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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重生后更能作了
作者：夙夜笙歌
内容简介
 女配重生后作天作地的【单元小故事】！ ①替身女配（完） 很久以后，奚盼才知道自己是别人的替身，俞寒川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 重来一回，她想要俞寒川也试试，被人当做替身的恶心感觉。 她经常看着俞寒川的眼睛，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她会在亲吻的时候，凑到他耳畔，用若有似无的声音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终于有一天，俞寒川被她逼疯了。 - ②这身体我不要了（完） 寇槐序是上天的宠儿，家世样貌学识无一不优，可惜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穿书女准备的。 她的身体被穿了三次 第一个穿书女觉得她有才有貌却跟渣男绑在一起太不值得，一心只想离婚分财产。第二个穿书女是个男二控，果断踹了渣男跟男二在一起。第三个穿书女喜欢偏执男配，又踹了渣男专心治愈偏执男配去了。 第三次重生回来，寇槐序坐在镜子面前，脸上笑容渗人：这身体我不要了，看没有了这张脸，你们还能怎么表演。 一句话简介：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立意：做最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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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奚盼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依稀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客厅方向传来。
不用问也知道是俞寒川回来了，因为这间屋子只有她跟他住，负责打扫的钟点工只会在两人都不在家的时候过来。
很快，俞寒川的声音响起，“盼盼……盼盼……”
他亲昵的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渐渐远去。
这间屋子太大了，将近四百平的大平层，单是卧房就有五个。她刚住进来的时候，是睡在主卧的，后来有段时间跟俞寒川玩情趣捉迷藏，每间屋子都待过。再后来这个节目就一直保留下来了，不限于卧房，她会看心情挑这间屋子的任何一个地方待着，等俞寒川回来时，满世界的找她。
运气好的时候一下子就找到了，运气不好就得把所有角落都走一遍。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奚盼原先的睡意已经消散了不少，但她还是不想睁眼睛。
很快，俞寒川的声音再度传来，“盼盼……”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
奚盼感觉到身下的贵妃软塌微微下沉，紧接着一条手臂揽上了她的腰，用力将她带入一个带着木香的怀抱里。灼热的气息喷在耳侧，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找到你了，盼盼！”
温柔且宠溺。
“我把房间都找了一遍，结果你就在阳台上……”他说着话，牙齿轻轻咬了奚盼的耳垂，“刚才肯定听到我叫你了吧，居然不回应，小坏蛋……”
进门左手边是客厅，一墙之隔就是奚盼所在的内嵌阳台，也因此她才能听到俞寒川回来时弄出来的细微动静。
“困~”奚盼咕哝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将醒未醒的迷糊，“不想说话~”
说完在俞寒川怀里蹭了蹭，眼睛始终闭着，像是要继续睡的样子，但其实并不是，她只是今天下午翻看记录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心情顿时就不太好了，这会儿正烦着俞寒川呢。
“……”俞寒川看着半张脸贴在他怀里的女人，只觉得有些牙痒痒。
他跟奚盼交往差不多有一年了，这个时间不算很长，但也了解了不少她的习惯，比如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在撒谎，不是真的困，而是不想理他。
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俞寒川甚至都数不过来了，但他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时的情形——那时候他跟奚盼交往了差不多半年，起因是他答应了陪她去约会，可最后因为临时有事放了她鸽子，等他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俞寒川就察觉到奚盼的情绪不太对。她一直是那种安静乖巧的性格，对他也是千依百顺，唯有在夜里的时候比较娇气。可那天她的眼神，蕴含了太多的东西，却唯独没有了原本的温柔。
俞寒川一边道歉一边解释，最后被一个抱枕砸在脸上，“走开，不想看到你！”
那天晚上他被奚盼从自己家赶出去，在酒店睡了一晚。
人生头一遭，交往以来第一次，简直奇耻大辱！
但没办法，谁让他理亏，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回去温言软语哄了两天，才把人哄好。
而从那次开始，奚盼的性格就渐渐变了，她依然还有温顺乖巧的一面，但更多是娇气任性。这种变化一度让俞寒川很不适应，但忍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小骗子！”俞寒川微微咬牙，语气里却藏不住无可奈何。他低下头去，额头贴上奚盼的，气息交融，淡淡的幽香缭绕鼻尖，“我又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
一开始奚盼生气的时候，俞寒川还觉得莫名其妙，但是经过半年多的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并且还悟出了一条歪理——凡事都是他的错。
这样虽然有点丧权辱国，但哄奚盼效果是真的好。
这不，原本窝在他怀里装睡的女人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来。头顶暖色的灯光照下来，只见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
“你好烦啊~”她细声细气的抱怨着，微微挣扎，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俞寒川当然不会让奚盼如愿，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我怎么烦了？”伴随着话音，一个吻落在了她眉间，“盼盼不说，我哪里知道做错了什么……”
他提出了问题，却根本没给奚盼说话的机会，第二个吻又落下，这一次是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初时吻得温柔，一遍又一遍描绘她的唇形，渐渐有些难以自持，开始攻城略地。
一个深吻，奚盼脸颊染上了浅浅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她的瞳色很浅，璀璨灯光映照其中，呈现出别样的风情。
俞寒川最爱的，就是这双眼睛，每每看见，总是难以自持。
“盼盼……”他的声音哑了两分。
奚盼微微喘息着，看向俞寒川。即便以最苛刻的眼光来看，这个男人依旧是很英俊的，深邃的眉目，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透露出几分禁欲的气息来。不止是外形上，平日里相处时，他几乎都是温柔体贴的，唯一的例外是在夜里……
家世样貌身材智商，无一不优，说俞寒川是上天的宠儿，一点不夸张。
奚盼曾经沉迷于他带着木香味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双墨黑眼眸里的温柔情意，不可自拔。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些所有让她沉迷的东西都是假象，她只是别人的替身，俞寒川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
知道真相后，奚盼再回忆两人相处的种种，其实俞寒川的伪装远算不上天衣无缝，很多的细节有迹可循。只是她那时候沉溺与他给予的虚假美好爱情之中，根本没有仔细去想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
耳垂上传来轻微的痛意，打断了奚盼的思绪。
俞寒川的声音有几分危险，“盼盼在这种时候走神，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他说着话，指尖若水中游鱼一般在她身上灵活游移，所过之处，仿佛平静水面忽然荡开层层涟漪，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灵魂亦随之颤栗起舞。
奚盼难耐的蜷缩起脚趾。
