刺就刺，动作之快，下手之狠，毫不含糊！
他震惊极了：“你疯了？！”
妖丹对于妖族来说，轻则损失所有修为，重则立刻丧命。琦玉却为了杀死秦生离，不让自己成为叶缈缈的牵制，毫不犹豫对自己下了狠手。
“殿下，杀了他。”没有理会秦生离，琦玉看着叶缈缈，目光温柔而含着歉意。
他之前骗了她，还狎戏她，是他不对。
那不是一个勇士应该做的事。像现在这样，英勇忠诚地为她献出生命，才是应该做的。
淡色的唇张了张，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口。
“我没有疯。”他这才对秦生离说，“我说过，要杀了你。虽然今日你并非死在我手，但你必死无疑！”
他的血液涌了出来，染红了骨剑的尖端。然而奇异的是，鲜红的血液并未滴落下来，而是缠绕上了骨剑，将它包裹住了。
且缓缓向剑柄的方向攀爬，就好像濒死之人舍不得情人，体内的血液也向着她的方向流动。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禁如此想道。
然而下一刻，忽听一声碎裂的轻响传来，是从骨剑上传来。
叶缈缈脸色一变，立刻抽手！
但她没有抽动，因为此刻剑身还握在琦玉的手里。她猛地抬头，惊疑地朝他看去。
琦玉也被忽然的异变惊住，他低头看着一端刺入体内的骨剑，只见它有一半都被他的血液包裹住，而余下没有包裹住的地方，正迅速爬上蛛网一样的裂纹，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一声声密密麻麻的碎裂声。
“松手！”叶缈缈握着骨剑的手直颤，怒声喝道。
琦玉立刻松手。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骨剑如同承受不住一般，骤然爆裂开来，形成无数晶莹的碎片，漫天飞舞！
这一幕惊住了四人。
谁也没想到，琦玉的血液会对叶缈缈的骨剑产生此等致命的破坏！
这是叶缈缈报仇用的武器！她记得上次骨剑上的星芒是如何将秦生离烧得不堪忍受，甚至将她丢出血魔殿。她打算以牙还牙，也将秦生离困住，用星芒烧他，这才弄来神识囚笼。
谁知，竟发生此等变故！
“哈哈哈哈！”最先反应过来是秦生离，他大笑不止，好不肆意张狂，“没想到吧？公主？你的勇士竟然破坏了你的杀招！你最英勇忠诚的情人，为了你可以不要命，结果却害了你！哈哈哈！”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戏码！此刻简直快乐得不能自已，放声大笑！
“我喜欢！这是一幕好戏！”死寂的囚笼内，回荡着秦生离的肆意大笑声。
叶缈缈又惊又怒地看向琦玉，他怎么能……又低头看向手心中仅剩的几片骨剑碎屑，悲愤不已！
荒唐！荒唐！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为什么一直是她受伤害？！
前世倒霉死了，今生想要报仇，却又这样！为什么她想做点什么，就这么难？
她只是想要报仇而已。她的修为、机缘、气运都比不上他们，也就罢了，为什么报仇都不让报？！
就因为她伤了他，她心有伤他之意，所以她的骨剑便自爆了，向他赔罪？！
她既悲又愤，为前世所遗留的魔骨而悲伤，又为再次被命运玩弄而愤怒。
然而下一刻，忽听秦生离的大笑声停止了，只听他惊疑不定地道：“怎么回事？！”
叶缈缈也抬头看去，只见空中飞舞的漫天晶莹碎片，并未坠落在地，或化为飞灰。它们仍然存在，且渐渐凝成一团，越凝越密，甚至发出耀眼的白光！
它们旋转飞舞着，互相碰撞着，形成密集的“嗡嗡”声，隐隐听出了欢喜和战意！
这是怎么回事？叶缈缈怔怔抬头，眼睛都忘了眨，看着空中飞舞的骨剑碎片，不，它们现在已经不是碎片的形状，在剧烈的飞舞与碰撞中，它们变成了一个个耀眼的白色光点。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接住它们。然而，白色光点组成的光团朝她涌来之后，却只是围着她转了一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而后卷起她手心里残余的几片碎片，欢呼雀跃着朝琦玉涌去！
叶缈缈脸色大变！
琦玉也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一变再变的情形，只见白色光点朝他飞来，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但是白色光点追了上来，顺着他腹间的伤口钻入他的体内，在原来的妖丹之处凝聚。
妖丹刚才被刺破，此时原处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余血肉模糊。但，白色光点涌进来之后，受损的血肉竟渐渐愈合，而空空荡荡的妖丹之处，渐渐出现了一枚新的妖丹！
叶缈缈的骨剑所化成的碎片，竟然钻入他的体内，形成一枚新的妖丹！
且，比他原有的妖丹大了数倍！
他原来修炼出的妖丹，不过珍珠大小。可是此时，出现在他体内的妖丹足有拳头大小！
琦玉震惊不已，脸上的从容镇定都维持不住。哪怕妖丹被刺破都没能打破的从容镇定，此刻被打破了！
他清晰地感受着方才被骨剑伤到之处，渐渐复原。感受着身体被源源不断的强大而又不暴虐的力量，一遍遍冲刷改造。
那力量与他极为契合，仿佛是他自己修炼成的一般，他感受着身体渐渐强大，修为不断攀升，整个人的实力从五尾攀升至六尾，又从六尾攀升至七尾，而后是八尾、九尾！
他震撼无比，简直有些惊骇，不可思议地看向叶缈缈。她的细剑究竟是什么，为何强大至此？
他面带震撼地看向叶缈缈，而叶缈缈、诸皇天、秦生离也震惊地看着他！
刚刚被刺破妖丹，气息微弱的青年，一瞬间便恢复了伤势！而且修为节节攀升，愈来愈高！
他整个人的身形都发生了变化，肩膀更宽，胸膛变厚，身量拔高，双眸中威势喷涌，令人不敢直视！
叶缈缈只从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那就是她父王！
那骨剑……她浑身轻颤，此刻不敢去想。
“哪里逃！”只见秦生离扭头就跑，琦玉挥出一道妖力，阻住了他的去路。
往常秦生离想逃，他们谁能阻拦？但是现在，琦玉挥出的妖力轻易拦住了秦生离。妖力上面，星芒遍布，秦生离的神魂撞上去，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似被火焰灼伤一般！
那星芒不知是什么，乃是秦生离的克星。
琦玉很快察觉到了，以妖力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秦生离困在内部。
秦生离冲撞了几下，都没能撼动半分，反而把自己伤得不轻，气得破口大骂：“琦玉！你忘恩负义！是谁指点你功法，助你激发远古血脉？是谁带你闯秘境，为你提供修炼资源？是谁带你破解阵眼，取得圣血圣骨？你就这么对我？”
他对琦玉的恩大于仇。
即便他常常说着百年后杀了他、折辱叶缈缈，常常说些不怀好意的话，但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对琦玉的指引与点拨，却是实打实的。
此刻，骂起琦玉来，秦生离是理直气壮：“你们妖族就是这么忘恩负义吗？我乃你师父！庇护你二十多年，如师如父，恩重于山，恩深于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快放开我！”
“呵！”开口的是诸皇天，他极不耐烦听这些大道理，当年他就被大道理害得不轻，听见这样的话就很厌恶，凉凉说道：“你对琦玉恩大于天，琦玉不正是在报答你吗？瞧瞧你，活了这么多年，连副身躯也没有，朋友敌人都死了吧？活着不寂寞吗？送你归于宁静，不正是对你最好的报答？”
他不担心琦玉被蛊惑。
琦玉的性情，别的不说，对叶缈缈是一顶一的忠心。只要对叶缈缈有害的，他绝不会放过。什么大道理，他才不会听。
但，他不想琦玉被秦生离以大道理欺负。
再怎么说也是同伴，秦生离这卑鄙的老狗，怎能欺负他的同伴？
“杀了他！”他看向琦玉说道。
琦玉顿时收缩妖力罩，让秦生离无处可躲，渐渐被困于其内，遭受星芒的吞噬灼烤。
“啊啊啊——”
惨烈的叫声传来，伴随着的是秦生离的怒骂还有求饶。
“混账！琦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那个偷了我血魔殿的小贼！如果我血魔殿还在，哪有你们嚣张的机会！”
“公主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不跟你作对！”
“我有许多宝藏，只要你们放了我，它们都是你们的！”
三人没有一个理会。
诸皇天有血魔殿在手，其中秘密无数，他尚未探索完毕。秦生离的宝藏，他才不放在眼里。
琦玉只要秦生离死，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杀意。
叶缈缈乃是魔族少主，要什么没有？秦生离难道会比她富有吗？
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并不是秦生离死了，而是他已知三人不会放了他，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血魔殿主，血魔功法的创始人，曾经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
他身为屹立在修真界之巅的绝世强者，岂能在几个小辈面前露了狼狈？
他沉寂下去，只有神魂被星芒吞噬的动静，昭示着他还没有死。
秦生离毕竟是绝世强者，哪怕琦玉的修为提升至九尾，想要杀死他，也非短时间的事。
叶缈缈看了一眼，便知他必死无疑，跑不了了。
她抿着唇，收回了视线，看向地面上。
方才骨剑碎裂，崩碎成了无数光亮碎片，飞舞在空中。但，也有一些细细的颜色黯淡的骨粉，洒落在地上。
极稀薄的一小片。
叶缈缈挥出一道魔力，收集起了那一小片骨粉。它们落入她的手心，不过小小一撮。
她的眼泪顷刻间掉落出来。
因为那一小撮骨粉，落入她掌心的一瞬间，便传来浓浓的融合感。
这才是她的尸骨。
连孔雀大妖王的尾翎所炼制的长鞭都在顷刻间化为飞灰，她又怎么留得下魔骨？
她也该是化为飞灰了。不可能留得下魔骨，她一定是整个人都被秦生离的青火烧成了灰。
是有人收集了她残余的骨灰，以秘法炼制，送了回来。
那个人……
她眨去眼中的泪意，抬头看向不远处身形更加高大的男人。
她应该恨他吗？
该恨他的。因为前世她因为他而死，如果他不念着她，秦生离不会知道她，进而杀了她。
可是也正因为他念着她，她被送回了从前，拥有了新的一世。这一世，她过得很风光，比前世风光，比曾经的她所能想象的还要风光。
他一直在她身边，守护她，效忠她，是她最忠诚的勇士。现在，还替她杀了仇人。
她应该恨他吗？
——
秦生离嚣张时不可一世，但他从张狂肆意大笑到彻底消失在世间，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情。
一代天骄、鬼才、绝顶强者，便陨落在此。
他活着时知道他的人不多，死时也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死。不过，这三个人还很有意思，一个是魔族少主，一个是妖族少主，还有一个是人族天骄。
虽然知道他死去的人很少，但却都很有分量，在他们的见证下彻底死去，他也不算默默无闻。
临死前，他说了句什么，但是声音太小，三人都没有听清。
没有人想听他说话。他死了就好，三人心头都松了口气。
“没想到公主的后手是这个。”待叶缈缈收起神识囚笼，诸皇天挑眉笑着走到她身边，“公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周到。”
虽然秦生离是琦玉杀死的，诸皇天几乎没动手，什么力气和手段都没来得及拿出来，但他不觉得自己没功劳。
他觉得自己的功劳很大——如果不是他夺取了血魔殿，琦玉不可能困住秦生离，肯定会被秦生离逃走。
他断了秦生离的后路，又引秦生离来此，他的功劳大着呢！
因此，在叶缈缈跟前说笑的时候，一点也不虚：“这种好东西，公主还要还回去吗？”
“是啊。”叶缈缈道，“卫掌门只是借给我，没说送给我。”
而且，还欠了卫掌门三个人情。
卫掌门虽然是好人，也是耿直的汉子，是个直肠子的剑修，但——
他索要起报酬来，也是那么耿直，丝毫不觉不妥。
诸皇天听后，不禁皱眉：“奸诈的人族！”
他虽然未加入魔族，但对人族早已失去归属感，他开除了自己人族的族籍，自成一族。
因此，骂起人族来，毫不客气。
“公主将这囚笼收好，不要还他们！”他冷冷道。
秦生离乃是人族之耻，是一颗毒瘤，本来人族就该铲除他的，叶缈缈要动手，人族无偿借出才是应当，居然还讹诈叶缈缈三个人情？
太奸诈了！
“公主替他们铲除心腹大患，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居然索要你的人情！”诸皇天说着，愈发怒其不争，看着叶缈缈问：“公主怎么同意了？！”
她不是很霸道吗？不是很精明吗？怎么这次被讹得厉害，还同意了？完全不像她！
“我不同意，他便不借我。”叶缈缈说，“我赶时间。”
她当然知道自己被讹了。但，她当时怒火冲头，只想迅速诛杀秦生离，没心情跟卫掌门讨价还价，就一口应下来。
“呵！”诸皇天听后，冷笑一声，“要我说，这神识囚笼就该是人族给公主的谢礼，感谢公主为他们除去心腹大患。”
还什么还？不还！
“就算不送给公主，也该借公主使用一万年，才说得过去！”他毫不客气地道。
他乃独立一族，既不是人族也不是魔族，论起立场，两方都一样。但，他跟叶缈缈有些交情，自然不肯看叶缈缈吃亏。
“如果公主搞不定，我去为公主谈判！”他拍了拍胸膛说道。
他闲着也是闲着，短时间内没有突破的意思，不如历练历练。而纯阳宗的剑修很有本事，他可以上去打一圈，磨砺一下自己。
叶缈缈瞅他一眼，露出一个轻笑：“好吧。”
他自己要为她效力，她为何不受？
“那就辛苦你了。”她说，“要什么赏赐，自己去找赤阳真人。”
她从前都是亲自赏赐勇士，当然那时候她只是个公主，手里就那么点东西，她的手下们眼界和修为也都有限，赏他们点什么都很高兴。
现在不一样了。
能够令诸皇天感到满意的赏赐，叶缈缈想不出来。主要是从前大手大脚，赏得太过了，什么大乘期修士的法宝，灵石，功法等等，都赏给他很多，她想不出他现在缺什么。
诸皇天缺什么？
一幕场景在脑中闪过，那是他今生的求不得。眼底暗了一瞬，随即笑道：“好！那我这就去了！”
纵身一跃，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他离开得干脆，登时此地就剩下了叶缈缈和琦玉两人。
叶缈缈一颗心微微提起，没有回头。
她心里有些乱。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前世的恩怨，今生的一幕幕，让她难以恨他。
但，她想到秦生离的死，并不是她亲自动手，心里便有些介意。
她恍然中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他们才是天之宠儿，她这样的人，不过是一颗棋子，不起眼的配角。被爱是荣幸，被杀是命运，好容易重活一世，却连亲手复仇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要想到这一点，就难以面对琦玉。
“扑通！”忽然，身后响起一声重重倒地的沉闷声。

第136章
叶缈缈脚步一顿，瞳孔微扩。此处就只有她和琦玉两个人，那么这个声音是……
可是他的修为已经和前世一样，乃是九尾妖狐，同她父王是一个水准，怎么会……
怀着疑惑，她缓缓转身，以为可能会看到男子倒在地上的一幕。然而当她转过身，看清地上的情形，不禁愕然睁大眼睛。愣了片刻后，立即提起脚步上前：“琦玉！”
枯枝落叶堆得厚厚的草地上，并没有男子的身形。只有手臂长短的白色狐狸，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眼睛闭得紧紧的。
一缕鲜红的血迹从它口角流出，蜿蜒流下，染红了它轻轻蜷起的前肢。
叶缈缈以前抱过的小狐狸，都是毛色油亮，生机勃勃，漂亮得不得了。几时见过这样凄惨的模样？简直像是在她心头捅了一刀！
什么前世恩怨，什么宠儿与配角，统统忘在脑后，连忙取出治疗伤势的丹药，跪坐在地上，将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抱在腿上，一手托着它的下巴，一手将丹药往它嘴巴喂。
小狐狸虽然闭着眼睛，像是昏迷的模样，但实际上并没有失去意识。察觉到她的举动，它吃力地张口，将嘴巴张开一条细细的缝，方便她喂丹药。
叶缈缈不知它怎么了，只觉它体内生机流失得厉害，仿佛油尽灯枯的模样，不禁心下惶然起来。那柄细细的骨剑，化成的一片片碎片，不会害了琦玉吧？
她担忧极了，眼泪掉下来了都不知道，小心翼翼地托着小狐狸的下巴，往它口中喂了一瓶又一瓶珍贵的疗伤丹药。
终于，小狐狸恢复了几分生机，眼睑颤动着。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小狐狸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面色苍白的俊美青年躺在地上，脑袋枕在叶缈缈的腿上。
他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再如往常明亮，显得黯淡无光。他看着叶缈缈，眸光温柔而疼惜：“殿下，别哭。”
叶缈缈想说，谁哭了？然而经他提醒，发现视野的确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将泪光眨去，才问他道：“你怎么了？”
声音低软，含着担忧和委屈，丝毫看不出平日里冷漠霸道的模样。
琦玉的嘴角扬了扬，黯淡的眸子渐渐亮起，吃力地举起右手，托至她眼下。张开五指，露出手心里的东西：“这个，还给殿下。”
叶缈缈看清他掌心里的东西，喉咙如同被人砍了一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华流转的妖丹，他托着妖丹的手上则染着丝丝缕缕的血迹，鲜艳刺目。叶缈缈的眼睫剧烈颤抖，喉头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绷紧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你——”
良久，她终于艰难挤出一点声音，低头望着他道：“你……为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对她？
为什么挖出妖丹，献给她？
他已经拥有了九尾妖狐的实力，广阔浩瀚的精彩世界任他纵横！这世上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做不了的事情！这不好吗？
他为什么将妖丹挖出来，不惜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也要献给她？
“这是殿下的。”琦玉举着手掌，认真地将妖丹奉至她眼下，“我不是有意损毁殿下的剑，我将它还给殿下，殿下原谅我好吗？”
叶缈缈的喉咙又一次被堵住！
什么是她的？明明不是她的！这是他自己的妖丹！
她早已经明白，送她回来的人只怕就是他，而他付出了至少妖丹的代价。
也许一开始骨剑碎裂时，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当骨剑碎片欢欣雀跃地涌入他体内，使他的修为节节攀升，无边力量任意为他所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柄骨剑，根本不是她的魔骨，而是他的妖丹所炼制。她一开始得到它时，所感受到的亲近之意，只是因为其中含有她尸首灰烬的一部分。
前世在她死后，秦生离应该也死了，叶缈缈很快拼凑出真相。琦玉杀了秦生离后，很快发现她也死了，于是细致收敛了她的尸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妖丹与她的残灰融在一起，送回了过去。
父王说，她遇到了神族。她想也许琦玉找到了神族，也或许他发现了什么秘法，总之是他让她重生。
她不应该恨他的。
他并不想害她，也不想连累她，并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弥补她。
她不恨他。
“殿下不肯原谅我吗？”琦玉托着妖丹的手开始发颤，挖出妖丹的举动令他损伤极重，若非叶缈缈刚才喂了他一大堆珍贵的丹药，他此时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我不知，不知道怎么让它变回去。”
他声音发颤，眼睛里流淌出难过。
“我不知道，我试过了。”他无助地望着她说。
他损毁了她心爱的武器，这让他感到极为惶恐。虽然他用它立了功，但他一点也不骄傲，因为殿下不高兴。自从秦生离死后，她一眼都没看过他。
她生气了。
她没有责罚他，但她生气了。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还她一柄骨剑，便将妖丹挖了出来，还给她，希望她能原谅他。
叶缈缈看着他虔诚到卑微的神态，简直恨不得夺过妖丹，狠狠塞他嘴里！
“我有什么好？！”她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太狰狞，极力压抑着语调，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他，攥住他微凉的手腕，问道：“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如果说，这一世他们之间还有几分情意。那么前世呢？她从不曾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还是公主时，她打他无数回，一次次将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后来她跌进泥里，狼狈失色，再也不复尊荣与光鲜，仍是给他难堪，冷言冷语把他骂走！
他为什么仍旧另眼看她？以至于秦生离都知道，将她当成他的弱点，杀了她来痛击他？
而他知道她死后，甚至挖了妖丹来弥补她！
她对他既无恩，也无情，他为什么这样对她？！
“我……”琦玉看着她红红的眼圈，虽然努力做出凶狠的模样，但却一点也不凶，他心里软成一团棉花，又像是被什么捅了几下，“不重要，殿下，它不重要——咳！”
他想将她揽在怀里，让她不要难过。但他此刻没有力气，稍微一动，身体便支撑不住。
一缕鲜血从他嘴角蜿蜒流下，哪怕他及时闭上口，仍然没掩饰住。
叶缈缈绷着脸，几乎是恨恨地看着他。重新拿出几瓶丹药，狠狠掰着他的嘴巴，粗鲁地往他口中灌：“你喜欢我？我这么粗暴地对你，你仍喜欢？！”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她从不曾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也没有过如此浓烈而持久的情感。对她而言，只有杀秦生离的执念是深刻而持久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琦玉为什么喜欢她？总要有个原因吧？
琦玉被她以极粗鲁的动作灌了满口的丹药，他没有挣扎，顺从地咽下去了。有了丹药的修复，他的脸色红润少许，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眼神格外认真：“殿下，我喜欢你，你最重要。”
他的想法很简单。
她最重要，比一切重要，比他的妖丹重要。所以，既然她不高兴了，他就将妖丹还给她。
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也不觉得挖出妖丹是什么牺牲。
他只是不想让她生气，想让她看看他。
至于粗鲁……她是在救他的命。
“殿下，别生我的气。”他仰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珠里带了恳求。
他想要的不多。
他一直是个很简单的人，想的事情很简单，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他想拥有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不受欺凌。
他想拥有一个心爱的伴侣，与他缠绵恩爱，生死相依。
然后有几个孩子，他会教导他们，抚养他们长大，哄他们玩耍，让他们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幼崽。
他想有个家，然后守护好它。
这是他所求的全部。
而叶缈缈是他追求的伴侣。他想要跟她组建家庭，一生相伴。他现在所做的，都是讨她欢心。
“殿下。”他又唤道，举高了手掌，执意让她收下妖丹。
叶缈缈紧紧抿着唇，垂眼看着他过分苍白的俊美脸庞。
他并不知道妖丹本就是他的，他根本无需还给她。或许，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的心思如此浅显，就是表达他的喜欢，祈求她的垂青。
“你把它收起来。”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抬起了头，看着遥远的天际，口吻不含丝毫情感，仿佛所有情绪都被她藏在层层叠叠的云山之外，一丝一缕也跑不出来，“然后坐好，我有话问你。”
琦玉眨了几下眼睛，柔顺地道：“好。”
攥起掌心，将妖丹攥于掌心内，收回手臂，以手肘撑在地面上，绷着唇，吃力地想要起身。
“不是这样！”叶缈缈听着动静不对，低头一看，只见他正吃力坐起，因为牵扯伤势，疼得晶莹如玉的额头都渗出了薄汗。气得脑仁突突的，她浅浅吸了口气，强忍着道：“我不要它了！秦生离已经死了，我再要它也无用！你把它收起来，它是你的妖丹！我以后都不要它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妖丹。如今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她只是不能告诉他原委。
那样的话，就要说到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在战场边缘划水，诸皇天为什么奴役她。
还要说到他为什么没有守在她的身边，她吃苦的时候他却在哪里，等等。
她懒得纠缠这些，因此没说，只冷厉地命令他：“将它收起来！立刻！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的样子，你马上好起来！”
她一点也不想看到他这样的状况。
纵然对他的情感很复杂，但她不恨他。或者说，她恨的是命运，是可恶该死的秦生离，是跟她感情不那么深厚的诸皇天。随着秦生离的死去，诸皇天的主动效忠，她心中的不忿减淡了很多。分摊在琦玉身上恨意几乎薄淡到没有份量。
她不恨他，也就一点儿都不想看到他受伤、虚弱的样子。
——
琦玉听到她近乎喝斥的话，漆黑双眸定定看着她，渐渐眼中多了神采。
“是，殿下。”他低头说道，将妖丹重新放回体内。
他取出妖丹时，身体受了损伤。此番再次放回，需要一些时间来修复伤势。
他坐起来，盘腿闭目，沉浸在伤势修复中。叶缈缈在他身后，渐渐身体放松，由跪坐改为盘坐。甚至一手杵了下颌，半阖双目，不知思量着什么。
约莫过了两刻钟，琦玉缓缓睁开眼睛。
几乎是他一动，叶缈缈就察觉到了，坐直身体，抬眼看向他：“你好了？”
琦玉缓缓转过身，面对她而坐。眸光盯住她，眼神有温柔，有止不住的爱慕。还有些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强大修为带给他的威严。
叶缈缈面对他的威严，倒没什么压力。她父王就是巅峰强者，她从小到大见惯了，才不会因为别人的气势而畏缩。
她只打量着他此刻的模样，渐渐皱起眉头：“你缩水了？”
她记得他一开始吸纳妖丹时，身形发生变化，愈发成熟而威严起来。怎么此刻看着，又跟从前别无二致了？
“我也不知。”琦玉面露不解，还有些困惑，“我的修为在下降。”
叶缈缈诧异道：“什么？！”
“是真的。”琦玉说道，随即放出自己的尾巴来，顿时一条条毛茸茸的尾巴出现在身后，缓缓摇曳起来，“我跌了一个境界。”
叶缈缈顿时伸出头去，数他身后的尾巴。本来他如果不动的话，她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几条尾巴。但他的尾巴不停在摇动，就导致她一下子数不出。
探头盯着他摆动的大尾巴们，数了两遍，皆是八条，她亦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
他是不会撒谎的。
虽然叶缈缈被他骗过，比如他骗她是余思，但在她心中的印象，他就是不会骗她。
所以，他此刻放出了八条尾巴，就是只有八条。
“之前不是九条吗？”她说。
能够对付秦生离的实力，必定是九尾妖狐才有的水准。所以，他在短短时间内，就下降了一个境界？
为什么会这样？这妖丹不是他自己的吗？
“或许不是我自己的东西。”琦玉摇摇头说道，“所以不能为我所用，在渐渐消散。”
叶缈缈：“……”
傻子！就是你自己的！
但她又想，或许真的不能算他“自己的”。因为，这是另一个琦玉的。
一时间，她心头冒出一点酸楚，为那个不曾得到她一个好脸色，却为她赔出妖丹的琦玉。
“嗯。”她随意应了一声，打算揭过此事。不管妖丹能不能全部化用，总之这是他的东西，她已经还给他，不干她什么事了。
转而正色看向他说：“我有话要问你。”
琦玉见她神情严肃，也正色起来，恭谨地说：“殿下请问。”
叶缈缈抿了抿唇，盯着他俊美到令人心折的容颜，缓缓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琦玉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这对他而言，十分的突然，没头没脑。他喜欢她什么？他什么都喜欢啊！
“如果想不到，可以慢慢想。”叶缈缈并不着急，声音和缓，“我可以等，等你想出来。”
她一定要知道，他究竟喜欢她什么！
如果他仅仅是喜欢她，她很能理解，毕竟喜欢她的人太多了，她一直是魔族的明珠。但，他如此喜欢她，甚至面不改色地挖出妖丹，视九尾妖狐的修为如无物，就让她难以理解了！
她不理解他的执着和深情。
琦玉此刻是苦恼的，因为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他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她。此后，在相处中，越来越喜欢她。并且，他再没想过喜欢别人。
他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还有谁比她好吗？
不会再有了。
他跟她不一样。她会放下最喜欢的那个，转而去喜欢不那么好的。他很挑剔，就只喜欢最好的。
她在他心里就是最好的，不会有人比她更好了，他一生只会喜欢她，不会再更改。
“还没想出来吗？”叶缈缈见他不语，便往后一仰，两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先听听看。”
手背上痒酥酥的，像被什么扫过。她余光一掠，就见他没收回去的八条狐尾在空中摇曳摆动，其中一条恰在她手边扫动，温软长毛不经意间扫在她手背上。
犹豫了下，叶缈缈稍稍收回手，没去碰。
抬头看向琦玉，眸光淡淡，似乎对他的答案并不很期待。
“殿下容貌绝色。”他犹豫了下，抬眼视线落在她脸上，轻轻说道。
他第一眼见到她，就被她容光所慑，心中犹如发生地震，神魂动荡，久久不能平静。此后，念念不忘，反复回味。
“你比我好看。”叶缈缈慢条斯理地说，“你都不照镜子吗？常常看自己的脸，也会被旁人的容貌所打动吗？”
她说的是真的。她固然好看，但琦玉的脸比她更好看。
尤其是他少年时，脸庞线条不似现在硬朗，堪称美丽之极，比她还要超出一线。
琦玉似乎噎住。
顿了顿，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后缓缓说道：“殿下威风令人心折。”
他仔细回想当初，在他心上留下重重印记的初见，她着一身光华灿灿的衣袍，站在庭院里的花树下，乌发如瀑，气盛如虹，耀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憧憬之情顿生，只觉她是天下间最美好的存在，令他想要跪倒，虔诚膜拜，又想将之摘下，妥帖收藏。
“还有呢？”叶缈缈见他说了一句还算像样的，又问道。
琦玉此刻略知晓她想听什么了，接下来回答便流畅许多：“殿下魄力惊人。”
“殿下英勇无双。”
“殿下智慧超群。”
反正他说的都是真的。
离开魔渊后，他跟随在她身边，看着她做的一件件事，做的一样样打算，以及最后的成果，都让他忍不住景仰与臣服。
“所以，你喜欢我？”叶缈缈缓缓问道。
琦玉即便表白过许多次，但是听她如此直白地问，仍旧忍不住血液往头上涌，面红耳赤地答：“是！我喜欢殿下！”
叶缈缈抿住唇，一时没做声。
她想，她能够明白他今生对她的喜欢。他喜欢她，这并不奇怪。而他同时是她的勇士、追随者，所以他向她献上生命、妖丹，亦可以理解。
不过，前世的她不过是一个小魔，落魄之极，哪怕后来成为魔将，也只是诸皇天麾下的众多魔将之一，既无魄力，也无英勇，更无智慧，前世的他喜欢她什么？
但此时的琦玉回答不了她。
那个能回答她的琦玉，在前世，隔着遥远的距离，无法回答她。
只是，他挖出了妖丹，实力大减，还有余力炼制吗？在挖出妖丹后，他又付出了什么，才送她回来？他还有那么多余力吗？他该不会……想到那个绝望的可能，她一瞬间心脏缩紧，痛得抽了一下。
良久，两人之中再无人做声。
琦玉早已回答完，此刻坐在她对面，见她垂眸思索着，并不敢打扰。
而叶缈缈安抚下心中百般滋味后，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极平静地看着他，说出自己的决定：“琦玉，从此以后，你回妖族，不再是我的追随者，也不必再追随在我身边。”
轰隆一声！
犹如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琦玉几乎分辨不出刚才所听到的究竟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
“殿下……”他禁不住上身前倾，靠向她，瞳孔微扩，似茫然似不解，又带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叶缈缈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亦不好受。微微攥了下拳，喉头动了动，重新说了一遍：“我不要你追随了，你离开我吧。”
“为什么？！”琦玉难以相信，更难以接受，忍不住跪坐起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直直盯着她问：“殿下为什么赶我走？！”
她不仅仅是不答应他的追求，她甚至不许他再追随她，还令他回妖族！
她那话的意思，分明是今生都不想再见到他！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他惶恐地问。