即便重生一次，她依旧如前世一般，在俞寒川的攻略下溃不成军。就好像他在她的身体，乃至于是灵魂深处，刻下独属于他的印记，哪怕时间回溯，也抹灭不去。
但此刻的奚盼，不再是前世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俞寒川、恨不得把心捧给他的奚盼。她大概还是爱他的，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将她从厌世状态中拉出来……没有那么容易说不爱就不爱。但她也不是任人揉捏糟践的物件，她也会怨、会恨。
重生回来的那一夜，奚盼看着俞寒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英俊面孔，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扭曲的念头——
她要让俞寒川也试试，被人当做替身的恶心感觉！
曾经他用在她身上的那些手段，重来一回，她会加倍回敬给他！
……
“盼盼……”俞寒川呢喃着，在奚盼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他一贯温柔，在亲密时却又是完全相反的风格，薄唇流连之处，白皙柔嫩的肌肤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艳丽的花。
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俞寒川的眼神愈发晦暗，他支起身体，视线巡回落到奚盼脸上，视线忽然一顿。
白皙的面庞染上浅浅的红晕，眼神三分清明七分迷离，这些种种都昭示着奚盼跟他一样动了情，可是对上那双眼睛，俞寒川却忽然有一种说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觉。
奚盼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俞寒川却觉得，她并不是在看他。
这不是俞寒川第一次冒出这种念头，这段时间以来，跟奚盼相处的时候，他经常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奇怪，可是却根本抑制不住。
或许我是疯了。
俞寒川心里自嘲。
“盼盼，闭上眼睛。”他说，声音嘶哑极了。
“不要~”奚盼却并不配合他，娇声娇气的拒绝了，还抬起手来，纤细白嫩的手指插/入他发间，动作温柔又亲昵，“我要看着你~”
俞寒川只觉得那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更强烈了几分。
“盼盼，乖……”
“不！”
无论俞寒川怎么哄，奚盼都不配合，他企图用手去捂住她眼睛，却又很快被她推开。
“奚盼！”俞寒川气得咬牙，一改之前的温柔耐心，强势的将人压在美人榻上，一边抽了领带将她的眼睛蒙上。奚盼自然不肯乖乖配合，挣脱了手便要取下，又被他捉住了。
“这是你自找的！”
夜/色深深，窗外是城市灯火织就的璀璨画卷，屋内晕染开一室的春意。

第2章
奚盼第二天醒得很早，不过不是自然睡醒，而是因为不舒服醒来。
俞寒川昨晚比以往更能折腾，甚至还玩了新花样，这是上辈子没有过的事。奚盼当时有点懵，但很快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开始让她闭眼睛，后来直接拿领带蒙住她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玩情趣，但还可以有第二个解释——他不敢或者不愿意看她的眼睛。
重来一次，奚盼仍旧能够回想起上辈子俞寒川看她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是正常的，但偶尔会有异样，就仿佛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那些过往，每每回想起来，都让奚盼感觉恶心，但同时她又要感谢俞寒川，感谢他上辈子的言传身教，让她迅速学会了怎么恶心人——学着他看她的眼神，把他当成是一个替身，透过他的眼睛去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之前奚盼一直在反思，是不是因为她演技太差，以至于对着俞寒川表演了这么久，他看起来却始终是风平浪静的？不过她也不气馁，虽然在替身这件事上暂时恶心不到俞寒川，但还可以在平时生活中折腾他啊，蚊子虽小也是肉。
然而昨晚……
奚盼微微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俞寒川昨晚的反应，是真的很可疑，但她一时也没办法百分百肯定，只能先不想了。反正不管俞寒川是真的察觉了什么，还是一时抽风，主动权掌握在她手中，她只要还想继续，这事就没完！
心里有了决定，奚盼便不再想昨夜的事，然而脑子一闲下来，身上那股子黏腻不舒服的感觉就一股脑缠了上来，根本没办法忽略！
不仅如此，她稍微动一下，酸痛的感觉瞬间袭来，她差点没叫出来！
奚盼越想越气，咬着牙给旁边睡着的俞寒川一脚。
奚盼睡相不算好，但也不差。当然，这是她重生以前的事了，重生之后决定了要恶心俞寒川，她就咬着牙下狠心改了很多习惯，这其中就包括睡相。两米宽的大床，她能一个人占了大半，只给俞寒川留一个小小角落，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必须得安安分分躺那儿，翻身都只能翻半圈，一个不注意就会掉下床去。
不过俞寒川睡相很好，基本上没什么影响……前提是奚盼不作妖。
俞寒川睡得好好的，毫无预兆被卷进一场噩梦片段，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悬崖边上，刺骨寒风呼啸，吹得他背后一片冰冷……等等，为什么只有背后冷？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感觉到腰间一痛，整个人身体不稳摔下悬崖，极速下坠。
“啊——”俞寒川瞬间惊醒，呼吸有些粗重。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着旁边的床，感受着身下地板的冰凉，俞寒川瞬间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突然做那个梦。
“奚盼！”俞寒川咬牙切齿，“你什么……”
不等他把话说完，奚盼先发作了，一边指责他昨晚不够体贴没给她洗澡，一边抓了枕头狠狠砸过来，简直不讲道理，而且还一副自己很委屈的样子。
大清早被从床上踹下来，俞寒川憋了一肚子气，刚才几乎都要发作了，结果被奚盼一打岔，他倒是渐渐冷静下来。
算了没必要，跟奚盼计较这些没意义，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争执下去只会让她更生气，变得更难哄，最后遭罪的还是他。
几乎无解。
除非他不想再跟奚盼过下去了。
而俞寒川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更早一些时候，他大概会毫不犹豫这么做，但是现在……
俞寒川微不可查的叹口气。
“好了不气了，是我的错。”他昨晚其实想到了要给她洗澡，并且付诸行动，但奚盼一点都不配合，拉锯期间，还往他脸上怼了一脚。考虑到继续下去可能会把她弄醒，最后谁都别想好好睡，他最终决定放弃。
俞寒川也不跟奚盼去解释这些，他果断认错之后，不给奚盼继续发作的机会，翻身下床，直接往浴室里去，先把洗澡水放好了，再回来把人抱进去。
这一套流程他做得十分熟练，可见类似的情况没少经历。
……
伺候完了奚盼小祖宗，俞寒川才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时间差不多要到九点，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西服，打上领带，脑子里不期然就冒出了昨晚的片段，从奚盼蒙着眼睛在他身下绽放的样子，想到那双眼睛看向他时的神情……
那种异样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
俞寒川不自觉皱起眉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荒谬的念头。他的视线落在镜子上，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拥着薄被靠坐在床上的奚盼，她正看着他，可她的眼神看起来却是没有焦点，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俞寒川并不是第一次见奚盼这个样子，她经常这样，以往他只当她是在发呆，可是在经过昨晚的事之后，他现在忽然开始疑神疑鬼。
“我真的是疯了！”俞寒川在心里咒骂一句，艰难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镜子里的那个身影。他迅速整理好了仪表，转身直接出门，连招呼都没跟奚盼打，就怕看到那双眼睛，思绪又不受控制。
……
俞寒川走了之后，奚盼又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快十二点才醒来。等她洗漱化妆，挑好衣服出门，时间已经是一点多。
奚盼下了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从俞寒川家到酒店并不远，再加上道路通畅没堵红绿灯，二十分钟不到，奚盼就到云景酒店了。
她不是要住店，而是上班。