第137章
他当然没有说错什么。
叶缈缈只是不想再看见他，跟他在感情上有什么纠葛。
诚然，她不恨他。但是要接受他的感情，并像他所期待的那样回应他，她做不到。
“殿下？”见她抿唇不语，精致的脸孔紧紧绷着，透着决绝，琦玉禁不住握紧了她的肩，祈求道：“殿下别赶我走。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
叶缈缈压下心中的颤动，抬起眼睛看着他，缓慢而坚决地拂开他的双臂，说道：“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前世的恩怨，他并不知情，说出来对他不公平。但，即便没有前世，她也难以跟他再续前缘。
他要的是成婚，是一生相伴，恩爱缠绵。但她从没想过成婚，一生只陪伴一个人。
她无法满足他的期待。既然如此，两不相见最好。
“我不想再看见你。”她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也不许再喜欢我！”
她允许有人追随她、效忠她，因为同样的，她也会给予对方荣耀、财富、地位、权势等作为奖赏。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属下是因为喜欢她才效忠她。这样一来，他所想要的便不是荣耀、财富、地位等，而是她的感情。
她不可能将自己的感情当做奖赏。所以，无论她给予他什么，他都不会满意。叶缈缈的骄傲令她无法接受自己奖赏不了属下，所以她拒绝他的追随和效忠。
他最好也不要再喜欢她。她不会回应他的感情，他所求是一场空，而他未来的成就无限，寿命悠久，总不能一直活在挫败中。
所以，不要再喜欢她！离开她，忘了她！活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
“我做不到。”在她的注视下，琦玉缓缓站起，他身量比她高出一截，站在她身前，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她笼罩在内，他垂着眸子看她，“殿下说的，我做不到。”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脸上神情却不见了柔顺之色。
俊美的脸庞仍旧苍白，几丝碎发垂落下来，乌黑发丝映着白玉般的额头，漆黑瞳仁黑黢黢的，闪动着看不透的光，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邪异。
叶缈缈心头一窒，只觉此刻的他有些陌生。但她随即抛去那股不自在，仰头看着他说：“那是你的事！”
她说不再见他，就不会再见他。
至于他做不到对她绝情，那就是他的事了。她并没有要他一定做到，那句话是她出于过往的情谊，对他做出的劝告。
说完，转头就走。
“缈缈！”他忽然在她身后出声，“你不要走！”
他叫她的名字？叶缈缈不禁稀奇，脚步都不由得顿了顿。回想过往种种，他极少叫她的名字，总是唤她殿下。便是情热之际，他也是唤她殿下，小意又忠诚。
叶缈缈一直很满意他的柔顺，此时忽然听他叫她名字，觉得新奇极了。没有忍住，回头看去。
她想看一看，他叫她的名字时，是什么表情？
却见身后的青年面上并无任何情绪外露，苍白俊美的面庞如冰冷玉石雕砌，仿佛触之冰寒，而漆黑双眸则透出灼热又隐隐疯狂的光芒，如同埋藏了即将喷发的火山，无数岩浆即将涌出。
叶缈缈心口一惊，只觉面前的人更陌生了。如果说刚才的他只有两分陌生，那么现在的他便有八分陌生。她几乎要不认得他了。
“琦玉？”她不禁出声道。
琦玉听她说话，缓缓上前来，停在她身前。目光落在她垂落耳边的碎发上，抬起苍白的手指，将几根碎发轻轻挽至她耳后。这才视线轻移，望着她的眼睛，说道：“缈缈，不要走。”
他声音里仿佛含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东西，又竭力隐忍着，听得人不禁心惊肉跳。
叶缈缈不由想到前世他发狂的一幕，微微睁大眼睛，他该不会又发狂吧？
害怕倒是没多少，只是有些担心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是不是秦生离死前对他做了什么，影响他至此？
“你还好吗？”她不由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指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愈发心惊，抬头看着他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不舒服？”
担心的视线下移，落在他腹间妖丹处，又问道：“它在对你做什么？是不是在伤害你？”
她的手指修长坚韧，温暖有力，就如她这个人，从不服输，从不低头。
琦玉被她温暖有力的手握着，眸光颤了颤，禁不住反握住她的手指，用力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抱住：“不要离开我！”
他近乎呜咽地道。
他不想回妖族，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她还不许他喜欢她。
她如此残忍无情，想要抹杀他的情感。她为何如此绝情？他的顺从和忠诚，都不能讨得她欢心，令她垂青吗？
明明她也担心他，关怀他，对他不是不闻不问。为何……
“放开。”叶缈缈冷声道，她以为他身体出了状况，才会回头担心他，没想到这只是他挽留她的手段。
她想要跟他快刀斩乱麻，冷喝出声，双手按在他胸膛上，用力推他！
感受到推拒的力道，琦玉将她抱得更紧：“不，我不放。”
放开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关于未来的计划，他想象中的一生，他梦想的一幕幕场景，将全部化为泡影。
他过往的所有努力，都没有意义。他走错了路，却无法回头，他即将失去一切。
他浑身散发出浓浓的伤心气息，将叶缈缈包围住，不禁受到几分感染，忍不住暗叹一声。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只是风流浪荡。
眼看着曾经喜欢的情人深深难过的模样，她一点都不好受。
“你身体怎么样？”她放下了推他的手，转而扶住他结实的上臂，吃力地仰起脑袋看他，“你现在难受吗？”
他将妖丹挖出又放回去，修为还跌落一个大境界，想一想都不会舒服。
那他现在的异样，是不是受身体影响？
琦玉此刻心里难过至极，身体上的不适根本无法令他分心，脸颊贴紧她的发心，摇动着脑袋：“我心里难受，殿下，我心好痛。”
他又唤回了殿下，叶缈缈垂眼，感受着他的不安与渴望，伤心与悲痛，不知怎么，眼眶也发热起来。
如果前世他没有连累她丧命就好了。
等他杀了秦生离，又粉碎了诸皇天的大计，她一定会非常喜欢他。哪怕他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容貌而对她有一点点欣赏，都不要紧。
她会很乐意去喜欢他，主动追随他，爱慕他。但凡他流露出一点点意思，她就会欣然投怀送抱。
就算他想成婚也没关系，他是她的大英雄，她喜欢他、爱慕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他？
那样的话，她会跟他快快乐乐地过一生，没有任何伤痛和烦恼。
为什么不是呢？为什么她死了呢？
叶缈缈这段时间经受了太多的刺激，她本来就没想通，一直在难受，此刻被琦玉勾着，情绪根本不受控制，眼里一颗颗滚落眼眶。
“呜！”
她一下捧住琦玉的脸，闭上眼睛亲了上去。
不含任何旖旎，只是去亲吻那个喜欢她、不想伤害她、但却连累她丧命的琦玉，隔着时空，隔着遥远的距离，亲亲他。问问他，挖出妖丹的时候，痛吗？冷吗？炼制骨剑，难吗？
她从不曾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他却为她付出这么多，后悔吗？不甘吗？
琦玉本以为她厌烦他了，就要抛弃他，从此再也不见他，因此将她抱得紧紧的。不成想，她主动捧着他的脸，还踮起脚尖亲了上来。
他怔怔的，一动也不动，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嘴角尝到咸涩，他才恢复一丝神智，睁眼看去，只见怀中的殿下此刻泪流满面，睫毛被泪水打得湿漉漉的，此刻如受伤的蝶翼，微微颤动着。
看清她的神情，他陡然心痛欲裂！
往后仰头，分开与她的亲吻，双手颤抖着抬起，轻轻捧住她的脸，眼眶顿时红了：“殿下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他从没有见她哭过。
就只有两次，一次是刚才她喂他吃药，一次是现在。她一次比一次哭得凶，简直哭得他心碎。
原来他并不能带给她快乐，他会让从来骄傲坚强的她流泪。
他觉得自己简直罪无可赦，是天大的罪人！
为什么会这样？他是想哄她欢心的，为什么却令她如此难过？！
为什么最让她难过的那个人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简直难以接受，不禁踉跄着后退，苍白的面上带了恐惧，眼里尽是挣扎，想靠近她又不敢的模样。
最终，他闭了闭眼，偏过头去。双手攥了攥，控制着微颤的身躯，艰难地挤出道：“你走吧。”
再不走，他就后悔了，再也不让她离开。
他只能勉强控制住心中的疯狂，冷静下来片刻。
“你走！”他颤声说道，身形隐隐可见颤抖。
心中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喊：“不要走！不要离开我！跟我在一起！喜欢我！爱我！”
这声音驱动着血液在体内隆隆奔涌，无数尖叫声使耳膜刺痛，他的精神堪堪守住一丝清明。
叶缈缈看着他这样，就知道他误会了。
她没有那么不想跟他在一起，她只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她回应不了他的感情。纵然这一刻她深受触动，忍不住吻了他，可这只是暂时的，等她冷静下来之后，她还是那个风流浪荡的她。
她没有办法回应他要的感情。
“是我欠你。”她轻声说。
那个琦玉，虽然连累她丧命，但已经把命还给了她。
他不必如此的。按魔族的规矩，是她技不如人，修为不敌秦生离，所以死在秦生离的手里，怨不得任何人。而他杀了秦生离，就算为她报仇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已经两清。
但他没有停止，还将自己的妖丹赔给了她，不知还赔了什么，才送她回从前。
她欠他良多。
而这一世的琦玉，为她付出丝毫不少，远远超过她给予的。
她也欠他。
两个琦玉，她都欠他们的。
“别说了！”琦玉骤然出声打断了她，声音急促不稳。紧接着，他身形拔起，冲向天际，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原地只留叶缈缈一个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刮过树梢，卷起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几处干涸血迹，都是琦玉留下的。
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地上的枯叶，缓缓顺着枯叶的边缘下落，渗进了下方的土壤中。
她向来骄傲，只有她大方赏别人的份，从没占过任何人便宜。
但她欠了琦玉良多。
她此刻很后悔。后悔之前漫不经心，随口问了他一句“会不会后悔”，便招惹了他。
以往面对任何事情时她都游刃有余，哪怕是要死了，她害怕归害怕，却不会慌乱。唯有琦玉，她在面对他时，心乱如麻，思绪混乱成一团，不知如何处置。
如果她接受他的感情，并给予他想要的回应，比如跟他成婚，倒还简单一些。
但她不想。
不愿意。
更加觉得为了还债而同他成婚，是对他的一种敷衍。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周遭的风也变得冷烈。叶缈缈眼里的泪已经干了，混乱如麻的思绪不知何时沉淀下来，变得冷静。
既然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做一个无情人好了。
——
二十年后。
位于清麓山的山脚下，聚集了许多修士。
半年前，清麓山中发出一道直冲天际的霞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从中传出，离得近的凡人当时便脱胎换骨，成为炼气期修士，而附近的面临突破的炼气期修士、筑基修士，当场就突破了！
消息传出去后，很快有高人前辈做出猜测，此处乃万年前的一位丹修所留，多半是那位丹修的洞府，其中炼制了一种仙丹，吃了便可羽化飞升，立地成仙！
这仙药太过不凡，以至于那位丹修花了万年时间才炼制成，而那位丹修多半已经寿命到头，坐化在此地了。
换句话说，这枚仙丹是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
成仙不成仙的，没有人知道，毕竟这只是一个传说，是一种美好的向往，从没有人真的脱离此界，去往仙界。但，在凡人眼里，拥有几千年寿命的大修士就是仙人。所以，突破渡劫期，拥有更加悠久的寿命，何尝不是成仙呢？
反正吃了能提升修为、增加寿元，就是宝物！
许多散修都聚集此处，有结伴的，有孤身一人的。大宗门、大家族的弟子也来了不少，穿着打扮都各有风格，泾渭分明。
在诸多散修的队伍中间，不乏一些脸上、颈部、手背上露有凶煞魔纹的男子或女子。他们是魔族，被散修请来打头阵，魔族的悍不畏死乃是天下皆知，此等情景正是雇佣他们的好时机。
至于他们身上的魔纹，则是人族与魔族在儿女情长上不合，所采取的手段。
自从魔族回归以来，魔族女子热情大方，追起男子来，鲜少有失手的。但是她们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因此人族男子饱受痛苦。毕竟，正直的男子也不少，很多人甚至为情发狂，修为大跌，或堕为魔道。
故而，两族商议一番，人族要求区分两族的外表，魔族就要有魔族的样子，跟他们人族长得一模一样干什么？从那之后，魔族男子大多在脸上、颈部露出魔纹，而魔族女子多在手背上露出魔纹。
这一举动对魔族男子的影响不大，他们本来就对人族女子不感兴趣，觉得她们不够热情大方，很少追求人族女子。唯一的好处便是，露出魔纹后，追求他们的变少了，使他们清静很多。
对魔族女子的影响也不大，该追还是追，追不上再说。
但对人族男子的影响却是救命性的，再被热情女子追求时，先瞄一眼对方身上有没有魔纹。如果有魔纹，很好，立刻谨守心房，扛过十天半个月就稳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人族男子都对魔族女子避如蛇蝎。
在山脚下的一个八人小队中，一名人族男修便对队伍中的魔族女子殷勤有加：“缈缈，待会儿你便跟紧我，我常常出入秘境，经验丰富，最会识别危险！你跟着我，绝对安全！”
这名女子身材高挑，修长有致，虽然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仙子衣裙，一头青丝也只用一根玉簪随随便便挽住了，但她往人群中一站，不知怎么，格外吸引人目光！
正是低调打扮，四处散心的叶缈缈。
当初跟琦玉分开后，她没有回逍遥宫，哪儿也没去，连苍叔二人也没带，一个人四处游荡。
诸皇天不再是威胁，秦生离已经死了，琦玉更是不会害她，她魔族少主的位子稳之又稳。再没什么担心的，她心情不好，便独自一人游荡。
这时是听闻了清麓山热闹，便以魔族的身份前来，加入一个小队，打发时间。
此刻，叶缈缈瞥了这名修为不过金丹后期的男修一眼，淡淡点头：“多谢。”
男修顿时高兴起来，更加挨近了她，嘴里不停说着进入秘境探险所要注意的事项。边说，边痴迷地看着她精致到无以复加的美丽容颜。
他知道她是魔族。初见她时，她手背上便明晃晃地露出一小片魔纹，昭示着身份。
白皙的皮肤，黑色的魔纹，那么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令他惋惜不已。
但惋惜过后，他却坚定了追求她的信念！结为道侣他是不敢想的，他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配，但是能够做一段时间的情人也好啊！
这样美丽的女子，管她是魔族还是人族，能跟她在一起哪怕一天都是好的！说说话都是好的！
叶缈缈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不禁跟之前琦玉的话相比对起来。那时候，琦玉还叫余思。他顶着一张平庸之极的面孔，对她冷冷淡淡，却对妖族们很是细心照顾，无私分享经验之谈。
她就坐在旁边，当然也都听去了。此时跟萧子平所说的对比，发现重合了三成。
另外七成的不同之处，当然不可能是琦玉不对，只可能是萧子平不懂。或者说，他吹牛了，他并没有去过那么多秘境，也没有口中所说的经验丰富。
因为相差太多，叶缈缈便懒得纠正他。待会儿进去了，她保护他就是了。
他一心讨好她，未藏私心，叶缈缈便决定照顾他几分。
“秘境开启了！”忽然，身为队长的化神期修士卫灵雨高声喝道，“我们快进去！”
清麓山中有仙丹，但外围的阵法不好进，他们在附近守了三个月，才由几名前辈破解了阵法。此刻，阵法一破，山脚下等候的人族修士与魔族子民便纷纷涌入。
叶缈缈不急不缓地跟在后头，时不时挠一下发痒的头顶。
没什么争的，这里面肯定不是多珍贵的宝物。如果是，早被超级宗门和家族把持住，不许任何人进入。
现在超级宗门和家族都没动静，连弟子都没派出来，就知道仙丹之说不过是眼界有限的修士们的猜想。
不过，凶险还是有的，否则那几位破阵的“高人”自己就进去了，哪会让这么多人蜂拥而入？就是想叫他们进去探探路，踩踩坑。
等最后出来时，必然还有一波杀伐。获取宝物的，也要有命带走才是。人族秘境出现时，往往都是这样，叶缈缈参加好几回了，没有一次例外。
头顶实在太痒了，仿佛有什么往外拱一样，她忍不住摸了又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皮肤下面仿佛有什么鼓鼓的、硬硬的。
她的身体当然没什么问题。这二十年来，她虽然没有回逍遥宫，但却时不时找父王要魔骨。毕竟，修炼还是要继续的。如果她的身体有问题，父王早就看出来，并给她解决了，所以肯定没问题。
只是，怎么会这么痒？
而且不是一直痒，而是一阵阵的，等到不痒了，叶缈缈就收回心神，跟着卫师姐往山里冲。
卫灵雨是小队的首领，他们都敬称一句师姐。叶缈缈的修为掩饰在元婴初期，也要叫她一句卫师姐。
说起来，她的实际修为已经是合体后期了。整个清麓山中探险的修士，恐怕没有几个比得过她的。
本来也是如此，这等修为的人族修士，鲜有出来晃荡的。渡劫期、大乘期的修士，根本见不着。往下的合体期，只有合体初期的修士偶然能见着。合体中期、合体后期的修士，最少也是一派掌门，哪有出来闲晃的？
也就叶缈缈清闲，到处游荡。
“缈缈跟紧我！”萧子平煞有其事地护在她身前，仿佛不知道她露出的修为比他高，让她跟紧他。

第138章
叶缈缈没什么所谓，他要献殷勤，让他献就好了。
她从一出生就是魔族的公主，被父王宠爱有加，争着抢着向她献殷勤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后来身份更高，成为魔族的少主，争相为她效力的人更是多到数不清。
被一名金丹期的人族修士献殷勤，对叶缈缈而言，实在是习惯到不能再习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
她很自然就接受了。悠悠跟在萧子平的身后，往阵法内冲去。
这支小队中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心下啧啧有声。叶缈缈和萧子平的实力，他们都看在眼里，萧子平比叶缈缈差了一个大境界，他怎么好意思护犊子似的挡在叶缈缈前面？
不过，叶缈缈没什么表示，他们当然不好说什么，只饶有兴味地看着萧子平追求叶缈缈。
大多数男修都不会向魔族女子示爱，哪怕对方再漂亮也不会。明知没有可能的事，为什么还要开始？全是无用功。像萧子平这样的，只是极少数。
不过，萧子平的行为，他们都很能理解。美人嘛，尤其是美到叶缈缈这个份上，为她不要命都行，何况只是丢了一颗心？萧子平只是一个普通男子，会为美色所迷很正常。
众人不仅不嘲笑他，还很敬佩。更是怀着怜悯的心情，常常为两人行方便。
比如此时，萧子平护着叶缈缈往里冲，其他人便远远缀在后面，或者飞在两侧，并不打扰。
卫灵雨看着这一幕，速度减缓下来，与后面的一个队员齐行，偏头看向他低声问道：“当初你让我招她进来，我以为你对她有意，怎么一直不行动，还便宜了萧子平？”
那名队员是一个年轻男子，容貌平庸，身形略瘦，穿着打扮也很不起眼，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的那种。他听了卫灵雨的话，眉眼平淡，只微微颔首：“嗯。”
见他如此平静，面上毫无焦急和恼色，似乎完全不在意叶缈缈被萧子平哄住，卫灵雨更加纳闷了：“你让我招她进来之前，不知道她是魔族吗？”
只有这样能解释他前后矛盾的表现了。
可是，这不应该啊？魔族身上的标识都很清晰，他们是很坦荡的种族，明白两族之间可能在这方面有误会，都在身体的显眼处露出魔纹。
卫灵雨第一眼看到叶缈缈，就注意到了她手背上的魔纹。她打量身旁的队友，只见他双目专注，观察着前方和两侧的环境，根本不往叶缈缈的方向看一眼，若有所思地道：“你们从前认识？”
她只能这么猜。因为他的平静，太反常了。
叶缈缈的美色是一个大杀器，几乎没有人能抵抗。小队里的其他成员虽然不像萧子平一样献殷勤，但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目光，连卫灵雨这个女人都不例外，时不时朝她看一眼。
如果他是害羞，那么叶缈缈看不见的时候，他会悄悄看她才对。但他没有，他始终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往叶缈缈的方向看。
所以，他并不是害羞。他避免看她，看一个主动招进来的魔族女子。卫灵雨好奇极了，但阵法的入口就在前方，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遂住了口，加快速度，率先冲了进去。
其他人随后进入。
八人陆续穿过一道窄长的白色光门，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这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地，绿油油的小草刚刚及过众人的脚踝，踩上去颇为柔软。其上散漫点缀着不同种类的小花，清新可人。零星排布着几株小树，枝干柔弱，看上去年头很短。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既不巍峨，也不险峻，看上去颇有些鸟语花香，隐世桃源的感觉。
众人望了一圈，也没看到半个人影。那些在他们前面穿进光门的修士，此刻一个也看不见。
而在他们后面，也没有人跟进来。
“什么情况？”
“难道不同的人进来，会被传送至不同的地方？”
“应该是了。我们进来有几息了，跟在我们后面的早就该出现了。”
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四周。
先是看那几株排布没有规律的小树，是不是什么阵法。
又看散漫点缀的各色小花，有没有异样。
连脚下的普通小草都没放过，仔仔细细地审视一遍，从草茎，到草根，再到下方的土壤。
“此处没有问题。”很快，卫灵雨说话了，“我们往前走走看。”
众人闻言聚拢在一起，选了一个方向，缓缓飞行向前。
“我们该不会进入了幻境吧？”
“也许是被传送出去了？”
“不可能！我们八个人，怎么可能都被传送出去，一个有缘人都没有？”
萧子平飞行在叶缈缈身边，趁机跟她传授经验：“遇到这样平静的状况，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很多时候危险就隐藏在平静之中！”将自己从前遇到的险状，不加掩饰地对她说出来。
比如漂亮的花朵，可能会吃人。你只要碰它一下，它立刻冲破地面，拔地而起，张开巨大的花口，将人一口吞下去。
什么看上去柔弱无害的小昆虫，被它们叮一口，可能会当场毙命！
他不厌其烦，生怕说得不够详尽，在叶缈缈耳边絮絮叨叨简直没完没了。
为了给萧子平制造机会，而将他们稍稍落下一段距离的队友们，此刻肩膀耸动，全在憋笑。互相以神识交流，纷纷说道：“萧子平是不是傻？”
“他自己傻，也别把叶仙子当傻子吧？”
“叶仙子乃元婴修士，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而且一个人出来游历，淡然自若，怎么可能没见过世面？”
“就是，叶仙子教他还差不多，哪里轮得到他来教？”
但萧子平就是教得出口，而且分外耐心，全然把叶缈缈当成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啧。”一人回头看了眼，马上回过头来，跟其他人继续以神识交流，“叶仙子不会也对他有意思吧？换了我，早就不耐烦了，叶仙子可没有。”
卫灵雨听到这句，立刻转头看向身边。
跟她组队三年，低调内敛，沉稳可靠，她最信任的队友，此刻目光看向前方，神情专注，好似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交流。
但卫灵雨知道他听见了。
“应该不会。”这时，又有人说道：“魔族女子向来热情似火，如果叶仙子也看上萧子平，不会一直这样冷冷淡淡。”
卫灵雨看着身旁的队友，一瞬间捕捉到他轻颤的眼睫，但她不确定自己真的看到了，因为他下一刻就恢复如常。
她不禁又瞥了他几眼，觉得怪怪的，但是看不出什么，就参与到其他人的交流中。
“叶仙子看上去跟其他魔族不太一样。”她说道，“我见过的魔族大多很莽，没什么城府，逗一逗就倒出很多事情来。叶仙子却不是，她很少开口，不怎么笑，也不见恼。”
叫卫灵雨说，以萧子平的热情程度，如果是不喜欢他的女子，早就烦不胜烦，苦恼不已了。而对他稍稍有些好感的，又不可能像叶缈缈这样坐得住，从头到尾连个笑脸都不露。
她简直比瑶池的女修还要冷若冰霜。
但卫灵雨很快就被打脸了。
“嘶！”一个回头看去的队友，发出清晰的吸气声，好似被什么惊到一般。
众人连忙回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竟令他这样惊讶。
转头看去，就见叶缈缈的指尖捏着一粒碧绿的灵果。当看清那粒果子后，众人齐齐瞪大眼睛！
那粒碧绿的灵果，形状圆滚滚的，不过龙眼大小，晶莹剔透，仿佛能透过薄薄的果皮看到其中饱满碧玉的果肉。
这是星月果，要接受五百年满月的月华照耀，才能够自然熟透，被采摘下来。普通修士服用一颗，可以维持五天灵力不减，不论如何挥霍，照样灵力充沛。
如果是遇到战斗或逃亡时，这一颗星月果，简直是百万灵石都不换！
而此刻，叶缈缈捏着这粒百万灵石都不换的星月果，朝着萧子平的方向：“给你就拿着。”？？？
这么珍贵的星月果，她要给萧子平？！
萧子平做了什么，竟然让她如此阔绰地赠予？？
此刻，萧子平自己也不明白，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被叶缈缈送上如此宝物！
刚刚叶缈缈拿出星月果时，他的眼睛就直了，盯着那粒星月果，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他不敢接，难以置信地问了句：“给我？”
叶缈缈说：“嗯。”
“真的给我？”他忍不住又问。
叶缈缈微微皱了下眉，道：“真的给你。”
“为什么？”他控制不住地又问，实在难以想象，好大一个馅饼掉他头上了！
叶缈缈这下不耐烦了，说了句：“给你就拿着。”
也就是卫灵雨等人听到的最后一句。
——
此刻，卫灵雨等人折身，飞到了叶缈缈和萧子平的周围，看着那粒星月果，眼里都露出灼灼的光。
萧子平更是如此，他用力咽了下口水，简直难以移开视线。又见叶缈缈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实在忍不住了，激动得脸上泛红，颤巍巍地伸手去接。
但是，被卫灵雨一把压下了手臂。
“叶道友知不知道，这星月果的珍贵？”卫灵雨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
作为首领，她得保证队员不会因为冲动或无知而吃亏。
看叶缈缈是个魔族，而且平时不多话，她该不会是个傻子……不，是个天真烂漫的魔族吧？
叶缈缈抬眼看向卫灵雨，对上她怜爱的目光，沉默了一下。
从前她每每出行，都被人当成嚣张狂妄没脑子的蠢货。如今又被当成不谙世事的傻子，也是很神奇了。
“我知道。”她答道，看了萧子平一眼，说道：“他一路上很辛苦，给他解解渴。”
卫灵雨：“……”
其他人：“……”
这么珍贵的星月果，在她眼里就是解渴用的？？
众人这才想起来，魔族女子的风评一向是豪爽大方。从没亲眼见过的他们，顿时长见识了。
“我，我能接了吗？”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就见萧子平的手已经伸到星月果的上方，离星月果只有分毫距离。
卫灵雨又是好笑，又是羡慕地道：“既然叶道友送你，你就接吧。”
其他人也羡慕地看着他，不乏酸意。
他们这些日子只看着他献殷勤，连叶缈缈一个好脸都看不见，还怜悯他。现在看看，他们有什么资格怜悯他啊？
瞧瞧，叶缈缈一出手就是一颗星月果啊！
这对叶缈缈来说，倒没什么。
身为魔族少主、逍遥宫主，这等品级的灵果根本不会被呈到她面前，她吃都没吃过。是在外游荡了二十年，慢慢攒下的。有自己摘的，有队友送的，渐渐的攒了一堆，全丢在纳戒的杂物格里。
刚刚是见萧子平叨叨了半天没停嘴，拿出来赏他一片忠心的。她已经尽量拿出不起眼的灵果了，没想到还是引起了注意。
萧子平收起星月果后，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见队友们的眼神不对，一个个双目灼灼地看向叶缈缈。
他登时从晕陶陶中回神，挡在叶缈缈前方，将她遮在背后，连个裙角也露不出，这才假惺惺地道：“怎么不走了？”
其他人意味深长地瞥他几眼，这才散开了。
萧子平松了口气，但是一颗心仍然提着，没有放下——他们指定要跟他抢缈缈了。
之前没人跟他抢，是因为魔族女子的风评不够好，他们不想做无用功，才对叶缈缈避之不及。但现在，叶缈缈出手就是一颗星月果，他们还在乎什么？
害怕一颗心沦陷？沦陷就沦陷啊！
一颗心值多少灵石？如果能换来几颗星月果，他们自己把心挖出来献到她面前啊！
萧子平是真心喜欢叶缈缈，哪怕叶缈缈不拿星月果给他，他也乐意鞍前马后，大献殷勤。因此，有人跟他抢，他登时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但他的戒备防线在几名队友的不遗余力的钻空子下，根本不堪一击。
“前方有蜘蛛兰！这是炼制破障丹的重要原料！”
“那边有冥风灵竹，快来挖啊！”
“生身果！这是生身果！年份大又品相好！大家快来！”
随着众人向前飞行，发现了一株株仙植、灵果等，激动地采摘起来，连萧子平都去了。
叶缈缈有星月果不假，但眼前的宝物也是真的啊，而且唾手可得！
只不过，当萧子平采摘完回来时，往往叶缈缈身边就有人了。
“叶仙子要蜘蛛兰吗？我看你没动，是觉得蜘蛛兰丑陋可怖，不敢去挖吗？我送你几株。”
“叶仙子要生身果吗？嗯，可能对你们魔族没有用，但吃着口感不错，来来来拿着，别客气！”
萧子平气恼不已，迅速飞回去，挤开众人：“让让！让让！你们挡着光了！”
众人被他轰撵，并不离开，反倒在周围坐了一圈，仍旧跟叶缈缈说话：“叶仙子为何不动？”
“是此处的宝物入不了叶仙子的眼吗？”
“我们听说魔族十分富有，逍遥城的魔族甚至从头发丝到脚尖都装备齐全，不知是真是假？”
“叶仙子身上这件不起眼的衣裙，也是法宝吗？”
是，萧子平最先追求叶缈缈的，但他不是没成功吗？叶缈缈还没有道侣，他们为何不能追求？
理所当然地挤在旁边，手段百出，争取叶缈缈的注意。
叶缈缈听着几个男人在耳边叽叽呱呱，实在聒噪，便取出几粒星月果，托在掌心里。
众人顿时声音一凝。
“拿去。”叶缈缈不等他们开口，指尖一弹，每人一粒星月果，“离我远点。”
萧子平对她大献殷勤，但都是自己说话，为她讲解这个、讲解那个，不需要她开口。这些人不一样，问这问那，烦极了。
她知道他们为何忽然热情起来，索性拿出星月果，一人一粒打发掉。
几人拿了星月果，心头更加火热，看着叶缈缈的目光好似在看着一座宝山！
可不就是宝山吗？如此珍贵的星月果，她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说送人就送人！
虽然是为了买他们闭嘴，但……实在阔绰啊！
“这怎么好意思。”
“多谢叶道友。”
“叶道友需要什么？我们去为叶道友寻找。”
叶缈缈猛地加速，将众人甩在身后。
萧子平对几人怒哼一声，加速跟了上去。
其他人没好意思追上，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将星月果收起，麻溜儿地起身去挖宝了。
萧子平此刻追上了叶缈缈，缀在她身后，一时没吭声。
他担心叶缈缈说的“离她远点”，也包括了他，因此担心说话惹她厌烦，便闭口不语。
“给卫师姐和那位道友送去。”却见叶缈缈又取出两粒星月果，回身朝他抛来。
萧子平慌忙接住，看着手心里的两粒碧绿果子，嘴巴张了张，很想说：“不必如此。”
“去吧。”叶缈缈见他不动，便道。
队伍中一共八人，其他人都有了，不必把首领和另外一位队友落下。
反正她又不缺。
萧子平这下彻底明白了，叶缈缈阔绰得很。这让他一时忍不住怀疑，他是掉入了什么幻境吧？否则，什么时候星月果沦落到随便送人了？
挠了挠鼻尖，他应了一声，往卫灵雨所在的方向去了。
叶缈缈四下张望，在小溪边落下来，选了块圆润的石头坐了，一手托腮，望着清澈溪水里的游鱼。
她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挖宝。
她又不缺这个，何必跟一群穷哈哈的人族修士抢资源？
之所以加入这个队伍，就是闲着无聊，想来清麓山看看热闹。恰好被卫灵雨邀请，就进来了。
溪水里的银鱼看上去好不敏捷，叶缈缈将魔气凝成小团，一团一团砸向水里，偶尔也砸晕几尾银鱼，不由弯起眼睛。
从萧子平手里接过星月果的年轻男修，此刻扬起了平庸的脸庞，看向叶缈缈的方向。就见她独自一人坐在小溪边，无聊地砸水里的鱼，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身形陡然颤了一下！
“别激动，别激动。”萧子平见他反应太大，倒是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还唏嘘道：“她很阔绰，是吧？我都不知道她这么阔绰，她刚开始拿星月果送我时，我差点被吓死。”
年轻男修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等到萧子平又叨叨几句，才略略点头：“嗯。”
他不说话时，萧子平还没察觉什么。但他一开口，萧子平就发现他似乎不想聊天，遂收住话尾，说道：“那你忙吧，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纵身飞起，很快远去了。
别走！去陪着她！年轻男修张口想说，但是嘴巴刚刚张开，萧子平就远去了。
他眼里露出失望。
不禁又看向小溪边，叶缈缈独自坐在大石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周身笼了一层薄薄金光的身影。
她似乎砸鱼砸累了，又似乎觉得无趣了，停止了戏弄小鱼，改为躺在了大石上。一条长腿曲起，双手枕在脑后，很是随性地躺在那里，安静无声。
“余思！”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猛地回神，转身就见卫灵雨站在身后。
抿了抿唇，他低声道：“卫师姐。”
“嘻嘻，你在看叶道友。”卫灵雨不是刚刚过来的，她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了，此刻好奇地打量着他和叶缈缈之间，说道：“你喜欢她！”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卫灵雨觉得他肯定喜欢叶缈缈，但她不理解的是，“你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巴巴儿的招了人进来，又不跟人说话。
卫灵雨已经排除了他害羞的可能。她现在怀疑，他之前就跟叶缈缈认识，说不定还有一段纠葛。比如，他曾是她的未婚夫，但是配不上她，被退婚了。他一直惦记着她，结果她却根本不认得他。
只这样想一想，她就觉得虐极了。
“不关你事。”他转过身去，背对叶缈缈的方向，身形挺得笔直，“还有，不要叫我的名字。”
卫灵雨啧了一声，愈发觉得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有什么，随意点点头：“知道了，余道友。”

第139章
一行人不总是顺利的。
越过几条山脉之后，前方地势陡然险要起来，两座巍峨高山耸立，中间仅留一条狭窄山道，可容人通过。这道峡谷上尖下宽，犹如一线天，两旁峭壁高而深，上方的光线几乎照不进去，显得阴森幽暗。
一行人走进去后，只见峡谷的峭壁上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药草，顿时激动不已地去挖。才动手，只听天上响起一声嘹亮的鹰啼，紧接着一只身形庞大的黑色巨鹰出现在视野中，凶猛袭下！
巨大有力的双翅几乎将山谷隧道的光芒全部遮住，使得本就昏暗的峡谷陷入一片漆黑，而刮起的劲风则让萧子平等人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众人连忙使出百般手段抵挡。
可是巨鹰的铁羽坚固锋利，精锐长剑刺上去，只听“叮”的一声，连个白点都留不下。其他法宝亦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倒是众人很快被它的啼叫声震得神魂不稳，十成本事只能发挥出四五成。
巨鹰掀起的气浪卷起巨石拍打在众人身上，很快令众人受了不轻的伤。
一行人修为最高的是卫灵雨，乃是化神初期的修士。其他人都是元婴期和金丹期，绑在一起也不够巨鹰一爪子的。此刻在卫灵雨的咬牙保护下，勉强留得性命，但是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叶缈缈本来在划水，出着“元婴修士”应有的力气。但见队友们状况不妙，这才陡然纵身一跃，骑到巨鹰的背上，举起长剑，对着巨鹰的脑袋就斩下！
一声凄厉的鹰啼声陡然响起！
又戛然而止！
只留回声在峡谷中回荡，而后渐渐远去。
卫灵雨等人本来在吃力抵御劲风和碎石，忽然只听一声凄厉的鹰啼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觉兜头一股热烫浇下，伸手一摸，满手鲜红，竟然是血！
“砰！”硕大的鹰头坠落在地上。
众人看见后，齐齐一静。
“砰！”紧接着又是一声，失去鹰首的巨大尸身也坠落在地。
众人迟疑着抬头，就见一道修长美丽的身影从天而降，缓缓落在地上，手里的长剑上滴着血。
“你……”卫灵雨声音发紧，“你杀了，巨鹰？”
可是，她不是元婴期修为吗？
叶缈缈没看她，低头抖了抖长剑，发出一声：“嗯。”
将剑上的血迹甩掉，这才将锃亮的剑身收回鞘中。
自游历以来，她换下魔族少主的衣袍，收起惯用的长鞭，将自己装扮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族。
前世她一直为前程拼搏，没有休息过一天。这一世亦是如此，始终操心着性命、地位、族人的事，没有过几天轻松的日子。
现在秦生离死了，诸皇天不会与她为敌，族人又在修真界扎稳脚跟，她心无挂碍，便想尝试下不一样的生活。从来没有过的，散漫随性的生活。
二十年来，她到处游荡，看见好玩的就凑一凑，如果有人邀请她加入队伍，她就加入进去。队友们顺她的眼，她就出出力。队友们居心不良，贪婪歹毒，她就全杀光。
现在加入的这个队伍，还算顺眼，叶缈缈不想他们全死在这里，剩她一个人在此游荡，怪没意思的，于是就出了手。
“可你，你不是……”卫灵雨见她一脸冷淡，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是元婴期修为吗？”
当初她邀请她加入队伍时，她明明说自己是元婴期修为，而她试探过了，也的确是元婴期修为。
所以，叶缈缈的修为比她高很多，所以骗过了她？
那她究竟是什么修为？不期然想到她信手送星月果的举动，卫灵雨更加紧张起来，不敢往下猜了。
“前，前辈好！多谢前辈出手搭救！”她立刻拱手拜下。
其他人亦回过神来，纷纷拱手拜下：“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就只有一人没有拜下，叶缈缈看向那道笔直屹立的身影，目光在他平平无奇的面孔上扫过，见他发丝未乱，衣衫整齐，显然在刚才跟巨鹰的搏斗中并无吃亏，也就了然。
既然她不出手，他也不会有事，那么就没必要谢她了。
收回视线，她道：“起吧。”
卫灵雨等人顿时直起身。互相看了两眼，然后看向叶缈缈，试探着说：“那巨鹰浑身是宝，我们将它收取了？”
“随便。”叶缈缈道。
卫灵雨等人顿时明白，大佬看不上这点东西，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忙道：“前辈在此稍等！”
立即去收拾巨鹰的尸身了。
萧子平神情复杂地看了叶缈缈一眼，也去收拾了。
叶缈缈无聊地站在一旁，倚着峭壁，看向上方狭窄的一线天光。峡谷中光线昏暗，跟魔渊中差不多，她对此处的环境颇觉亲切。
想了想，拿出令牌，联络赤阳真人。
“结界解除的情况如何了？”她问道。
赤阳真人回道：“已经解除四十九处阵眼，目前还算顺利。”
当初魔族是跟随人族一起行动的，后来出了秦生离的事，叶缈缈便退出了。而后赤阳真人派了程越等心思缜密的弟子前往，代替叶缈缈监督。
“嗯。”叶缈缈应了一声，又问：“近来情势如何？紫霄宫仍不安分吗？”
赤阳真人道：“他们的附庸被剪除很多，如今不少事情都需要他们亲自去做，跳得更高了。”
叶缈缈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你联络太上长老，告诉他有人陪他打架了。”
自从魔族回归，紫霄宫便联络许多门派和家族暗中做小动作，抵制魔族回归，甚至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他们搞的。
而在鉴宝大会过后，大部分人族势力都持友好或中立的态度，甚至一些势力拜托叶缈缈在解除结界的路上保护他们的弟子，因此主动帮忙剪除紫霄宫的羽翼作为酬劳。
二十年过去，紫霄宫一系几乎被剪除干净，只剩下紫霄宫这个骨干。
这是修真界排行前三的超级宗门，不是好对付的，但是逍遥宫、魔族更加不是好对付的。
紫霄宫到现在还跳得老高，简直是找死。
“也可以联络孔长老。”顿了顿，叶缈缈唇角一勾，“孔繁长老应该也会乐意做这个。”
赤阳真人忙应道：“是，宫主。”
虽然叶缈缈这二十年没有回逍遥宫，但大事、要事一直是她裁决。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便断掉了通讯，而此时卫灵雨等人也收拾完了巨鹰尸身，往这边走来。
“前辈，接下来我们是……”卫灵雨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叶缈缈收起令牌，说道：“随意。”
她一点也不在乎去哪里。卫灵雨想到她自从加入队伍以来，总是不吭不响，从不发表什么意见，有些明白了——这是一个濒临突破，低调游历，想要磨砺心境的大佬！
不，不对，她不是人族。魔族是不必磨砺心境的，那她这样散漫，莫非是散心游玩？
卫灵雨心中转了几个念头，面上恭恭敬敬地道：“好的，如果前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
而后带着队员们，继续前行。
仗着魔族不修神识，卫灵雨面上无异，私下里以神识跟队员们交流：“叶前辈的修为，我丝毫看不透，方才她杀巨鹰易如反掌，想必修为高出我们不知几何。我有一个冒险的想法。”
其他人便道：“卫师姐请说。”
卫灵雨是个胆大果断的女修，她当即说道：“本来我不敢冒险深入，免得宝贝没得到，反而丢了性命。但我们此行有叶前辈在，有何惧之？”
顿了顿，她道：“你们意下如何？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毕竟，叶前辈能否一直留在我们队伍中，还未可知。”
想到叶缈缈是余思推荐进来的，她偏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的队友。
以神识单独联络他：“你知道她的真实修为，是不是？”
“嗯。”男人回道。
卫灵雨又问道：“你能将她挽留在队伍里吗？”
“不能。”男人答道，“如果她知道我在，只会立刻离开。”
说到这里时，他声线微紧，显然情绪不如他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平静。
卫灵雨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什么叫‘她知道你在’？她现在不知道你在队伍里吗？”他又不是隐形人，叶缈缈怎么可能看不到她？除非，“你易容了？！”
“嗯。”男人微微绷起了唇，“如果你想留下她，学萧子平，殷勤一点。但不要学别人，她并不容易讨好，需得心怀真诚。”
卫灵雨愈发觉得他和叶缈缈的关系不同寻常，但她是个聪明人，并没多问，只道：“好，我记下了。”
——
其他队员们此刻也讨论出了结果，说道：“如果叶前辈能留在队伍中，我们同意去危险的地方。”
“好，那就这样定了。”卫灵雨拍板道。
接下来，叶缈缈就发现队伍里的其他成员对她特别热情。
满面笑意，嘘寒问暖，不停讲着各种有意思的事情逗她开心，就只差上手捏肩捶腿了。
之所以没上手，不是不乐意，而是叶缈缈很冷淡，他们不敢放肆。
叶缈缈对众人的热情一点儿也不奇怪，甚至心情没什么起伏——以前也是这样，每当她出手后，队伍里的成员都对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她。
“想去哪儿就去吧，我尽力护着你们。”她直接说道。
卫灵雨不曾想大佬如此善解人意，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忙道：“不敢，不敢，我们不会令叶前辈陷入危险中。”
他们只是去一些自己不敢去的地方，但是不会捡着要命的地方去。做人要有数，否则大佬恼了，他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见到叶缈缈答应护着他们，一行人更加发自内心地敬爱她，百般殷勤。
本来只有萧子平对她殷勤，现在是所有人都对她殷勤。
也不对，有一个男修始终不往她跟前凑。叶缈缈偶尔会看他一眼，但并不往心里去。她不缺人奉承，也不要求所有人都奉承她。
接下来又遇到几次险状，譬如采摘天材地宝时，遇到头顶生角的蛟龙，一场恶战。
叶缈缈并不会在一开始就出手，而会在他们实在不支时才出手。斩杀蛟龙，剥了皮，令卫灵雨等人收起。
“前辈，这条蛟龙的皮十分珍贵，我们不能收。”卫灵雨捧着洗净的蛟龙皮，双手奉上，恭敬地道：“还请前辈收下。”
他们能取得蛟龙守护的宝贝，就足够占便宜了，岂能连蛟龙皮也收下？
“我不要。”叶缈缈直接拒绝了，在魔渊中，这等生物都是给她拉车的，她要它的皮干什么？
想了想，说道：“想要什么，我会开口的。”
卫灵雨听她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要不然她真是不好意思收。
“多谢前辈。”她将蛟龙皮收起，至于蛟龙血、蛟龙骨等亦是宝物，全都收进她的纳戒中，她转而看向队员们道：“等出去后，再行分配。”
像这样大家一起出力获得的宝物，必然要平分的，然而现在分配未免浪费时间，因此由卫灵雨这个首领收了起来。
其他人没有意见，纷纷应道：“是，卫师姐。”
还有机敏狡诈的猴子，看上去玲珑可爱但一爪子蹬得人吐血的兔子等等，危机四伏。
众人能自己收拾的，都自己收拾了。抵挡不住的，便由叶缈缈斩杀了。
连行七日，众人不知走了多远，精神有些疲惫，便打算休息一番。
而在寻找休息之处时，遇见了一只灵狐，生得雪白漂亮，小巧一只，看上去好不可爱。但是没有一个人大意，之前有只雪兔比它还玲珑可爱，结果他们每人挨了它一腿，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叶缈缈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灵狐，不自觉打量它的外表。它的脑袋不如琦玉圆润，脖颈不如琦玉修长，身躯线条不如琦玉优美，四肢略粗，尾巴有点短。
虽然是极漂亮的一只狐狸，但叶缈缈还是挑出了它身上诸多缺点。
她拔出剑来，用力一挥，在灵狐身前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制止了灵狐向前的脚步。
灵狐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道深深的沟壑，尾巴摆动几下，而后灵巧地转过身，轻盈地跑远了。
“叶前辈怎么没杀了它？”一人说道，“这只灵狐的皮毛可以卖几十万灵石！”
叶缈缈收回剑，回身看了说话之人一眼，淡淡开口：“你有意见？”
那人顿时噤声，以为惹恼了她，脸上有些慌乱无措，结结巴巴地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教我做事？”叶缈缈淡淡问道。
那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消失了，浑身颤抖，面上露出惊惧来：“不，不是，我不敢。”
“你放走了那只狐狸，它有可能回来，给我们造成危险。”这时，一个低哑沉静的声音说道。
叶缈缈抬头，就见是那名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男修，她听其他人唤他“yu道友”，不知是余道友还是于道友。她对这个姓氏没什么好感，总令她想起往年一桩烦心事。
眉头挑了挑，她道：“怪我放走了？那你们去追啊。”
“如果我们打得过，又岂会要叶前辈动手？”那名不知是余道友还是于道友的男修说道，面上镇定沉着，丝毫没有面对前辈的胆怯，“叶前辈别忘了，你答应过保护我们安全。”
其他人见他说话如此大胆，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连对他使眼色。
紧张得甚至忘了可以用神识提醒他。
“那你们现在安全吗？”叶缈缈并不恼，淡淡反问。
话落，便见那名男修绷起了唇，一动也不动，漆黑双眸直直盯着她。
叶缈缈被他这样看着，不禁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咳，余道友！”卫灵雨这时扯了扯他的手臂，“知道你担心大家的安危，但你也要相信叶前辈的实力。”不停对他使眼色，“还不向叶前辈道歉？”
同时，用神识对他说道：“你怎么了？她哪里触你痛处了？不过就放走了一只狐狸，有什么打紧？你别不依不饶了，还是说你想跟她相认了？”
“没有。”他用神识回答卫灵雨，然后对叶缈缈低头，“抱歉，方才是我无礼了。”
叶缈缈没理他，径直向前。
卫灵雨落后几步，抓着队友落在后面，问他：“你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挑衅她？”
男人抿着唇，未做声。半晌，就在卫灵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时，他低低开口了：“我没忍住。”
他忍不住。
他二十年没有跟她说话了。从前没见到她时还好，现在见着了她，日日相见，距离这么近，实在忍得艰难。
尤其她放过了一只灵狐，他难免会想，是因为他吗？因为他是狐族，所以她网开一面？
卫灵雨不知想到什么，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同情。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安慰道：“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大步向前赶去。
男□□头握了又握，缓缓跟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发现了一处大小合适的洞穴，稍加布置，就可以作为临时休息的场所。
卫灵雨带了两人去洞穴外面布阵，作为阻拦危险和示警用，其他人在洞穴中布置起居，还有拿出蛟龙肉烹饪的，萧子平则细致耐心地收拾采光最好的一角，打算给叶缈缈休息。
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抿了抿唇，用恭敬地态度对叶缈缈道：“叶前辈，请。”
从前他爱慕她，追求她，向她献殷勤，是因为她虽然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但只要他突破，两人就是同等境界了，因此厚着脸皮往她跟前凑。
现在知道她的修为比他高出那么多，只觉她遥远如天边的云，抓也抓不住，只能敬仰。所有的爱慕都化为苦涩，他连喜欢她都不敢了，觉得自己不配，对她的称呼也由“缈缈”变为“叶前辈”。
“嗯。”叶缈缈应了一声，坐在了他布置好的蒲团上。
她待他跟从前没有不同，始终冷冷淡淡，萧子平苦中作乐地想，还好，起码他不是被她甩了。正想着，一只纤纤玉手伸来，手心里躺着几粒碧绿的果实：“你喜欢吃这个？”
萧子平：“……”
这不是星月果吗？谁会不喜欢吃啊？！
“给我的？”他低声问。看着碧绿的果子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激动。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没有这些，只是一个元婴期的女修，这样他的爱情还在。
叶缈缈觉得他是废话，但看在他很殷勤的份上，忍下了道：“嗯。”
萧子平伸手接过，嘴唇动了动，满心酸涩都化为一句：“谢谢叶前辈。”
他倒是苦涩呢，洞穴里的其他修士见了，都羡慕得不得了。过去的几日，正是因为星月果的作用，使他们灵力充沛，一行进就是多日。否则，对付那么多危险，他们早就灵力耗尽，死不知多少回了。
结果萧子平接星月果还跟受了委屈似的，其他人看在眼里，都想打他一顿。
很快，洞穴外的阵法布置完毕，洞穴内的布置也完成了，只剩下蛟龙肉不好烤，需得烤上一个多时辰才能入口。
众人交流着心声，并没有避着叶缈缈，直接说话交流的，一时间洞穴中充满了热闹。
叶缈缈倚靠在墙壁上，只觉得头顶上又痒起来，心烦地摸了又摸。
蓦地，她动作一顿！
手指在头顶上，轻轻地摸索着，没有错，指腹触到了一个小尖尖。
脑中陡然清明起来，一股巨大的欢喜自心底涌出，瞬间淹没了她！
“哈哈哈！”她陡然大笑起来。
突如其来的大笑声，令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就见平日里不笑不恼，冷若冰霜的叶前辈，此刻笑得好不灿烂。
本就倾倒众生的美丽脸庞，沾染了笑容后，更加夺目，众人不禁心跳加速，连卫灵雨都未能幸免。
有人捂着心口，有人神情呆滞，还有人默默低下头，不敢直视。
“叶前辈为何如此喜悦？”还是卫灵雨最先回神，试探问道。
叶缈缈停止笑声，但面上笑意不减，手腕一翻，取出十几件化神期以下都能用的法宝，往外一丢：“我心情好，送你们了！”
看着满地的法宝，萧子平等修为垫底的顿时瞪大了眼睛，而卫灵雨也是呆住了。僵硬着抬头，看向叶缈缈，然后悄悄狠掐一下大腿！
嘶——
疼！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这……”卫灵雨还想说什么，但其他人已经一拥而上，将法宝瓜分了，一个个兴高采烈，激情澎湃地大声说道：“多谢叶前辈！”
卫灵雨：“……”默默捡起地上仅存的两件法宝，跟着说道：“多谢叶前辈。”
叶缈缈心情好，对他们摆了摆手：“小事。你们不必管我，继续吧。”
她心情好时，语气都轻快了一些，众人心下好奇，不禁问道：“不知叶前辈遇到什么喜事？”
“大喜事。”叶缈缈微微笑道，一手摸了摸发顶，眼里笑意溢满。
她，长角了。

第140章
洞穴中，篝火熊熊，偶尔发出几声“噼啪”声，烤肉的香气浓郁诱人，得了珍贵法宝的众人欢声笑语，试图将叶缈缈拉进这热闹中。
萧子平更是挤开其他人，提着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蛟龙肉，坐到了叶缈缈的跟前，极殷切地撕下一条一条，喂到她的嘴边。
动作之殷切，姿态之虔诚，既像是对情人的体贴照顾，又像是对祖宗的殷切侍奉。卫灵雨等人没有一个嘲笑他的，只担心他伺候得不够周到，不时提点几句。
在洞穴的最角落里，一道人影靠着石壁而坐，身形被篝火和队友遮住了大半，不引人察觉。他脑袋垂着，平庸的面孔上不带一丝表情，好似这热闹与他无关。
“给。”一道轻声响起，琦玉抬眼，只见身前多出一串烤蛟龙肉。
他一时没动，耳朵捕捉着离他最远那处的声音。她被萧子平侍奉着，似乎吃得正香。唇抿了抿，搭在蜷起右腿上的拳头松开，接过卫灵雨递过来的烤蛟龙肉：“谢了。”
“客气什么。”卫灵雨挤过来，在他身边坐了，手里也拿着一串烤肉，一边吃着，一边好奇问他：“你跟叶前辈究竟怎么回事？”
如果他真的被她退婚，虽然有些遗憾，但卫灵雨觉得也属寻常。叶缈缈的修为，真的比他们高出太多了，这样的她和琦玉，又怎么结为道侣呢？
“你想开点吧。”她有些同情地道。
虽然不知猜测是真是假，但他喜欢叶缈缈，而叶缈缈甚至不认得他，却是真真切切的。
“嗯。”琦玉道。
慢慢撕下一条烤肉，与她此刻食用的姿态一般，将一条烤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卫灵雨看着，不禁叹息一声。
从纳戒中取出一件法宝，递给他道：“呶，我得了两件，分你一件。”
刚才叶缈缈赠送法宝时，他并没上前争抢。平时他对叶缈缈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就算了，竟然连法宝都不要，卫灵雨觉得他实在傻。
“我不要。”琦玉眼也不抬，淡淡地说。
卫灵雨想塞给他，谁知他身子一侧，躲了过去。好气不已，将法宝重新收起：“不要就算了。”
重新坐好，啃起了烤蛟龙肉。
琦玉也重新坐好。仍旧是慢条斯理的，一条一条撕下来，喂进嘴里。
他想喂她吃，取代萧子平的位置。
也想被她喂，就枕在她的腿上。
但是终究不能了。二十年前，他们便断得干干净净了。想到这里，他心头钝痛。
卫灵雨没发现他的异样，吃完一串烤肉后，便又到前面取。
这一去，就没回来。
角落里再次只剩下琦玉一个。他不觉孤单，此刻听着洞穴中的和乐融融，不禁又想起了从前的一幕幕，心下黯然。
二十年前，他跟她分开后，并没有回妖族，而是四下流浪。
当时，她说了他最不喜欢听的话，他神智几近崩溃，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决然离去。脑中纷乱，心头剧痛，实在不明白，她明明对他并非无情，为何如此坚决不要他？
他只想着离得远远的，不能回去伤害她。抱着这个念头，他飞行了不知多久。等到神智清醒一些，就发现自己到了一片陌生的荒原上。
四下并无人迹，也无妖兽出没的痕迹，他缓缓降落，一步步走到了开阔的大河边。站在水边，低头看着河面上的倒影。
水面上出现一张俊美憔悴的脸孔，他只来得及看一眼，倒影便被落下的水滴打碎。一圈圈涟漪荡开，他再也看不清河面上的影子。
后退几步，坐倒在河岸上，仰头看着昏暗的天际，此时连月亮也没有，他寻了半天也没能看到那轮她最喜欢的皎皎明月，终于忍不住低头，捂住了眼睛。
没有了，他的梦破碎了。
他筹谋了许多年，为之努力了许多年的梦，碎了。
他刚刚被秦生离附身时，都不曾如此绝望。他那时想着，等他强大后，杀了秦生离，仍能回到她身边，讨她欢心，再将她哄回来。
但是，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她连侍奉在侧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将他撵走。
为什么？
如果她生气他骗了她、狎戏她，可以惩戒他。如果她生气他损坏了她的武器，可以责罚他。
可她没有，她无情而决绝地撵走他，永远都不想看见他。
他不明白。
明明看到他伤重的模样，她担心得眼泪都掉下来。
他在河边坐了不知道多久，只觉日头升起又落下，天色亮起又暗下，他浑浑噩噩，不觉时间流逝。
直到一轮皎皎圆月出现在夜幕中，将荒原照得明亮寂静，他感受着凉凉的月辉，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就如这轮明月，高挂天际，明亮美丽，却不属于任何人。
他年少无知时生起的私心和野望，想将她摘下收藏，是痴心妄想，是不可能的事。
他彻底按下寻她的念头，既然她不想再见到他，那就这样吧。她耐心颇少，他总不能惹了她不耐烦，两人反目。
他在河边又坐了一夜，看着那轮圆月升至正空，又缓缓倾移，直到日头升起，彻底盖住它的光芒。
他躁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开始思考起今后的打算。回妖族？不。族中固然平和欢乐，温暖有加，但他不想被族人知道他的事，以怜惜而小心翼翼的姿态对待他。
那，去哪儿呢？
逍遥宫不能回了，殿下不想见到他，她会出现的地方，他都不能去。
他只有这两个地方可去。一个不想去，一个不能去。他心下茫然，落寞浮起，恍然觉得从始至终，他什么都没拥有过，还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狐狸崽子。
天下之大，他仍旧是孤单单一个。
然他心志坚毅，很快甩开这样软弱的念头，继续思索起来。他不禁想道，如果，如果她在他身边，如果他们修成正果，他打算怎么过？
这样一想，诸多画面纷纷涌入脑海。他知道魔族的浪荡本性，才舍不得拘束她，所以他会陪她到处浪荡。如果见到好玩的，便带回去给孩子们。他们会过得开心自由，逍遥快活。
这样想着，他心中便有了主意。缓缓站起，收起手中重剑，更换身上衣装，而后去御器阁买了一件能够遮掩容貌的灵器，开始了游历。
这一游历，便是二十年过去。
他加入过许多队伍，认识了不少朋友，在清麓山发现了前辈洞府后，他被卫灵雨联络，两人组成了一支队伍，打算入内探险。
本来这会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探险，直到他在人群中随意一扫，瞥见那道叫他心神颤抖的身影。
他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幻觉，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穿着打扮如此普通？他不露痕迹地在她面前走过一遭，发觉果然是她！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什么也思考不了了，浑浑噩噩地回去。等到回过神后，就听到卫灵雨的声音：“行，我这就去邀请她！”
他张了张口，想要拦住她，但是喉咙里一丝声音也没发出来。他是想见她的，他非常非常想。
现在他没有主动去见她，他没违背约定，是她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没有队伍，还是一个魔族，邀请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来证明他没有违背约定，没有做错事。
但，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是个卑鄙而贪婪的小人，他把她哄进来，偷偷看她，听她跟人说话。
他既痛恨自己，又没打算改变。一边自厌自恶，一边自暴自弃。
终于，烤蛟龙肉吃完，洞穴内的热闹声音渐渐消失，大家各自盘腿打坐，修复疲惫的心神。就连萧子平都抽身而退，回到队伍中来。
洞穴中静得不像话，篝火渐渐熄灭，最后一丝热度也消失，但洞穴中却没有昏暗下来，因为卫灵雨早就往洞穴壁上嵌了许多夜明珠。在篝火熄灭后，夜明珠的柔和光辉充盈了空间。
良久，琦玉抬头，往离他最远的地方看去。
蓦地，他脑中轰的一下，血液上涌，很快面上发赤，耳廓如被火烧！
不偏不倚，他抬起头时，恰对上她的眼睛！她清澈冷淡的眸光，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他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落在身侧的手瞬间攥起，他不受控制地抿起了唇，感受到身上多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跳动，他不知自己怎么做到的平静，只感觉到轻轻点了点头，便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向后倚靠在石壁上。
仿佛刚才与她对视，不过是凑巧。
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冷静处理好了这波变故。琦玉倚在石壁上，感受到心跳如擂鼓，咚咚咚，仿佛要从胸腔里迸出来一样。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怎么会那么巧，她为什么会看过来？
他不敢睁开眼睛，也不敢探出神识去观察。她虽然是魔族，不修神识，但他不敢冒险。
二十年前，他的修为高于她。现在，却未必了。
当年他体内多出一颗莫名的妖丹，一度让他的修为提升至妖尊之境。但，这修为并没有保持住。杀了秦生离后，修为便开始跌落，他担心损毁其中的力量，连忙挖出，还给叶缈缈。
但叶缈缈没要，又让他收回体内。他虽然收回了，但是妖丹的力量已经跌落一个大境界，只有八尾的实力。二十年过去，他的实力还在减损，到现在不过六尾的实力而已。
相处的这段时间，他观叶缈缈出手，可以判断出她的实力稳稳攀升，怕是离魔王只差一线。他若冒然探出神识，难说会不会被她察觉到。
他胡思乱想时，叶缈缈已经收回了视线，并且无声起身，走出了洞穴。
她会看向他，只是一个意外。其他人都歇息了，但她没有。一来，她并不觉得累。二来，她长角了，这实在激动魔心，她兴奋得厉害，毫无困意。
因此，打量着洞穴中的其他人，打算不惊动他们离开洞穴。谁知，那个余道友没歇息，两人的目光便撞上了。不过，他对她点了点头，便闭上眼睛，倚靠石壁歇息起来，叶缈缈便没在意，起身悄悄离开洞穴。
这样开心的时候，怎么能缩在洞穴里呢？
她要找个对手，好好打一架。
才走出洞穴不远，便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嗖的一下钻入了草丛里。叶缈缈手一挥，一缕魔气飞出，将那抹白色影子捆住，带到了身前。
“是你。”她以魔气束缚着对方，悬于空中，看着它挣扎的模样，笑盈盈道：“我今日心情好，不杀你，你陪我玩一会儿，我高兴了就放过你。”
如果是别的妖兽，指定是要打一架的。但这是只小狐狸，叶缈缈对狐族有些好感，加之它生得漂亮，打架有什么意思，摸一摸才有意思。
灵狐眼珠转了转，停下挣扎的动作，用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她，浑身的毛发服帖下来，表示臣服。
叶缈缈便将魔气收回，手一伸，将它抱进了怀里，并顺手摸了一把。
不如琦玉的绒毛浓密，但是根根细软，手感颇为不错。她并没走远，以免卫灵雨等人遇到危险却救援不及，就近寻了株花树，以魔气削了块大石，抱着灵狐坐下了。
“你实力不错，能化形吗？”她将灵狐放在膝头问道。
灵狐眼珠转了转，摇摇头，两只前爪勾住她的衣襟，吱吱个不停。
“还差一点？”叶缈缈扬眉。
灵狐小脑袋连忙点了点：“吱。”
叶缈缈便从纳戒中取了些修炼灵力所需的丹药，一瓶瓶放在身侧的大石上，看得灵狐的眼睛都直了，叶缈缈笑了笑，拿了一瓶在手里，拨开塞子，倒出几粒清香丹药在手心，问它：“吃这个吗？”
灵狐没回答她，几乎是立刻就把脑袋埋进她手心里了，舌头一卷，清香的丹药顿时全部吞下。
叶缈缈只觉手心掠过一抹湿热，紧接着便是一空。再看灵狐，小脑袋高高地扬起来，灵动的眼珠盯住了她，两只前爪踩着她的腿：“吱吱吱！”
“还要？”叶缈缈便问。
“吱！”
叶缈缈轻笑一声，又拿过一瓶，拨开塞子，正要往手心里倒，谁知灵狐忽然张大嘴巴，用力一吸！
丹药从瓶子里飞了出来，直直进入它的口中。
等到瓶子空了，它也没合上嘴巴，还在吸着什么。就见叶缈缈身旁剩下的一瓶瓶丹药接连飞入它的口中，它连丹药带瓶子一起吞了！
“贪心。”叶缈缈敲了一下它的额头。
倒也不以为意，这小狐狸看着小巧可爱，其实修为比卫灵雨还高，区区几只玉瓶而已，对它而言算不得什么。
“吱吱吱！”灵狐大约是察觉到她没生气，往她怀里走了走，抓着她的衣带，继续叫了起来。
叶缈缈今日心情好，大方拿出更多的丹药来，几乎是才一取出，就被小狐狸连瓶子一起吞下肚。
只见小狐狸的眼睛越来越亮，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宝山一样。
“吱吱吱！”
见叶缈缈停下来了，小狐狸不依地抓她的衣襟。
“吃了那么多，怎么还没化形？”叶缈缈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它的耳朵揉动，“刚刚不是说差一点吗？”
小狐狸一僵，眼珠灵动地转了转：“吱吱！”
叶缈缈瞅了它一会儿，又取出一瓶丹药，但是在小狐狸热切的眼神中，只倒出了一粒。而且，没有立即给它吃，而是问道：“这一点够吗？”
不等它吱，接着说道：“如果还不够，那就算了吧。”
小狐狸浑身僵了下，软软地道：“吱。”
叶缈缈便将那粒丹药喂给了它，然后道：“这下总该能化形了吧？如果还不能，真是白白浪费了我那么多丹药，不如杀了吃肉，把皮剥下来当毯子好了。”
小狐狸脸上露出惊恐，僵着身子倒退两步，险些跌下她的膝头，被叶缈缈笑盈盈地拦住了，笑道：“能化形了吗？”
“吱。”轻软颤音。
叶缈缈这才松手，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着它道：“那让我看看。”
小狐狸修炼数百年，早已通灵性，深知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个女魔头，索性她对它也不坏，索性跳下她的膝头，一团白光闪过，原地出现一名容貌秀美的少年。
身着白衣，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眉不画而乌，唇不点而朱，漆黑眼珠灵动不已，看了她一眼，盈盈拜下：“白芍见过尊者。”
他不知如何称呼她，便以尊者相称。
至于白芍，是他的名字。
“看来我的丹药没白喂。”叶缈缈打量着他清新秀美的容颜，也觉眼前一亮，许久不曾见到如此标致的少年了。
她心情好，伸指了腿问他：“会捶腿吗？”
“会。”白芍答道。
叶缈缈便道：“给我捶腿。哄得我高兴了，再赏你一些。”
说着，手心里又出现一把丹药瓶子。
白芍看得眼馋，就差流口水了，乖觉跪坐在她身边，乖乖巧巧地给她捶起腿来，不时问道：“尊者，这个力道可以吗？”
叶缈缈被美少年服侍着，不由感慨：“果然是美人出狐族。”
琦玉就不说了，当年见到的几名狐族青年，也是个个标致。现在见到一个白芍，更是秀美。
“就你一个？”叶缈缈问道，“家里还有什么成员？”
白芍眼珠转了转，刚要开口，叶缈缈便道：“你想好了再说。我平时脾气还成，但如果你骗我……”
被她警告，白芍顿时不敢乱开口。少年秀丽的面上露出担忧和苦恼，小心翼翼地问：“尊者会杀死我们吗？”
“只要你们不惹我，便不会。”叶缈缈道。
“那，尊者会奴役我们吗？”白芍试探着又问，“有些人族修士会把我们抓去当坐骑。”
一些人族很不挑的，连兔子都要抓去当坐骑。
“你们这点修为，想给我当坐骑还不配。”叶缈缈说道，低头瞥他一眼，“我上一个坐骑是真龙。”
白芍顿时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不信！
“我不骗你，那条真龙还是金龙，是龙族的金孙。”叶缈缈轻哼一声，“不过，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在那之后，什么坐骑都入不了我的眼了。”
白芍不知该不该信她，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令他虽然不很信，但忍不住生出几分向往来：“金龙长什么样？飞得快不快？龙鳞是软的还是硬的？”
叶缈缈闲着也是闲着，又觉他捶腿舒服，便往后一趟，枕着双臂，跟他闲聊起来：“我那个龙族朋友啊，他……”
在洞穴中闭目胡思乱想，等到胸腔里的激烈平复下来，才察觉到几分不对——空气中似乎少了她的气息。
他猛地睁眼，赫然见她坐的位置空空如也。而洞穴中其他人毫无所觉，仍旧闭目打坐。他抿了抿唇，悄声站起，也出了洞穴。
很轻易就在洞穴不远处的花树下发现了她的踪迹。
她枕着一名秀丽少年的腿，懒洋洋地享受着少年喂她吃灵果。
那少年还不老实，喂她的时候，不时自己悄悄偷吃一个。
她仿若无觉，跟少年说着什么，不时轻笑一声。
琦玉看着这一幕，只觉眼睛都被刺痛了。他很轻易就辨认出来，那少年正是她之前放过的狐族。他本以为她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他的同类。没想到，她早就看上了它，才放过它。
心头仿佛挨了一刀，痛不可遏。
他之前见到她孤单单一个人坐在河边砸鱼，心疼她形单影只，没人陪伴。现在她身边有人陪伴，他仍旧是疼。
眼睛疼，如被针扎一般。心里疼，钝钝的痛。
“尊者，那边有个小子看你。”喂叶缈缈吃灵果的白芍发现了琦玉，对叶缈缈说道。
他看上去十五六岁，不代表他就是十五六岁，他今年已经八百多岁了。
至于琦玉，身为同类，他嗅了嗅，就知道他的年纪不大。
叶缈缈也没觉他说话奇怪，在修真界，年龄和容貌是不划勾的。她扭头看去，果然见队伍中那个最奇怪的男人站在洞穴口，朝这边看过来。
漆黑眼眸沉沉，隐隐有什么涌动，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不会伤害你们。”想了想，叶缈缈对他解释道。
免得他又觉得她将危险放置在他们外面，不顾他们的死活。
放在从前，她懒得解释的。但这几年她的脾气越发好了，心情好的时候也肯跟人解释一句。
琦玉听到这话，忍不住攥了攥拳。
她护着他。
她开始护着别人了。
特地说出这一句，是担心他伤害他吗？
他心里苦涩，嘴巴里都泛苦，开始后悔违背诺言再次招惹她了。
深深吸了口气，他低低说出一句：“叶前辈心里有数就好。”转身，走进了洞穴。

第141章
叶缈缈收服了一名美少年，正是之前那只白色灵狐，很快被众人知道了。
她将白芍带在身边，众人都没有异议。他们祖坟冒青烟，才得到这样好脾气又不贪婪的大佬随行，一路对他们保驾护航不说，还送他们灵果和法宝。这种好事，到哪里去找？
她要带着白芍，让她带着就好了！
瞧着白芍并非凶残嗜杀的性子，众人跟他相处良好。而在接下来的探险中，白芍代替叶缈缈出手，护住众人良多，让大家对他的印象更好了，哪怕他跟他们分宝物都无怨言。
本来就是，叶缈缈之前帮他们的忙，却什么好处也不拿，是她照顾小辈。白芍出了力，跟他们按贡献分配所得，乃是理所应当。卫灵雨心里有数，将队伍中的气氛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路上再和睦也不过。
唯独琦玉的日子不大好过。
他眼看着白芍围绕在叶缈缈身边，小意奉承，乖巧殷勤，时不时变回原形给她抱，将她逗得日日欢笑。又看着叶缈缈对白芍喜爱有加，什么好吃的都喂给他，将他的实力喂得噌噌上涨，并在他遇到危险时及时相救，亲密有加，一颗心痛得几乎麻木。
但他平时便很低调，这时愈发沉默了，也没什么人发觉。
只除了卫灵雨。
“你还好吧？”挑了一个众人不注意的时机，卫灵雨远离队伍，飞上一座高高的山峰，来到琦玉身边问道。
琦玉坐在山巅上，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唉，你说你何苦呢？”卫灵雨习惯了他沉默的性子，也不以为意，在他身旁蹲下，望着下方的河流平原，两手托着腮说道：“你就是不够干脆果决。你既然喜欢她，那就去追求她啊！我瞧着叶前辈脾气不错，之前萧子平对她献殷勤，她都没有不耐烦。你总不至于连萧子平都不如吧？”
顿了顿，她仰起头看他：“难道你的相貌……不太妥当？”
她本想说，难道你相貌骇人，令人见之反感，所以不敢追求叶前辈？
但毕竟是队友，她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没有。”琦玉哑声道。
卫灵雨讶异道：“那你为何不追求叶前辈呢？她性子简单，你长得好看，又肯献殷勤，她定是会喜欢你的。”
魔族就没有几个性情复杂的。而且，随着这些时日的相处，卫灵雨更是摸透了叶缈缈的脾气。太简单的一个魔了，顺毛捋就行，只要好好哄着她，她好用得简直没办法更好用了。
琦玉听了她的话，心下狠狠一缩，用力咬起牙，腮边肌肉都跟着鼓起来。
“你不懂。”良久，他开口道，声音更加低哑。
殿下不要他的殷勤，她甚至不许他出现在她身边，她明说过不想见到他。
他低垂头颅，身上溢出的悲伤有若实质，浓烈得令人无法忽视。卫灵雨被他的情绪感染，禁不住一怔，嘴巴张了张，迟疑着问：“你是被她拒绝过，还是怎么样？”
按照他对叶缈缈的喜欢程度，肯定会百般殷勤。那如果他相貌不错，没道理跟叶缈缈起怨愤，以至于他不敢以真面目见她。
“我也想知道。”琦玉说道，垂在两侧的双拳攥起。
他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不要他。
明明分别时，她还愿意亲吻他。她不会亲吻一个不喜欢的人，那时的她定然还是喜欢他的。
她喜欢他，却不要他，这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想过，会不会是大妖王对她的约束？但，她不是会受人约束的人。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才不会受人胁迫。
卫灵雨顿时词穷，对此束手无策，静默片刻，拿出一串收藏的烤蛟龙肉：“吃吗？”
琦玉低头着那串烤蛟龙肉，不免想到那日在洞穴中萧子平坐在她身边，殷勤地撕下一条条蛟龙肉喂她的情景。
嫉妒，不甘，强烈的郁气在心中攒成一团，咆哮着，翻涌着，四下流窜，像要将他的胸腔搅成碎末！
悲愤，伤心，郁怒，种种不解，无数情绪将他困住，犹如无法挣脱囚笼的困兽，他猛地站起，嘶吼一声，握拳朝远处一挥！
“轰！”
“轰！”
“轰！”
宽阔的河流被一道无形伟力炸开，河面顿时截断，白色水柱迸溅起数十丈高，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周围的小动物被这惊动骇住，四下奔逃。
就连上空盘旋的鹰雁都被这气势骇道，啼鸣一声，展翅升高，盘旋着远去。
山巅上的卫灵雨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蛟龙肉都掉下来了，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余思，你隐藏了修为？”
不仅仅是叶前辈隐藏了修为，他居然也隐藏了修为？！
她这是什么运气？八人小队中，两个大佬！
卫灵雨吃惊得张大嘴巴，连地上的蛟龙肉都忘了捡，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
琦玉发出一击后，胸中积郁之感微减，仿佛顺着他的一拳而发泄出去少许。
他想要将这团堵在他心口，折磨得他难以平静的郁气全都发泄出去。但，卫灵雨的话提醒了他。
他是隐藏修为在队伍中，如果他继续下去，势必惊动队伍中的其他人前来，说不定还会引起殿下的注意。
脑中一清，他将几欲冲出的力量强行压制下去，不许它们再溢出一丝。
好一会儿，诸多凶嗜情绪平复下去。他低下头，看了卫灵雨一眼，什么也没说，纵身跃下山巅。
卫灵雨看着掉落在地上的蛟龙肉，低声喃喃：“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蛟龙肉掉在地上了就不会捡。”
站起身，跃下山巅，回到队伍中。
琦玉隐藏了修为的事，她没对任何人透露出，面对琦玉也没露出异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营地离得远，即便队友们听到了那声动静，也没觉得奇怪，只以为是修士打架或妖兽占地盘。反倒玩笑起来：“有叶前辈和白芍在，这等小动静根本不会引起我们惊慌了。”
“是啊，从没有一次探险是这等悠哉。”
“承蒙叶前辈和白芍照顾。”
几人嘻嘻哈哈，轻松说笑起来。
有名男修会做靴子，将之前扒下的蛟龙皮、妖兔皮、灵豹皮等分别硝制了，缝制成一双双靴子，点缀了风属性的宝石，统统献到叶缈缈的面前：“叶前辈，这是晚辈做的靴子，给叶前辈换着穿。”
他见叶缈缈平时就一身衣服，一双靴子，心下早就动了念头。悄悄忙了些日子，终于忙好了，立刻拿到叶缈缈跟前献殷勤。
“晚辈在上面加了风属性的宝石，叶前辈穿上这靴子，步履轻盈，疾行如意。”他殷勤地道。
叶缈缈正坐在草地上，喝着白芍泡的加了化灵散的茶。闻言，诧异看向身前的草地上。
一双双各种式样的靴子，有玄色花纹的蛟龙皮靴，幽暗光芒隐隐流转，看上去神秘而冷酷。有灰褐色的、毛茸茸的妖兔皮靴，看上去就柔软轻便。还有带有斑点的灵豹皮，其他材质等靴子，各有精巧。
“你很不错。”她率先取过那双蛟龙皮靴，正要试试，就见白芍从旁边走了过来，乖巧接过靴子，跪在她脚下，轻轻脱下她脚上的靴子，将蛟龙皮靴轻柔为她穿上。
叶缈缈站起来，在草地上踩动几下，还算满意。
她将几双靴子挨个试了一遍，有的威风，有的舒适，心情不错。
看向那名男修，微微笑道：“你很好。想要什么？”
“不，不用！”那名男修连连摆手，诚恳地说：“前辈不嫌弃，就是晚辈的荣幸了，不敢让前辈破费。”
叶缈缈能听出他这话的言不由衷。
也没跟他计较。反正人族的口是心非，她早就领教过的。
瞧了眼他的修为，自纳戒中取出一份有助于突破的丹药、一件品级不错的法宝，丢了过去：“收着吧。”
那名男修简直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接过后，还想假意推辞几句，但叶缈缈已经不看他了，取出几件衣裳，叫白芍给她搭配靴子。
男修立刻将丹药和法宝收起，喜不自胜地退后了。
其他人艳羡不已。他们都看到叶缈缈对白芍的大方，都想获得她的另眼相待，只是没有什么好的手段。此刻，有同伴棋高一着，顿时羡慕又嫉妒。
琦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目光落在叶缈缈脚下的蛟龙皮靴上，想到这是白芍为她穿上的，胸中郁气陡然膨胀！
方才随着一拳挥出而泄出去的几分郁气，加倍地折返回来，填充在胸中，令他整个人堵得难受，脑中都混沌起来！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配！
他凭什么侍奉殿下！
——
“这个送给前辈。”随着一声低哑的声音响起，热闹的营地顿时陷入寂静。
所有人停下声音，愕然看去。只见平时低调得没有存在感的余道友手持着一束洁白花束，站在叶缈缈身前，将花束奉上。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余道友居然也学会奉承了？
众人惊异不已，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叶缈缈看着递过来的花束，也有些意外。此人素来清傲，怎么忽然热情起来了？
刚要伸手接过，就见白芍的手从一旁伸过来，笑道：“好漂亮的花，我折一朵簪入尊者发间如何？”
他握住花束，就要接过。然而拽了一下，没拽动。
讶异抬眼，看向琦玉道：“小子，松手。”
琦玉抿着唇，定定看着他，眼里的杀气浓若锋利刀刃。
“怎么？舍不得？”白芍略有兴味地打量他，“莫非你想亲自为尊者簪花？”
这个同族的小子，他的心思简直太明显了。只是磨叽得很，只敢躲在暗中偷偷地看。
想到这里，他面上笑容更加明显：“你敢吗？”
琦玉神情一厉，抿了抿唇：“我有何不敢？”
白芍笑吟吟地松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来。”
他对叶缈缈没什么想法，待在她身边只是为了贪图好处罢了，倒没必要做只坏狐。
琦玉见他松手，反而一怔，蓦地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采了花献上来。他只是，只是……
抿了抿唇，他微微抬眼，看着他心心念念的面孔，固执地将花束递向前：“前辈喜欢吗？”
“喜欢。”叶缈缈说着，伸手接过。
她对他没什么偏见。他只是性格清傲，平时对她不热情罢了，这有什么？
接过花束后，低头嗅了嗅花朵的清香，又弹了弹花蕊上的露珠，便随手丢给白芍了。
并没问他想要什么。
固然她很大方，但是仅仅献一束花，还不足以让她赏赐。
白芍接过花束，颇为玩味地看了琦玉一眼，便转身走开了。随手凿了只罐子，雕了几圈花纹，便将花束放入其中，摆在叶缈缈坐的不远处。
待到众人重新启程，那只罐子连同花束一起，仿佛被所有人遗忘，遗留在原地。
叶缈缈是根本忘了这回事，不过一束花罢了，漫山遍野都是，没什么珍奇。
白芍似乎也忘了，起身陪着叶缈缈前行。
卫灵雨等人则是没注意这点小事。在他们眼里，叶前辈什么都不缺，别说是一束花了，就是一条蛟龙摆在眼前，她都未必看在眼里。琦玉献上的那束花，能叫她摸一摸、嗅一嗅、看一看，很是值了。
琦玉没有忘。
他走在最后，回头看着被遗留在原处的花束。多么像他自己，被她遗留在身后，头也不回地抛弃了，再也想不起来。
拳头攥了攥，他脸孔绷得紧紧的，一只手缓缓抬起，覆在面具上。
“尊者，那小崽子好不舍呢。”走在前面的白芍，看了眼身后，笑吟吟地对叶缈缈说：“尊者没带走那束花，他好难过呢。”
叶缈缈有些诧异，那束花并没什么不同，他为什么难过？
回头去看，恰见面目平庸的男人转过身来，目光与她对上。她眨了下眼睛，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对白芍道：“你哪里看出他难过了？”
“嘻嘻，身为同族的感应。”白芍说道。
叶缈缈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她缓缓转头，看向白芍道。
白芍迈着轻灵的步子，面上挂着盈盈笑意，好一名秀丽少年，随口答道：“他跟我是同族呀，也是一只狐狸。”
脑子里嗡了一下！
叶缈缈嘴唇张了张，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耳边一遍遍回响着白芍的话，“他跟我是同族”，“也是一只狐狸”。
叶缈缈对狐狸有些敏感。
对面目平庸，姓余的狐狸更是敏感。
这总让她想起当初跟人族一起迎圣血圣骨时，遇到的琦玉的化身。此时想想，多么巧合？他也是化成面目平庸的男子，对她疏离冷淡，不假颜色。
“你没认错？”她缓缓握起拳头。
白芍点头：“不会错的，那小崽子身上的香味儿太明显了。”此时，身后面目平庸的男人走近了，白芍鼻尖耸了耸，眼里露出羡慕，“他血脉不错。”
叶缈缈顿时心情复杂。
在面目平庸的男人从身旁擦过时，她耸了耸鼻尖，但是什么也没闻到。
他会是琦玉吗？她看着男人的背影心想。
“他应该戴了遮掩真容的面具。”只听白芍又说道，“我们狐族都是血脉越高，容颜越盛。以他的血脉，真容应当是绝色倾国的水准。”
叶缈缈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
她觉得，那可能真的是琦玉。一开始，是基于种种巧合的猜测，后来却是近乎于直觉的认定。
她不由回想加入队伍以来，他所表现出的种种。他很低调，几乎不引人注意，但叶缈缈对他的印象深刻，因为他几次质疑她的决定，很硬气地跟她说话，而且他的真实修为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
他上次作为余思出现时，也曾对她不敬，叶缈缈心想，这该不会是他故意引她注意的手段吧？
众人继续探险。
时而进入山洞，时而钻入河底，时而进入草芦药圃，多数时候都有白芍襄助，偶尔不敌时则有叶缈缈出手。
不出手时，叶缈缈几乎都在出神。
这几日，她探过卫灵雨的口风，知道琦玉早就与她结伴，邀请她进来不过是偶然。难免想道，天下之大，她和琦玉居然还能再遇见，也不知是什么缘分？
她已经不像二十年前那样难以面对他。他连累她死去过，但也复生了她。他赠她以妖丹，而她已经还回去了。
最大的恩怨都已抵消，剩下的不过是些小账小债。
比如她欠他半个月。
比如他为她练兵，为她征战，立下诸多功劳都没有给予相匹配的赏赐。
有机会将后者还给他，叶缈缈心想。
意外来得十分突然。
众人在一片栽种有诸多罕见药草的药圃中，说说笑笑地收取着珍贵的药草，在最后一株药草被挖出后，忽然脚下地面颤动起来，一道巨大的裂缝自脚下出现！
本来收取的过程十分顺利，连一个守护兽都没见到，众人还笑说运气好。然而此时陡然出现的异变，顿时让众人明白，不是他们运气好，是时候没到！
危险总是和宝物的珍稀程度成正比的，众人一个激灵，纷纷大喊：“不好！”
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宽，眨眼间变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深渊中传来！
“快逃！”卫灵雨猛然喝道。
猛烈的罡风自深渊底部传来，众人根本逃不及，才跃出数丈之高，立即被吸了回去！
“救命！”接二连三的求救声响起。
叶缈缈此刻自顾不暇。以她只差一步就到魔王的修为，竟然也有些抵不住这吸力！
但她想也没想，取出惯用的长鞭，卷住被吸进去的一名男修，用力往外一扔！
那名男修借她之力，拼命往外逃，总算逃过深渊的吸引，跌落在远处，抹了抹后怕的冷汗。
叶缈缈如法炮制，将其他人也丢了出去。
这些人族修士一路与她相伴，将她当成祖宗一样供着，对她没有半点不敬，她早已将他们当成下属，无论如何不会看着他们死在她眼前。
最后一个，乃是修为较高，抗得较久的白芍。鞭子卷住白芍时，叶缈缈整个人已经被吞没大半，胸口以下都沉进深渊了。在将白芍甩出去后，再也无力抵御深渊的吸引，直直往下坠！
却在这时，腰间被一只坚硬的手臂圈住，一股向上推送的力道传来，将她往外送出！
叶缈缈诧异低头，只见面目平庸的男人不知何时坠入深渊，将她送出去后，整个人以飞快的速度往下坠去！
“琦玉！”她瞳孔放大，脱口道。
琦玉掉下去了！
她想也不想，就要返回去找他。
这深渊危险莫名，以她只差一线就到魔王的修为，竟然也难以抵御。刹那间她明白了，清麓山的原主人，至少也是大乘期修士！所留下的散发出异香的神丹，价值功效只怕不逊于圣血圣骨！
这次，超级宗门、豪门只怕看走眼了，脑中划过一个念头。
而这等修士所留下的洞府，恐怕对她而言很是危险。叶缈缈想清楚后，心头却毫无畏惧退缩之意。
魔族悍不畏死是其一，琦玉在里面是其二！
她不知以他八尾修为的实力，为何也会被卷入，无法逃脱。只以为此处克制妖族，或者他身上近年来发生了什么，导致修为减损。
堪堪冲回一半，就听一个惊呼声渐渐近了：“尊者救命！”
叶缈缈抬头一看，被她抛出去的白芍竟然又回来了！
脚下的深渊还在扩张，所传来的吸力也越来越大，叶缈缈之前能够将卫灵雨等人丢出，方才丢出白芍的力度却不够用。
她抿住唇，长鞭朝他身前狠狠一抽，顿时带起一波浩然无匹的巨浪，冲击着他往相反的方向飞去！白芍机灵，连忙运起灵力，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
卫灵雨等人都察觉到不对，早就离得远远的，见白芍吃力地往外爬，想救他又无力，纷纷焦急地喊道：“白芍！努力！努力啊！”
他们不知叶缈缈的修为也抵不住深渊的吸力，之前的相处，令他们简直把她当成神明一样的存在，此时焦急地朝她喊道：“叶前辈，余道友不见了，你救救余道友！”
叶缈缈本就是要下去寻琦玉，不过是被白芍阻了一阻。此刻见白芍并无回转的趋势，便知他危险不大，掉头就往下冲。
这时，忽然深渊底部传来一声兽鸣，长长的，悲凄的，夹杂着令人心颤的痛苦余调，仿佛困于囚笼的困兽终于挣脱了束缚，鲜血淋漓地解脱了一般。
叶缈缈听着这声音，脸色顿时变了！
是琦玉！
他坠入了深渊底部？那里有什么？他遇到什么危险？
心下焦急不已，加速冲进深渊，即将没入时，蓦地六条巨大的白色狐尾从深渊中伸出，气势滔天！
白色狐毫白得耀眼，六条狐尾一起出现，妖力澎湃，摇曳摆动着，搅动风云变幻，壮观而震撼！
其中一条狐尾在摇曳间触到了叶缈缈，猛地将她卷住！
被狐尾卷住的叶缈缈，简直渺小得不起眼，犹如一个小小的玩具。
“不！”叶缈缈以为他要将她送出去，顿时情急地拍打着将自己卷住的尾巴。
然而，巨大的狐尾将她卷住后，犹如卷住了什么宝贝，一圈圈将她缠紧。与此同时，摇曳着的其他狐尾也聚敛过来，依次在外面缠了一圈又一圈，渐渐形成一个白色的巨大毛团。
叶缈缈被裹在其中，渺小得犹如一粒珍珠，再也看不到身影。
而后，巨大毛团骤然发力，猛地沉进了深渊！