当然，奚盼不是图那点工资，一个月下来算上全勤，还不够她买一件衣服的，纯粹是无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奚盼的职位是酒店前厅部的总机文员，说白点就是接电话的。其实奚盼当初来应聘的时候，人事部是希望她去前台的，毕竟五官身材都没得挑，随便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幅精致美丽的画卷。不过奚盼没答应，要知道前台几乎整个工作时间都是站着的，她只是想打发时间，而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人事部那边没办法，最后给她安排了如今的职位。
前厅部的工作基本都是三班倒，奚盼今天上的是中班，下午三点半到晚上十点半。
这份工作，她在遇到俞寒川之前就在做了，偶尔迟到早退，夜班看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就上，心情不好高价请同事代班。因此她入职半年没拿过一个月的全勤，工资也经常被扣，最夸张的一次是扣完到手六百块。
奚盼这种混日子的态度，之所以能坚持到今天还没被开除，完全是因为她给酒店带来的利益远大于酒店付给她的工资——但凡上班期间，她至少有一餐是要在酒店吃的，不是指员工食堂，而是酒店里的餐厅，一顿至少是几百块，除此之外，她经常会在酒店开房住，比如要上早班不想早起床，又比如上中班的时候，下班都晚上十点多了，懒得回家，她就会选择就近解决。
一个月下来，奚盼最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住在酒店里的，再加上吃饭请客什么的，至少给酒店贡献几万的营业额，多的时候有过十几万。
人事部吃饱了撑的才会开除她。
说起来也是因为这份工作，奚盼才会跟俞寒川产生交集——云景酒店是俞家旗下的产业之一，俞寒川去年被派下来子公司历练，刚好接受这一块的生意。
奚盼第一次见到俞寒川，是在燕大门口，那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她弯下腰去捡落在地上的书时，他撑着伞遮在她头上。
俞寒川生得一副好皮相，初见时着实让人惊艳，但那时候奚盼也没多想，跟他道谢之后，拎着书页将那两本书递给同在商店门口躲雨的拾荒老人，便直接走了。
燕城虽然不是一线，但也是省会城市，常住人口将近七百万。
茫茫人海，那时候奚盼根本没想到，她还会再遇到俞寒川。
第二次见面，是在云景酒店。
俞寒川带着助理微服私巡，而奚盼那天休息，但因为头天上的中班，晚上就住在酒店，第二天睡醒了准备去楼下餐厅吃饭，正好就碰见了俞寒川。
那时距离第一次见面过去了一周左右，不过奚盼还记得俞寒川，毕竟他长得好看。奚盼跟他打了招呼，说一声‘好巧’，又想起他好心撑伞遮雨的事，遂提议请他吃饭——虽然她之前已经道过谢，但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特殊待遇。
当然，她只是随口一提，美人赏脸的话最好，拒绝也没关系。
俞寒川视线落在她脸上，几秒后，他矜持的点了头。
……
奚盼下午三点半才上班，而她到酒店的时候才两点多，不是她有多爱岗敬业，提前过来是为了吃饭，要知道她今天到这会儿了还没正经吃过东西，只有在路上时啃了两块饼干。
奚盼在酒店餐厅雅间坐下，等上菜的时候，接到了俞寒川的电话，他问她起床没、吃饭没。
“你问晚了，已经饿死了。”奚盼没好气的说。
电话那头，俞寒川笑得无奈。
其实在打这个电话之前，他就知道差不多会是这么个结果，但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因为昨晚及早上的事，他到公司以后，满脑子都是那些荒谬的念头，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投入到工作中。又因为之前耽误的时间太多，导致他到这会儿才处理完手里的事，一抬头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
“是我错了，不知道盼盼能不能大度的原谅我这一回，晚上再赏光陪我去参加一个聚会？”
听到俞寒川的邀请，奚盼有些意外，上辈子的这个时间段里，可没有这回事。重生之前，她跟俞寒川从交往到分手，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里，她几乎很少参与到他的圈子里，记忆中她跟他一起参加聚会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不大愉快。
她也是在那几次聚会里，察觉到苗头不对劲，开始起疑心……
“盼盼？”俞寒川在电话里喊她。
奚盼一下子回过神来，笑了笑。其实她没必要那么在乎上辈子的事，毕竟从她重生回来，已经有很多事情发生改变，若是这辈子的轨迹还跟前世一样，那她才是真的要担心了。
“我一会儿要上班呢~”奚盼单手托腮，语气漫不经心。
以她对俞寒川的了解，他既然开了口，那就是真的想要带她去，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而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俞寒川不痛快，她就开心了，这番话也不是拒绝的意思，就是单纯不想俞寒川那么轻易如愿。
电话另一头，俞寒川也很了解奚盼，脸上无奈的表情更甚，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开始耐着心思的哄这个小祖宗。
总裁办公室外，陈助理拿着文件，‘被迫’跟秘书团的漂亮姑娘们一起八卦。
“俞总又在哄女朋友了啊……”
“那种温柔又无奈的语气，真的太太太戳人了！”
“实在想不到得是什么样的仙女，才能俘获我们俞总的心……陈助，你肯定见过俞总的女朋友吧，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吧，说说俞总她女朋友，是不是特漂亮特温柔特优秀的那种？”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陈助理身上。
被这么些个漂亮姑娘盯着，一般人很难招架得住，陈特助也不例外，而他也的确是见过俞总的女朋友，“的确是很漂亮……”
至于性格，回想起自家boss半夜从家里被赶出来，半路被赶下车，额头上不甚明显的淤痕……从这些经历来看，陈助理完全看不出来boss他女朋友跟温柔有什么关系。
反观他家boss，陈助理觉得那不是温柔，那是抖M——不管怎么折腾都不会生气，反而乐在其中的受虐狂！

第3章
“莉莉辛苦啦，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奚盼朝办公室里给她顶班的女孩挥挥手，提着包包转身出门。她今天本来是要到晚上十点半才下班，但因为中午答应了俞寒川的邀请，她又早退了。
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八次，以至于她给同事莉莉发微信问‘在吗’的时候，不等她把后面的事说完，对方直接回她——‘又帮你顶班对吧？我要半个小时左右才能过来，ok吗？’
奚盼表示没问题，她本来就是提前联系的。
出了办公室，奚盼又到更衣间把制服换了，这才离开酒店准备回家。
她最近上下班出门都是让司机接送的，但现在得自己回家，因为下午快四点那会儿，司机打电话说家里有点事，向她请了假。
这对奚盼来说不算事，她会开车，且有一辆车停在酒店停车场里，但坏消息是，因为停的时间太久，她有点记不清位置了，得找一找……
等奚盼开着她的玛莎拉蒂离开酒店时，已经快五点了。
太阳还挂在天上，阳光被城市林立的高楼大厦所分割。
因为路上有点小堵车，奚盼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家里。洗澡化妆挑衣服，收拾好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俞寒川没回来，他处理完工作，就直接去了聚会地点，但是叫了司机来接她。
聚会的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位于燕城最繁华的区域，整体风格却又透露出别样的悠远意境。
俞寒川让奚盼到了给他打电话，但她显然是不会乖乖听话的。到了会所门口，远远就听见音乐声混杂着笑闹声从院子里传来，奚盼循着声音，慢悠悠走了进去。
俞寒川中午约她的时候，稍微提了一点聚会的事，说是应朋友的邀请来捧场，想也知道少不得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奚盼一路往里，几乎全是陌生的面孔。她也不急去找俞寒川，慢悠悠的走着，视线漫不经心的打量周围。
忽然对上一双充满兴味的眼睛。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长得还算好看，穿着打扮很是时尚。他站在离奚盼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半杯酒，见她看过去，便笑着走了过来，“美女，一个人吗？”
……
另一边。
俞寒川跟几个朋友坐在一块儿，聊些有的没的。这几个人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但从不带出来，大家都好奇得很，好说歹说，这回终于说动他把人带出来，老早就期待着了。
“川哥，嫂子怎么还没来？”
“你别不是驴我们的吧？那可就没意思了啊……”
“不行，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看看！”