第142章
直直往深渊底部坠落时，琦玉心底并无不甘。
他仰头看着上方越来越远的光影，心头松了口气——他把殿下送出去了，殿下不会陷入危险了。
然而，紧接着他就听到一声：“琦玉！”
心头猛地颤动，殿下她……为何唤出他的名字？难道她发现了他的身份？
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无尽的喜悦夹杂着酸楚从心底涌上，刹那间将胸腔填塞得满满的。
她竟然猜出了他的身份，在他竭力隐藏，不表露熟悉之处的情况下，她仍是发现了他的身份！
他心中既悲且喜，不禁想道，她怎么发现的？是直觉吗？还是她对他已经熟悉到了这等地步？仰头看着她往回冲的身形，竟不知道期待她来找他的好，还是不要理他的好。
她最好不要理他。清麓山比想象中的更有来头，这里太危险了，她不应该下来。
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希望她来找他。他们在一起，共同面对危险，他会用尽生命保护她。
心中的纠结和挣扎只在一瞬间，还没挣扎出结果，变故陡生！只见化作少年模样的那只白色灵狐，十分没用的又跌了下来，朝着叶缈缈飞快砸去。
他的殿下顿时忘了他的存在，立刻转身去救白芍。
寂静的深渊中，他清晰地听到弦断的声音，嗡的一下，清晰地响在耳边。封锁着暴怒巨兽的枷锁，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瑕疵。其中锁住的那只狰狞的、庞大的、赤红着眼睛的巨兽缓缓站起，巨大的身躯将枷锁寸寸顶断，发出连续的“咔嚓”声。
随着枷锁的碎裂，巨兽的表面皮肤也被割得血肉模糊，鲜血横流。然而它毫不介意，反而直立起身，将枷锁的碎片踩在脚下，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解脱了的啸声——
“吼——”
它终于脱困！挣脱了封锁它的囚笼！
巨兽的体型庞大而臃肿，超出琦玉想象的可怖，他心头不禁颤了颤。原来，他心中竟积攒了这么多的阴暗情绪！
过往所有的不满、不甘、醋意、嫉妒、未被满足的占有欲，躲藏在黑暗中，悄然长成了庞然大物！
惊诧之余，他不禁又感到刺激和兴奋，早该如此！
早就该如此的！
殿下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分享！他要她永远喜欢他、只喜欢他！
不许她对别人另眼相待！
身躯一瞬间变回狐族原形，六条巨大尾巴一齐朝外伸展，一把卷住她，缠了一圈又一圈！
她别想跑！她不能跑！她是他的！如果她不来他身边，他就将她锁过来！
其余五条尾巴聚拢过去，依次包裹在外面，将她团在中央，安然囚住，然后猛然沉入深渊！
从此，她就是他的了。
他再也不会放手，不会听她的话，她再也不能撵走他。
他是一只心黑、手狠、不讲道理的妖，他不是什么好妖，从前在她面前表露出的温顺体贴，是因为她喜欢，他为了讨她欢心。
但现在她不喜欢了，那假面便再无用处，犹如被巨兽踩在脚下的囚笼碎片，已经变得粉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那只巨兽才是他，是他本来冷酷邪恶的面貌。
……
再恢复意识时，他躺在一张堆叠有锦缎被褥的床上。
身下是绸缎丝滑柔软的手感，他有些不适应，缓缓坐起身，目光在帐幔上绣着的蛟龙纹样上顿了顿，而后伸手撩开帐幔。
此时是白日，室内光线明亮，他才拂开帐幔，顿时耀眼光线照进来，琦玉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去看屋子四周的布置。
这里应当是一座凡人的寝殿。
纵然四周的摆设和装潢都精致而讲究，但并非修士们所用的风格，且丝毫灵力也无。
他感受了下自身，果不其然，毫无修为，与凡人无异。此处或有压制修为的法宝，或者并非真实存在，只是幻境，他心中想道。
探索秘境无数的琦玉，对此时此景并不陌生，只想道，他在这里，那殿下呢？殿下在何处？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他化为的六尾狐身卷住了殿下，将她拖下深渊的情形。
记忆到此便戛然而止，后来他便失去了意识。此刻，不见叶缈缈在身边，他面上一寒，猛地下了床，迅速穿上靴子，取下挂在墙壁上的佩剑，佩戴在腰间，大步往外而去。
他将她拖下深渊，是为了跟她在一起，她此刻焉能不在？！
青年狭长眸子划过冷厉色泽，长腿迈动，大步如风，快速出了寝殿。脑中飞快思索着，他在这里，成了一名皇子，殿下会是什么身份？公主？女皇？还是……
他的皇妃？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顿，眼中冷厉气息攸然减淡几分。正在他飞快思索线索之际，便听到殿外的侍从们纷纷行礼：“三殿下！”
他果然是皇子，琦玉心想。才出了寝宫，便听到隔着一道墙的不远处有婢女轻鄙的声音传来：“叶缈缈啊叶缈缈，你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到主子跟前晃悠了？我告诉你，你想得美！”
“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到你的浣衣房洗你的衣裳去！这边儿可不是你能来的！”婢女狠厉的声音响起，“下次再敢往这边凑，可就不是一顿鞭子能饶的了！”
琦玉听到“叶缈缈”三个字的时候，脚步立刻顿住了。待听到后面，立刻调转脚步，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大步行去！
绕过一堵墙壁，只见青砖小道边上的竹林里，站着几名穿着府中规制衣衫的婢女。
其中两人手臂间挎着篮子，还有几名空着手的，被她们围着的一女子穿着要精致一些，傅粉画眉，首饰点缀发间，她手里握着一柄长鞭，正扬高了手臂，往地上瘫软的女子打去！
“住手！”琦玉喝道，大步行至近前，一把攥住了婢女扬起的鞭梢，同时低头往地上看去。
只见倒在地上的女子，身形娇小玲珑，衣衫被抽破了好几处，湮出点点血迹。
她生着一张他熟悉不已的容颜，只不过此刻右颊上有一道鞭痕，红肿破皮，使她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脑子里顿时嗡了一下！
猛地松开鞭子，扑到她身前跪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殿下？”
叶缈缈缓缓睁开眼睛。右颊处传来难以忽视的痛楚，愈发催促她迅速清醒过来。眼前的视野由模糊变清晰，视野中那张充满担忧的年轻男子的俊脸，也变成了琦玉那副绝色倾国的容貌。
不过，他怎么是这副装扮？
正讶异间，就觉右颊上的痛意愈发清晰了，简直是火辣辣的。
“嘶！”叶缈缈吸了口气，眸子眨了眨，看着琦玉问道：“我的脸怎么了？”
琦玉看着她的眼神从茫然，再到清明，便知之前挨打的人并不是她，她刚刚来到此处。
不过，这伤痛却要让她来承受，仍旧是触怒了他。
将叶缈缈从地上抱起来后，他冷冷看了刚才那女子一眼，正要说什么，不期然脑中浮现出女子的信息：绿蓉，三皇子身边的二等婢女，由三皇子的生母淑妃所赠。
什么乱七八糟的？琦玉记住她的名字后，扭头就走。
“三殿下！”绿蓉被他刚才看过来的冷冷一眼惊住了，忙追上去解释道：“这小贱蹄子不安分，竟然——”
她的话戛然而止。
杏眼瞪得老大，一手捂住脖子，然而喷涌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手，她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语调，谁也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只见她眼中的神采很快暗淡下去，“咚”的一声软倒在地上。
琦玉脸上冷冷的，将佩剑上的血迹甩了甩，收回剑鞘。看着绿蓉倒地横死的身形，眼神沉了几分。他原想斩去她的头颅，然而这具身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没用。
“啊啊啊——”
其他婢女吓得尖叫起来，又很快反应过来，捂住嘴巴，俏脸上一片惨白，慌不迭跪下，哆哆嗦嗦道：“三殿下饶命。”
琦玉没理会，将长剑收入鞘中之后，重新将叶缈缈抱起，大步往寝殿方向走去。
原本他没打算现在处置绿蓉。殿下受了伤，要好生治疗，他哪有工夫跟她们计较？只是绿蓉嘴巴实在臭，竟然以那等卑贱词句形容他的殿下，令他忍无可忍，一剑斩杀了她。
至于绿蓉的来历，若是从前他一个人独闯秘境，或许会参考几分。但现在不一样，殿下跟他在一起，谁也不能对她不敬！
他抱着叶缈缈大步离去，留下跪了一地的婢女，以及听到动静赶来的府中侍卫、仆从和其他婢女们。看到绿蓉的尸体，都惊得不得了。
身后发生的事，琦玉毫不在乎，将叶缈缈抱进寝殿，一路上不忘吩咐：“请御医来！”
——
将怀里的人放在软榻上，琦玉缓缓蹲下去，仰头望着她的面容，身体渐渐发抖起来。
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解释的话。
他不知怎么解释讲她拉下来的事。
他所怀抱的心思，可谓卑劣之极。所做的事，亦是不可原谅。他阴暗狠绝，不择手段，是邪恶之妖。
但，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心中那头庞大可怖的巨兽，到她面前，竟温顺而怯懦起来。
“我的腿怎么这么短？”叶缈缈坐在榻上，发觉自己垂下的双腿短了一截，顿时瞪大眼睛。说话时，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势，疼得“嘶”了一声。
琦玉讷讷。
如果他能变回原形，就可以用舌头舔一舔她的伤处，帮助她痊愈。
但现在他什么修为也没有，仿佛也不是狐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什么也帮不了她，因此讪讪不已。
“拿镜子来！”叶缈缈却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冲他一伸手道。
琦玉下意识就站起身，去寻镜子。
转了一圈，发现房中没有镜子，他沉下脸。殿下要镜子，怎么能没有镜子？！
“来人！”他转身出去，对下人吩咐道：“抬一面镜子来！”
下人注意到了他用的是“抬”，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三殿下。”
琦玉这才回去。
走到她跟前，犹豫了下，轻声说道：“房里没有，殿下稍等。”
叶缈缈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道：“别叫我殿下，我现在可不是殿下。”
她从自己的穿着上发现了身份，何况之前绿蓉死前喊了那么一句，她想自己应该是琦玉府中的婢女。
真有意思，从前他是她府中的宠侍，现在她是他府中的婢女。
“殿下……”琦玉听她这么说，心下不由一慌，“你总是我的殿下。”
叶缈缈扬了扬眉，倒不以为意。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慌乱无措的小魔了。这点身份悬殊，还不至于刺痛她。
前世，她一朝跌落云端，成为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小魔，当时真是竖起浑身的刺，谁靠近就扎谁。
琦玉靠近她的次数最多，被她扎的次数也最多。她每次都会竖起浑身的刺，对他没个好脸色，说话很冲，还总是叫他滚。
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已经不会轻易被刺痛。当年的骄傲，是父王给予的，她自己本身并不具有。后来，不论是她凭自己的努力做了魔将，成为一城之主，还是今生成为魔族少主，都是她自己拼出来的荣耀。
她骨子里是骄傲的，那么眼前这点卑微处境，便不能真正使她觉得卑微。
她穿着被打得破烂的粗陋衣衫，一双手上沾满了泥土，皮肤因为常年洗衣而不复柔滑，她拧起眉头，“啧”了一声。
琦玉立刻吩咐人打水进来，另取几套漂亮衣裙，并强调不能是婢女衣裙。
而后回来，屏退下人，自己拧了湿帕子，蹲在叶缈缈身前，裹住她染了泥土的手，轻柔擦拭着。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这本该是他的事。
当初白芍偎进她侍奉，他看在眼里，恨不得将他砍成碎片！
“镜子怎么还不来？”叶缈缈看着自己被擦拭干净的手，虽然不复柔滑，但毕竟是少女的手，仍能看出白皙模样。就是有点胖，手指也短，跟她从前的手大相径庭，她更好奇此时的模样了。
琦玉便出去催了一句，勒令下人们迅速抬来镜子。
“殿下稍候，镜子很快就——”
他转回屋中，目光落在软榻上的身影上，话语不禁一顿。
她与从前的模样不大一样。纤长有力的身形变得玲珑娇小，肉有点多，看上去软绵绵的，腮边也有点肉呼呼的，从前的慵懒美丽全然不见，看上去有些纯真和娇憨。
她此时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他没见过她这般模样，他到她府中时，她的容貌比现在的成熟一些。她小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吗？
清新如清晨的朝露，鲜艳如初绽的玫瑰。
他不知怎的，胸口涌上一股激荡的情绪，一时有些口干。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他缓缓走过去，不着痕迹地低哄道：“殿下，你站起来，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
叶缈缈没多想，便从软榻上走下来。
她这样一站，琦玉顿时觉出差距来了。从前她站在他身前，发心差不多到他下巴处。但是现在，她矮了一大截。
如果他现在将她揽住，她的脸颊应该正好贴在他的心口处。
他心口一热，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抿着唇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靠近了她。他并没敢将她抱住，只轻轻笼了一下，状若查看她的伤势，实则虚虚抱了她一下，在她发觉之前便迅速退开。
不够小，她要更小些才好。
就如天上的圆月，或者更小一点，不过巴掌大小，他就可以将她揣在袖中，到哪里都带着，谁也不给看。
“应该只是皮外伤。”叶缈缈未察觉他的举动，感受了下身上的伤势，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这具身躯如今是她的，哪里疼、哪里不疼，她比他清楚。
再说了，挨一顿鞭子而已，又不是她的孔雀翎鞭，而且执鞭人是个凡人女子，能打出什么伤？只会是皮外伤而已。
“从前都是我打人，现在都是我挨打。”她轻点了下脸孔，啧了一声，语气有点微妙，“这回是谁在报复我？”
上回她挨打，是秦生离报复她。这回又是谁？
她将目光落在琦玉的脸上，神情有点危险：“琦玉，该不会是你吧？”
“不是我！”琦玉立刻否认，“我绝不敢有此心！”
他怎么会报复殿下？殿下肯亲近他，他高兴都来不及！
“那真是怪了。”叶缈缈背过手去，在屋里转悠起来，打量着周围的摆设，“我一点修为也没有，你也是吧？”
见她转了话题，说起正经事来，琦玉神色一肃，答道：“是，我刚醒来便发现了，不知是此处有镇压修为的法宝，还是此处非真身，只是幻境。”
叶缈缈没答话。
只是负在身后的右手攥了攥。
“御医到了！”很快，下人的声音传来。
“三殿下，镜子抬来了！”紧接着又有声音传来。
两人便暂搁话题，让御医给诊脉。
给一个小小的婢女诊脉，御医脸上丝毫不显异样，很是认真地问过了她的伤势，然后开了些药。
有内服的，调理体内暗疾。有外用的，擦在伤口上。
送御医离开时，新的衣裳鞋袜也送来了，琦玉索性使人打水进来，让叶缈缈沐浴一番，然后上药、换衣裳。
期间，他想进去侍奉她沐浴，终究没挪动脚步。只是也没许别人进去，让她一个人在里面沐浴。
直到上药时，有些伤处她够不到，他进去帮了把手。
“殿下不要我来，难道是想别人来吗？”捏着药瓶，琦玉淡淡盯住了她，“殿下跟谁更熟悉？”
叶缈缈轻哼一声，顺了他的意。
肩背上许多伤痕，她自己看不见，只觉得疼，趴在床上跟他说话来分散注意力：“我们可能会吃许多苦头。”她这样说着，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如果不想叫我们吃苦头，不会将我们的修为抹去。”
凡人才苦。受了伤，就会痛，而且痛好久。
“只不知如何才能离开。”她下巴搁在手背上，轻声说道：“我一点也不想吃苦。”
琦玉坐在床边为她上药，将她肩背上的触目惊心的伤痕看在眼里，心痛得直抽，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然而声音不露分毫，轻声说道：“我会保护殿下。”
“那就最好啦！”叶缈缈听他这么说，顿时高兴起来，与前世他在她落魄时帮忙的反应截然相反，这一次她欣然接受了。
琦玉看着她笑得毫无心机与防备的模样，能感受到心中的庞然巨物朝她凶戾地吼了几声后，又缩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后在枷锁的碎片上一屁股蹲下，神态顺从服帖。
这样也好。他心想，只要她不跑，她对他笑，她信任他，她跟他亲近，他就不伤害她。
在她肉呼呼的后背、圆润绵软的肩头上都擦了药膏，又服侍她穿好衣物，然后牵着她的热乎乎的小手往外走去，带她去照镜子。
他是三皇子，生母是淑妃，地位是有的，府库中东西不仅不缺，还很繁盛，比如一人多高的琉璃镜子，这种舶来品，并不是每个皇子公主都有份的，但他就有，还放在库房里吃灰。
此时，吃灰了一阵子的琉璃镜子被擦得纤尘不染，重见天日，兴奋而积极地映出女主人的精致容貌。
“我的眼睛是黑色的。”叶缈缈往镜子前凑了凑，对自己明显短了许多的手脚没有多看，反而关注起眸色来。
本来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显得冷漠而疏离。如今瞳仁是黑色的，眼波清亮，加之一张脸儿肉呼呼，竟硬生生使她看起来纯真娇憨，一点凶劲儿都没有了！
叶缈缈不信，他们魔族都是凶悍的，因此绷起脸，做出冷而凶的表情。
“噗呲！”身后传来一声笑。
叶缈缈扭头，见是琦玉，顿时耷拉下脸来：“你笑什么？”
琦玉觉得她刚刚做出的表情，像是努力睁大眼睛的爪牙都没长齐的小兽，憨态可掬。
她这样骄傲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变成这样？想想觉得好笑。
“殿下对我客气点。”他笑着说道，并没有被她凶住，反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心，看着她的眼神仍旧是温柔的，只是那温柔少了几分温度，“接下来殿下要靠我保护，对不对？”
叶缈缈抬头瞅了他一眼，缓缓道：“要不，我们先讨论一下，我是如何下来的？”
琦玉脸上的笑意猛然僵住，就连揉她发心的动作都僵住。
他缓缓敛起笑意，收回了手，垂眸看她，漆黑眸子沉寂而不见光彩，如深藏着巨兽的深渊。

第143章
叶缈缈不介意落入幻境，她本来就是要下来的。
但，她主动下来，跟被他拉下来是两码事。她抬眼觑了觑他，自然发现了他的异样，也不以为意，两辈子以来她只在父王那里感到过敬畏，漫声说道：“怎么，你是想以下犯上？”
说到这里，还颇觉新奇。自从两人断了之后，他仿佛就有些变了。之前化作余思时便敢冒犯她，这时成为一个幻境中的三皇子，也敢趁机占她便宜了。
“你想要如何以下犯上啊？”她不仅不恼，还往他跟前凑了凑，仰起一张肉呼呼的小脸，眉目之间颇带了一点娇憨，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琦玉攥了攥拳，心里有点酸，有点涩，叫那头庞大凶兽都有些捱不住似的，低垂着脑袋连连喷嚏。
眼睛里染着沉沉的黑，似要吞噬一切光明。
他多么想禁锢住她，叫她反抗不得，只能好好对他。冲他笑，冲他软声，讨好地偎他怀里撒娇，说她多么喜欢他。
但此刻他看着她纯真清澈的眼睛，仿佛并不曾察觉到危险一般，心下苦笑。
她是没有察觉到危险吗？不，她只是不惧怕。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软的，她会尝两口，硬的，她一口也不会吃。
倘若他真的禁锢住她，别说对他撒娇了，只怕见他一次就要骂他一次。
他就是将她折磨死，她也不会软下半分来。但他又怎么舍得折磨她？他就连在心里想一想都不忍。所想的也都是她知道他的可怕，立即软下身段，投入他怀中讨好他。
如若她不肯，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那些手段，他根本用不出来。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纸糊的凶兽。
心中那头庞然大物仍在垂着头打喷嚏，对空气中飘着的酸味、涩味十分敏感，难以消受。
别开视线，他仰头吸了口气，再低下头时，他眼底的黑沉褪去，看着她说：“是我的错，我不该将殿下拉下来。”
之前那么难开口的事，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容易了许多。
他不再因为在她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而感到羞惭、想要掩饰。他好或不好，她在意吗？不，她不在意。以至于他自己心头无力，又有那么一点索然。
“殿下想要惩戒我，等到离开此处，我任由殿下惩戒。”他声音平淡地说。既没有了欣喜，也没有了痛楚，连期待都不见了，透着一股漠然。
之前巨兽出笼，挣开枷锁，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而刚才一番心里挣扎，更让他心中疲累。
他声音萧索，眸中光彩暗淡，目光似在看她，又似透过她看向虚无，声音平波无澜，如一潭死水：“殿下在此处乃是我府中一名婢女，还请不要离开我身边，否则我担心殿下的安危难以保证。”
就算是幻境，但是受到的伤害未必不会影响到真身。琦玉便遇到过这种情况，更有甚者，他在幻境中只是受了很小的轻伤，等到脱离幻境后，真身却油尽灯枯、奄奄一息。
因此，他们都要谨慎小心，不受伤害。
“那我是不是要讨好你？”叶缈缈却还记得他刚才的话，见他反而不提了，便站在他身前，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他，粉面桃腮，细眉狡黠，眼中笑意盈盈地问道。
琦玉难免被她的笑容晃了神，垂下眼睑：“殿下既不喜欢我，何必总是逗我？”如果她待他冷酷一点，绝情一点，他也不至于总是心潮起伏，反复不定。
此刻的他全然忘了，之前叶缈缈看他如看陌生人一般时，他如何绝望黑暗无助了。
他只想着，她本是要下来找他的，只是被白芍阻了一阻。他当时以为她为了别人不管他，妒火冲心，刹那间丝毫理智也无，不管不顾地将她扯下深渊。此刻冷静下来，再想当时的情景，只觉自己想岔了。她将白芍送走后，怕是仍要下来寻他的。
如此危险，她仍是决意下来，这让他心中如何平静？
他免不了想道，在她心里，他地位极重吧？否则她怎么连命也不顾，也要因他涉险？
“如果，如果当时坠下来的不是我，而是别人……比如白芍，殿下也会跳下来救他吗？”他攥起拳头，重新抬起眼睛看着她道。
叶缈缈诧异他的问题，想也不想就道：“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不要命？”
卫灵雨等人，算上白芍，跟她有什么深情厚谊吗？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也配叫她拼命？
她要活着做魔族的少主呢！享受威风恣意的生活！过舒舒服服的日子！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为了几个普普通通的手下送命？
她最爱惜性命的了！
琦玉了解她的性子，跟在她身边那么久，许多话她都不需要多加解释，他一听就能听出未尽之意。
他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神情：“是吗？”
看，就是这样，她对他最特别，叫他总是忍不住幻想，幻想自己有一日能摘得明珠，揽入怀中。
然而这一刻，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真真切切地想明白了，她看重他是真的，但是不会跟他一心一意也是真的。否则，她不会那么享受白芍的侍奉。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对白芍的喜欢之意。她就是喜欢各色美男子，不需要容貌多么绝色，只要好看就够了，然后有趣一点、温顺一点、乖巧一点，她就会喜欢。
他对她的吸引力，不足以让她专情。
可是，她明明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啊！他攥紧拳头，心中酸苦难言，越想越不甘，而那头庞然大物仿佛感知到他的汹涌情绪，此刻也站起身，赤着眼睛仰头长啸！
“你怎么啦？”叶缈缈看出他的不妥，隐隐有些担忧，“琦玉，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只有六尾的修为了？”
她担心那颗妖丹对他有不好的影响，才令他的性情变化如此之大。
琦玉微红着眼，颤声问道：“殿下仍关心我吗？”
“你这话说的！”叶缈缈不解地道，“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
是，她撵他回妖族，又说从此不见他。可是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她难道会坐视不理吗？
“殿下当真不能只有我一个？”琦玉听她这么说，再也忍不住了，什么萧索、漠然，什么明白一切、永远也不要问了，通通抛在脑后。他就是要问她，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青年弯腰握住了她的双肩，狭长眼眸微红，隐含着痛苦和挣扎，喉头上下滚动，声线颤抖：“殿下既然肯为我跳下深渊，为何不能只有我一个？！”
难道好色和性命之间，竟是前者更重要吗？
叶缈缈微感窘迫。
她不想提这个。
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异状，她未必没有察觉。只是不想戳破，才故作不知。
但是这桩恩怨仿佛避不过了，二十年又二十年，他依然心意未改，她总要清清楚楚地再回答一次。
“我……”张口刚要答，蓦地，他伸手将她的嘴巴捂住！
叶缈缈瞪大眼睛，就见青年一扫刚才的痛苦和挣扎，神情冷然而隐隐锐利：“罢了，我不想听。”
“……”叶缈缈。
不想听就算了，她还不想说呢。
一把拨开他的手，刚要说什么，肚子先一步“咕咕”叫了起来。是了，她现在的身躯与凡人无异，不仅会痛，还会饿。
她抬眼觑他。
他现在不比以前，很不好惹。况且，他早已不是她的人，她不能总是对他颐指气使。
他喜欢她是他的事，愿意跪下来抱她也不代表她就能使唤他。认真说起来，他如今是妖族少主，身份跟她一般。
“我回去了？”她试探着道。
琦玉又哪里会叫她回去？且看她身上的衣裙，是他令下人特意去府外买的，并非府中婢女的规制，她如果穿着回去了，叫其他人如何看她？绿蓉又刚刚死了，她回浣衣房才没好处境。
“不必了。”他淡淡道，“便待在我身边吧。”
他连殿下也不叫了，此刻冷沉淡然与陌生人所差无几，瞥过来的眸光也是毫无情感，只是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冷漠：“我会吩咐下去，将你调至我身边，谁也不能越过我使唤你。”
顿了顿，没憋住，又嘱咐一句：“不论谁叫你，都不要去，明白吗？”
叶缈缈哪里见过他这样冷然又矛盾的一面？只是到底还有几分底线，没有招惹他，老老实实地点头：“我知道了。”顿了顿，“多谢琦玉少主。”
倒是琦玉听了她的称呼，愣了一下。他在她面前时，总会忘记自己还有一层妖族少主的身份，始终以她的勇士、追随者自居。
自嘲一笑，他点点头，抿着唇走出去了。
先是传膳，而后又对绿蓉的事收尾，然后告知府中众人叶缈缈被调至他身边，任何人不得越过他使唤她，等等事宜。
叶缈缈坐在房间内，两条小短腿并在一起，无意识地摆动着。一手撑了腮，将肉呼呼的脸蛋挤出明显的肉感来。她全然不知自己冷漠高傲的形象崩掉，漆黑湿润的圆眼睛半垂着，长长的卷翘的睫毛轻轻忽闪，心中转动思量。
琦玉说这是个幻境，她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因为身躯都跟从前不一样了。但，琦玉将她沾满泥土的双手擦净后，她右手掌心的烙印痕迹缓缓浮现出来了。
自从魔骨取出后，封印便打破了，那道痕迹也渐渐淡去，只是始终留有一点痕迹。她在此界刚刚觉醒意识时，手心并无那道痕迹。
所以，真的是幻境吗？如果……并不是幻境呢？
那道封印来历非凡，什么幻境竟能构现出这等封印？叶缈缈不由得想，究竟是此界将封印又构现出来了，还是此界无法遮掩封印的存在，令它浮出真面目？
——
深渊出现得很突然，而且暴露了清麓山之主的真实修为，叶缈缈觉得此处应该不简单。人族强者不至于闲得无聊耍后辈们玩，此处要么是考验，要么是机缘，又或者两者皆有。
本来对那粒仙丹并无企图，只是闲着无聊来玩的叶缈缈，此刻摸了摸头顶，开始想要那粒仙丹了。
她要长角呢，不吃点好的，怎么长得快？
而且，她心中还藏着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成为魔尊，找到神族。她手心里的封印，父王不知道来历，但是说不定神族知道。她要找到他们，问问他们能否叫她看看前世。
既然她能回到从前，说明天底下存在这种手段和可能。那么，一观前世和未来又如何？未必不可。
她惦记着前世的琦玉，想知道他究竟怎样了？之前她恨他们是天之骄子，她只不过是夹在他们角逐中的炮灰，其实到现在也依然耿耿于怀，但……终究没那么介意了，他无心伤害她，且对她用情极深，她想见一见他。
如果他过得不好，她便将清麓山抢来的仙丹送给他。
前提是她将仙丹抢来了。
在抢仙丹之前，她首先得离开“深渊”。所以，线索是什么？
她很快就知道线索究竟是什么了。
绿蓉死后的第三天，宫里来了人，是三皇子母妃身边的大宫女，传达了淑妃的话：“前些日子有人在清麓山观到仙人踪迹，将消息递到京中来，闻听仙人手中有长生不老丹，三皇子可去求取一粒进献给陛下，以表孝心。”
不仅如此，她还说道：“娘娘听说三殿下为了一个婢女将绿蓉斩杀了，娘娘想看看是多么倾国倾城的容颜，竟能叫三殿下如此失态，还请三殿下将那婢女唤来，奴婢好带去宫中给娘娘瞧瞧。”
琦玉岂会将叶缈缈交给他人？莫说他心中对她的复杂感情，只说她乃魔族少主，为了妖魔两族的关系，他便不能置之不理。
“我即日前往清麓山，身边不能没有人，娘娘想见她，等我回来再说吧。”琦玉一句话就打发了她，也不管那宫女愿意不愿意，说完就叫人送客。
他又不是真正的三皇子，对淑妃没有多少孝心，何况他只有面对叶缈缈时才柔顺卑微，在其他任何人面前都从不曾弯腰，哪怕是面对孔雀大妖王。
冷淡却坚决地拒绝了宫女后，他立刻叫人收拾行囊，准备前往清麓山。
本来打算骑马前去，但他昨晚给叶缈缈上药时，还见她腰背上的血痂骇人，自然不忍她一路辛苦。因此，慢就慢一点，总不能叫她吃苦头。
他如今半点修为也无，叶缈缈亦是如此，在凡人世界中双拳难敌四手，人多上路才安全。何况，到了清麓山，还不知是何情形，因此点了府卫一路护送。
至于他和叶缈缈，便坐在同一辆马车中。
本来他是想骑马，让她坐马车里面。挨她太近，他总免不了生出各种念头来，因此离她远一点。但，坐在马背上，想到车厢里只有她自己，怕是会无聊，思来想去，还是进了马车跟她一起乘坐。
叶缈缈的确很无聊，从京城到清麓山要走一个多月的路程，且马车上颠簸，她只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只觉做凡人真辛苦。
“这便是此界的线索吧？”叶缈缈懒洋洋靠在锦被堆起的靠垫上，手里捏了粒蜜饯，塞入口中含着，“居然也叫清麓山，什么仙人，该不会是仙丹展露不凡，被人看去了吧？”
琦玉跟她坐在车厢里，只觉空气中全是她的味道，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尾巴时时刻刻想钻出来勾着她卷缠。他极用力地克制着，为此不惜倚靠在车厢壁上，将尾椎骨掩住：“应当是如此。等我们到了清麓山，倘若有机缘，兴许能取到那粒仙丹。”
说话时，他看了看叶缈缈：“殿……少主想要吗？”
“想！”叶缈缈诚实点头，又问他道：“你不想吗？”眼神扫了扫他身后，“你如今只有六尾修为，人族的圣血圣骨又得不到了，你不想夺去仙丹提升修为吗？”
自从秦生离死后，琦玉再没打过圣血圣骨的主意。倒也不是多正直，而是他已经取得了不少，引起了人族的注意，接下来的那些圣血圣骨不是他能肖想的了，否则性命不保。
“少主这么说，是希望我跟你抢？”琦玉微微侧目，狭长眼眸朝她看去。
叶缈缈便笑起来：“何必如此？你若要，我抢来给你就是了！”
她是想抢来自己吃，也想抢来给那个琦玉。但她乃魔族少主，不见得没有这粒仙丹就无法修炼，或者没有东西给那个琦玉了。
如果这个琦玉想要，帮他取得就是，总归她还欠他许多功勋没有奖赏。
琦玉听得这话，面上并无露出欢喜神情，反而愈发阴沉起来。掩在袖中的手也轻轻攥起，眼底酝酿着风暴。
又是如此！总是如此！她为什么对他好？为什么对他特别？
她明明自己想要，听说他要，居然放手，选择成全他！
忽然，他浑身松弛下来，心中自嘲一笑。那又如何？他不会再问她了。
“那便多谢少主美意了。”他淡淡说道。
叶缈缈无聊地又摸了一粒蜜饯，填入口中，含混说道：“不谢，毕竟你对我也是照应有加。”
她说的是身为三皇子的他，对她这个婢女十分优待的事。
说起来，前世她落魄时他也照应她，那时她对他说了许多狠绝的话，他都没恼。这一世，她不曾说过几句难听话，他倒是冷脸待她了。
难道这就是追求者和旧情人的区别？
叶缈缈颇觉有意思，倒是一点心疼人的情绪都没有。他不提，她就不尴尬，多一点也不会想，只当他是妖族少主，和和气气跟他相处着。
琦玉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说好了不再为她牵动情绪，结果暗中又气闷不已。再为她上药时，免不了悄悄用力，叫她疼上一疼。
但叶缈缈只以为是凡人身躯脆弱，丝毫没有多想，他暗地里做的小动作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好没意思，又惹一番失落。
一路上，两人为了打发时间解闷，便说起了二十年来游历的事。自分开后，她游历了二十年，他亦是如此。互相说着有意思的事，倒也不无聊。
他在她清醒时，总是冷脸待她。但在她睡着时，却用温柔得几乎溢出来的眼神看她。纵然常常生闷气，被她气得心口疼，但终究是跟她同行。
她离他这么近，触手可及，他看着她笑，看着她无聊，看着她下意识想亲近他却很快反应过来克制住，心里的庞然大物也高兴地躺在地上，四肢和尾巴都在欢快摆动。
他希望这一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然而，一个多月的路程，终究有抵达终点的时候。叶缈缈的伤早已好利索，不必上药了，甚至还骑了几天马。
抵达清麓山下，她兴奋不已，只觉快要离开此界了，恨不得下一刻就找出仙丹。
“是……叶前辈？”就在两人走至山脚下，就要往山中走去时，忽然路旁的树上跳下来一人，迟疑着看着叶缈缈问道。
叶缈缈察觉到树上传来的动静，下意识就拔出剑来。等看到对方的面孔，却惊讶地道：“卫灵雨？”
那是一个年轻了许多的卫灵雨，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水灵灵、嫩生生的，一双眼眸清凌凌的，好一个清丽少女。只不过，她发辫散乱，面上沾尘，衣衫破损，倒是狼狈极了。
“是我。”她眼里迸出激动又惊喜的泪意，什么规矩也没有了，直直扑过来，就要抱住叶缈缈，结果被琦玉伸手拦住，皱眉问道：“你不是被送出去了？”
他记得叶缈缈第一个就将她送出去，直将他们都送走，才……
“你是？”卫灵雨看着面前俊美得耀眼的男人，又见他对叶缈缈护持的模样，想到什么，犹疑着问道：“你是……余思？”
琦玉抿了抿唇，没否认，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真的是你！原来你长这样！”卫灵雨被他的真容震惊了，又看看叶缈缈，实在不解她为何看不上琦玉，但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想起这段时间经历的事，眼泪顿时迸了出来，“那深渊，到处都是！”
当初叶缈缈将他们送出去后，他们在远处守了几日，只见深渊并未收拢，反而愈来愈大，便步步往远处退。结果，身后、两边都传来吸力，就见到处都是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他们当时就变了脸色，再也顾不得坠入的叶缈缈和琦玉，立即逃了。
逃了几日，便遇见了迎面而来的其他修士，原来他们也在逃离裂缝。随着裂缝越来越大，合并成的深渊越来越可怖，他们见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仿佛一下子冒出来似的，漫天都是奔逃的修士。
“我们逃无可逃，都坠下来了。”卫灵雨哽咽着道，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她哭成这样。

第144章
卫灵雨好歹是活了一千多岁的化神修士，普普通通的小场面，哪怕是九死一生，也绝不至于将她吓得眼泪直涌。实在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
就在深渊愈来愈广，无数修士凭空冒出又纷纷被吸进去时，卫灵雨也栽了。她被吸入了深渊中，成为了一户农家的女儿。而她的父母，倒是也巧，是跟她一同跌进来的修士。
她坠入深渊时，恰逢深渊扩张之极，坠入的人极多，以至于村落中半数以上都是修士。这就好办了，他们很快聚集在一起，商议脱困的事。
众人坠入此界后，修为尽失，与寻常凡人无异，且身躯也不是他们自己的，有的变年轻了，有的变年老了，更有甚者，成为年逾古稀的老者，拄着拐杖，气都喘不匀，可谓是凄惨兮兮。
原本众人还对“老者”照顾几分，在得知清麓山上出现仙人踪迹，三皇子殿下前往求仙丹的事情后，顿时抛弃了“老者”——此去清麓山，一路跋涉，登山困难，求仙困难，从三皇子手中抢夺仙丹困难……种种困难，他们能帮上什么忙？
只有身体健壮的年轻人结伴启程了，变卖全部家产，在同村人的诧异目光中，带上细软，骑上奇骏的马儿赶往清麓山。
卫灵雨便是其中一员，她虽是女修，但却年轻机灵，自然没有将她排除在外的道理。
期间种种龌龊，卫灵雨没有提，只说起一路赶往清麓山时，又遇到了许多同道中人。不仅有老者，还有孩童，有的修士极为倒霉，竟变为了五六岁的孩童，手无缚鸡之力，被修士们视为累赘，丢在路边。
卫灵雨见他们连吃的也没有，便悄悄塞一点银钱过去，多的却没做，毕竟她还要赶往清麓山。就这样，花了十来日，他们抵达了清麓山，而人数已经足足有两千多人。
他们来得还不是最早的，另有三千多人已经抵达清麓山，双方在山腰汇合了。对方来得早，已经将清麓山探索大半，且将目标定在了山顶的一座道观内。
那道观中并无人迹，但却诡异得干净，丝毫尘土也无，颇为蹊跷。众人不敢大意，他们现在丝毫修为也无，若是遇到凶邪，性命难保。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有修士脾气不好，踢路边的野狗，结果被咬死的场面。就是这么卑微，哪怕真实修为是元婴修士，在这里也是连条狗也不如。
众人当中有出身名门的子弟，很有手段，将众人笼络起来，定了规矩：“在夺得宝物之前，互相不准残杀，待夺得宝物之后，谁有缘得之便是谁的。”
意思就是事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但在仙丹出现之前、离开此界之前，谁也不许动手。
其他人没有异议，十来日的跋涉和奔波，种种意外丧命的事让他们变得胆小起来。别说贱不嗦的踢野狗被咬死的那位，还有喝了生水拉肚子而死的，着凉感冒而死的，一不小心摔下马断了腿医治不及而死，总之死法潦草，毫无修士的尊严。
因此，人越多越好。只有团结一心，大家才更安全。
众人又等了几日，凑够了八千人，便往道观而去。
期间有修士前往道观周围打探，已经将道观的布置摸得一清二楚，连藏有仙丹的密室都摸清楚了。
要说已经摸到仙丹的密室，真的有人不动心，仍然迂腐地听从指挥吗？有，这些人都活着回来了，道观的布置格局正是他们带回来的。至于那些动心的，并将独吞想法付诸实践的人，都没能回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回来的人是这么回答的。
八千余人谨慎地摸上了山顶道观，面上沉凝，眼神激动——那可是仙丹！如果被他们得到了，修为大进，寿元延长！
这可是大机缘！
八千余人抵达道观门口，正要推门而入时，忽然道观颤动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脚下大地颤抖、裂开，竟与当初深渊出现时一般！
众人警惕起来，顿时止步后退。紧接着，就见道观缓缓升高，愈来愈高。砂石和泥土簌簌落下，溅了下方的众人一头一脸，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抬手抹去。此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中露出恐惧！
只见道观的下方，是一条体型硕大，通体乌沉无光的黑色蟒蛇！它有多么巨大呢？道观差不多只相当于它的脑袋那么大！
道观被它卷在身体中央，犹如宝贝一般护着。它缓缓低头，看向下方黑压压的一片，竖瞳冰冷。
众人冷汗直流。
黑色蟒蛇犹如小山一样的体型，带给众人死亡的威迫感，一动都不敢动，身上衣衫皆被冷汗打湿。
“逃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众人紧随其后，掉头朝山下奔逃。在这里一条野狗都能咬死人，这条黑色蟒蛇只需要吐一口气，就能将他们吹死！
黑色蟒蛇没有追，似乎不屑于跟一群小蚂蚁计较，它随意扫动了下尾巴。而就是它随意扫过，“轰隆隆”的山石断裂声响起，无数树木倒塌，顷刻间砸伤千余人！
其他人更是骇然，手脚并用地往下逃去。
一群凡人如何跟巨蟒相争？回到山腰后，修士们重新商议起来。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此处有黑色蟒蛇守护，更加说明了道观中有宝物，他们势在必得！
雄黄，火油，巨石，弩箭等，百般手段使出来。
“然后都死了？”叶缈缈诧异地问。
卫灵雨的眼泪本来已经止住，闻言又迸出泪来，叶缈缈拧眉，拿帕子递给她，被琦玉中途截去，沉声说道：“哭什么？好好说！”
卫灵雨哽咽了下，说道：“死了三千多人，剩下的每天死一批，有的逃了，没逃的在两天前就死光，只剩下我一个。”
死了三千多人后，其余人退回半山腰踞守，商议其他良策。忽然间，“砰砰砰”的声音响起，一百多人的脑袋接连爆开，红的白的飞溅，惊得众人尖叫起来，四散逃开。
但是周围连只鸟都没有，根本没有敌人的影子。没多久，又是“砰砰砰”的声音响起，一百多人的心脏爆裂，胸膛炸碎，倒地死去。
众人都不知怎么回事，如果他们没有被压制修为，这点小场面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可是他们都被压制了修为，没有一个人例外，会是什么人呢？总不能是鬼吧？
接下来，又莫名其妙地死了许多人。有的走着走着路，手脚齐齐断掉而死。有的浑身骨头忽然碎裂，不治而亡的。还有的忽然浑身起火，变成火人被烧死。死法百变，诡异血腥。
惜命的都跑了，不敢再停留在清麓山。头铁的没跑，但是都死了，只剩下卫灵雨自己。
“我一直等在这里，等叶前辈。”卫灵雨眼泪直流，简直控制不住，“我知道叶前辈会来的。”
叶缈缈沉默了下，说道：“我现在也只是个凡人。”
卫灵雨顿了一下，连眼泪都不流了：“啊？”
“我现在是凡人。”叶缈缈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忘了？”
卫灵雨：“……”
叶缈缈回头跟琦玉相视一眼，说道：“我们晚来了半个月，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其实，如果两人骑马而来，恐怕会是最早到的。但叶缈缈受了伤，不便折腾，加上琦玉也不忍她受风吹日晒颠簸之苦，便乘坐马车而来。
一路上遇到景致漂亮的地方，还会停下来欣赏一番。这样磨磨蹭蹭的，竟多活了半个月。
“你能活到今日，身上一定有奇异之处。”叶缈缈看着卫灵雨说道，开始问她的事，修习的功法，身上穿的衣物，乃至挽发的荆钗都问了取材。
“倒无稀奇之处。”问完一遍，叶缈缈微微拧眉，看向琦玉道：“你以为呢？”
琦玉没说话，只是伸臂将她揽在怀中，身躯不可察觉地颤抖。那么多人都死了，此处竟这般危险，他还要带她上山吗？
可是不上山，如何取得离开此界的线索？仙丹可以不要，但线索一定要得到。
“你留在这里。”他缓缓松开她，口吻冷淡，“我带人上去看看。”
八千人都没落得了好，他带五百府卫上山，难道能降服黑色蟒蛇吗？
况且，还有那般诡异的杀人手段。
“我也去。”叶缈缈道，“我要会一会那条黑色蟒蛇。”
既然传此处有仙丹，那么这里一定有破解幻境的线索。那条黑色蟒蛇盘踞在山顶，说不定知道什么，她上去问一问。
她并不是莽撞头铁，而是猜测进来的是真身，只是在强大法宝的扭曲下，身体显示成别的样子。至于纳戒、法宝等都不可见……不可见并不代表不存在。
她身上可是佩戴着洛掌门送她的护身符。她没让苍叔二人守护，独自一人出来游荡，才不会拿性命开玩笑，洛掌门送她的护身符她始终佩戴在身上。因此，如果受到攻击，不论是来自黑色蟒蛇，还是暗中杀人者，她都未必有事。除非，对方的修为比洛掌门还要高。
但这基本不可能。
琦玉皱了皱眉，不太赞同的神色，叶缈缈便对他使了个眼色。
她显然有所依仗，但琦玉不信，更相信她是不放心他自己上去，非要跟着去。
“好了，走啦！”叶缈缈直接拉了他的袖子，往山上走去。
卫灵雨在山下守了好些日子，终于等到叶缈缈来了，心中大定。但是见她往山中行去，仍旧有些忐忑。叶前辈有自保之法吗？在自保之余，能护住她吗？
挣扎片刻，她咬了咬牙，小跑着追了上去。
“叶前辈！”
叶缈缈回头看她，笑道：“你要跟来？”
“跟着叶前辈，总比一个人安全些！”卫灵雨正色道。
叶缈缈笑道：“那可不一定。”
“不管了！”卫灵雨自暴自弃地道，“如果叶前辈能找出线索，打破此界，那我就沾沾光。如果我不幸死在这里，也怨不得任何人！”
她这些日子实在是吓坏了，每天都有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她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死的人是她自己。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更加害怕了，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那好吧。”叶缈缈道，“你跟着我们吧。”
卫灵雨看了看她旁边的琦玉，又看了看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珠转了转，却乖觉地没问什么，只恭恭敬敬地道：“余道友是什么人？他身边跟着这么多护卫，莫非是……”
“他就是三皇子。”叶缈缈直接道。
卫灵雨瞪大眼睛，惊呼道：“余道友的命不错啊！”
别人都是普通人身份，还有的倒霉成为老人、孩童，他倒是好，年纪轻轻的俊美男子，还出身在皇家，卫灵雨想到他们是乘坐马车来的，更加羡慕了。
“那叶前辈呢？”她又问道。
叶缈缈笑道：“我是他府里的丫鬟。”
卫灵雨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丫，丫鬟……”随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余道友才不敢使唤叶前辈。”
她为人机灵，没说“舍不得使唤”，只说“不敢使唤”。既捧了叶缈缈，也没叫琦玉尴尬。
一行人就这样上了山。
抵达山顶时，已经是傍晚，云霞漫天。
黑色巨蟒盘踞在山顶，小山一样的身躯堆起了十数丈高，乌黑鳞片上反射出夕阳的光，因为逆着光，看不清它是否睁着眼睛，但却觉得森森凉意有若实质扑面而来。
五百府卫战战兢兢，拿刀的手都在抖。
“让他们退下吧。”叶缈缈对琦玉道，“几千人都不够它玩的，这点人徒劳送命。”
琦玉不应。虽然五百人不够黑色蟒蛇塞牙缝的，然而一旦发生危险，让他们挡上一挡，岂不是为她争取了一线生机？
“你早说如此，我便不让他们上山来了。”他低头，眸光冷淡，听着有几分嘲讽。
一旁的卫灵雨听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队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为何追求不到叶前辈吗？不管你知道不知道，反正我是知道了！
叶缈缈听他如此说，心里有些不快。她听不得别人奚落的声音，就算是他也不行。微冷下脸，抬脚往前去了。
“喂！”卫灵雨趁机走到琦玉跟前，压低声音飞快说道：“你疯了？你还想不想追求叶前辈？”
琦玉抿了抿唇，答道：“不想。”
卫灵雨一怔，看着他道：“你说真的？”
“真的。”声音冷淡。
卫灵雨十分不解，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了？”
琦玉不答。他向来不爱说自己的事，曾经跟琉宁关系亲近，都不曾多说一句，何况是卫灵雨？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的玲珑背影，双拳攥紧，既气她胆大妄为，又忍不住担心她。
叶缈缈却一点也不怕。
她听卫灵雨说，众人初次来到山顶，黑色蟒蛇并没有伤人——甩尾巴不算，它纯粹是杀伤力大，并非有意伤人。
十几丈高的蛇身，她需得将头仰得极平，走近前去，拍了拍它冰凉的蛇身：“喂，你矮一点，我要跟你说话。”
黑蛇闻言，却直起了脑袋，本来只有十几丈高，此时却有二十几丈高了。
不过，它并没有发怒，只是用冰冷的竖瞳看着她。此刻夕阳逝去，漫天云霞也逐渐暗淡，倒显出它一双竖瞳散发出冷幽幽的光芒。
“你知道如何离开此界吗？”叶缈缈见它不配合，便没有继续要求，就这样仰头看着它说道。
没想到，黑蛇反而低垂下头颅，相当于一座道观大小的头颅低下来，简直没有叶缈缈站的地方，不得不往后退了又退。
琦玉在黑蛇低头时便警惕地上前，将叶缈缈护在了身后，戒备地看着黑蛇。
“你想离开这里？”没想到，黑蛇并未伤人，反而开口说话了。
这是一条雄蛇，听着声音低沉，颇有些年岁了的样子。
见它可以交流，卫灵雨大为讶异，忍不住也上前几步，站在叶缈缈身后，仰头看着黑蛇硕大的脑袋。
“是。”叶缈缈见它能沟通，却没有多讶异。清麓山是仙山，这条黑色蟒蛇长到这么大，早诞生了神智，必然是可以交流的。
黑蛇的脑袋往前移了移，似乎想贴近叶缈缈，但是被琦玉阻拦住了，它伸出一截蛇信子，将他抵开了去，滑溜溜的黑色脑袋搁在地上，抵近了叶缈缈，问道：“你不想要仙丹了？”
“想啊！”叶缈缈诧异道，“仙丹在哪儿？我听说在你守护的那座道观内，是真的吗？”
黑蛇冰冷的竖瞳盯了她一会儿，蛇信子甩出去，将折回来的琦玉卷起丢了出去，然后才道：“是真的。你想要？”
“能给吗？”叶缈缈便问。
“不能。”黑蛇说道，硕大的蛇头重新扬了起来，又变成了二十几丈高，“那是我的，主人说了，如果遇不到有缘人，就归我了。”
叶缈缈诧异道：“你是丹修的灵宠？”
“不。”他声音低落，“主人捡到我时，我只是一条普通的黑蛇。我受了伤，她将我捡走医治。”
叶缈缈更惊诧了，看着它如小山一般的身躯，忍不住道：“你吃了什么，长这么大？”
“我在此修炼八千年。”黑蛇答道。
原来是吃了八千年的灵气，叶缈缈心想，随口说了句；“那你长得够慢的。”
黑蛇顿了顿，重新低下头来，蛇信子朝她吞吐：“你说什么？！”
“说你长得慢。”叶缈缈便道，“我认识一只狐狸，他不过修炼了两百年，身躯比你大多了。”
黑蛇冰冷的竖瞳盯着她看了半晌，说道：“我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叶缈缈拧眉，“不信就算了。对了，既然你将仙丹据为己有，那我们便不要了，你能送我们离开此界吗？”
它既然是丹修的灵宠，又守着那粒仙丹，想必掌管着此处结界，至少也知道出去的法子。
“如果你们不要仙丹，我可以送你们出去。”黑蛇的配合简直出乎众人的意料。
卫灵雨的眼睛都瞪直了，忍不住想道，当初他们那么多人，足足八千多人，为何就没有一个人想到跟黑蛇交流？
她怔怔地看着叶缈缈，只见她容貌虽然变了少许，但是身上的从容和气度却没有变。是了，她本就是一方巨擘，不缺一粒仙丹，所以她不贪婪。
因为她不贪婪，所以在见到黑蛇后，没有第一时间想着杀了它、夺取仙丹。
卫灵雨忍不住想，自己能够活到今日，是不是因为她也不贪婪呢？
她虽然也参与了杀黑蛇、夺取仙丹的过程，但她只是为了离开此界，对于占据仙丹并没有什么想法。她是个散修，一介散修能成为化神修士，运气、天赋、聪敏不可或缺。
便如赤阳真人，他依附宁家，才获取资源成为化神修士。普通散修，如程越等人，修炼到金丹期就到头了。所以，卫灵雨的运气首先不错，当然天资更好，而且她极为惜命，从来不靠近危险。
清麓山的仙丹，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只想捡到足够的好处，就离开清麓山，绝不惹杀身之祸。后来也没想，只想平平安安离开这里。
“怎么样？”叶缈缈后退几步，走到琦玉跟前，跟他商量道：“我们打不过它的，算了吧？”
她虽然有洛掌门送她的玉佩，但琦玉没有，卫灵雨也没有，万一没护住他们呢？
琦玉被黑蛇的蛇信子丢出去两次，摔了一身泥土，此刻脸色很不好看。他沉沉看了黑蛇一眼，才低头说道：“好。”
他是妖族少主，只要他说一声，想要什么资源没有，难道稀罕这一粒仙丹吗？
叶缈缈就更是如此了，魔族比妖族富有不知多少倍，而且跟人族关系融洽，没有她得不到的。
此次陷入清麓山深渊，本就是一场乌龙。
“我们走了，那其他人呢？”叶缈缈走回黑蛇身前问道，“跟我们一同进入的人族修士。”
黑蛇吐了吐信子，说道：“想杀我的，都死了，其他人等时间一到就会自动离开。”
闻听此言，卫灵雨顿时睁大眼睛：“是你！那些杀人的手段，是你做的？！”
黑蛇扬起了脑袋，庞大的身躯融进黑暗中，愈发显得冰冷坚实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那又如何？只许你们杀我，不许我杀你们？”
硕大的蛇头猛地垂下，拱在卫灵雨的身前，冰冷的带着微怒的气息吹得她险些站不稳：“人类，是你们觊觎我的仙丹，是你们想杀我！”
卫灵雨紧张又害怕地闭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某方面来讲，她跟叶缈缈一样，非常惜命。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不，不是，蛇前辈息怒。”
她只有一千多岁，这条黑蛇却至少八千多岁了，叫一声前辈不吃亏。
黑蛇这才收回了脑袋，低头看向叶缈缈问：“你也觉得我不该杀人？”
“没有啊。”叶缈缈答道，“你好好儿的守着你的仙丹，别人要抢你的，当然不能给人抢。”
她不是人族，天然立场中立。
而且，身为远古无冕之王，魔族看待天下万族天然的一视同仁。人族不比其他种族高贵，天底下的资源也不都尽然属于人族，万族皆可用。
何况，这仙丹本是黑蛇的主人炼制，它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据有。
“你很好。”黑蛇说道，滑溜溜的大脑袋拱了拱她，“我喜欢你。”
站在叶缈缈身旁的琦玉黑了脸。
喜欢？你配吗！
真是什么种族都来喜欢她！
他恨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如果不是没有修为在身，他一定杀了这条黑蛇！
“叶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时，卫灵雨从地上爬起来了，讨好地扯了扯叶缈缈的袖子。
别聊了，快走吧！
赶快离开这里才是正经的！谁知道这条黑蛇待会儿变不变脸？如果变脸了岂不是要命？
“现在吧。”叶缈缈本来还想跟黑蛇聊点儿什么，闻言也就打消了念头。
黑蛇扬高了脑袋，说道：“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真的不要仙丹？”
“如果打得过你，我可能就要了。”叶缈缈想了想道，“我打算送给朋友的。”
黑蛇的脑袋顿时转向了琦玉：“是送他吗？”
卫灵雨忍不住跳了跳，试图引起黑蛇的注意，说道：“黑蛇前辈，您为何不猜是我呢？”
黑蛇转动着散发冰冷幽光的眼睛，朝她看了一眼：“人类，你瞧不起蛇的智慧？”
卫灵雨顿时萎了，讪讪道：“没有，不是，黑蛇前辈别误会。”
黑蛇之前饶她一命，今日就不会杀她，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说道：“迈过这个门，你们就可以离去了。”
卫灵雨顿时两眼一亮，指着门外道：“没错！那里就是我们进入清麓山之前所在之处！”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她激动得不得了，叶缈缈见她这么高兴，就推了她一把：“你先走。”
卫灵雨没客气，乖巧地道：“是，我在外面等叶前辈。”
钻入光门，离开了此处。
叶缈缈看了一眼，然后对琦玉道：“你进去。”
“你先走。”琦玉冷然道。
叶缈缈无语。片刻后，轻笑一声，对黑蛇道：“你将门开得大一点，我们一起出去。”
“好。”黑蛇应了。
光门顿时变宽，可容二人通过。
叶缈缈拉起琦玉的手，一齐走入光门。琦玉的余光一直注视着黑蛇，叶缈缈亦是如此。
不管黑蛇表现得多么温和，它都是个危险的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它信任不疑，不是她的作风。
黑蛇一直没动，注视着他们离去。
直到两人的一只脚跨出去，它猛地动了！

第145章
“轰！”一道火红耀眼的致命火柱从身后喷来，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热浪裹挟着浓郁的焦糊味，顷刻间便袭至叶缈缈和琦玉的身后！
两人一直提防着黑色蟒蛇，在变故发生的一刹那，立刻加速往门外冲去！与此同时，搂过对方按在身下，就要独自扛住这一击！
没有人知道黑色蟒蛇为何在此时发动攻击，如果它想杀死他们，在刚才动手最为容易。但两人此刻无暇多想，只想尽可能躲过这一击。
在黑色蟒蛇发动攻击时，两人已经一只脚迈进修真界，原有的修为在迅速恢复中。叶缈缈的修为较琦玉强上一线，两人同时扳动对方，琦玉输了一招，被她护在身下。
灼灼火柱毫不客气地轰在她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道一下子将两人推出，化为一道流星消失在天际。
等在原处的卫灵雨看着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急忙运起灵力追去。
百里之外。
苍翠山林静美如画，山间小溪潺潺，林间偶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的声音。
叶缈缈坐在小溪边的鹅卵石地面上，倒出一把丹药，跟吃糖豆似的送进口中咀嚼着。后背上的衣物被轰得破碎，露出烤焦的皮肉，惨不忍睹。
随着她调动体内魔气修复，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琦玉站在一旁，盯着她后背上的伤势，眼也不眨，俊美脸庞充满怒意。
“我没事。”叶缈缈咽下口中的丹药，取出一件衣裳披在后背上，不以为意地道：“我身上有洛掌门送我的保命之物，这一击都没有触动它，可见不过尔尔。”
就是点皮外伤而已，根本没有伤筋动骨，她看他一眼道：“别气了。”
琦玉怎么能不气？发生危险时，她第一时间护着他，将她自己的安危都放在后面了！
她将他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
她怎能如此？她岂能如此？他怎么能比她的命还重要！
他既气她如此不爱惜性命，更气她不以为意的样子，将视线转移至她的脸庞上，离开了幻境后，她的容貌摆脱了肉呼呼的纯真娇憨，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淡漠，看上去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他攥了攥拳头，一颗心紧了又紧，有句话数次涌至嘴边又被咽下，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别过头，看向远方的山峦，沉声问道：“少主现在愿意同我成婚了吗？”
叶缈缈正在系衣带，闻言一顿。
上次在幻境中他就问过她这个问题，只是在她要回答时，他捂住了她的嘴，说是不想听了。
她缓缓系着衣带，没有立刻答话，等着他再次来捂她的嘴巴。
但是这次她没有等到，他沉默立在一旁，始终等着她的回答。叶缈缈抬头，正好对上他扭头看过来的冷淡视线。
“以后可能会吧。”她慢吞吞地答道。
成婚这事，她本来没想的，这事对她而言，好不古怪。魔族天性浪荡，鲜有成婚的。便是在数万年之前，妖魔两族尚通婚时，家庭都不太和睦，何况是现在？
但他总是提，总是问，次数多了，叶缈缈免不了偶尔便会想一下。跟他成婚？从此形影不离？再也不能享受别的美男子的侍奉？
倒也不是不行。
她并不是特别抵触这个，若是别人跟她说这种话，她一剑就杀了对方，但要求的人是琦玉，她便也能接受。
只是，她并不很期待这件事。她跟他不一样，不像他那样殷切，无限喜悦。
琦玉见她沉默，一颗心就冷了下来。再听她说以后可能会，不禁自嘲一笑：“少主的意思是，现在不愿？”
叶缈缈迟疑了下，点点头：“嗯。”
她现在不是很想成婚。
她知道他想成婚，如果跟他成婚，他会特别欢喜。但，她自己不会。
可做可不做的事，叶缈缈就不会急着去做。
也许以后会跟他成婚，但现在是不会的。
“好，我知道了。”琦玉答道。唇色微微发白，但情绪还控制得很好，“以后我都不会打扰少主了。”
她肯为了他不要命，却不肯跟他成婚。他还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肯给他，只是不爱他。一颗心寸寸粉碎，齿间都尝到了血腥气。
他脊背挺得笔直，抬脚要走，才转过神，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背对着她问：“如果，如果当初坠入深渊的是琉宁，少主也会去救他吗？”
叶缈缈张口就想答：“会啊。”
他们都是她重要的人。父王，琉宁，凌飞霜，敖璨等都是她重要的人，他们遇到危险，她肯定不会不管。
但是在她回答的前一刻，他忽然道：“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语气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犹如对陌生人说话一般疏离。
话音落下，头也不回，拔身而去！
叶缈缈舌尖卷着一个“会”字，尚且没有说出口。看着他消失在天际的身形，语调一转，变成一声：“嘁！”
他真是越来越不柔顺了。
又想起他说的“以后都不会打扰她”，不禁想道，他是彻底放下了？以后都不会再执着于这段感情了？相似的一幕，二十年前就发生过，只不过那时他的情绪激烈，这一次却平静了许多。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撩开左手袖口。
只见上面缠绕着一条首尾相衔的黑色小蛇。
眉头高高扬起。
跌出幻境的一瞬间，叶缈缈便觉袖中一凉，当时以为是灌入了一缕风，并未往心里去。然而凉意始终不去，她不免在意起来了。
此番掀开袖子，就看到幻境中的那条黑色蟒蛇化为一条细细小蛇，缠绕在她的腕上，遂问道：“刚才为何攻击我？”
黑色小蛇本来一动也不动，犹如特殊材质雕刻而成的首饰。听到她的话，冰冷竖瞳微微转动，显出几分活物才有的生机：“我想试探你，更爱惜自己的性命还是朋友的性命。”
它的攻击并未重伤她，只让她受了点皮外伤，叶缈缈信了它的话。
如果它真想杀她和琦玉，不会等到他们一只脚迈出幻境，修为开始恢复了才动手。
“为什么？”叶缈缈便没有生气，反而问道：“你觉得我讲义气，所以追随我出来了？”
黑色小蛇松开口中衔着的尾巴，顺着她洁白细腻的手腕往上游动，在她掌心内吐出一粒白色丹药：“这个给你。”
白色丹药出现在掌心里的一瞬间，叶缈缈迅速放出魔气，将它与这片天地相隔。她察觉到这粒丹药中所蕴含的能量，惊奇地道：“是你主人炼制的仙丹？”
“是前主人。”黑色小蛇纠正道，“现在你是我的主人了。”
叶缈缈瞅它一眼，说道：“我没答应收下你。”
黑色小蛇似乎愣了一下，直起脑袋看向她道：“我将仙丹给你，还不行吗？”
“唔。”叶缈缈一手托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将黑色小蛇打量了一会儿，见它似乎有些急了，在她手腕上越缠越紧，便揪了揪它的尾巴，将它扯松些，然后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蛇担心她不要它，老老实实地从头开始讲起来：“我的前主人坐化在八千年前……”
它的前主人是一名丹修，一生痴迷于寻大道和长生，以至于寿元将近时才想到自己还没有衣钵传人。他在最后的生命里又开了一炉，打算炼制一枚仙丹，延长寿命。结果所用材料太好，一时半会儿丹成不了，直到他大限来到时，丹成之日仍遥遥无期。
他自感与此枚仙丹无缘，便做了最后的布置，打算将自己的炼丹心得及财产托付给有缘人。他性情善良，所布置的幻境也没什么凶险，比如众人一开始进入时根本看不见其他修士，便是被特殊阵法隔绝了，以保证没有抢夺厮杀之事。
后来出现的深渊，则是丹修挑选有缘人的最后一关。
并不是卫灵雨以为的所有人都栽进去了，而是收获颇丰之人才得以进入。其他运气不好、实力不佳的修士，在那时便被送出了清麓山。
进入之后，众人的修为被压制在凡人水平，也是丹修前辈的一番苦心。在他想来，一旦修为过高，为了夺得仙丹及他的传承，少不得要杀个腥风血雨，不知填多少条人命进去。但是压制在凡人水平就不一样了，死亡越容易，人就越惜命，可以保存最大数量。
“你的前主人留下的考核标准是什么？”叶缈缈好奇道。
黑蛇便答道：“仁善，正直，心胸宽广，聪明，不迂腐，有天分，愿意好好待我。”
“那么考核手段呢？”叶缈缈好奇又问。这么多要求，需得多少次考核才能筛选出来？
黑蛇听到这里，缓缓低下了脑袋：“本来是有的，但是我太无聊了，给玩坏了。”
它独自一条蛇，被前主人安排守着丹炉，差不多了就添把火，一年年过得无聊透顶，还能怎么办？
玩来玩去，那些考核手段就都坏了。
“噗呲！”叶缈缈忍不住笑了，“所以，就只剩下最后一条，愿意好好待你？”那些修士们登上清麓山后，见了它便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想要杀它，显然违反了最后一条。
黑蛇耷拉着脑袋，很是愧疚于前主人的样子，轻轻点头。
丹修前辈心性善良，不愿见到太多人命，黑蛇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他们总想杀它。
估计丹修前辈也没想到，这一炉丹炼了那么久，久到当年的小蛇长成了庞然大物，相对凡人而言，简直如难以逾越的天堑。如此阴差阳错，也不知怪谁了。
“反正不怪你。”叶缈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脑袋，“你守着丹炉八千年，既是功劳也是苦劳，旁人本就没你有资格。况且他们要杀你，难道你要坐等他们杀吗？”
黑蛇听她这么说，顿时扬起脑袋，冰冷的眼睛仿佛更明亮了一些：“你愿意收下我了吗？”
“倒是可以。”叶缈缈说道，逍遥宫还缺一个守山神兽，让黑蛇抵上倒是正好，“不过，你修为不低，在外界开山立派都没问题，你确定要跟我走？”
黑蛇的修为，已经突破合体期，实打实是个高手了，它如果要建立宗门，起码是二流门派。
“我不想开山立派。”黑蛇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我想跟你走。”
叶缈缈见它乖觉，既有杀人的狠劲儿——花样百出地干掉了想杀它的人族修士们，又性情温和不凶残——卫灵雨等心无杀意的人都被它放过了，觉得倒是堪任守山神兽一职。
“这仙丹你真的不要了？”她问道。
黑蛇蹭了蹭她的手腕，说道：“献给主人。”
叶缈缈便觉它很忠心。
“叶前辈！”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而近，叶缈缈顿时止了声，将袖口放下来，遮住了黑蛇。
抬头看去，正见卫灵雨飞近，降落在身前：“叶前辈，你没事吧？”
叶缈缈道：“我没事，琦玉也没事。”
“琦玉？”卫灵雨神情一动，“是余道友吗？”
“嗯，琦玉是他另外的名字。”叶缈缈道。
卫灵雨眼珠转了转，没问她琦玉去哪里了，他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诚恳地道：“之前在清麓山中，承蒙叶前辈关照，这份恩情卫灵雨谨记心中，永不敢忘，日后叶掌门有用得着的，尽管吩咐。”
叶缈缈看她两眼，忽然说道：“你是散修，对吧？”
“正是。”卫灵雨答道。
叶缈缈便问道：“想加入逍遥宫吗？”
她没问她知不知道逍遥宫。普天之下，除了闭关上百年不知世事的修士，还有谁不知逍遥宫？
卫灵雨张大嘴巴，犹豫了片刻，说道：“前辈希望我加入逍遥宫吗？”
她是个散修，哪怕知道逍遥宫的待遇很好，也没想过加入。现在这样就很好，没有门派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必拼命，可以随便苟。
“你刚才说，有用得着的就吩咐你。”叶缈缈说，“我是逍遥宫主，你既然得了我照顾，便为逍遥宫效力一百年吧。”
本来卫灵雨不提的话，叶缈缈想不起来。但她如此恭顺，叶缈缈便大方地赐予她效忠的荣耀。
卫灵雨：“……”
嘴角僵硬，抽了几下，才渐渐目露震惊之色：“您，您居然是逍遥宫主？魔族少主？！”
天呐！她简直要昏过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同行的居然是这等级别的大佬？！
相比之下，效力一百年引起的情绪波动简直微乎其微，完全不值得在意了！
“正是我。”叶缈缈微微颔首。
卫灵雨几乎是想也不想，立刻单膝跪地，低头说道：“弟子卫灵雨，见过宫主！”
这就是同意了。
叶缈缈应了一声，说道：“那就跟我回逍遥宫吧。”
说完，抓住她的肩膀，踏空而行。
没过多久，一片苍翠壮丽的群山出现在眼前，正是逍遥宫的山门所在。
叶缈缈抓着卫灵雨，径直穿过护山大阵，往最中央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飞去，途中向赤阳真人传音：“我回来了。”
惊闻掌门回来，赤阳真人大喜，连忙处理完手里的事务，急急飞去参见。
“宫主回来了！”进入大殿后，赤阳真人拱手拜下，声音难掩惊喜。
叶缈缈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卫灵雨，说道：“新收了个弟子，你看着安排。”
赤阳真人顿时郑重望去，竟能够被宫主亲自带入山门，可见有不凡之处。他略点了点头，便介绍道：“我是掌门大师兄，日后唤我师兄即可。”
卫灵雨忙郑重拜见：“弟子卫灵雨，见过大师兄！”
闲话几句，赤阳真人让人将卫灵雨带下去了，便开始汇报近年来宫中事务。
“紫霄宫死了几名渡劫期长老，实力大减，在外行事也低调许多。”
之前叶缈缈说过，让魔尊到紫霄宫走一遭，让他们别太嚣张。当他们魔族是好欺负的吗？真以为他们魔族讲道理？之前不过是为了顺利融入修真界，行事才收敛些。如今跟脚已经站稳，与各大门派、家族来往密切，支持者众多，还担心什么？
说杀就杀，一点儿脸面都不给紫霄宫。
“嗯，还有呢？”叶缈缈又问。
赤阳真人便笑道：“本来紫霄宫恼羞成怒，不肯罢休，但诸葛家有位老祖突破了，再添一名渡劫高手，此消彼长，只怕紫霄宫的超级宗门地位不保，顿时老实了很多，也不与我们为难了。”
一个门派的排名如何，并非寻常弟子的数目和天资，而是上层强者的实力和数量。如紫霄宫，原来门派内坐镇着多名渡劫期强者，稳稳占据修真界第二宗门的位置，还颇有野心地想要挤下纯阳宗，位居第一。但是魔尊去走了一遭，紫霄宫的实力顿时下降，被瑶池一跃居上。
不久前，诸葛家那位从叶缈缈手里得到幽冥血莲的老祖，突破了大限，实力突破至渡劫期，眼看着底蕴和实力就要越过紫霄宫了。
消灭魔族和坐稳排名相比，后者更为重要——如果没有了排名，谁对他们服气？说什么消灭魔族，他们不被其他门派瓜分就是好的了！
因此，愈来愈老实了。
“不错。”叶缈缈满意地笑了，“诸葛家那边，送贺礼没有？”
赤阳真人忙道：“已经送去了。”并将礼单念了一遍，不过还没念完，就被叶缈缈打断了，说道：“不必，你办事我放心。”将赤阳真人感动得眼泪差点流下来。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事。比如八十一处圣血圣骨皆迎出，被当日在鉴宝大会上参与的门派和家族瓜分干净，而魔渊也得以重见天日。
重见天日的魔渊，亦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虽然比不过修真界的大城池，但毕竟是魔族住得惯的地方，因此许多魔尊子民又回去了。
琉宁察觉到这一现象，便带了一部分族人回归，重新建设魔渊。
人族亦对魔渊虎视眈眈。然而紫霄宫跌落排名的事如一道警钟，敲在诸多心思浮动之人的心头，令他们老实了很多。
一切都很好。
父王活着，她活着，族人们没有被奴役，人族没什么抵触地接纳了魔族，大仇人秦生离死了，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太平，她魔族少主的位子会坐得稳稳当当，直到拥有魔尊实力。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头顶，小尖尖又长出来一丢丢，微微有些扎手。她忍不住笑了，对赤阳真人道：“我要闭关。”
她出去浪了二十年，好容易回来，说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话，竟然又要闭关。
赤阳真人方才还感动于宫主对他的信任，这会儿感动之情便淡了些，只是面上仍恭恭敬敬的：“弟子一定管理好门中事务。”
“嗯，我相信你。”叶缈缈微笑道，然后将手腕上的黑蛇揪了下来，往大殿的地上丢去，“敖璨走了，这是我新寻来的守山神兽。”
黑蛇原本为了盘在她手腕上，化成了一条小指粗细的小蛇。被她丢了出来，顿时体型膨胀，变为一条足有成年男子腰粗的巨蟒。
没错，就是赤阳真人的腰那么粗。
它游曳到赤阳真人的身前，直起头颈，蛇信子吐了吐，仿佛将他一口吞下去都不带卡喉咙的。
赤阳真人察觉到它的修为比他高，冷汗顿时流了下来，心中暗恼，如果不是门中事务这么忙，宫主什么也不管，他岂会没有时间闭关突破？他的境界在几十年前就动摇了！
“如何称呼这位前辈？”他很客气地跟黑蛇打招呼。
修为比他高的统称为前辈，绝不会有错。
黑蛇竖着头颈，身上的鳞片乌沉无光，散发着坚硬冰冷的质感，声音却很温和：“我叫黑龙。”
赤阳真人看了看它光秃秃的头顶，噎了一下。
这是一条蛇，实打实的蛇，连蛟龙都不是，却敢起名叫黑龙？他很想恭维一句“好名字”“有志气”，又担心说出来后被误会挑衅，便只是客客气气地道：“黑龙前辈好。”
叶缈缈不关心他怎么安置黑蛇，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自己也起身离开大殿，往闭关室行去。
她要一鼓作气，突破魔王修为。
而后，寻找神族的踪迹，请他们打开时空。她要看一看前世的琦玉，然后将那粒仙丹送给他。
——
一转眼，数十年过去。
还有两年，叶缈缈便三百二十岁了，也就是她前世死去的时间。她心头若有所感，在闭关室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角。
她已经突破魔王修为，头顶的角也长出来了，不过并不是很高，只有寸许。她好奇地变幻出水镜，望向其中。
这一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那是一根小巧玲珑的玉色小角，上面盘旋有繁复美丽的魔纹，晶莹剔透，美丽可爱。
她登时勃然大怒，一把挥散了水镜！
父王的角是黑色的！生在脑袋两边，共有两根！粗壮狰狞，要多威武有多威武！
她只有一根角也就罢了，为什么独有的这一根角，却一点也不狰狞威风？！
日后做了魔尊，还如何震慑族中子民？！