大家起哄着，催促俞寒川再打电话问问。
俞寒川心里估算着，奚盼差不多也该到了，于是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摸了手机出来，拨了奚盼的号码，备注是‘小坏蛋’。
等待电话接通期间，旁边的人又说起话来。
“周格那小子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
“估计又泡妞去了！”
“打电话叫他快滚回来，嫂子马上到了，这态度也太不端正了！”
……
环境略有些吵闹，手机响了几声，奚盼才察觉到。不用猜，也知道是俞寒川打来的。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果然是，来电号码备注——免费鸭子。
上辈子俞寒川是她心头好，备注是‘亲爱的’，也不嫌腻味。重生一回，俞寒川在她眼里，全是跟动物沾边的形象。
旁边的青年不依不饶找话题跟她搭讪，奚盼笑了笑，“抱歉，接个电话。”
“嗯……已经到了……”
说来也巧，她电话接通没几秒，旁边的青年也接到了电话，“喂，成哥……冤枉，我真的没瞎跑，就在你们边上呢……是是是，就过来！”
两人前后挂断电话。
青年依旧不死心，“美女，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奚盼摇摇头，“我要去找人了。”
俞寒川电话里跟她说了方向，又问了她的位置，让她原地等着他过来。正好奚盼懒得找，就站在原地，打量四周。
不远处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散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正是俞寒川。他身上穿的还是早上出门时那套衣服，不过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扣子解了三颗，袖子挽了起来，一点看不出上班时的端庄严谨，反而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他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旁边青年还在说话，“美女，你真的不……”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衣领被人从后面抓住了。他一愣，继而大怒，瞪着眼猛一下转过身，张嘴就要骂，却在看清来人时，一下子哽住了，一张脸憋红了，最终吐出两个字来，“川哥……”
俞寒川十分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落到旁边，“盼盼。”
奚盼视线余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青年，也就是周格，眼睁睁看着他半天没搭上话的美女跟着他川哥一起走了，他原地懵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是准备挖川哥的墙角？并且还被当场抓获……
他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抖，脸上表情扭曲。
……
奚盼跟着俞寒川一路走来，就感到无数目光聚到她身上，还没落座，就听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响起。
“嫂子好！”
“我就说川哥怎么一直舍不得把人带出来，换我有个嫂子这样的仙女当女朋友，我也得藏起来，嘿嘿~”
俞寒川扫了一眼周围几个挤眉弄眼的家伙，一个个的顿时就规矩了很多。
他这才开口给双方介绍。
“我女朋友，奚盼。”
“这是柯文成，胡东……还有刚才跟你叽叽喳喳那个，叫周格。”
等俞寒川介绍完了，奚盼才笑着跟在座的打了招呼，“你们好。”
这些人她几乎都认识，因为都是跟俞寒川关系不错的朋友，上辈子聚会的时候见过几次。奚盼打量了众人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个叫蒋方宇的人身上。
对方也在看她，眼神有些迟疑。
奚盼一点不意外，蒋方宇这是察觉到她跟某个人有些像，但一时又不能确定。上辈子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虽然地点并不是在这里，他一个照面就察觉了某些苗头。
奚盼很快收回视线，就仿佛是无意看了一眼。
俞寒川的朋友们对奚盼十分好奇，消停没多大会儿就憋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跟她搭起话来，气氛十分活跃。
话说得多了，众人渐渐放开了，不再那么拘束。
只听那个叫胡东的人说，“嫂子我跟你说，别看我们川哥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实际上再正经不过了，我认识他这么些年，在你之前他可是一直单身着！”
声音刚落下，旁边的人就接过话去，“也就高中的时候……”
说话这人就是奚盼之前特意关注了一眼的蒋方宇，刚才众人七嘴八舌说话的时候，他并未参与其中，而是在一旁观察，现在开口接话，大概是想试探点什么。
话才开了个头，其他人还没意识到什么。
奚盼心里却是很清楚，毕竟上辈子经历过。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倾听，实际上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俞寒川身上——他心里有鬼，不会让蒋方宇把话说完。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到俞寒川的笑声响起，他极其自然的伸手将奚盼揽入怀中，头靠向她，语气三分打趣七分宠溺，“盼盼听得这么专心，是对我的过往感兴趣吗？怎么之前不见你问我？”
他跟奚盼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对面的蒋方宇身上，眼神暗含警告，但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便收回，再落到奚盼身上时，又是温柔宠溺的样子。
身边的人都被他的反应速度以及一手‘变脸’绝活给镇住了，安静了两秒后，迅速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奚盼也仿佛没察觉到什么一般，嘴角上扬牵出一抹假笑，眼睛都不眨一下，抬脚踩了俞寒川一脚，“一点都不感兴趣，谢谢！”
见她这个反应，俞寒川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悄悄松一口气。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不感兴趣，奚盼退出了聊天，坐在边上安静倾听，偶尔捞点东西喂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只听俞寒川对说，“无聊的话，可以四处走走。”温柔体贴的话说完了，他又接一句打趣，“假如不小心迷路了，给我打电话就是。”
奚盼本来就在想找个借口离开一会儿，给俞寒川‘封口’机会，现在他这一番话，正好合她的心意，于是她点点头应下，起身离开的时候不忘再给俞寒川一脚，回敬他那一句打趣的话。
目送着纤细的身影离去，融入人群之中，俞寒川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被他警告之后就一直闭口不言的蒋方宇。
旁边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他们其实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俞寒川是不高兴蒋方宇提起以前的事，好好的聚会，都不想闹得不愉快，于是纷纷劝了起来。
“川哥……”
“小宇他也不是故意的……”
俞寒川脸上还带着笑，却未到眼里，声音也是冷淡的，“我不希望再听到谁在她面前提起以前那些事。”
在座的人这才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显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也知道这一时片刻的，肯定弄不清楚，索性不再纠结，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这事揭过去。
“是是是！”
“保证不漏半句给嫂子！”
“川哥难得遇到个喜欢的人，我们懂的~~~”
蒋方宇脸色有些难看，但也知道这事是他不占理，“川哥，这事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俞寒川点点头，眼神不再那么冷淡。
事情就这么翻篇，其他人又笑嘻嘻的闹了起来，这一个区域重新融入到聚会热闹的氛围之中。
……
另一边，奚盼漫不经心的逛了一圈之后，就懒得动了，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摸了耳机塞上，一边听着书，一边静静看会场里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她渐渐有些走神。
“……奚盼？”旁边响起一个声音，似乎有些迟疑，“你是奚盼吗？”
奚盼回过神来，循声看去，只见她边上不远处站了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带着一股书卷气。她仔细打量对方的长相，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确定这人她并不认识。但对方既然叫出了她名字，虽然语气听起来并不是那么肯定，奚盼还是出于礼貌回了一句，“抱歉，你是？”
听到她的话，那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一边走过来，一边说，“真的是你呀！我刚才只是觉得有点像，但不敢肯定，所以试着喊了一句！……抱歉，我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以前的同学，稍微有点激动，我可以坐这里吗？”
“随意。”奚盼笑了笑，心里却是在想对方刚才提到的词——同学，她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可以肯定在高中和大学两个阶段，同班级里没有这么这么一个人，所以这人是跟她同年级的，还是说是初中或者小学同学？
“你大概不认识我……”青年在旁边坐下，他似乎有些不自在，伸手抓了抓头发，才接着往下说，“我叫何明轩，高中是在燕城一中读的，跟你同一届，但不同班，在你隔壁班……不是二班，是八班啦，我成绩一直不太好……”
说起以前的事，何明轩不自觉笑了起来，眼神明亮。
一中是整个燕城最好的中学，没有之一，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并且不止是在市里，即便放开到全省，那也是最最顶尖的中学。
何明轩那一届总共二十六个班，两个实验班，二十一个普通班，另外三个不提也罢，基本上都是人民币玩家。学校每学期根据期末考试成绩排名，会调整一次班级。何明轩能进八班，成绩也算是很好的了。而他这会儿说自己成绩一直不太好，倒不是谦虚，主要是因为对比的对象是奚盼——
高中时候的奚盼，几乎是同年级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学校荣誉墙常驻玩家，整个高一时期，大大小小的考试，永远稳坐第一名，等到高二分科去了理科实验班，她也还是第一名，分数傲视群雄。
不止如此，她还有一堆的竞赛奖项。
学识样貌家世，无一不优，是真正的天之娇女。
“我高二没读完就被家里安排出国去了，最近才回来。”何明轩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有些好奇的问奚盼，“我那时候在国外，没怎么关注国内的消息，不过你成绩那么好，市里的几次联考也一直是第一名，怎么样，后来高考有没有给咱们一中再弄个省状元回来？”
奚盼一直安静在听何明轩说话。这些年来，她一直避免去想以前的那些人和事，如今突然从别人口中听到，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听到何明轩的问题，她摇了摇头，“没有。”
何明轩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状元就一个，全省那么多学校，高手如云，拿不到也很正常，反正以你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清北随便上的。”
这可不是何明轩瞎吹，这一点是他们那一届几乎所有师生都公认的事。而且除了高考之外，还可以走保送的路子，以奚盼的条件，拿到名额不是问题。
何明轩对于这一点十分的肯定，然后下一秒就见奚盼又一次摇头，“没有，我高考的时候……没发挥好，也不想复读，最后上了燕大。”
何明轩闻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小声跟奚盼道歉，“抱歉啊，我、我没想到……燕大也很厉害的，我当初的成绩要是能考上燕大，我家里也不会送我出国了……”
何明轩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最后又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燕大的确很好，在国内排名也是前列的，但对于原本可以稳上清北的人来说，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
奚盼是真的不在意，她当初如果复读的话，考清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折腾。没想到何明轩会因为无意问了一句而愧疚，她笑了笑，说，“没关系，你想啊，燕大离家近，而且我又不愁找工作的事，上什么大学其实差不多的，是吧？”
何明轩闻言，愣了一秒，继而没忍住笑了出来，“奚盼，你这样很拉仇恨的你知道吗？万恶的有钱人！！”
奚盼只笑，不说话。
……
俞寒川在转角处站了一会儿了。
不远处，奚盼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聊得开心。
俞寒川是来找奚盼的。
虽然之前是他自己跟奚盼说无聊可以四处走走，但是他跟朋友们坐了很久也不见奚盼回去，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也都是拨通后一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俞寒川难免有些担心，于是起身来找人。
俞寒川很了解奚盼的习惯，人多的地方完全不用考虑，直接往清净的角落里去找，果不其然，很快就把人找到了。只是俞寒川没想到，奚盼并不是一个人。
奚盼跟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交谈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因为离得近，俞寒川隐约能听到一些——
“高考……省状元……清北……”
俞寒川知道奚盼是燕大毕业的，能考上这所大学的，高中时期至少也是个小学霸。奚盼平时懒洋洋的，给人一种做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感觉，再加上一份混日子的酒店总机文员工作，导致俞寒川经常忘记她高材生的人设。
而现在，他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奚盼更为辉煌的曾经。
俞寒川忽然反应过来，他跟奚盼交往快一年了，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事实上，他对她这个人的了解却少得可怜——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知道她挺有钱的，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不，他还知道她家在哪里，他曾经去过一次！
但其实也不一定，那也许只是她的一处房子，而类似的房子她大概还有不少……
一时之间，俞寒川只觉得身体仿佛不受他控制，无法执行大脑发出的指令——开不了口，也迈不开步伐，只能沉默的站在原地。
……
奚盼跟何明轩说着话，视线无意间打量周围，看到边上转角的时候，她整个人一愣。
俞寒川正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她跟何明轩说的话，假如有，那他听到了多少？
奚盼脑子掠过这些念头，但她并不紧张，因为她跟何明轩说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盼盼。”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俞寒川这才走了过来。他叫她的名字，脸上带了笑，眼神温柔，语气亲昵，“我们该回家了。”
他走到奚盼旁边停下，视线落在何明轩身上，笑着问，“这是你朋友吗？”
“我高中同学，何明轩。”奚盼说，然后向何明轩介绍，“我男朋友，俞寒川。”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
这会儿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的确有些晚，该回家了。
奚盼又跟何明轩简单聊了两句，互相道别之后，跟着俞寒川一起往回走，去跟他的那些朋友道别，之后才离开会所。
即便到了深夜，燕城繁华区依旧灯火辉煌，只是路上的行人少了些。
一路畅通无阻。
车开到小区楼下停了，奚盼之前就喊脚疼，这会儿到了，她就坐在里面不动，眼睛看着已经下车了等她的俞寒川，娇声娇气的跟他说，“我走不动了！”
俞寒川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但还是俯身从车里打横把人抱了出来。奚盼细细的胳膊顺势搂上他脖子，娇笑着，凑上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被她这一撩拨，俞寒川心里那一点气也没了。
两人进门的时候，玄关处挂着的时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半。
奚盼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理直气壮指使俞寒川抱她回房间，她要去洗澡。
后者仿佛没有脾气，任劳任怨，把她抱到了主卧，放在床上，而后转身去浴室放好洗澡水，又出来把人抱进去。