第146章
因着这根小巧玲珑的玉色小角，叶缈缈寒着一张脸，简直不想出门。
但是闭关数十年，总要出去看看如今天下的局势。身为逍遥宫主、魔族少主，这是她的责任。
寒着一张脸，她打开闭关室的门，走了出去。
“宫主出关了！”守在主峰的小弟子看到闭关室中走出来的身影，立刻通知了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刚刚过目完恭贺瑶池一位长老晋升渡劫期的礼单，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闻言立刻三口两口喝完，而后运起灵气朝主峰飞去。
“弟子参见宫主！”他飞入殿内，对坐在上首喝茶的人影拱手拜下。
叶缈缈应了一声，说道：“坐。”她闭关了数十年，他肯定有许多事情要汇报，这是门派的大师兄，她重用之人，总不至于叫他站着说话，“这些年局势如何？”
赤阳真人还是第一次获得赐座，好不荣幸，忙道：“谢宫主。”
在她下首坐了，将这些年天下的局势变动细细道来。
小弟子端了茶水和点心进来，在他手边也放了一份。赤阳真人捋了捋须，愈发坐得笔直了。
就现在，他体体面面地坐在殿中说话，乃是逍遥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得意。
宫主好些年没有骂他是废物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待他客气，他的大师兄位置算是坐稳了。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安然，还因为修为突破至合体期了。
十五年前，那日他正处理宫中事务，突然劫云飞至头顶。当时事情较为紧急，他甩不开手，遂一边飞着躲避劫云，一边对门中弟子们吩咐下去。躲了大半日，雷劫轰然劈落！
他心中担忧宫中事务，又不甘渡劫失败丢掉掌门大师兄的位置，一鼓作气，只用了三日就渡劫完毕、巩固了修为，喜滋滋地回山门继续忙碌了。
后来他想，如果他还是赤阳城主，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他绝无可能突破。当时他还有暗伤在身，就连修复暗伤都不一定够用。多亏了宫主，将他拉拔起来，让他做了逍遥宫的掌门大师兄，从此资源多到用不完，见识、心性都得到磨砺，顺风顺水地突破了。
心里得意洋洋，面上丝毫不露，游刃有余又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尽显掌门大师兄的素养。
几十年的时间，并不够修真界的局势发生大的变动——当初叶缈缈异军突袭，将魔族带回天地间不算，这等大事数万年才出一遭。
自叶缈缈闭关后，逍遥宫的产业、弟子、名声、人脉等都在扎扎实实地扩展着，从一个超级宗门成为一个坐稳位置的超级宗门。
纯阳宗、瑶池等门派分割了八十一处圣血圣骨，这些年频频有强者突破，赤阳真人送礼都送得心口疼。当年紫霄宫没有参与迎回圣血圣骨，愈发被甩开很远，更被诸葛家、孙家等虎视眈眈，颇是咬了几口肉下来，走着下坡路。
魔族与人族的融合整体上很顺利，偶尔有摩擦，但都不是大事，人族自己还摩擦不断呢。倒是魔渊如今建设得很好，越来越多的魔族又卷包袱回去了，只觉还是魔渊空旷奔放，可以任由浪荡。但是在摘星城等大城池中都设有飞舟、楼船等通往魔渊，方便他们进出。
当初魔尊效仿孔雀大妖王所建造的几座新城，族人越来越少了，既然魔渊回归天地，谁还在这里居住？都想法设法跑了，剩下几座空荡荡的城池。几个魔族官员无法，又舍不得开垦出的土地，便强留了一部分族人在此耕种，并为了平息族人的不满，采取了服役制度。
叶缈缈细细听着，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赤阳真人才汇报完毕。
“辛苦了。”她微微颔首，看向他道：“你为我分忧许多，我要赏赐你，你想要什么？”
赤阳真人听她这话的意思，几乎就是他要什么她就赏赐什么，简直激动不已，立刻站起身恭敬拜下：“不敢当宫主的赞誉，这都是弟子的职责所在。”
“是你的职责。但是做得不错，应有奖赏。”叶缈缈便道，一手撑了腮，看着他问：“想要什么？”
赤阳真人犹豫了。
他想要什么？坐到他这个位置，还有什么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叶缈缈放权给他，整个逍遥宫的资源就没有他调动不了的，他想要什么，一句借用就得了，不论是法宝、丹药、秘籍、洞府等，哪有他得不到的？
“弟子不敢言。”他不敢直起身，语气低落。
叶缈缈很讨厌属下磨磨唧唧，但赤阳真人立功不小，她便耐着性子道：“给你个胆子，你说吧。”
“弟子……想要一朵幽冥血莲。”他躬身拜下的姿势更虔诚了，“弟子的道侣寿元将尽，弟子想为她求一朵幽冥血莲。”
当初他还是赤阳城主时，他夫人的修为是元婴期，低他一个大境界。现在他成为了合体期修士，他夫人依然是元婴期。
他不是没用资源砸她，但……天资有限，砸不上去。他们相伴多年，他实在不忍看她寿元将尽，坐化在眼前，便斗胆说出这个要求。
说完后，心里慌得厉害。当初诸葛少主付出一片灵秀之地，足以建设逍遥宫山门的地方，才换取了一朵幽冥血莲。他这些年为逍遥宫出的力，可抵不上诸葛少主的手笔。
但，即便知道不可能，他仍是要开口求上一求，为道侣尽一尽心力。
在他说完后，大殿中便陷入一片寂静。
叶缈缈微微蹙眉，对他的请求有些迟疑。她说过要赏他，便不该说话不算话，应当赏他才是。但幽冥血莲是魔渊中极稀少的宝物，连她也不多。以赤阳真人的功劳，想要换一朵幽冥血莲……
“你现在求我赏赐幽冥血莲给你的道侣，等到日后你寿元将尽，是否还要求我再赏一朵？”她清然声音响起道。
赤阳真人听了这话，顿时一愣。
叶缈缈挑了挑眉，说道：“我绝不可能赏赐你两朵幽冥血莲。”
赤阳真人完全能理解！
他能得一朵已是大幸！
但，究竟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道侣的命重要？
他刚刚晋升合体期，寿数增加两千年，但以他的资质能突破大乘期，再增加寿元吗？赤阳真人以为，可能性很低。
如果他没有意外陨落，那么两千年后他也需要一朵幽冥血莲。
“弟子……”他艰难开口，“只求一朵，为弟子的道侣。”
夫人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曾经在宁家受到不公和折辱时，他们相濡以沫，谁也不曾抛下谁。
做掌门大师兄固然风光，他尝到权力的滋味，但是也被魔族弟子仗义直爽的性情熏染。魔族弟子为了同门可以挥洒热血，他为了自己的道侣放弃两千年后的续命之物，又有何不可？
也许到时他会后悔……不，他不容许自己后悔！
他要做一个有情有义的掌门大师兄，活着时风光无限，死后留下美名，让后来者景仰！
“既如此，那我便赏你一朵。”叶缈缈说道，手腕翻转，掌心出现一朵幽冥血莲。随手一挥，那朵五百年份的幽冥血莲便飘向了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几乎是抖着双手接过，热泪盈眶：“弟子多谢宫主赏赐！”
“你今后要更加勤勉。”叶缈缈淡淡看着他，“否则，我将你切成五百块，祭奠这份赏赐！”
赤阳真人听后，不禁没觉心寒，反而“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声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以宫主的性子，做了他这桩赔本买卖，真是格外宽厚了，他得有多大的面子才能求来这朵幽冥血莲！这份信重，他只能用万分的忠心来回报！
“嗯，下去吧。”叶缈缈挥了挥手，叫他起来。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殿内。
她如今是魔王水准，心念一动，便抵达魔渊。
很轻易就在公主府中找到了琉宁。
她如今是魔族少主，公主府已经改成了少主别院，琉宁依然居住在西院，只不过将原有的房屋拆掉了，改成了办公地点。
她没有立刻叫他，而是静静立在窗外，看着伏案批阅政务的清雅男子。
他瘦了一些，许是忙碌耗神，脸上看起来缺少血色，此刻眉微微拧着，带了点严厉和冷肃。
跟记忆中的人有些差别。
“咚咚咚。”她在窗外敲了敲窗棱。
琉宁听到声音抬头，看清窗外的来人面孔，本来板起的冷肃面容有一瞬间的空白，瞳仁飞快扩大又急急缩回，随即急忙站起，匆匆推开手边的文件，绕过桌案大步往外行去。
“殿下！”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时冲得太近，张开手就能将她抱在怀里一般。他克制住了，后退半步，右手抵在胸膛上，单膝跪地：“琉宁见过少主！”
叶缈缈笑了笑，将他扶起来。仰头看了看他，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略显单薄的胸膛上。
他身上的味道没有变，她嗅着仍是令人心安的味道，感受到他一瞬间绷紧的身体，以及缓缓放松下来，又轻轻揽住了她，嘴边笑容更大。
“我刚出关。”她缓缓放开他，拉开适当的距离，笑着说道：“我现在是魔王了。”
——
琉宁刚刚就看到她头顶的小角了。他照顾她多年，她的模样深深印在他心头，片刻未忘。今日见她，她头顶上明显多了一只小角，他自然是注意到了。
“恭喜少主。”他的笑容清雅温和，一如既往，“很威风！”
叶缈缈一听，就抿起了唇，但见他笑容真挚，又缓缓松开唇瓣，问道：“真的吗？”
说话时，摸了摸头顶的角。
“真的。”琉宁的神情认真而诚恳，“那么多魔王，谁头顶长出角了？少主如此，可见天赋异禀，下一任魔尊非少主莫属！”
叶缈缈顿时高兴了，也有些得意起来：“我也觉得。”
她才三百多岁啊！
父王八百岁成为魔尊，已经是史无前例的年轻了，她努力一把，说不定比父王还厉害！
这才是独角的意义！
说明她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那个！
这样想想，心情陡然大好。她被琉宁带着，在少主别院里逛了逛，大部分布局都跟从前一样，她不在的时候，没有人敢动府中格局。也就是琉宁，作为她的心腹，拆了无人居住的西院，变成了办公地点。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听他说完族中事务，叶缈缈回身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我要封你为王！”
当初她只是个公主，还要父王封她做大将军。但现在她是少主，是魔族真正的掌权人，封个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对我忠心不二，柔顺有加，我要封你为忠顺王！”她不等他开口，就说出决定，“你的府邸想建在何处？有没有想要的赏赐？都说出来，我全满足你！”
琉宁眼中有水光划过。当初的他又怎么想得到，有朝一日，他会被封王？
当年他只是一个父母不重视的孩子，因容貌尚可，便送入公主府，侍奉殿下。离开魔渊之前，父母兄弟姐妹从没有一个来探望过他，全当他这个人不存在。后来他回到魔渊，身负实权，家人几次来找他，待他热情不已。
现在他被封王，只怕会成为父母最看重的孩子，家产也会留给他，改令他做继承人了。
但这些不过是些不值得入心的小事，他脑中一闪而过，便不再想了，单膝跪地，低头说道：“谢少主封赏。”
他选取了公主府附近的地皮做为府邸建造之地，为此需要赶走几户居民，并将他们的房屋院落合并、打碎、重建。
所幸他身家丰厚，给出对方满意的赔偿，便顺利办妥了此事。叶缈缈哪会让他掏腰包？增加了赏赐，全都补给他了。
财物、奴仆、亲兵等，叶缈缈一声令下，很快给他配齐了。又在魔渊待了几日，与他喝了几顿酒，并封赏了其他几名颇有才干的官员，才离开魔渊。
离开时，琉宁问她：“琦玉怎么不在少主身边？”
“他回妖族，做妖族少主去了。”叶缈缈坦然答道。
琉宁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睛：“倘若他在，倒也轮不着我做忠顺王。”
“并不会！”叶缈缈果断道，“我若要封他，便是忠勇王，与你封号不同。”
虽然琦玉也柔顺，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但叶缈缈觉得“忠勇”二字更配他。
“也是。”琉宁听到这里，不禁笑了，看向她的眼神温柔而不舍，“臣恭送少主。”
叶缈缈看着他红润了几分的面色，知他这几日为了陪她放下公务，休息过来几分。又看着他清雅温和，风仪朗然的身姿，不禁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颊上亲了一下。
她成年之前就想亲他，只是鉴于种种考虑没有付出行动。后来，她召他到身边，他又拒绝了她。
这是一个迟到的，不合时宜的，像是告别又像是印证什么的吻。
蜻蜓点水般，她在他颊上一触而退，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怔住的表情，她笑盈盈的，露出一点轻快和活泼：“我可能会成为第一个成婚的魔族。”顿了顿，“和琦玉。”
琉宁大为震惊！
“少主？！”
叶缈缈笑道：“只是可能。他现在生我的气，还不知什么时候理我。等我成为魔尊，我就把他抓来，让他做我的王后。”
琉宁只觉脑中轰然，嘴角僵硬扯动，勉强道：“少主一定会心愿得偿的。”
“我也觉得。”叶缈缈又笑了一下，便潇洒转身离去了。
琉宁看着她的背影，握拳苦笑。
原来她是会一心一意的。那他当初为何放弃？
那时拒绝她，是因为承受不住被抛弃的痛苦，所以他选择了从未开始。
没想到，琦玉成功了。
他心里苦涩，又觉无力。但，输给琦玉，他心服口服。
很快收起好情绪，他眼中重现坚毅神采。是他不够好，配不上殿下。那便如从前所想的往前走下去，为少主效力一生，报答她的收留之恩、救命之恩、提拔之恩。
叶缈缈跟琉宁告别后，便回到了逍遥宫。拿出门中令牌，联系父王。
“何事？”令牌上方浮现出魔尊的投影。
叶缈缈眼尖地看见他身边有女人衣裙的一角，眉头微挑，并没有提，只道：“父王，你给我的魔骨用完了。”
“哦？”魔尊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你等我。”
说完，投影消失，他断掉了通讯。
叶缈缈遂收起令牌，伏在主峰后山悬崖边的栏杆上，吹着山风，看着一座座华美建筑丛立，辉煌璀璨，一只只仙鹤来往，盘旋在空中，看着弟子们御剑飞行，一派繁荣的景象，眼里浮现笑意。
“你长角了？”身后传来一声，叶缈缈扭头，正是魔尊，他还是那副打扮，黑色盔甲，一头狂野的乱发，高大伟岸，是个俊美英武的男子。
叶缈缈的目光落在他脑袋两边的黑色弯角上，仍是觉得他的角更好看，点点头道：“是。”
“不错，有我当年风范！”魔尊见继承人长角，高兴极了，拿出两只纳戒，“一只是我给你的，另外一只是洛洛给你的。”
叶缈缈伸出去的手一顿，想到刚才在投影中看到的女子衣衫一角，迟疑道：“你……跟洛掌门又在一起了？”
不是说魔族不吃回头草吗？她父王怎么……
“我打架输了！”魔尊痛快地道，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输给她三年！”
瑶池分了一部分圣血圣骨，加上洛掌门天资超群，又憋着一口气，因此修为提升很多。而且瑶池功法特殊，她又辅佐以法宝，便将魔尊擒住了。
魔尊从来不白白跟人打架，赢了总要收取点什么，输了也会付出点什么。于是，就付出了三年的自由，做了洛掌门的男宠。
他乃一族之王，居然给人族女子做了男宠，却丝毫不觉赧然——谁叫他输了呢？真正的勇士，便是下次赢回来！
叶缈缈：“……”
父王都给人做男宠了，她跟妖族少主成婚又有什么稀奇？！
莫名觉得输给父王了，他总是比她出格一些。
看来她跟魔尊这个位置还有些差距，叶缈缈心想，接过了两枚纳戒：“多谢父王。另外，父王也替我谢过洛掌门。”
“知道了。”魔尊道，“还有事吗？”
叶缈缈摇头：“没有了。”
“嗯。”魔尊见她没事了，转身要走。不过，临走之前，伸手在她小角上弹了一记，“人怂，角也怂。”
叶缈缈顿怒！
“叶负！”她狠狠叫道，欺霜赛雪的脸上瞬时间涨得通红！
然而魔尊说完就走了，此时在她面前的只有空气，她捏着拳头，目中喷火：“你等我成为魔尊！我要割掉你的角！”
这里是主峰，等闲没有人上来，她无处发泄，直是取出长鞭，将玉砌的栏杆抽成了齑粉！
“可恶！”她气狠狠地将脚下地面都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已经成为守山神兽的黑蛇，被这动静惊到，化为一条小蛇飞来，盘旋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主人为何发怒？”
叶缈缈扭头盯住他，眼睛危险眯起：“你过来。”
黑蛇便朝她飞来。
叶缈缈一把将它抓住，然后将它的身体打了个结，捏着尾巴尖倒吊在空中：“你猜猜看？”
黑蛇：“……主人恕我愚钝。”
叶缈缈把它解开，又重新打结，折腾了很久才终于出了口气。
“修为怎么没有进步？”叶缈缈瞥它一眼，拿出一把丹药来，“拿去吃！”
黑蛇腹内自有空间，将丹药全吞下肚，以待日后慢慢消化：“多谢主人。”
“嗡嗡嗡。”
令牌震动起来，叶缈缈拿出一看，是敖璨的通讯请求，点了连通：“你出关了？”
“嗯！”令牌那头传来少年活泼的声音，“龙族要开万族大会，你要不要来？”
叶缈缈讶异道：“万族大会？为什么？”
前世怎么没听说龙族开万族大会？
“我们龙族平了四海，所有水族臣服！”敖璨兴奋地道，“是真正的臣服，不需要联姻的那种！”
叶缈缈沉默了一下。
想起当初苍叔二人干的好事了。
“恭喜。”她若无所觉，发出一声真诚的恭喜，“这样你就可以娶喜欢的女子了。”
“不错！”敖璨兴奋地道，“那你来不来？来多少人？我提前安排！”
叶缈缈想了想，道：“来。不过，带什么人去还没想好，稍后我告诉你。”
“好嘞。”敖璨说道，随即断掉通讯，估计是邀请别的朋友了。
叶缈缈望着远处沉浮的云雾，若有所思。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她本来打算去前世丧命的地方，看能否探查到少许线索。但，没有必要了。她忘了一件事——父王不知神族的下落，兴许龙族知道呢？
龙族寿命悠久，贯穿古今，他们这一族藏着不知多少秘密。

第147章
龙族鲜少跟外界来往，今次在龙宫中举办万族大会，还不知是多么热闹的盛会，错过可惜了。
叶缈缈将亲近的人都联络了一遍，问他们要不要去？除了琉宁和诸皇天不去，其他人都争着抢着要去。
“你是掌门大师兄，你去了谁掌管门中事务？”叶缈缈驳回了赤阳真人的请求，又对黑蛇说：“你是守山神兽，职责便是守护门派的安危。”
赤阳真人忙道：“宫主，弟子去去就回！到龙宫中看一眼，长长见识就回来！”他怎么能不去呢？他可是掌教大师兄啊！以后跟其他门派的大师兄们站在一起，如果就他没去过，颜面何存？
黑蛇则吐着蛇信子道：“主人，我想去，求求你了。”
叶缈缈：“……”
赤阳真人看了黑蛇一眼，眼珠微转，说道：“宫主不必担心门派安危。如果有人胆敢趁宫主不在、弟子不在、守山神兽不在，就敢欺凌上门，等咱们回来……嘿嘿！他敢取走一草一木，便连他的裤子都扒了，叫他赔个底朝天！”
说话时，他神情倨傲：“多少年了，没有人敢对逍遥宫不敬？如果有人忘了我们逍遥宫的威风，正好叫他们回想起来！”
叶缈缈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点头：“黑蛇跟我去吧。”
“宫主，也带上弟子吧？”赤阳真人忙道，面上露出黑蛇同款的祈求来，“求求宫主了！”
叶缈缈：“……行吧。”
万族大会在十年后开始。
赤阳真人、黑蛇、凌飞霜等人都去，因为人数不少，便准备了一艘华丽的楼船。无论如何，不能失了逍遥宫的排面。
叶缈缈嫌楼船太慢，叫他们慢慢行，她先走一步。
“我陪主人说话！”黑蛇化为一只纤细小蛇，嗖的一下钻入叶缈缈的袖子里，缠在她手腕上了，“我还可以给主人当首饰！”
叶缈缈看着手腕上缠了几圈，首尾相衔的黑蛇，只见乌沉无光的蛇鳞质感独特，倒真是美丽不凡，满意地点点头：“就你机灵。”
心念转动，一步跨越山海，不多时便来到了海边。
她动身之前跟敖璨打过招呼，没多会儿，一道金线自远处海面上游来，很快看得清了，是一条金灿灿的威风漂亮的金龙。
金龙游至海边，扬起了硕大的脑袋，对叶缈缈说道：“上来，我接你去龙宫。”
“好。”叶缈缈笑道，纵身一跃，来到了他的身上。她并不像从前那样骑龙，而是选择了站在他的头顶，“我们走吧。”
金龙载苍叔二人时，便是这个载法，但见叶缈缈也如此，还有些不适应，晃了晃龙躯说道：“你像以前那样坐。”
“好。”叶缈缈顺势下落，改为骑坐，“多谢你前来接我。”
“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亲自来接你方显诚意。”金龙掉头摆尾重新游入大海中，蔚蓝的海水顿时分开，为龙族太孙让路。
叶缈缈已是魔王，在海中自然不受影响，随着身形下沉，愈发阅览到陆地上所没有的奇景。有各色斑斓的鱼儿，有狰狞强横的虾蟹，有人身鱼尾的鲛族，再往下便能看到一条条庞大的龙躯在海底游动。
手腕上传来瑟瑟发抖的动静，叶缈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敖璨道：“你身上有什么？一直散发出恐惧的气息。”
叶缈缈好笑，正要回答，忽然手腕上一松，一道黑黑的细线无意识地坠落，黑蛇竟是被龙族气息吓得晕了过去！
“至于吗？”她好笑道，弯腰捞起，将黑蛇捏在手里，“好歹也是守山神兽，相当于合体修士的实力，居然吓晕了？”
黑蛇刚刚被满海底游曳的青龙、白龙等吓得失去了意识，此刻被叶缈缈捞在手里，气若游丝地缓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道：“是龙！是龙啊！”
龙族对蛇族有着等级上的压制，黑蛇连蛟龙也不是，血脉低微得厉害，即便修为不低，可是面对诸多龙息混合的情景也扛不住了。
“原来是条蛇。”敖璨这回知道了，尾巴摆了摆，取出一枚银色鳞片，以龙力包裹着送到了叶缈缈身前，“刺破它的皮肤，以血融之。”
敖璨不会害她，叶缈缈依言做了。只见黑蛇的血液滴在银色鳞片上之后，渐渐被银色鳞片吸收，很快银色鳞片一闪，没入了黑蛇体内。
“它现在也有一点龙族血脉了。”敖璨说道，“再看到龙族就不会像从前那样害怕了。”
黑蛇晕过去不要紧，丢了叶缈缈的脸就不好了！
他的朋友怎么能丢脸呢？
“多谢。”叶缈缈笑道。
黑蛇这下激动又欣喜，直是要昏过去，忙道：“多谢金龙爷！”
“难听！”敖璨不悦地道，“你可以叫我太孙殿下。”
黑蛇忙道：“是，太孙殿下。”
很快，敖璨带着叶缈缈和黑蛇来到了龙宫前方。俯视而下，只见一片浩瀚璀璨的水晶宫伫立，灯火辉煌，美丽炫目，连绵延展，一眼望不到边。一队队身披精锐铠甲的海马守卫手持刀戟来回巡逻，偶有其他种族的客人到来，被龙宫中的侍女接应，秩序井然。
敖璨化为人形，落在地面上，引着叶缈缈往龙宫里面去。
海底的地面是一层白色细沙，踩上去脚感绵软，仿佛在被轻柔的力道按摩，十分有趣。
“太孙殿下！”
“见过太孙殿下。”
见到敖璨后路边的水族们纷纷驻足靠边行礼。
敖璨从前倒不理会，此刻却驻足道：“看到我身边的魔族了吗？她是魔族少主，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见了她就犹如见了我，明白了吗？”
众水族忙行礼：“见过魔族少主！”
“有礼了。”叶缈缈轻轻颔首。
就这样，一边往里走，一边由敖璨介绍着，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龙族招待客人的行宫。
“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比较近，我将逍遥宫的住处安排在这里。”敖璨介绍道，“你现在要进去看看，还是我带你游览龙宫？”
叶缈缈想了想，道：“我想求见龙王陛下。”
“见我爷爷？”敖璨惊讶道，“你有什么事吗？”
叶缈缈点点头，答道：“我想问一问龙王陛下，有关神族的事。”
神族？敖璨对神族几乎没有印象，神族已不知多少年未在世间行动，他根本没听说过。
“我可以替你通传。”敖璨说道，“不过，我不确定爷爷何时有空见你。”
叶缈缈便笑道：“龙王陛下肯接见我，便是我的荣幸，不敢催促。”
“行，那你先休息，或者叫侍女带你游览一番，我这就去寻爷爷。”敖璨说道，转身化为一条金色小龙，朝着龙宫深处游曳而去了。
叶缈缈这一等，便是半年。
半年来，敖璨带着她在龙宫中吃吃喝喝，饮酒作乐。又请来他喜欢的鲛女及她的姐妹们，一同来龙宫中玩耍。每天听鲛人唱歌，看侍女跳舞，好不悠闲快活。
不过，叶缈缈过了半年这样的生活，稍有些腻了。她还没成为魔尊，不能过分耽于享乐。她还要把叶负的角砍下来呢！
久久等不到龙王陛下的召见，她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却在这时，敖璨来到她居住的行宫中，兴奋地道：“龙王爷爷召见你，跟我来！”
叶缈缈登时欢喜不已，连忙跟上。
龙王居住在龙宫深处，乃是浩瀚璀璨的光辉所照不见的地方，一条庞然大物卧在深深海沟中，身躯之高如山，鳞片之巨如湖泊，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全貌，却令人刺激得寒毛直竖。
叶缈缈不由得想起在幻境中看到的黑蛇身躯，已然够巨大了，但是跟龙王陛下比起来，恐怕还不如龙王陛下的一根龙须粗大。
“魔族叶缈缈拜见龙王陛下。”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敖璨到了龙王面前也规矩了许多，手脚并齐，老老实实地说道：“爷爷，这就是魔族少主。”
“前些日子听说魔族回来了，果然如此。”龙王的声音并不苍老，但却浑厚有力，“老邻居，好久不见。”
叶缈缈才出生三百多年，哪跟他见过？便是她父王魔尊也不曾跟他见过。所以，龙王所说的乃是曾经的魔族，还未被封入魔渊中时的魔族先辈。
这条老龙活了几万年？！
“我听璨儿说，你想打探神族的消息？”龙王也知叶缈缈拘束，不至于欺负一个小辈，直接将他所知道的说出来，“神族已经不在此界，远古时候便另开辟一界，举族搬迁了。”
叶缈缈十分讶异！
“竟是如此？！”难怪不曾有人见过神族的踪迹，她前些年到处走动，也不曾发现什么。眉头微拧，她谦逊恭敬地问道：“敢问龙王陛下，可知如何联络神族？”
龙王似乎对她的问题很敢兴趣，身躯微微翻动，顿时一阵地动山摇，就连远处龙宫所传来的光线都摇晃起来：“小魔，你为何寻神族？”
叶缈缈不敢瞒，将右手掌心平摊伸出，如实说道：“我想知道，我手上的这道封印是否神族留下。”
龙王生出兴趣来。
小辈们常常有些奇遇，尤其这个才成年不久的小魔，竟然都生出角来了，可见奇遇不小。
他也不细问，只朝她手心看去。也不知他如何做的，叶缈缈只觉手心微凉，似被什么触碰到。但抬眼看去，周围只有海水，什么也没有。
“你掌心的封印，倒是奇特。”龙王已用神念看过她的掌心，“我在先辈们的记载中见过相似的纹路，若无意外，便是神族的手笔。”
世间现存的种族，早已不知神族，哪会有人模仿神族？他这时倒好奇起来了，问道：“你这封印是如何来的？有何特别之处？”
敖璨亦是好奇地看向她。
叶缈缈没有遮掩，说道：“我曾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死了，醒来时掌心便多了一道痕迹，我当时以为是灼伤，后来遭遇劲敌，从中取出一样法宝，才知是封印。”
龙王见多识广，思忖片刻后，说道：“不见得是梦。你应当是有过一世经历，不知怎么得了神族的眼缘，保你性命，将你送回了从前，你才以为是一场梦。”
叶缈缈听到这里，眼泪都要掉下来。她何德何能，得了神族眼缘？一定是琦玉。
“梦里……不，前世我受人恩惠，我想见一见他。”叶缈缈忍下波动的情绪，朝龙王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请龙王陛下指点。”
龙王远在百里之外的巨大龙首安详闭目，只用无处不在的神念扫过她，察觉到什么，他长长叹息一声，说道：“神族举族搬迁时，并未留下线索，便是我龙族亦无办法。”
“连龙王陛下也没有办法吗？”叶缈缈有些失望地道。
龙王沉吟了下，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做不到。”
“龙王陛下请说！”见有戏，叶缈缈忙道。
龙王便继续说道：“神族肩负审查天地之职，倘若天地间发生大乱，万族受苦，生灵涂炭，那么他们便不得不出世。届时，你便可以见到他们了。”
叶缈缈怔住。脑中不期然浮现出前世，人族、魔族发生大战，而琦玉忽然反水，无差别攻击人族、魔族的场面。
当时她还没死，琦玉应当是跟秦生离交手，误伤了交战中的人族、魔族。而且，当时也只是人族、魔族两族大动干戈，算不得万族受苦。
所以，后来他怎么找到神族？他……究竟做了什么？！
她心底一颤，不敢深想。
“是，我做不到。”她苦笑一声，垂下头去。
当年琦玉可以为了她引发大乱，但是她却没办法为了见他一面便如此做。
好不容易得到神族的线索，结果她却做不到，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既然你做不到，想要见到神族，便难了。”龙王说道，而后一道无形柔软的力量卷住她与敖璨，远远送出去，“我要休息了。”
龙王陛下修为深似海，身躯庞大连绵上千里，清醒时所需要的能量直是不可计数，因此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抽空见叶缈缈一面，已经是给老邻居面子。
“多谢龙王陛下。”叶缈缈朝着越来越远的如山岳一般的暗影低头行礼。
回到龙宫后，叶缈缈垂着眼眸，情绪不高。
敖璨几次看她，想跟她搭话，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他觉得她肯定是办不到的，除非疯了才会掀起腥风血雨，搞得生灵涂炭。
怀里的海螺响起来，他拿出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说道：“我三叔叫我，我先离开一会儿。”
“去吧。”叶缈缈便朝他摆了摆手。
敖璨见行宫就在前方了，她不至于迷路，便放心离开了。
叶缈缈慢吞吞地往行宫中走去。心里无比怅然，她想见到前世的琦玉，就这么难？
就没有别的法子见到神族了吗？她修为达到魔尊境界后，有没有撕裂虚空的能力，寻找到神族？
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父王就可以了。或者，龙王陛下不会出主意让她作乱天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痕迹，如果她钻研出这个阵法，布置出来，会吸引懒骨头神族出来吗？
越想越烦，而走至行宫前，见到一行人影时，不禁脚步一顿。
一行俊美青年男女在侍女的引路下经过她的行宫，往旁边紧挨着的行宫中走去。其中一道身影犹为夺目，玄色绣有三足金乌图腾的衣衫，衬得他身形高大挺立，宽肩窄腰长腿，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的优美而有力，加上不苟言笑的俊脸，将他与周围的人明显地区分出来。
从叶缈缈的角度看，只见他侧脸线条精致得犹如上天精心雕琢，全无一丝瑕疵，而他肤色白皙，如落了一层霜雪，冰冷而毫无人气，似是冰雪雕成的人。
这倒是怪了，叶缈缈心想，几十年不见，琦玉的性情怎么变化如此大？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琦玉侧头看过来。当看清是叶缈缈时，他脸上既无喜色，也无怒意，漆黑眼珠不见半点情绪，犹如看见了陌生人一般，毫无波动地收回了视线，走入妖族所在的行宫。
叶缈缈：“……”
他可真冷淡，她这样想道，不由得挠了挠脸，目光直直瞅着妖族行宫的大门，走进了魔族行宫。
也巧，两族行宫紧挨着。
妖族避世，将住处选在了偏僻遥远而无人迹的地方，离大海倒是不远，接到邀请后半年就到了。
叶缈缈联络赤阳真人，得知还要在路上飞行三年半，“嘁”了一声，断掉了通讯。
坐在海玉雕成的精美凳子上，伏在圆润微暖的灵玉桌上，摆弄着上面摆放的珊瑚树饰品，心情不可谓好。
见不到神族，琦玉还那么冷淡。
次日，叶缈缈听到行宫外有声音，似乎是妖族在龙族侍女的指引下准备游览龙宫，登时站起来，往外去了。
昨日没看清，今日仔细一看，这一行人颇有几个眼熟的，那只被她抓过尾巴的红狐狸也在。
还有一名格外美丽的女子，身形纤巧，清丽脱俗。她紧挨着琦玉站着，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竟然离琦玉更近了些，还挽上了琦玉的手臂！
叶缈缈眉头一挑，朝琦玉看去。却见他如未看见她一般，眼风都没有扫过来一下，便大步往前行去了。
轻笑一声，叶缈缈玩味地抬脚跟了上去。
吃醋？不存在的。
瞧他那副冷脸，就知道挽他手臂的女子并非他心上人。
他是只温柔多情的狐狸，才不舍得这样冷脸对心上人，只能说明他们不是情人关系。
何况，就算是又怎样？等她成了魔尊，将他们夫妇一起抓过来侍奉他。那女子如此貌美，想必原形也是极漂亮的。
她闲着无聊，慢悠悠走在他们后面，将手腕上的黑蛇扯下来，让它变成鞭子一般细长，揪着它的尾巴，一圈圈缠绕着玩。
黑蛇早知她癖好，也不以为意，反正主人在事后总会赏它许多丹药吃。只是好奇道：“主人，那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之前还为他挡过火柱。”
他现在怎么如此冷淡，装作不认得的样子？黑蛇诧异极了。
“他是我的朋友。”叶缈缈只道。
他再冷着脸，对她视而不见，她也视他为朋友。此时，也不急着上前，就慢悠悠走在他们身后，打量着他挺拔的背影。
“你觉不觉得他变了一些？”她问黑蛇，“是不是变高了、肩宽了？”
黑蛇虽然不曾仔细打量过琦玉，但他怎么说也是合体期修为，记忆深刻。将往日画面调出，对比一下，答道：“是，他变了一些，五官和脸型也有些不同，看上去更像个成熟的男子，而非青年。”
叶缈缈抻了抻蛇鞭，扬眉道：“不错。”
她见过他这副样貌，那是他融入了前世的九尾狐妖丹，一瞬间攀升至九尾妖狐修为时。
那是他状态最为强盛时的样貌。
“不会吧？”她摸了摸头顶的小角，嘀咕道：“难道他修为涨上去了？他吃什么了？不会比我先一步成为妖尊吧？”
她甩着蛇鞭，悠闲跟在后面，前方的狐族青年们自然察觉到了。其中被她抓过尾巴的红狐狸，最是紧张，挨近了琦玉道：“少主，她一直跟着我们。”
琦玉冷淡瞥他一眼：“所以？”
冰冷的话音让红狐狸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如果此刻是狐狸原形，定然是毛都炸开了。他犹豫着，说道：“她是不是因为少主啊？”
话落，琦玉身上的寒气更重，脚步也停了下来，以高出红狐狸一截的身量微微居高临下地道：“你想我去跟她说，不要跟着我们？这是妖族的地界吗？她是可以打发的身份吗？”
红狐狸瑟缩了下，讨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恼。”
明明在族内还好好的，自从昨天见了叶缈缈，他整个人就化为一座行走的冰雕了。红狐狸心里明白为什么，暗自嘀咕，嘴上不敢再说了。
狐珠儿却很是生气，秀美绝伦的脸上带了怒意：“阴魂不散！我去跟她说！”
她虽然不是妖族少主，却是狐族圣女，自小被捧着长大，气势上还没输过谁。
琦玉眼瞳一缩，抬手要制止她，不知是不是巧合，却被白虎族的青年阻住了。他眼底一暗，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紧接着又松开。顿了顿，泰然迈步，往后折返。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们了？”狐珠儿看见叶缈缈就不高兴，她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是天底下第一美人，结果见到了叶缈缈，两人至少也是不分秋色，顿时心情不好。加上琦玉一直不接受她，这更让她对绝情的魔族印象不佳，“龙宫这么大，不够你走动的吗？”
不等叶缈缈开口，她嘴巴利索地又道：“你可别说这里是龙宫，不是妖族，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是不是跟着我们，你心知肚明！”
叶缈缈听着她语速飞快地说完，也不恼，还冲她笑了一下：“你管我？”
狐珠儿顿时噎住。
谁能管得了她？除非是他们妖族的首领至此，否则谁有资格对她的行为加以管教？
清丽绝伦的脸上顿时涨得通红：“你，你——”
“不得无礼！”这时，琦玉率妖族青年们折回来，对叶缈缈点了点头，“叶少主。”
其他狐族青年就不能只点头了，而是低头行礼：“拜见魔族少主。”
“有礼了。”叶缈缈扬了扬眉，然后看向身前的狐珠儿，笑道：“你刚才不知道吧？我其实是魔族少主。现在要不要补个礼，嗯？”
狐珠儿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这女人，好可恶！
但，偏偏她还不能不照她说的做，否则别人只会以为妖族不识礼数。
“拜见魔族少主。”她勉强低下头，生硬地道。
叶缈缈笑道：“嗯。叫什么名字？”
“狐珠儿。”
“是狐族的明珠吧？好名字。”叶缈缈笑道，“原形是什么颜色的？变一下我瞧瞧。”
狐珠儿陡然寒了脸，立刻后退两步，朝她冷冷说道：“您恐怕忘了，如今妖族独立，不再是魔族的附庸。您想命令我，却逾矩了。”
“我当然知道。”叶缈缈不以为意地道，“我这不是想着，也许你愿意呢？”
狐珠儿陡然又被气红了脸！
可恶！可气！天底下怎么有如此令人烦憎的存在！
不愧是魔族！天底下最邪恶的种族！
只有琦玉身边的红狐狸隐约察觉到，来自少主身上的寒气似乎重了几分。他眼珠转了转，看看琦玉，又看看叶缈缈，而后落在狐珠儿身上。
唔，他们妖族吃醋是不分性别的。魔族少主逗弄狐珠儿，全然没把他们妖族少主放眼里，可不令人吃醋吗？
“我还有事，别过。”狐珠儿再也待不下去了，生硬地告辞离开了。
白虎等青年连忙追上去。
红狐狸眼珠转了转，也跟了上去。
此处只余琦玉和叶缈缈两个。然而，琦玉冷冷看了叶缈缈两眼，一句话也未发，抬脚竟走了！
叶缈缈挑起眉头。
黑蛇则道：“他好奇怪，这是翻脸不认人了吗？”
“不是。”叶缈缈道，“事出有因，你不知道而已。”
黑蛇便老老实实道：“哦。”
妖族一行很快走远了，叶缈缈没有追上。握着黑蛇鞭，在龙宫中溜达起来。
她在此待了半年，也不过将龙宫的三分之一逛遍而已，可见龙宫之大。
选了一个没去过的方向，遥遥比了比行宫的方向，便往前去了。
她打算挑一条没走过的路回去。哪知，走到一半，竟迷路了。
正要唤个侍女问一问路，蓦地余光瞥见一道玄色身影，偏头看去，只见琦玉倚在宫殿一角的廊柱上，垂着眉眼，朝她看过来。
她笑了笑，走上前去：“琦玉少主，好巧。”
琦玉不似之前冷淡，点点头道：“好巧。”
叶缈缈觉得这才正常，往周围看了看，问道：“你的族人们呢？”
“去别处玩了。”琦玉答道。
叶缈缈瞅了他两眼，觉得有点古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顿了顿，她问：“你知道怎么回行宫吗？”
魔族和妖族的行宫是挨着的，她这么问绝不会引起误会。
“那边走。”琦玉抬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叶缈缈扭头瞅了瞅，又回过头来看着依着廊柱不动的琦玉，问道：“你不回去吗？”
“我等人。”他道。
叶缈缈便点点头：“好吧。再会。”转头走了。
琦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很快收回视线，闭目仰头靠在廊柱上。
一刻钟后。
叶缈缈拧着眉头走到琦玉身前，说道：“那边不是路，是围墙。”
“原来如此。”琦玉睁开眼，抬头看了看方向，又给她指了一条路，“叶少主走这边。”
叶缈缈看了看那条路，狐疑道：“这回没错了吧？”
琦玉没答话，只用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珠盯着她，仿佛在说：“不然你以为我骗你玩吗？”
“谢了。”叶缈缈扭头走了。
这回只花了半刻钟，她气冲冲地走回来了，冲他怒道：“那边也是墙！你到底知不知道路！”
琦玉轻轻笑了，这抹笑容一点温度也没有，他的声音更是不含温度：“我不知道。我也从来没说我知道。”
“那你给我指路！”叶缈缈愕然又不敢相信。
琦玉道：“我指我的，你走你的。怕走错路，你不听不就是了？”
叶缈缈的眼睛缓缓睁大，尽是不敢置信，又一点点涌起愤怒！
“你好大的胆子！”她当即扬起手中蛇鞭，兜头朝他抽了下去，“竟敢戏弄我！”
她岂能容忍别人的戏耍？！
别说是琦玉，就算是她亲爹，敢这样戏耍她，也照打不误！
琦玉扬手抓住了兜头落下的鞭子，没有如从前一样站着任由她打，面上微冷，几丝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下来，拂在他白玉般的额头上，使他冰冷的面上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疯狂：“耍你又如何？”