这时候，俞寒川才开始收取刚才的劳务报酬。身体的契合，灵魂的共鸣，一切都是那么美妙。当愉悦的巅峰到来，奚盼纤细的胳膊无力的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俞寒川听到她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什么，声音若有似无，他听不真切，但感觉上，其中一个字音依稀是——
“xiao……”

第4章
俞寒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并且还是症状十分严重的那种疯，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先是莫名其妙觉得奚盼透过他在看什么人，现在更是怀疑起奚盼在跟他亲密的时候那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别有深意。
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很可笑，但，刚才的情况，真的只是他的臆想吗？
俞寒川脑子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不久之前在会所角落里听到那个叫何明轩的男人说的话——
“你……怎么样了？……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你一心只想着学习，谁也没想到会……”
何明轩的声音很小，俞寒川听得隐隐约约。那些话俞寒川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多想，却因为奚盼的反应——她原本是笑着的，但是随着何明轩说话，那一点笑意渐渐隐去，随即垂下眼眸。灯光从头顶洒下，她半张脸蒙上一层浅浅的暗影。
大多数时候，奚盼在跟其他人相处时，都是很礼貌的。何明轩的话大概是勾起了她以前的一些回忆，一时有些失态，但又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旁边的何明轩大约是说得太投入，对于奚盼的反应全程无所察觉，俞寒川在边上却是看得清楚。
俞寒川开始在意何明轩说的那番话，猜想他究竟说了什么，以至于奚盼会是那样的反应？
两人交谈的内容，俞寒川始终听不真切，那些模糊缺失的信息，导致他无法编凑出正确的内容。可他也不敢靠近，怕奚盼察觉到他在那里——但是为什么，他会怕被奚盼发现？
那时候，俞寒川内心矛盾而复杂，后来当奚盼看向他时，他内心仿佛解脱一般的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有一种说上不来的莫名感觉。
回家的路上，俞寒川依旧在想何明轩那时候说的话，他不断的去回忆当时的情景，那句话始终模糊不清，但是俞寒川发现了一个细节——何明轩当时的口型，对应的字音似乎是‘xiao’……
疯了！！
那时候俞寒川觉得自己是因为想得太多，大脑开始自我欺骗，顺应内心的想法而虚构出不存在的画面，否则怎么解释，他当时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根本没多想，事后却能回忆起何明轩说话口型这种细节？
俞寒川用这个理由成功说服自己，不再去想那件事。
可是现在，他又不受控制的冒出荒谬可笑的念头！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个问题的存在，却还是忍不住去想——何明轩当时说的究竟是不是‘xiao’这个字音，奚盼刚才是不是也说了‘xiao’这个字音？
……
奚盼依偎在俞寒川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呼吸渐渐平复。她的唇角微微上扬，无声的微笑在脸上绽放，那双漂亮迷人的眼睛里不见半点温情，倒是有报复之后的畅快。
她刚才在俞寒川耳边叫了别人的名字，不过声音有些小，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奚盼不记得上辈子俞寒川跟她亲密的时候，有没有喊过别人的名字，她也不在乎，毕竟现在是她在报复他，只要她开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余宵。
奚盼喊的是这个名字，不是随口编造出来，而是真实存在于她记忆中的人。奚盼记不起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可是之前在跟何明轩聊天的时候，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的那一瞬间，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旧时光里的画面拨开迷雾穿越时空呼啸而来，少年的眉眼那么的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奚盼自己都不知道，她不仅没有遗忘，甚至还记得这么清楚。
刚才那一刻，她看着俞寒川的眼睛，忽然发现，他的眼睛跟她记忆中的少年，原来有几分相似。
……
浴室里水雾弥漫，模糊的镜子里映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事实上却各有心事。
……
第二天，俞寒川早早起床去了公司。
奚盼则毫无负担的睡到十点多才睁眼，反正她最近几天都是上中班，完全不用担心上班迟到，而且就算真的迟到了也没关系，工资随便扣，她又不指望那点钱做什么。
奚盼最不缺的就是钱，夸张一点说，她穷得只剩下钱了——商铺房子存款基金股份，她名下的这些所有资产加起来超过九位数。一年十二个月，大多数时间，她连利息都花不完。
奚盼几乎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不然也不至于去酒店上班混日子，对她来说，生活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余生仿佛一眼可以看见尽头。
上辈子，俞寒川曾经把她的心捂热，一度将她从这种糟糕的状态里拉出来，可惜并没有能持续太久，他又很快亲手将她推进扭曲的深渊。
奚盼慢悠悠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时间也才一点出头，离上班还早着。
司机请假去办事还没回来，意味着奚盼还得自己开车去上班。她昨天从酒店开回来的玛莎拉蒂限号，于是换了一辆香槟金的宾利出门——俞寒川这处房子总共三个车位，她就占了两个。
车子经过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奚盼视线漫不经心往车窗外扫了一眼，注意到街边上有一家花店，她盯着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
“叩叩。”敲门声响起，片刻后陈助理推门进来，“俞总，何先生到了。”
他口中的何先生是个身材高瘦的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赫然是昨晚跟奚盼在角落里说话的何明轩。
陈助理很快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何先生，请坐。”俞寒川说着话，做了个请的手势。话音落下，见何明轩点头，走到对面坐下，俞寒川又继续说道，“今天约何先生见面，是有一些事想要请教……”
俞寒川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两秒，才接着往下说，“我想知道奚盼高中时候的事。”
对于俞寒川这番话，何明轩并不是很意外，算上昨晚那次，他跟俞寒川才是第二次见面，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偏偏俞寒川约他见面，考虑到他们是因为奚盼才互相认识的，俞寒川的目的其实不难猜测。
“很抱歉，俞总。”何明轩声音略带歉意，“虽然我跟奚盼是高中同学，但并不同班，而且我高二没读完就出国了，直到最近才回来，对于她的事，所知十分有限。”
俞寒川闻言，略有些意外，但并未表露出来，声音平静的说道，“没关系，说你知道的就行了。”
这里是咖啡厅的雅间。
这个时间点，俞寒川本应该坐在总裁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堆等待他签字的文件。现实却是，他扔了手头上的工作，跟一个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坐在咖啡厅里聊天。
因为他根本没办法专心工作！
早上到公司之后，俞寒川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文件夹摊开了半个多小时，他却只看了寥寥几行字，满脑子想的都是跟奚盼有关的事，那些因她而产生的荒谬念头，不仅压不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于是俞寒川找上了何明轩，问起奚盼的事。
“奚盼她成绩特别好，我们那一届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甚至刚进高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知道她了，因为她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一中的……”何明轩虽然不知道俞寒川跟奚盼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同为男人，他多少能想象俞寒川之所以不直接找奚盼问而是绕了一圈来找他这个外人的原因，不过何明轩无意掺和进去，于是捡了最不容易出错的话题来说。