第148章
叶缈缈愕然。
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只觉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但却好不陌生！而他黑沉眼底隐隐透出的灼热疯狂与破坏欲，更是让人一个激灵，后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没有人能耍我！”她沉声说道，声音隐含怒气，抿唇用力收回鞭子，“你也不行！”
如果他还是从前那副柔顺的样子，对她千依百顺，偶尔开玩笑逗弄她一下，她不见得会生气。但他现在如此强势，仗着修为戏耍她，她无法接受！
琦玉牢牢攥着鞭子，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收不回去，薄薄的唇吐出一句：“你能怎么样呢？”
她就算生气、愤怒、不虞，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他望着她盈满气愤的脸庞，此刻两人离得近，她的神态容貌清晰地印在他眼底，他看着她抿紧的唇，看着她因怒火燃烧而灼亮的瞳仁。
她身后好似燃起了火，她太生气了，此刻怒火旺盛。
若是从前的他站在她身旁，看到有人胆敢如此不敬于她，定将那人大卸八块！但，现在是他在做这样的事。
他戏耍她，折她骄傲，眼看着她气愤不已。
心脏似被人剖开，鲜血哗哗往外涌，痛不可当。但与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我很痛，你也痛吗？
那就让我们一起痛吧！
仿佛一起痛得越深，他们之间的连接就越紧密。
不，不对。瞳仁攸然缩紧，眼底疯狂光芒顿时减灭，他猛地收回了手。怎么又跟她搅合到一起？他早就说过的，再也不跟她纠缠。
“你走吧。”他声音低哑。
叶缈缈被他耍了一顿，又被他握住鞭子好一番戏弄，现在听他居高临下的放过，登时怒笑一声！
“我向你约战，你敢不敢？！”
究竟谁厉害，打过一场才知道！
何况，她还要看一看，他的实力究竟到何等地步了！
琦玉抬眼，看着她精致面庞上毫不掩饰的战意，看着她清澈明亮不染烦愁的双眸，忽然有些恨她！
她如此无情！他的离开，他的冷漠，甚至他对她的不恭敬，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吗？
他对她的依从柔顺，对她的忠心耿耿，她一点儿都不留恋吗？
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心中只有冷酷与傲慢！
“好！”他蓦地拔身而起，朝某个方向飞去，“你跟我来！”
他本不欲跟她动手，他和她永远不会是敌人，他即便再恨她，也只是不再见她而已。
但，他此刻有些控制不住。她如此可恨，还敢来他面前叫嚣，以为他仍旧是以前的模样，会对她恭顺有加，绝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吗？！
叶缈缈见他应声，顿时扬了扬眉，将黑蛇缠回手腕上，取出真正的法宝长鞭，纵身追去。
他们应邀来龙宫做客，在龙宫中交手显然是不礼貌的，一前一后离开龙宫，飞至海底一处僻静昏暗无光之处。
琦玉在前，率先停止身形，转过身来面向她。
海底幽深寂静，暗沉无光，但是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已经不需要再用眼睛去看。
两人互相察觉到对方的战意。
叶缈缈自是战意熊熊，她想知道妖族少主如今是什么修为，比她高出多少？由此来决断接下来的日子里如何紧锣密鼓地提升修为。
琦玉则是被她的战意激怒，打算让她吃点苦头。只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心头便蔓延出又痛又快的感受，他立刻遏制住了，取出长剑，冷然出声：“来吧！”
叶缈缈在他话音落下后，立即握着长鞭朝他攻去，柔韧长鞭被她舞出了花，密不透风的鞭影将琦玉笼罩住。
琦玉手腕翻转，看上去毫不手忙脚乱，还有些闲适沉着。只见他每一剑都抵挡住叶缈缈的一击，两人你来我往，交手飞快，却打出了势均力敌的场面。
叶缈缈只用出了七分实力，见他游刃有余，便增至九分实力。
琦玉见她气势陡增，唇抿了抿，随之放出更多实力，两人再次打了个势均力敌。
半个时辰后，叶缈缈已经是拿出十二分力气与他交手，而他始终悠然闲适，应付得毫不吃力。叶缈缈便知他果然修为强于她，之前擒住她的长鞭并非意外。
她额上涌出一层薄汗，被海水融去，毫不起眼。只见双眸愈发明亮，战意狂热！他们魔族就是这样，越打越兴奋，骨子里的好战因子全被激发出来，在畅快淋漓的战斗中获得极大的快感！
琦玉原本是想给她点苦头吃，然而真的交手起来，他发现自己下不去手。又见她脸上满是兴奋灼目的光芒，忽然有些忿忿！
他明明是想给她点教训，结果反而陪她打了一场，令她如此快活！
这样一想，手中长剑不由得一偏，阴差阳错之下，只听“锵”的一声轻吟，意外削断了她手中的长鞭！
琦玉顿时愣住，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停手道歉！
但是不等他有所动作，叶缈缈已经飞快扔掉长鞭，换了一把长剑出来，继续跟他缠斗。
她的法宝多得很，每一样都不是她的心爱，都只是用来打斗的武器而已。她真正心爱的法宝，前后共两件，一是被秦生离烧毁的孔雀翎鞭，二是琦玉妖丹炼制成的骨剑。
但后者也已毁去。自那之后，她再无心爱武器，只让赤阳真人为她挑选一些材质好、功效强、配得上她身份的法宝。
她丝毫没把长鞭被削断的事放在眼里，琦玉顿时心情复杂起来，他修为高她一线，即便是出神之极，也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她的攻击。
两人交手，即便是琦玉没有下手故意伤她，但叶缈缈仍旧是渐渐受了伤，手臂上、肩膀上、腰间、腿上皆出现剑痕。
就连精致脸庞上都出现一道血痕，偏她毫无所觉一般，愈发兴奋起来，灰色瞳仁都渐渐转为魔气的黑色，浑身散发出狂热的气势！
琦玉看不下去，忍着心颤说道：“你打不过。就此罢手如何？”
“未到最后一刻，你怎知我不行？”叶缈缈兴奋的声音响起。
琦玉无法，只得继续交手。
渐渐叶缈缈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其中一道伤势出现在左上臂时，甚至飚出了三尺高的血流。琦玉当时手就软了一下，但她似乎毫无所觉，攻势只见猛烈不见萎靡！
大半日后，琦玉不想跟她打了，开始思索脱身之法。他不由得想起孔雀大妖王曾经感叹过的话：“千万别被魔族缠上，他们提出交战，绝不要理会，有多远跑多远。”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只以为是孔雀大妖王打不过魔尊，每次交手很没有成就感才会如此。现在看着叶缈缈的情形，才知并非自己想的那般。打不过又怎样？有的打就行了！对魔族而言，有的打就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紧紧抿着唇，已经打消了跟她继续交手的念头。什么给她点苦头吃，她现在吃的苦头可不少，但她丝毫不以为苦，叫人能怎样？
“轰！”
蓦地，下方黑暗泥沙中忽然钻出一道道强大气息，伴随着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两个小辈，我们忍你们很久了！！”
一道道身影从泥沙里钻出，搅得海底一片浑浊，刀枪剑戟携带着无匹攻势朝叶缈缈和琦玉袭来：“打断我们谈事，又重伤我们同伴，你们罪无可恕！”
突然而来的攻击，令叶缈缈和琦玉想也没想便收回攻势，转为一致对外！
对方是一群蛟龙、巨鲨、大鳄等生灵，个个化形狰狞，带着原形的特点，一眼就叫人瞧出来历。他们也不担心被叶缈缈二人认出，转瞬间包围成一个圆圈，要将两人毙在其中！
叶缈缈打得兴起，便对背后的琦玉道：“咱们换个方式，比谁杀的多，再定输赢如何？”
琦玉见她满脑子只想着打架赢人，心下不禁一叹。
“好。”他点点头道。
此时此景，不适合想其他的事。两人沉下心，与包围的蛟龙、巨鲨等生灵打斗起来。
琦玉之前对叶缈缈并没出全力，此刻对着一群敌人，自然不再留守。下手狠辣，每一剑挥出，均带出一蓬蓬血花。
叶缈缈之前对他也没下杀手。她跟他是切磋、比试，又不是要杀他。此时遇到真正的敌人，立刻将自己杀伤力强悍的武器都取出来，并给黑蛇也配备了一套，一狐一蛇一魔，往外突围！
蛟龙等原本在此商议叛乱之事。
龙族打遍四海，使得万千水族臣服，为此还邀请了万族来贺。但并非所有水族都臣服，仍有一些心存不满之人，打算趁龙族不备，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就这么巧，叶缈缈和琦玉来到此处约战。
两人毫无顾忌，大肆出手，将藏在泥沙下面的他们殃及到了！不少水族的修为都比不得这两位年轻少主，接二连三地伤在他们手下。他们等啊等，忍啊忍，他们却迟迟不罢手，而己方所受伤之数则不停攀升，根本不必等龙族动手，几乎要覆灭在这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再也隐藏不下去，将二人围住，势要将他们击毙在此。
他们想得很好，结果这两位年轻的少主不是吃素的，一个虽然不是龙族但身躯之强盛堪比龙族，另一个果断狠辣，下手毫不留情，顿时间血花染红了这片海域。
——
“就这群乌合之众，还想打龙族一个措手不及？”两刻钟后，叶缈缈召回黑蛇，缠在手腕上，丢掉损坏的法宝，看着下方堆成一座座小山的碎尸道。
琦玉也有些无语，如此自不量力的蠢货，杀他们都嫌脏了他的手。
眸光一凝，落在她左手腕上：“那条黑蛇？”
他之前没在意，但是方才她将黑蛇放出来，他瞧着怎么像是在清麓山幻境中遇到的那个？
“怎么？”叶缈缈慢吞吞道，“它是我的灵宠，所斩杀的数目自然算我的。”
琦玉不知她何时返回清麓山将黑蛇收服了，明明是他们一起遇到的事，结果后来与他再无关系。
他心情不佳，淡淡说道：“你输了。”
“不可能！”叶缈缈道，下沉到尸山上空，数起自己的战利品。而后，又去数琦玉杀的那堆。最后，声音消失在唇间。
他那堆尸山的规模比她的小一些，但偏偏数量比她的多出一份。
不多不少，正好一份。
“你一早就算好了？”她忍不住飞上来，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打量他道：“你究竟用出全力没有？”
琦玉顿时警惕起来。他已经不想再与她打了，而此次也终于知道了魔族的烦人，登时道：“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转身就走，连黑蛇的事都无心计较了。
叶缈缈想追上去，但是看着脚下的尸山，想了想，还是拿出令牌联系敖璨：“对，在龙宫外面，无意中碰上的，都死了，一个也没跑……”
事后，龙族往魔族行宫和妖族行宫都送去了厚礼。各种亮晶晶的珠宝，外界难见的材料和宝物，乃至漂亮的侍女等都送来许多。
叶缈缈都收下了。
而后，开始了闭关。这次却不是闭关修炼，而是钻研阵法。
她时间不多了，隐隐有种感觉，等到一年半之后，也就是前世她死去的时间，或许能触摸到一线天机。这感觉无根无源，就只是她隐隐的猜测，无论是不是，她都要在一年半之内掌握这阵法。
她厚着脸皮向龙族借了一些远古神族所留下的阵法，辅佐以掌心封印，不懂的地方便拓印下来请教诸皇天。他连弑神阵都会，可见在阵法上的造诣极深，问他准没错。
她待在行宫中，半步不出。敖璨早知她忙，并不来扰。倒是隔壁的妖族们不知，还觉得奇怪：“魔族少主怎么忽然沉寂下来了？”
在妖族眼中，魔族就是招猫逗狗的混账玩意儿，来招惹他们是可恶的，不来招惹他们是奇怪的。
还有人悄悄看琦玉，猜测是不是两人掰得更厉害了，导致魔族少主沉寂了？
琦玉并非没有察觉到族人的眼神，每当有人这么看他，他身上的寒意都会加重几分。但他一句话也没问过，好似她来不来找他、出现在妖族周围，都跟他毫无关系。
转眼间，一年半过去。
叶缈缈对神族的阵法有了初步的了解，也能照猫画虎了，这是她一年半以来不眠不休所习得的。见时间差不多，她顿时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转瞬间移动过去。
几乎就在她消失在行宫中的一刹间，隔壁的琦玉立刻感知到了。但他握了握拳，并没出门。
叶缈缈来到前世的丧命之处。此时，这里是一片荒原，毫无人迹，野草乱石丛生。
天色茫茫，恰时多云蔽日，疾风呼啸，使此处显得无比荒凉。
叶缈缈慢慢踱着步子，渐渐来到了前世失去意识的地方，停下脚步。仿佛又回到那日，脚下土地都被震得颤抖，无数喊打喊杀声响彻天地，数不清的魔族与人族交手，杀得血流成河，尸体遍野。
脑中隆隆作响，像要夺去她的心神，她闭了闭眼，以魔气在空中、脚下、四周都勾勒出神纹。
她想要见到神族，想要引他们出来，除了拿他们的东西做引诱之外，她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就在周围的神纹勾勒愈来愈多，渐渐将她的身形都遮蔽了三分之一时，忽然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准确来说，是她无法再指挥魔力勾勒神纹。
她顿时睁开眼，双目清醒，锐利又精明的目光扫过周围，并出声道：“神族？！”
父王说，在最远古的时候，神族与魔族乃是兄弟。
她记得这话，因此并无多少敬畏之情，反低头抵胸行了一个魔族的礼仪：“魔族叶缈缈有事请教。”
“不是送你回去了？”一个飘无定所，辨不清方位，又仿佛响在耳边的声音响起，轻如风，慢如水，含着天地间难见的纯净。
叶缈缈顿时精神一震，立刻说道：“敢问，究竟是谁送我回去？那人现在何处？”
“送你回去的人叫止，他已经睡着了。”那个轻如风，慢如水的声音又响起道。
叶缈缈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重新表述道：“那么，是谁拜托止送我回去？那人现在何处？”
“是只狐狸，已经死了。”不知名的年轻神族答道。
叶缈缈浑身僵住！虽然早就猜到他可能……但果真从神族口中听闻，仍旧让她心神痛楚。
他以己命换她命。他的实力已至妖尊，可以享受无上尊荣，却放弃了这一切。
这是叶缈缈所做不到的，为此她震撼极了，一颗心痛得缩紧，似被人狠狠攥住，令她呼吸不畅。
“我不信。”她冷着一张脸说道，眸光隐隐疯狂，“我看不见你，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神族，我岂能相信你的话？你让我看一眼，我要看到当时的情景。”
年轻的神族并未回答她。
空中的疾风却似乎停了下来，就像顽皮跑动的孩子被长辈抓走了，空气中一时安静得不得了。
而叶缈缈用魔气勾勒出的神纹也在消散，任凭她如何努力阻止，也没能阻拦成功。
“让我看一眼！”她攥着拳头，冲身前的空气说道，“我要亲眼看清楚！否则我不会罢休！让我看一眼！”
她情绪激烈，灰色瞳仁渐渐被黑色魔气取代，显见要发狂。
一个未来的魔尊如果发狂了，会是什么样？
年轻的神族不想惹麻烦，直接在她眼前投放出一段画面。当看到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叶缈缈顿时停下索问，直直看着眼前的画面，舍不得眨眼。
画面中的男人拥有一张俊美成熟的面孔，他头发是白色的，从发根至发尾，皆是白色的，仅用一根系带随意扎起，身穿一件素色衣袍，丝毫也不讲究。他右手抬起，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其中是一小撮细细的粉末，叶缈缈看一眼就知道了，那是她所遗留的残迹。
她目不转睛，紧紧盯着画面，就见男人一手掏进自己腹间，生生取出了一粒光华流转的妖丹。指尖染满鲜血，但他面上却只有温柔情意，不顾嘴角溢出的血，以妖力将内丹炼化，融入那枚光球中。
而后，画面一转，是一座简单粗糙的洞穴，里面坐着、躺着、倚着十数个金色身影，他将妖丹与光球融合体奉上，声音低哑：“拜托。”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既没有他杀戮无数生命惊动神族的一幕，也没有神族将她送回的一幕。
“然后呢？！”叶缈缈抬眼瞪向前方，仿佛那洞穴中便有此刻与她说话的神族，“他怎么死的？尸骨在何处？！”
眼前的画面一转，向她展示了琦玉的尸骨。
只见那座本来简单粗糙的洞穴，此刻铺满了华贵亮丽的狐皮，洞穴上方、墙壁、下方等皆钉满了狐皮，那是天下间最上等的狐皮，根根狐毫晶莹璀璨，熠熠生光。毛发纤长浓密而柔软，令人一看便想沉浸其中。
而神族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他们本来坐着、躺着、倚着的身形，此刻全变成了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个个陷入柔软的狐皮中，身姿随意而舒展，仿佛无比幸福而满足。
叶缈缈看着这一幕，顿时红了眼！
双拳攥紧，牙齿咬得咯咯响，既冷又痛，既怒又哀！
“还给我。”她低声说道，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目光落在那铺面整座洞穴的狐皮上，又落在被诸多神族抱在怀里、枕在颈下的一根根雪白狐尾上，心中痛楚翻涌如海啸，“将它还给我！！”
“还给我！把我的琦玉还给我！”她脑后长发忽然爆开，一根根乌发凌乱狂舞，双眸中赤色与乌沉交织，凄厉尖啸：“把他还给我！！”
此刻正注视着她的年轻神族，对她爆发的尖锐情绪并不关注，好似那不过是路边的一根小草、碎石，毫无用处，毫不起眼，他只道：“不行，那是狐狸答应过的报酬。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走吧。”
说完，便切断了通讯。
然而叶缈缈如何能容忍？想到琦玉为了送她回来，不仅付出了妖丹、生命，甚至死后连尊严也没有，皮毛被神族扒下来装点洞穴，尾巴被神族斩下来充当枕头，一颗心似乎被绞碎，痛不欲生！
她从未尝到如此浓烈的痛楚，血肉都在一寸寸绞碎，喉头更是被什么扼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哭泣的、短促的悲鸣声。
“还给我。”她委屈地道，泪流了满脸，以魔力割开皮肤，顿时涌出浓郁的血液，她以血液为介质，重新勾勒神纹，“那是我的，他是我的，都是我的，还给我。”
她不接受他的残尸被别人所得，那些只能回到她这里，由她保管珍藏。
年轻的魔族少主几乎流光了血，头顶的角都黯淡下来，松弛欲落。她终于勾勒出完整的神纹，这是一个封印，同时也是一道门，她运气好，直接将门开到了神族所在之处。
她循着直觉而行，直直走入那座洞穴，神族懒散，连大门都没有，她直直走进去。
满目晶莹璀璨的光辉刺得她泪流不止，在一名清醒神族的愕然注视下，她举手摘取了洞穴上方的狐皮，又揭下了洞穴四壁上钉着的狐皮，然后又扯动被垫在下方的狐皮。
神族懒散，被她扯动着身下的狐皮垫子，竟也没醒过来。让失去大半血液，魔力虚弱的叶缈缈得以将狐皮收回。而后，她又去掰那些神族怀里抱的、颈下枕的狐尾。
狐尾共有九条，她只找到了八条，全都收入纳戒中，她走到那名清醒的神族面前：“还有一条狐尾呢？”
那名神族见她闯进来，也并不生气。被她撤走战利品、神族极爱的毛绒毯子，也懒得制止。
“在我臀下。”他说道。
余下那条狐尾被他盘起来放在臀下当垫子了。叶缈缈一把将他推开，颤着手拾起了那根狐尾，将坐乱的狐毛捋平，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在上面。
她神智不清，全被剧痛占据，收起狐尾后便双目发直地往外走去。而那名被她推倒的神族青年，此刻歪倒在地上，也懒得起来，更是懒得去要回来，只打起唯有的勤劳劲头，看着她的背影说道：“那是我们的，是他答应的战利品，你不能拿走……”
叶缈缈听不见他的话，出了洞穴，便茫然往外走去。寻了一处寂静的，青山绿水之处，蹲坐下来，将一块块狐皮、一根根狐尾取出。残碎的一片片，令她心痛到不能自已，抱着狐尾，嚎啕大哭！
“你怎么能死！我来给你送仙丹！”
“我还没有问你，为何一心对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对我！”
她哭得天昏地暗，简直停不下来。如果她早知道会有这一日，当年她就不会打他。
她一根头发丝也舍不得动他。
也不会一次次冲他发脾气，噎得他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她一点甜头都没给过他，他却为她付出所有，连尸骨都不得安宁。
她哭了很久，仿佛要将体内水分都哭干，说不出的后悔，说不出的痛心，说不出的歉疚。
她连神族也恨上了！为什么如此无情！
神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光明，她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自己哭得累了，实在哭不动了，便又重新回去寻神族。
那个被她推倒的神族仍旧保持原状躺在地上，见她回来，眼睛微亮：“你是来还东西的？”
“啪！”叶缈缈一脚踩他脸上，声音微哑，低头看着他道：“我要你复活他。”

第149章
琦玉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世界很是荒诞，与现实大相径庭。在梦里，魔尊被诸皇天杀了，所有妖魔都尊诸皇天为王，受他辖制、命令、奴役。
殿下也是如此。她还没有成年，修为不够，被从公主府赶出去后便是一名普通的小魔。梦里的他十分无能，没有修为，没有地位，什么也帮不上她，只能看着她一步步咬牙苦捱。
他恨诸皇天，恨他奴役自己的族人，恨他让殿下过这样的日子。但诸皇天对他很赏识，他打听到殿下并不看重他，还常常鞭打他，便认为他一定恨殿下，对上一任魔尊不忠诚。
他藏起心中的恨意，开始“忠心耿耿”效忠诸皇天。很快他的聪明和能干得到诸皇天的信重，地位越来越高，修为也越来越高。
他常常找机会去看殿下，她过得不太好，面对他时也没有一个好脸。他一点也不怨她，他如今是诸皇天的左膀右臂，她看到他有好脸色才怪了。
每次被她喝斥离去，他都绷着一张脸，却并非生她的气，而是恨诸皇天。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诸皇天，取而代之，让殿下做妖后，过上尊贵荣华的日子。但，他的修为还差得远，不得不继续隐藏。
多年后，他被诸皇天送出魔渊，任务是解除魔渊的封印。结果，他被秦生离附体。
他不知为何在梦里也被秦生离附体，心中止不住的憎恨。纵然现实中杀了秦生离一次，但他对秦生离的憎恨并未消除。他跟诸皇天一样，都怠慢过殿下！
他继续隐忍，藏起自己的心意，不让秦生离发觉他对殿下的心思，以免给殿下带去危险。秦生离似乎也未察觉，一直辅佐他、帮助他，使他修成九尾妖狐。而后，骤然翻脸，跟他抢夺身躯！
他早就防备着秦生离，面对秦生离的神识突袭早有预防，这一击秦生离没有讨到半点好处，反而吃了记闷亏。彼时，人族与魔族大战，他潜伏在暗中，打算黄雀在后。却因为秦生离的骤然突袭，不得不出现在战场上。
他这些年积蓄了许多力量，面对秦生离并不怵，甚至很有把握杀了他。秦生离渐渐不敌，眼看要魂飞魄散，却不知从何处得知他惦记着殿下，竟分出一缕神魂查探到殿下的位置，将她一举杀死！
他当时并未察觉到殿下的位置。他时刻提防着秦生离，担心自己知道了也就代表秦生离知道了，故此刻意不去看殿下。没想到，秦生离藏得深，临死了往他心头捅了一刀！
别说救下殿下，他甚至没看到她的尸首，还是秦生离临头前猖狂大笑，他才知殿下化成了灰。
“不——”
冷汗淋漓地醒来，琦玉心头急促跳动，喉咙干渴，梦中捧着殿下残灰的剧烈心痛并未消散，反而离开梦境跟着他来到了现实中。
他捂着胸口，胸膛中一阵阵绞痛，那是绝望的、崩溃的、天崩地裂都难以形容的痛。殿下死了，这与天塌了何异？
他只是不爱她了，却并不希望她出事，尤其梦中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才被秦生离杀死，这更让他难以释怀。
过去良久，他看着屋中的摆设，心痛渐渐平复了几分。这里是龙宫，他在龙族做客，这里是现实，不是梦里。殿下没有死，秦生离却早就死了。
但，他紧接着想起叶缈缈失踪半年了，不免又担心起来。她，现在哪里呢？
——
叶缈缈此刻在神界。
拖着那名年轻神族的脚，正往洞穴外走去：“你不复活他，我便把你丢去修真界，让你饱受吵闹之苦！”
神族不喜修真界的吵闹，才单独开辟出一界，举族搬迁。如果要将他丢回去，他肯定烦恼死。
听到这里，被拖出好一段距离的年轻神族终于挣扎起来：“不要！”
叶缈缈没有放开他，仍是拖着他往外行去：“你肯答应我了？”
“答应了！答应了！”年轻的神族高声说道，不痛不痒地挣扎着，已经来到洞穴外，金灿灿的眼睛不适应外界的光亮而半眯起来。
叶缈缈丢下他的脚，拍了拍手：“那好，需要我做什么？”
“你把他的妖丹寻回来。”年轻的神族被放下后，就躺在了洞穴口，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狐皮、狐尾都在你那里，有了妖丹就能将他复活了。”
叶缈缈却是脸色一白：“妖丹？”
“是啊，他当初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炼进去，如果没有妖丹，连我也没法复活他。”神族说道。
叶缈缈身形一晃，嘴唇刹那间失去颜色。
双目失神，呆呆地看着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神气十足。
她没有想到，想要复活那个琦玉，需要将妖丹重新还给他。她之前没有想到。她怎么想得到？
阴差阳错，她的琦玉失去过一次妖丹。如果再失去一次，他会如何？
“不！”她喃喃摇头，她不能挖出琦玉的妖丹。
可是，如果不将妖丹取出，如何复活那个琦玉？且不说他的一部分神魂在里面，而且就算没有，复活他也需要妖丹——否则他醒来后修为全无，只是一只小妖，又怎么对得住他？
为什么会这样？叶缈缈痛苦地抱住脑袋，简直恨不得揪掉头发。
“没有别的办法吗？”良久，她抬起痛楚的眼睛，看向洞穴口懒洋洋晒太阳的年轻神族。
年轻神族答道：“没有。”
叶缈缈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脸上的悲伤简直挂不住，像是要直直掉落下来。
“我对不起他。”她带着哭腔说道。
她没办法去挖琦玉的妖丹。
她心里分得清楚，令她生出情意的是哪个琦玉。
两个琦玉是不同的。虽然他们是同一只狐狸，待她的心意也是同样的，但在她眼里，他们不一样。她以尊重的眼光看待的，与之商讨事情、依赖的、倚重的、亲密无间的，是这一世的琦玉。
她跟那个琦玉没有这些经历。他们甚至没有好好说过话。但，正是因为那个琦玉的所作所为，因为目睹了他打碎诸皇天的盘算，才让她对这一世琦玉心生好感，开始了一切。
她痛苦得无以复加。
“你能让我见一见他吗？”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地上，“我知道你能拨弄时空，你让我见一见他。”
她没办法复活他，那她至少要当面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可以。”年轻的神族同意了，指尖微微划动，顿时几道金色光芒朝叶缈缈缠来。下一刻，叶缈缈消失在了原地。
一座清静优美的小院中，白发男子站在院中，在他身前是一张白玉雕刻的圆桌，上面摆放着几只玉瓶，并几件外观不凡的法宝。
白发男子拿起两只玉瓶，拨开塞子，接连倒入口中。瘦削的手指将玉瓶整整齐齐地放回原处，这才神色一暖，右手翻转，一只拳头大小的光球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看着这只光球内部游动的点点灰光，他眸光温柔，情意几乎要涌出来：“殿下再等等，我很快就送你回去。”
说着，他左手并爪，往自己妖丹的位置刺下！动作狠而准，然而面上温柔丝毫未减，好似只是拂一拂身上的灰尘。
“住手！”一个颤抖的女声响起。
有些耳熟的声音响在前方，令白发琦玉的动作猛地顿住，愕然抬头：“你……殿下？！”
她的容貌与记忆中几乎一致，只不过，她看上去成熟而尊贵，像是手握权柄多年的模样。不像他记忆中的殿下，眼底总是冰冷而戒备的，又压抑着不甘与愤怒，叫人看着心疼。
还有一处不同，便是她头顶生着一只玉色小角。只不过，光泽暗淡，似是受了重伤一般。
他已是九尾妖狐的修为，见识自与从前不同，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此刻的外貌，隐隐猜到了什么。
掏取妖丹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淡色薄唇缓缓扬起，脸上是真切的笑意：“很高兴见到殿下。”
顿了顿，他歉然道：“是我连累了殿下，我正准备向殿下赔罪。”
而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看样子，我应该成功了。”
叶缈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即便视野模糊，她也看得到他脸上清澈而满足的笑意。
他为自己赔了她一条命而感到满足，却丝毫不惋惜自己即将失去的性命和尊严。他甚至答应神族，任意处置他的尸首，将他扒皮斩尾。
“对不起。”她强忍着，不想哭得这么难看，“对不起，我不能复活你。”
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他悄悄喜欢着她，暗地里为她打算着，只是因为一个意外，因为敌人的狠毒，他连累她丧了命，便赔了一切所能赔的给她。
她却不能复活他。
“对不起。”她半掩着面，强忍哭腔道。
白发琦玉看着她哭得隐忍的模样，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猜到了什么。他反手收起那团光球，取出一条丝帕，走至她身前，似乎要为她擦泪。但，帕子在离她的脸颊还有一寸距离时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脸颊上也染了几缕红晕。
他梦想过无数次跟她亲近的时刻。但，此刻离她这么近，他反而胆怯起来。
叶缈缈察觉到他站在身前，但久久不闻他动静，便抬起脸来看他。这一看，顿知是怎么回事。心头剧痛，她蓦地撞入他怀里，抱紧了他，眼泪再也忍不住，肆意横流：“对不起，琦玉，对不起。”
她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我以前不该打你。”
“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
“对不起，我不能复活你。”
她不是没办法复活他，她只是选择了放弃复活他。
她还有一个更爱的琦玉，那个琦玉受了她很多无情伤害，甚至为她失去了纯净而温柔的眸光。
但，面前的他亦是为她付出一切。
她只恨命运玩弄，恨她自己没有生出一颗妖丹。
蓦地，她想到什么，立刻推开了他。
“角，我还有角。”她喃喃，挥手以魔气成丝，斩向头顶的角。
白发琦玉刚刚被她冲进怀里，整个人顿时僵住，脑子里轰的一下，变成一片空白。
纵然他经历了许多危险，但却从未跟她如此亲近过。她突然而来的亲近，令他整个人都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她要砍自己的角，他才恢复几分神智，属于九尾妖狐的修为轻松托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殿下要做什么？”他柔声问道。
叶缈缈仰头看他，眼眶里还有水光，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我知道你将妖丹给我了。我，将我长出来的角给你。”
她给不了他别的。
她不爱他，也不准备复活他，她对他满心愧疚。
抿着唇，后退一步，再次抬起手，坚定地斩向自己的角！
然而，这次又被白发琦玉制止了。他眼中有心疼，有怜惜，说道：“殿下不必如此。”
叶缈缈摇头，说道：“你不要拦我。”
她纵然对他愧疚，但本性霸道，不知不觉中又流露出来。
白发琦玉还想阻拦，但见她眸光猛然凌厉，顿时一怔，犹豫起来。
他与她相处得少，尚且处于情窦初开的阶段，面对她的厉色根本无从抵抗。便是这一愣神，叶缈缈已经忍痛将头顶小角斩下。
有血液流淌出来，这是斩断魔角而受的伤，她无法用魔气修复，便仰头吞了几瓶丹药，又拿帕子随手捂住。
然后，将一根寸许长的，晶莹剔透的，但是颜色有些黯淡的小角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白发琦玉心痛得抽搐，眉头紧紧皱起，眼神满是不赞同：“殿下为何要这般？”
“我想给你。”叶缈缈低声道，走近他跟前，拉过他的手，将小角放入他手中，而后又将他的手掌合上，“你收着，好吗？”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蕴有盈盈水光。他最骄傲的殿下，他最倔强的殿下，此刻两眼含泪地看着他。白发琦玉心痛得缩紧，只觉手心里的小角如世上最炎热之物，烫得他心尖发抖。
他当然明白，以殿下的性子，假如仅仅是得知他赔了她命，不会如此对他。
说不定，还会恨他，让他快些赔命给她。
她这样做，只能说明，她身边有另一个他在。她因为对那个他有情，所以对他流露愧疚。
他忽而笑了。
“他对你好吗？”他低头看着她问。
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是另一个他，他此世没有与她厮守，但另一个他做到了。
他很是开心，只觉死也不怕了。他没有白死，另一个他成功了。
另一个他能够成功，就说明殿下会喜欢他的，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也会是殿下喜欢的情人，这让他怎么不高兴呢？
“好。”叶缈缈点头，望着他清澈而含着喜悦的明亮眼睛，心里闷痛，“可我对他不好。”
白发琦玉又笑了。他鼓起勇气，抬起手为她理了理脸畔的碎发，柔声说道：“那有什么关系？他对你好就是了。”
叶缈缈本来止住的眼泪顿时又迸出来。
她实在难过不已，面对如此一心一意对她的琦玉，她心头哽得厉害。
“他对我不好！”她一头埋进他胸口，抱着他的腰，放肆地流着眼泪，“他跟我打架！他还对我冷脸！他欺负我！冒犯我！把我抵在树干上亲我！还戏弄我，在龙宫中故意给我指错路！”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却是向他告状来了。
白发琦玉方才不觉得醋，此时听到这些，却是忍不住醋了起来：“他怎么这样不知好歹？！”
殿下肯爱他，他居然不知足，胆敢以下犯上？！
但他从侧面中听了出来，她待那个他实在很好，很是容忍，否则他绝不敢将她抵在树干上亲，又或者是故意给她指错路。
他明明是有恃无恐。他知道她喜欢他，纵容他，不会对他怎么样，才敢这样对她。
他醋极了，忍不住双手抬起，环住了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殿下别给他脸，狠狠教训他！”
叶缈缈呜呜地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发琦玉环着她双肩，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头发。他知道，她是因为另外一个他才对他如此亲近。但，他就要死了，这里是他为了将来准备的小院，她恰好出现在这里，主动抱他，他为何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他就要死了，他本来无怨，但方才听了她说的那些经历，他终于尝到几丝不甘。
他紧紧拥着她的肩不放手，目光落在她因为斩下小角而无法愈合的伤口上，心头既痛又甜。
“殿下再跟我说些事情好吗？”良久，他觉她抽泣的动作小了许多，便拥着她在圆桌边坐下。
叶缈缈抹了抹眼睛，将泪意擦去，才道：“这一世，发生了很多事……”
她将诸皇天出现，她大张旗鼓去抓人、废他修为、带回公主府当美人作为开始，说起了这一世的经历。
至于她和琦玉的感情，她有些不好意思说。那些甜蜜的经历，她不好意思说。那些欺负他的经历，她更是没脸说。
好在他并没追问，只是兴味盎然地听着她离开魔渊，建立逍遥宫的事：“逍遥宫的名字是我取的？真好。”
叶缈缈看着他单纯而满足的神情，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收服摘星城，妖魔两族离开魔渊，与人族建交，妖族独立，消灭敌对势力，站稳脚跟等等。
“原来我应该叫一声少主。”他满目惊叹地看着她，带着骄傲和喜悦，看来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重活一世的她过得很好，他格外欢喜。
叶缈缈垂下眼眸，顿了顿，又抬起来：“我也应该叫你一声妖尊陛下。”
以他现在的修为，配得上一句妖尊陛下。
白发琦玉顿时笑了。
叶缈缈没笑。
他笑着笑着便停了下来，脸上笑意缓缓敛起。清风吹过小院，将墙头上攀爬着的小花的香气传来，还有几片花瓣被风吹来，沾在了两人的衣襟上。
“我很高兴。”他紧紧抱了她一下，而后松开，认真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殿下好好活下去。开开心心的，不要为了任何人不开心。”
叶缈缈哽咽，张口刚要说什么，然而他的面庞已经远了，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抓住，飞快远去。
“琦玉！”她叫道，但是声音没有传出去，因为周围的环境变幻，须臾之间便成为了她进入神界之前的地方。
那名年轻的神族直接将她送回来了。
她望着周围荒凉的环境，空无一人的地方只传来疾风吹过的呜呜响声，吸了吸鼻子，眼泪无声涌出。
而此刻，某座清静优美的小院里，白发男子看着忽然空无一物的桌边，神情怔怔。
片刻之后，他缓缓摊开右手，只见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巧的玉角，他眼中怔怔神情顿时退去，转而涌上无尽的温柔情意。
左手握爪，刺入腹间妖丹位置，面不改色地掏出了妖丹。沉吟了下，他眼角微弯，将自己的几缕神魂也融了进去。
他之前担心她不喜，恨他连累她。现在不必担心了，她一点也不恨他。那就换个方式陪伴在她身边，保护她，陪伴她。
——
叶缈缈回到龙族行宫中的一刹那，居住在隔壁的琦玉顿时感觉到了，立刻就想站起来。但是身子刚一挺直，立刻硬生生按住了。嘴唇绷得紧紧的，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隔壁传来一声惊呼：“宫主？宫主您怎么了？”
“少主？少主您受伤了？天哪，快扶少主到床上歇着！”
几乎是一瞬间，琦玉“噌”的消失在狐珠儿等人的视野里，快得仿佛光影掠过，叫人把握不住。
狐珠儿气得摔下杯子，而其他几名妖族青年犹豫了下，却起身往隔壁行宫去了。
魔族少主只是混账了一点，招猫逗狗了一点，但她不坏，之前还救过他们性命。此时她听上去不大好，他们怎么也要去看看。
叶缈缈消失了三年半。此时，魔族行宫中住着的便是赤阳真人等人了，才见到叶缈缈回来时，本来很是高兴，可是叶缈缈看到他们后，“咚”的一声倒了下去，怎么不叫人害怕？
立刻将她抱起来，往寝室里走去。
“少主的头上……”凌飞霜坐在床边，看着叶缈缈凌乱的发间露出来的伤口，眼底流露出骇然与怒意，“我要禀报陛下！有人伤了少主！”
哪用她说？赤阳真人几乎是立刻就掏出令牌，联络魔尊。
魔尊来得很快，仅比隔壁的琦玉慢上半步。而在魔尊之后，是妖族的几名青年。几乎是片刻间，魔族行宫中挤满了人。不久后，就连龙族都收到消息，敖璨与他三叔带着人进来了，进门就道：“是谁在我龙族的地盘上伤了客人？！”
而此时，魔尊喂叶缈缈吃了一些丹药，又往她空空的体内输送了海量的魔气，直到她头顶的伤痕结痂、脱落，悠悠转醒，才收回了手。
“怎么回事？”魔尊沉声问道，面色严厉。
叶缈缈坐起来，看了看周围，有赤阳真人等逍遥宫弟子，有琦玉等妖族青年，有敖璨等龙族。
抿了抿唇，视线缓缓移开：“多谢诸位来看望。我有事与父王商谈，还请诸位先回去。”
众人听了，顿时不打扰了，告辞的告辞，退下的退下。
琦玉抿着唇，深深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转身走了。妖族青年们跟在他身后，很快离开了。
寝殿中只剩下魔尊一个，他沉声隐怒：“你怎么将自己搞成这样？！”
这是他的继承人！是魔族的少主！亦是下一任魔尊！
居然被人伤成这样，还被人砍了角！
他非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不可！

第150章
面对父王严厉的神情，叶缈缈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骗他自然是不可能骗的，但实话实说……
“是我自己。”她低下脑袋，双手无意识攥起，“我受了人恩惠，此番是报恩去了。”
魔尊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什么人？为你做了什么？”
前世的琦玉赔了她一条命。
但要说起这个，就要解释是谁要了她的命。嘴唇动了动，叶缈缈没有开口。前世今生的事，她一直没对父王说起过，当初被发现手心的封印时，她也只是说做了个梦。
而且还涉及了神族。
假如事情一直没解决，她需要父王的帮助，可能会告诉他实情。但这件事已经彻底了结，她不会再见到那个琦玉，也不会再见到神族。
“都已经过去了。”她抬起头，看着盛怒的父王说道：“我没有吃亏。”
魔尊对她的精明和手段是有信心的，但也一直觉得她怂。此番见她的角都没了，体内的魔气耗得干干净净，差点就废了，根本不信她的话！
“这还不叫吃亏？你死了才叫吃亏吗？”他沉声怒喝。
叶缈缈口中发涩，但却认真地看着他道：“父王，我没有吃亏。”
“……”魔尊。
他走近床前，伸手用力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砍角的时候，把脑子也砍出来了吗？”
叶缈缈顿时怒了，虽然她的确不够聪明，但是别人说就是不行！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拍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眸光明亮似有火光在燃烧，“多谢父王救我，但你不能说我没脑子！”
魔尊见她一扫颓然之气，又支棱起来了，轻哼一声：“怂包！我怎么有你这样怂的继承人？”
“我不怂。”叶缈缈顶嘴道，“我只是不像你那么莽。”
她因为怂犯过错吗？没有！
所以根本不能称之为怂！她只是受人族文化熏陶，学会度量局势再行动！
“你没事就好。”魔尊见她精神起来了，便不担心了，至于她怂不怂的，到底是小辈们的事，魔族一向不爱干涉小辈们的事，只拿出一枚纳戒，丢到她手边，“拿着吃！”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叶缈缈扒住那枚纳戒握在手心里，忽而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父王还跟洛掌门在一起吗？”
魔尊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屋外。
“哈哈哈！”叶缈缈大笑捶床，“你自己怂！好意思说我！”
对于魔尊打不过洛掌门，被洛掌门收为男宠的事，她一点也不为自己父王叫屈。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有什么好说的？
魔尊给她留的纳戒中有许多疗伤、修炼的资源，她拿出几瓶丹药，当糖豆一般往嘴里塞。一边嚼着丹药，一边忍不住摸了摸头顶。
之前嫌小角不够威风，但是没有了还是感到失落。再不威风，也比没有好啊！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出来？
“宫主，您现在如何了？”
“少主，您好点没有？”
许是察觉到魔尊走了，赤阳真人和凌飞霜等人再次涌进来，脸上既有愤怒又有担忧：“是何人将您重伤至此？”
“已经没事了。”叶缈缈道，下了床，理了理衣衫，“你们几时来的？可有人怠慢你们？”
见她不想提，赤阳真人顿时不问了，接过话头道：“我们是一年前抵达的，龙族待我们很照顾，别的客人待我们也很客气。”
说是万族的天下，但强盛的种族如龙族、魔族、人族等，哪个招惹？各个很是客气。
“那就好。”叶缈缈说道，“我这里没事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赤阳真人便躬身退下：“是，宫主。”
凌飞霜等人坐下跟她说了会儿话，便也退下了，说道：“少主好好歇息。”
叶缈缈点点头：“好。”
不过，龙族很快送了诸多疗伤的天材地宝过来，其他种族的客人也纷纷派人来探望。
隔壁的妖族也准备了探望的礼物，只是派谁前去探望，久久没决定下来。
狐珠儿不想去。红狐狸等不敢去，他们都看出琦玉的心思，都推琦玉前去。但琦玉巍然不动，坐姿沉稳如山，让红狐狸等人有些头秃。
“也不知魔族少主遇到了什么事，角都被人砍了。”红狐狸瞥了桌边安坐的身影一眼，跟其他族人叹气，“她可不是个脾气好的，我们若是去了，瞧见她落魄的样子，说不定会教训我们一顿。”
狐珠儿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顿时道：“那就不去！寻个龙族的侍女，为我们带去有何不可？”
“这不合礼数。”一名虎族青年说道，“别家都是亲自上门探望的，我们妖族如此，显得很无礼。”
说来说去，你推我拒，直到隔壁探望的动静渐渐小了，妖族也没有决定出人选。
“好了。”这时，琦玉站起来，沉着脸扫过众人面上，“我去吧。”
红狐狸忙将礼品塞他手里：“那就太好了，少主请。”
“你别去！”狐珠儿却不依道，上前抓住他手臂，“大不了我去！你去做什么？没得折辱自己！”
琦玉到现在都不肯接受她，显然还记挂着叶缈缈。让他到叶缈缈跟前去，不是往他心上插刀子吗？
她才不许他们再见面！
正说着，忽然行宫门口响起一声：“别人都来探望我，只你们妖族没有。怎么，瞧不起我吗？”
争执声顿止。
妖族青年们纷纷转头往外看去，就见魔族少主抱着胸，懒洋洋从行宫门口进来。修长柔韧的身躯迈着慵懒的步子，精致美丽的脸庞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顿时齐齐后退。
来了，这个招猫逗狗的魔族她来了！
只有琦玉不曾后退，抬头直直朝她望去。而狐珠儿更是抱紧了他的手臂，抬起下巴看向庭院中：“叶少主误会了，我们正要去探望您。”
叶缈缈缓缓迈步进屋，目光在琦玉和狐珠儿面上一扫，又看了看其他妖族青年。其他人被她的视线扫过，下意识地挤成一团，又往后退去。
她轻轻一笑，自顾寻了把椅子坐了，说道：“上茶。”
屋中此时没有侍女伺候，她这声吩咐就好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但，她是魔族少主，又是客人，他们倒是理当奉茶。
正犹豫着谁去，琦玉动了。将手臂自狐珠儿臂弯里抽出，缓缓走上前，为叶缈缈倒茶：“叶少主可好些了？”
狐珠儿气得跺了跺脚。
“好些了。”叶缈缈说道，抬头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神情冷淡，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淡淡的，但他却在为她倒茶。如果他心里不愿意，谁也不能使他倒茶。他就只是面上冷淡罢了。
待茶杯斟满清亮茶汤，便收回视线，轻轻捏起茶杯，送至嘴边。琦玉在她对面坐下，狐珠儿气呼呼地站在他身后，其他妖族青年都不往前偎，甚至还去扯狐珠儿。
“别扯我！”狐珠儿扭身拒绝。
红狐狸等人便架在她两边，软硬皆施，裹挟着她出去了。
“放开我！我不出去！”狐珠儿挣扎着，但是很快声音便远了，屋里只剩下叶缈缈和琦玉两人。
琦玉面上淡淡，如覆着一层寒冰，诸多情绪都阻隔在后。他心平气和，淡淡开口：“叶少主身上发生何事？为何……”他眸光一抬，在她头顶扫过，“魔角不见了？”
“斩了。”叶缈缈随口答道，一点难过、痛恨、惋惜的情绪都不见。
落在琦玉耳中，不由得瞳仁微缩，搁在桌上的手捻了捻指腹。
这是小事吗？她的魔角都被斩了！居然这样的轻描淡写，不放在心上！
“哦？”他声音猛地冷下来，夹杂着一点不难察觉的怒气，“那么叶少主来我妖族行宫，不知有何指教？”
叶缈缈饮茶的动作顿了顿。或者说，她饮茶本来就是一种掩饰。
她是来见他的。
向他道歉。
她想跟他和好，将过去的种种不愉快都抹平。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过去做过许多不好的事，全是出于一腔任性。她从前不觉得这样不好，只觉得理直气壮。但，今时今日，她有些后悔。
她对白发琦玉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可是就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死去了，消失在时光之中，她再也不能对他做一些好的事来补偿他。
但，琦玉还可以。他还活着，就在她面前，活生生地坐在这里。难道要等到他也……等到后悔都来不及了，再向他示好吗？
她从前是想着，等修为达到魔尊境界，再与他直言。但现在她后悔了，她想当下就说。
指腹轻轻摩挲着杯缘，她一时作难，不知怎样开口。只觉不论怎么铺垫，都十分突兀。
“叶少主为何不说话？”琦玉察觉到她的反常，口吻中的冰冷和怒意不自觉消失几分，但仍是不怎么好听，“莫非是看上这张桌子了？既如此，叶少主搬走就是。”
叶缈缈听他不客气地奚落，心里渐渐难过起来，抬起眼睛，看着他轻声说：“对不起。”
琦玉一愣，随即掩去了，淡淡说道：“叶少主何出此言？”
叶缈缈喉头发哽，她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尽力用平静而真诚的口吻道：“我从前对你不好。”
“……”琦玉抬起眼睛，直直盯着她。
叶缈缈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诚恳地道：“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几乎是立刻间，琦玉别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冷冷的，道：“别说这样的话。”
有什么意义？除非她爱他。
“你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好，不爱我了？”叶缈缈不想看他的侧脸，上身倾在桌上，伸手去捉他的袖子，“是不是？”
她声音里有了不易察觉的哭腔，被她的话激得一腔恨意上涌的琦玉没有发现，猛地变了脸，干脆果决地抽回了袖子，坐得离她远了几分。
“叶少主不要如此！”
他声音冷冰冰的，毫不留情面，还带着恨意的尖刺。
是她撵他走，现在又怪他不理她？
他此刻简直恨死她了！她既不肯爱他，他也如约避得远远的，她怎的又来说这样的话？
被汹涌情绪挤到角落里的理智弱弱出声：“她可能有苦衷，她不是那样作弄人的人。”
但他实在难以冷静，她如此不把他放在心上，发生了什么不跟他讲，被斩落了魔角也不放在心上，不要他时毫不留情地撵他走，此时竟然又哭着向他道歉——
瞳仁猛地缩紧，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她。
只见她眼波清亮，闪着水光，此刻抿着嘴角，向来慵懒高傲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委屈来。
他几乎被气笑了，究竟是谁委屈？
坐回桌边，他亦上身前倾，伏在桌上，伸手去捉她的下巴，声音低沉而冷诮：“少主是愿意与我成婚了？”
说了那么多，如果不愿与他成婚，又有什么用？
他眼底满是讥诮，原本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她却点头道：“嗯。”随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亲上他的唇，并跃过桌面坐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一边亲他一边哽咽道：“我们成婚吧？”
琦玉被她亲上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
待她爬进怀里，抱着他亲吻，落了他一脸的泪，终于慢慢回神，瞳仁愈发扩张，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被泪水洗得清亮的眼，以及布满伤心的脸庞。
“你……”他攥着拳，吃力地往外挤着字眼，“为什么？”
如果她是嚣张地走到他跟前，命令他跟她成婚，他倒不会这样意外。
如果她是高高兴兴地走进来，笑着说“还想成婚吗”，他也不会这样吃惊。
但她哭着。她哭了，哭得如此伤心。就如同当初分开时她哭着亲他，他不理解一样。现在她哭着要跟他成婚，他也难以喜悦，只觉不能理解。
“你哭什么？”他克制着握住她肩膀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在为什么而伤心？”
叶缈缈哭什么？
她不想哭的。她乃魔族少主，流血不流泪，可是看到他，她便忍不住。
“因为我对你不好。”她抹掉了眼泪，让自己不要再哭，保持住魔族少主的风仪，只是声音难以掩饰，说话时微微发颤，“我对你一点都不好，我怕你不肯喜欢我了。”
他之前都对她冷着脸，看也不看她，还故意戏耍她，打架也不好好打，没多会儿就不耐烦地跑了。
琦玉听着她的话，喉结微动，心头划过刺痛，然而神情讥嘲：“是吗？叶少主也会害怕这点小事？”
“不是小事。”叶缈缈摇头。
琦玉挑眉，讥嘲之意更浓：“不是小事？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很喜欢我，喜欢到害怕我不喜欢你？”不等叶缈缈开口，他便道：“这话你信吗？”
反正他是不信的，叶缈缈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来了，怔怔片刻，她将手上的纳戒都摘下来，塞他手里：“都给你，好不好？”
琦玉绷紧了唇，压抑着道：“我要你的纳戒做什么？”
“你还想要什么？”叶缈缈望着他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取来。”
琦玉别开视线，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
片刻后，他转回头来，看着她头顶道：“你的魔角呢？被谁斩了？现在哪儿？我要它。”
叶缈缈听他提魔角，不免想到白发琦玉，心头又是一痛。
“已经给你了。”她想这么说，“给另一个你了。”
但他们到底是不同的。于是，她迟疑着道：“它没了。”
“没了？”琦玉脸色微落，“是什么意思？”
叶缈缈摇摇头，说道：“就是没有了。”她将魔角给了白发琦玉，她不知他如何处置的，但她手里是没有了。
顿了顿，她道：“等我再长出魔角，我斩下来给你好吗？”
琦玉蓦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以为我会要你斩下的魔角？！”他成什么了？！
叶缈缈说完，也觉不妥，又见他生气了，忙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什么都肯给他，她就是有这么喜欢他，她想向他证明这一点。
琦玉已经不想跟她说了，他觉得她今日前来就很诡异，后来道歉、爬他怀里，更是不合情理。
至于她说的什么愿意成婚，他压根不敢信她。
“你走吧！”他扶她起来，向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缈缈站起来后，余光看到庭院中闪过的人影，神态恢复如常。低头打理了下衣衫，说道：“那我改日再来。”
“不必了。”琦玉说道。
然而声音太小，他不知叶缈缈听见没有，懊恼地拧起了眉。
在叶缈缈走后，狐珠儿等人顿时冲进来了，问他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来做什么？”
“魔族少主没欺负你吧？”
琦玉早已恢复冷淡面色，如常道：“闲谈几句罢了。”一挥袖，转身出去了，进了自己房间。
狐珠儿跟去了，却在门口吃了记闭门羹，不禁跺了跺脚，冲屋中道：“你可别再陷进去了！她有什么好？就会欺负人罢了！你别再犯傻！”
半晌，屋中传来一句：“我知道了。”
狐珠儿又等了等，不见他请她进去，便气呼呼地走了。
琦玉站在屋内，怔怔望着前方，目光穿过屏风纱帐落进虚无处，久久没动。
——
叶缈缈回到魔族行宫后，就后悔了。
她都做了什么？为什么又哭了？居然抱着他哭，简直丢尽了魔族少主的脸！
哭的时候是真的难过，但哭完也是真的羞愤！
她狠狠往嘴里灌了几瓶丹药，打坐休息了两日，然后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再次往隔壁去了。
这次她昂着头，下巴扬起，颇为倨傲的模样。进了妖族的行宫，便问道：“你们少主呢？”
红狐狸等人在院子里围着圆桌吃小鱼干，见到她大摇大摆地进来，顿时感受到了来自生物链的压制，瑟缩一下，往琦玉的房间指了指：“我们少主在房间。”
叶缈缈点了点头，便往琦玉的房间门口去了。红狐狸等人相视一眼，不敢留在这里，甚至不敢待在行宫中，立刻站起来往外溜去。
“咚咚咚。”叶缈缈敲响房门。
不多时，房门打开，露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见到她后，男人怔了怔，俊美的脸上覆上一层冰霜：“你来做什么？”
叶缈缈一瞬间感到了心虚。
但很快她想，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可是魔族少主！做什么事都要理直气壮！
“出去玩吗？”于是，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对龙宫很熟，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琦玉抿唇看着她，眼神深了深，问道：“自我来到龙宫，就不曾见你出行宫，一闭关就是一年半，后来更是消失了三年时间。敢问叶少主何时熟悉的？”
“我先来的！”叶缈缈便道，“我比你们早来半年，敖璨带着我熟悉的！”
话落，就见琦玉嘴边勾起一点嘲讽：“叶少主是找龙族太孙玩吧。”
当着她的面，“砰”的关上了门。
叶缈缈也不恼，继续抬手敲门：“我不找他，我就找你。”
敲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打开，露出一张隐含怒意的脸庞：“叶少主到底想做什么？”
叶缈缈看着他带着怒气的脸庞，微微怔住。顿了顿，她说：“我有东西给你看。”
“是什么？”琦玉冷冰冰地问。
叶缈缈便伸手去拉他：“你跟我走啊，我带你去看。”
琦玉拧着眉头，想甩开她的手，终究没舍得，绷着脸被她带着出了龙宫。
龙宫外面是一片漆黑海域，周围皆是冰冷海水，她牵着他的手往一个方向游去，好一段距离之后仍没停下。
琦玉并未催促，反而暗中感受着被她握住的地方。她手心柔韧温暖，攥着他的手，好似他是她极亲密的人。
他总忍不住为之心动。她总是轻易撩拨出他压抑的情绪。
但他已经学会不让她看出来，这是他本能地自保，以免养成她以逗弄他为乐的恶趣味。
“呜呜——”
忽然，叶缈缈拿出一只海螺，凑在嘴边吹响。随即，琦玉就看到前方出现一只只光点，本来是零零散散的，但很快便组成明亮有序的大片星河。定睛看去，那些光点组成的是几个字：“对不起。”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虽然大片鱼群组成的光芒明亮动人，但他并未因此高兴多少。
而叶缈缈也没问他的心情，拉着他又往前游去。一段距离后，她再次吹响海螺。
琦玉便知接下来还有，他一颗心微微提起，带了几分期待看向前方。只见又是大片的光点亮起，照亮了冰冷黑暗的海域，犹如天上银河坠入海底。
这片光点所组成的字是：“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狐狸。”
琦玉抿了抿唇，有点开心，又不够开心。
只想着——就这？
她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但紧接着叶缈缈又拉起他的手，继续前行。又游过一阵后，她故技重施，带他看到了新的星河：“你是我最喜欢的狐狸。”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很快被他用力压下。一路行来，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是谁为殿下出的主意？”
“我自己想的。”叶缈缈拉着他，欢快地继续向前游动，“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
琦玉被她认真执着的劲头触动了，心中不免想道，难道她是认真的？她真的愿意跟他成婚？
这几日，他闷在房间里，也在想这件事。虽然那日她的表现很奇怪，但他相信她不是卑劣的人，也并不会糊涂到向不喜欢的人求婚。
她喜欢他，愿意跟他成婚，这是她所表达出来的态度。琦玉相信她，她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还有什么不可信的？
他想了很久，她奇怪的表现是因为什么，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哭。但他想不出来，她有秘密没有告诉他。
他并不气馁，也不灰心。来日方长，该知道的他总会知道。
出神间，两人来到下一个环节处，也是叶缈缈布置的最后一个地点。无数发光的鱼群竭力闪烁着，拼凑成了一句话：“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登时间，犹如蜜糖河流倒灌，琦玉一瞬间从嘴中甜到了心里。
殿下说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叶缈缈拉着他的手，望着他俊美而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道：“只和你。”
她再也不会看别的美人了。他不高兴，她就不看了。
她舍不得他伤心。她想在来得及的时候对他好一点，连同白发琦玉的那份一起，全都给他。
“我会对你好的。”她摇着他的手，“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再欺负你了。”
她不会再理直气壮地只考虑自己了，她也会为他考虑，不让他伤心难过。
“你现在开心一点吗？”她轻轻摇着他的手说道。
琦玉只觉自己在做梦。
做一场自己为自己所编制的幻梦。否则，他怎么会听到殿下对他说这样的话？
霸道的，骄纵的，倨傲的殿下，竟然在他耳边说着如此温软的话。
周围的海水传来的冰冷，让他知道此时并不是在做梦。他猛地清醒过来，骤然抽出了自己的手，极速后退！
不发一语，弹射向远方，一眨眼就去得远了！
叶缈缈愕然，随即追着他离去：“琦玉！”
琦玉没有理她，径直回到行宫中，闭紧房门，并挥手落下数十道禁制，保管谁也进不来。
这才双腿发软，走到桌边坐下，脸上露出彷徨来。
殿下犹如变了个人。但他又深深知道，她没有变，她还是她。那么，是他把她逼得紧了？他的冷漠刺痛了她，令她受不住，所以小心翼翼讨好他？
“啪！”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顿了顿，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这才双手捂脸，悔愧地低下头。
他竟然把殿下吓成这样，他真是个混蛋。
叶缈缈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得到里面传来半点回应，扭头看到狐珠儿挑衅的神情，便轻哼一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只觉周身被束缚住，紧接着被迫化为原形的狐珠儿，看着朝她走近的叶缈缈，顿时撒腿往外逃去。
但她逃得快，叶缈缈捉得更快。一伸手，就将她捞在怀里。狐珠儿是一只紫色的狐狸，浑身皮毛光亮油滑，散发出宝石一般剔透迷人的紫色。摸上去，细软柔滑，手感好极了！
叶缈缈抱住了它，将它从头摸到尾，捏它的耳朵，揉它的爪子，又轻轻捏它的肚皮。本来恨得咬牙切齿的狐珠儿，渐渐挣扎的动作变小了，只口中还发出细细的咽声，似怨又似舒服。
“叶，叶少主！”说说笑笑回来的红狐狸等人，进了庭院就看到叶缈缈抱着狐珠儿的原形，顿时吓得结巴起来。
叶缈缈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而后抱着狐珠儿往魔族行宫走去。
“叶少主，请，请把狐珠儿还给我们。”红狐狸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道。
叶缈缈理也不理。但狐珠儿听到了，终于摆脱掉被揉捏的沉浸，趁她不注意立刻逃窜而出，一溜烟儿窜进了庭院深处，找不到了。
“罢了。”叶缈缈拍了拍手，抬脚走了。
但是自此之后，狐珠儿再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每每见到她，离得老远就跑掉了。
叶缈缈的目标本来也不是她，不过是见她不像话，才欺负她一顿。她的目标是琦玉，但琦玉也躲着她，令她十分惆怅。
倒是其他妖族青年渐渐与她混得熟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躲着她，还很好奇地问她：“不是说魔族无情吗？为何叶少主对我们少主却长情呢？”
为什么呢？因为他聪明，机敏，勇敢，忠诚，待她一心一意，在她心上划下深深一道。
如果她要找伴侣，那就只有他一个。
不过，她追着他这么久，他始终避而不见，渐渐让她怀疑起来——难道他不是在报复她，而是真的不爱她了？
她本来以为他是因为曾经她对他不好，他在讨还回来，因此并不把他的避而不见放在心上，常常来找他，托其他妖族送东西给他，向他表明真心。
但……如果他是真的不喜欢她了呢？
叶缈缈想着，那她不会强迫他。她会尊重他，祝他过得好。
这样想着，隔日敖璨带了几名水族青年来找她玩时，便没有再去隔壁的妖族行宫。
这几名水族青年是龙族远亲，趁着万族大会靠近敖璨，给他当了跟班。此时来到魔族行宫，不免为叶缈缈的地位和容貌所惊，顿时动了心思，频频向叶缈缈示好。
叶缈缈被人侍奉惯了，旁人为她端茶倒水，说几句好听话，她根本感觉不出来。倒是觉得背后发凉，回头一看，一只雪白漂亮的小狐狸蹲坐在墙头上，朝她看过来。
她眼睛顿时一亮！
“琦玉！”她站起身，忙朝小狐狸走去。
那圆润的脑袋，精致的眼睛，以及流畅到精美的线条，不是琦玉又是谁？！
难得见他出来，哪怕他很快跳下墙头跑了，她也没停下，而是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里。
小狐狸停了下来，白光闪过，原地出现一名高大挺拔的青年。漆黑的眼睛里泛着讥诮的冷意，倚在廊柱上，看向她道：“叶少主的喜欢也只能坚持三十五天罢了。”
叶缈缈在他倚廊柱上后，才发现正是那次他戏弄她的地方。
难道他引她来这里，是以为她会生气？
但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走近他道：“我见你总不出来，以为你不喜欢我。”顿了顿，“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尊重你。”
琦玉陡然色变。
这简直戳痛了他心底阴暗的角落，她如此端正大度，他却想要独占她、锁住她。
“罢了。”他冷脸离去。
叶缈缈不知怎么，看着他冷脸离去的模样，想起前世她也是把他气走，他就是这样黑着脸拂袖离去。
不能让他走，她心里想道，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放手。”他回头冷冷道。
叶缈缈没听，捉着他的袖子，走近他身前，仰头看着他冰冷的俊脸，顿了顿，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琦玉别过头，躲开了她的嘴唇。
叶缈缈却笑了，改为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
他如果真的不喜欢，只会一掌将她打开，哪会这样口是心非地别过头？
他是在撒娇，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轻柔地吻住了他的唇。
琦玉被她那声轻笑刺激到了，仿佛所有隐藏的心思都被她看穿一般，恼羞成怒，转守为攻，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下。
他吻得凶，毫不怜惜，像是要将她吃掉一般。
良久，两人分开，叶缈缈扶着他的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带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没有人，方便同我亲吻，是不是？”
“如果我不亲你，你什么时候才肯亲我？”
琦玉黑着脸，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巴，制止了她讨人厌的话。
——
妖魔两族又要通婚了，而且是两族的少主订下了婚约，这无疑是一个惊人的信号。
许多保守的妖族不愿意，但是不愿意也没用，难道孔雀大妖王能将琦玉逐出妖族吗？
魔族倒没什么感受。数万年前的恩怨，他们早就忘了，何况如今魔族与人族也有通婚，与灵族也有通婚，跟鬼族还有通婚，多个妖族怎么了？
倒是人族有些意见，魔尊知道了，便说：“我别的孩子们都年纪大，早就成家立业了，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叫他们来，跟你们通婚。”
被人族大宗门、豪门等势力嫌弃地拒绝了。
不过，魔尊和洛掌门的事渐渐被透露出去了，得知魔尊居然是洛掌门的男宠，人族修士们心情异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魔族的王都是他们人族的男宠，那么魔族和妖族联姻，又有何惧？
妖魔两族结怨已久，生活习俗也不同，骤然恢复通婚，自然要重新制定规矩。这一准备，便是百年过去。
婚礼的准备自然不需要叶缈缈和琦玉亲自张罗，两人寻了一处洞府，设下禁制，便在其中闭关起来。
两人先后突破。
琦玉率先突破了妖尊的修为。他之前只差一线就到九尾妖狐的修为，稍加增长便突破了。叶缈缈要慢一些，她损失了一只魔角，这是难以挽回及补充的，为此修为退了一个小境界，很努力修炼才补回来了。
新长出的角，竟有两根，颜色和形状与之前并无区别，只是粗壮了少许，并且多了一根。
看着仍旧是稚嫩，但是好歹有两根了，叶缈缈觉得离父王也不是那么远了。
两人突破后，离成婚的日子就近了。琦玉回到妖族，打败了孔雀大妖王，成为妖尊。叶缈缈回到魔族，想要打败父王，结果父王直接摆摆手道：“你坐魔尊就是，我做太上皇。”
当魔尊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做魔尊之父。有权力，有地位，还不用操心。
叶缈缈：“……”
她刚刚晋升魔尊，岂有不战而胜之理？追着魔尊打了半个月。
她到底没打过魔尊，但魔尊却说：“不错，比我当初要厉害。很好，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父王为你感到骄傲！”
说完，化为一道黑烟又跑了。
叶缈缈也不恼，再过百年，她再与他打一场就是了！
她总会赢过他的！
成婚当日，琉宁、诸皇天、敖璨等都到了。举杯对月，畅快痛饮。
喝到最后，只剩下琉宁、琦玉、诸皇天三人。
“恭喜。”琉宁举杯，对琦玉认真地道：“你是我最佩服的人。”
琦玉微笑道：“谢谢琉宁哥哥。”
自从订婚后，他又变回了从前温柔顺从的模样。
诸皇天却看他有些不顺眼，但是大婚之日也不好说什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他惦记过，却始终不曾一吻的身影，收回视线，举杯道：“恭喜！”
“多谢。”琦玉笑着回敬。
饮尽杯中酒水，亦是朝远处熟悉的人看了一眼，温柔的眼底始终潜藏着一道暗色。
妖魔两族的通婚并未给修真界带来动荡。妖尊性情柔顺，魔尊不好惹但也不恃强凌弱，且魔族极擅长探险，日渐开疆拓土，使得修真界的边幅更加辽阔，修炼资源愈发丰富，世道更盛。
叶负与洛掌门生下一女，此女汲取了洛掌门的部分修为，使她实力下降。但叶负是个真正的勇士，并未趁机向她发起挑战，反而取来诸多天材地宝供她服用，助她修为恢复。
而洛掌门的修为恢复后，又将他打了一顿，并说：“要么死，要么与我成婚。”
叶负不想死。跟死比起来，成婚才是多大点事？
洛掌门发布请帖时，只说自己有了道侣，要举办结道侣庆典。诸多门派、家族到场之后，才发觉她的道侣是前任魔尊，登时噤声不语。
叶负的凶名在外，见他几乎算是入赘瑶池，众人便知瑶池实力愈发日盛，恐怕纯阳宗地位难保。
不过两百年，修真界势力再排名时，瑶池便成为了第一，纯阳宗第二，逍遥宫第三。
至于曾经跟魔族不对付的紫霄宫，早已没落，无人再提了。
叶缈缈和琦玉生了五个孩子，两个男孩，三个女孩。妖族、魔族血脉都有，当叶缈缈的修为更高时，生下来的便是魔族的孩子。当琦玉的修为更高时，生下来的便是妖族的孩子。
妖族的孩子被孔雀大妖王抱去妖族抚育，魔族的孩子则交给琉宁，由他来养育。叶缈缈和琦玉去往天地边界，探索更为神秘之处，为两族的族人开拓更为广阔的天地，被敬为英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