俞寒川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来，眼神也很平静，认真的听着何明轩说话。
因为昨晚偶然听到两人聊天，俞寒川大概知道奚盼高中时候是很厉害的，但是这会儿听何明轩专门说起，俞寒川才发现，奚盼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那时候但凡知道奚盼的，都觉得她以后肯定会进清北，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但是昨晚跟她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自己高考没考好，最后上了燕大，想来应该是高三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吧，不过我没问。”何明轩说完这一番话，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朝俞寒川歉意的笑了笑，“俞总，关于奚盼，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俞寒川闻言，沉默几秒后，声音平静的问，“我想知道，奚盼高中的时候，有男朋友吗？”
“……”何明轩迟疑两秒，最终点了头，“有。”
“那人叫什么名字？”
“余宵。余生的余，良宵的宵。”
听到何明轩的话，俞寒川脸上表情一如之前，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是思绪翻涌——
余宵，‘xiao’，竟然是真的，昨晚何明轩跟奚盼聊天时，的确说了这个字音，而不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那么后来呢，后来回到家里，在浴室里，他跟奚盼亲密的时候，那一声究竟是他听错了，还是她真的说了？如果是后者，那她说的是什么，是‘xiao’吗？
猜疑，难受，愤怒……一瞬间，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俞寒川无从去分辨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感觉。他隐约觉得，不仅如此，似乎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感纠缠着他。
“俞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见俞寒川许久不说话，何明轩识趣的提出告辞。
俞寒川闻言，点了点头。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然而那只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握紧，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毕露。
等何明轩走了之后，过了片刻，俞寒川终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手握成拳，狠狠砸向身前的桌面。
桌子受理晃动，咖啡从杯子里溅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洒在浅色木纹桌面上，十分的显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将俞寒川从思绪混乱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他摸出电话，看清楚来电号码备注——小坏蛋，也就是奚盼，他刚才平复了一些心情，顿时又波动起来。
俞寒川薄唇紧抿，眼底一片晦暗，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在自动挂断前按下接听键。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亲昵的喊‘盼盼’。
“跟你说个事。”电话另一头，奚盼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有儿子了，也可能是个女儿。”
听清楚奚盼的话，俞寒川刚才好不容易重新拼凑出来的平静表情，又一次裂开了，并且比之前碎得更彻底。

第5章
奚盼现在在城郊的墓园外。
之前从俞寒川家开车出门，奚盼本来是要去酒店上班的，但是半路上改了主意。她把车停在附近一家花店门口，先跟店员说完自己的要求，又给同事打了电话，拜托对方帮忙顶班。
等奚盼处理好工作上的事，店员也将她订的天堂鸟包好了，扫码付了钱，奚盼带着花离开花店，调转车头出城，往郊外开。
她的目的地是位于城郊的惠安墓园。
奚盼记忆中神采飞扬的少年，就葬在那里。
上辈子在余宵的葬礼之后，奚盼曾经带着一束天堂鸟来这里看他，但就只有那么一次，那之后奚盼没有来过，甚至就连远远看一眼都没有。
说起原因，其实跟余宵没什么关系，只是那时候的奚盼内心阴暗且扭曲，她给自己的人生划出了一条线，以十八岁为分界点，把之前的所有尽数封存，相关的人与事也不再去接触。
余宵只是恰好处于分界线以前，属于被封存的那一部分。
在上辈子的这个时间节点，奚盼没有跟俞寒川去参加昨晚的那场聚会，不曾偶遇何明轩，所以不会有人问起她的从前、在她面前提起被封存在记忆里的名字。
生活像是一潭死水，平静的继续往前。
重来一回，人生的轨迹却有了变化。
抵达墓园后，奚盼稍微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余宵的墓。毕竟上辈子只来过一次，前世今生加起来，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记忆难免模糊。
墓碑上印着少年的照片，奚盼静静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透过照片里的灰白世界，穿越时间与空间，看见那个俊逸的少年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抱歉，过了这么多年才来看你。”奚盼低声说着话，弯腰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前。
过了几秒，她没忍住笑了起来，“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大概会很惊讶吧，我竟然跟你说了抱歉……”
奚盼在墓前自言自语，说了很多话。
“……你看，人生重来，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依旧一无所有。”奚盼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为站立太长时间而微微发麻的腿，抬手朝墓碑上少年的照片挥手道别，“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的废话，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奚盼出了墓园，便准备回市里，然而她刚走到车子旁边，只见侧面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来一道影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她脚边。
奚盼并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有些意外，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只猫，浑身脏兮兮的，又瘦又小，只勉强能看出它原本应该是一只白猫，它的眼睛很漂亮，左蓝右绿的鸳鸯眼，不过眼角糊着的眼屎略有些影响观感。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小猫抬起头来，跟奚盼对视一眼，而后在她的注视下，屁股一歪躺倒下去，瘦小的身体贴着她的脚，张开嘴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
奚盼一时有点不太敢确定，她似乎是被一只猫……碰瓷了？
她沉默的盯着那个脏兮兮的家伙看了几秒，而后尝试将被碰瓷的那只脚往边上挪，“谢谢，我不养猫。”
下一秒，就见小猫动作敏捷的抬起爪子勾住她的裤脚，又‘喵’了一声，一副咬（抓）定青山（裤脚）不放松的样子。
奚盼继续沉默，几秒后开口对它说，“强扭的瓜不甜。”
“喵呜~”
“我的裤子很贵的，抓坏了你赔不起。”
“咪~”
“……”奚盼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被太阳烤糊了，有些不太好使，不然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竟然试图去跟一只猫讲道理？
一阵风从远处吹来，夹杂着一丝丝热气。奚盼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而后蹲下/身去，伸手抓住小猫的爪子，将其与自己的裤脚分开。
“咪呜~”小猫瞪眼看她，微微挣扎着，叫声里似乎带着哀求的意味。
奚盼垂下眼眸，手上动作并未停下，“抱歉，你找错人了，我连自己都不是很想养。”
……
五分钟后。
奚盼坐在香槟色宾利车的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拨了俞寒川的电话，‘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
“跟你说个事。”奚盼微微侧头，视线落在乖巧蹲坐在她副驾座椅上那脏兮兮的一小坨猫身上，声音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有儿子了……也可能是个女儿。”
……
“你在听吗？”说完话好一会儿也不见对面俞寒川吱声，奚盼微微蹙眉，出声询问。
又等了几秒，电话那头还是没声音，奚盼有点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她正准备挂了电话重新打过去，冷不防听筒里传来回应，“我在听。”
俞寒川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莫名有些怪。
奚盼也没多想，这个时间点，俞寒川一般都是在公司，可能是在开会或者忙别的。
“是不方便说话吗？”她问道，之后也不等俞寒川回答，又接着往下说，“……算了，你忙吧，我自己去处理。”
说完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整个过程中，小猫始终安静乖巧的蹲在旁边，仰着小脑袋，用那双漂亮鸳鸯眼盯着奚盼。
奚盼对它的表现还算满意，朝它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蹲着，我找一下宠物医院，等下就开车带你去。”
小猫并不懂眼前的人类在说什么，但很配合的‘喵’了一声。
奚盼收回视线，正准备拿手机搜索宠物医院，余光瞥见前方的树下站了一个人，对方似乎正看向这边。奚盼稍微留意了一下，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三四的样子，身形修长，样貌俊秀。
奚盼觉得那张脸，依稀有几分眼熟。
然而不等她仔细去想，便见树下的男人迈开腿向着这边走来，一直走到她车边上停下，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敲在车窗玻璃上。
“叩叩。”
副驾上的小猫似乎被吓到了，‘喵’一声，动作十分迅捷的跳下座位，身体挤进座椅与车门间的缝隙里，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来观望情况。
奚盼降下车窗玻璃，微微眯眼看向外面的人，“请问有什么事？”
男人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静静看了她几秒，而后准确的喊出她的名字，“奚盼。”
奚盼有些意外，“你是……？”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双墨黑的眼眸里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声音沉沉的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
电话已经挂断，一阵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俞寒川脸上表情空白，脑子里回响着奚盼刚才说的话。
“你有儿子了，也可能是个女儿。”
什么意思？她是……怀孕了吗？
他们交往快一年了，尽管亲密的时候一直有做措施，但又不是百分安全……算一算时间，距离她上一次例假，似乎已经快一个半月了，虽然她例假一直不太准……总之，怀孕的可能是存在的。
“算了，你忙吧，我自己去处理……”
什么算了？她自己怎么处理？去看医生确定是不是怀孕，还是……
想到另一个可能，俞寒川猛一下睁大眼睛。
她真的是做得出那种事的人！
他近乎惊恐的拿起手机，点开拨号界面，回拨奚盼的号码。
“嘟嘟嘟……”时间在此刻犹如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终于提示音结束，俞寒川迫不及待的开口，“盼盼，你……”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忙……”
奚盼不接他的电话，直接挂断了！
俞寒川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脸色一时十分难看。
又回拨了几次，无一例外，电话都在拨通后被挂断了，俞寒川几乎可以确定，奚盼是把他拉黑了，毕竟她一直都是那种脾气！
靠着仅剩的一丝理智，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把手机砸了泄愤。
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态尽量平复下来之后，俞寒川给助理打了电话，“陈励，你现在立刻给奚盼打电话……”
……
城郊，墓园外停车处的一棵大树下。
阳光穿过茂密树叶间的缝隙，被分割成细小的光束投射到地上，光柱内漂浮的尘埃清晰可见。
在拉黑俞寒川后，手机铃声没多久又一次响了起来，奚盼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果然是俞寒川叫人打来的。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毛病，忽然莫名其妙的追着给她打电话。
“你先接电话吧，或许有什么要紧事。”旁边站着的男人忽然开口劝了一句。
“不用。”奚盼懒得理会，按下挂断键后，直接把手机关机了，而后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说吧，你是谁？”
她之所以愿意下车来站着这里跟这个男人说话，一个是因为对方的脸给她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另一个是他跟她说话的语气及内容……这些所有，都侧面证明了这个人于她而言，不是纯粹的陌生人。
奚盼对自己的记忆一向自信，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个人相关的信息。
男人背靠着树干，屈起一条长腿，听到她的话，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答反问，“你刚才去看他了吧。”
看……谁？
奚盼先是愣了一秒，而后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些信息，最终汇聚成刚才那股隐约的熟悉感的来源——是刚才在墓碑上见过的黑白照片！
“你是余琛？”奚盼问出口，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以前跟余宵交往的时候，他跟她提过自己有一个小他一岁的弟弟，名字叫余琛，说他们兄弟俩长得很像，但余琛从小就比他更受欢迎……
余宵说得多了，奚盼哪怕没有刻意去记，但也对余琛这个人有印象。
不过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但仔细算下来，其实也不是真的完全没见过——余宵给她看过他们兄弟的合照，甚至有那么一两次，她曾远远看见过少年等待哥哥的单薄侧影。
如若是在以前，奚盼大概第一时间就能想起来。
如今却是不行，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单薄少年也长成了高大挺拔的青年，跟记忆中相差太多。
青年，也就是余琛，他闻言静静看着奚盼，许久之后才开口，“奚盼，六年了，你明明早已抛弃过往的一切，为什么现在又主动来触碰它？”

第6章
奚盼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几乎等同于是陌生人的人，在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就一语道破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她多少有些意外，但并未表现出来，语气一如之前的漫不经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你又不是时时刻刻守在这里，怎么能就这么肯定我没来过，而且还是六年没来过？”
……她总是能轻易的点出关键。
余琛忽然有些走神。
他第一听到奚盼这个名字，是从余宵的口中。
那是夏天的一个夜晚，少年余琛穿着睡衣，躺在阳台上，静静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思绪飘到不知何方。
忽然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响起，片刻后房间门被人推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径直朝着阳台过来，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里，是余宵，他一脸纠结又苦恼的表情，一屁股在旁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余琛面前——
一张写满了字的，有折痕的信纸，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小琛，江湖救急！”余宵喊完，也不等余琛说话，噼里啪啦一通话，把事情的始末交代了一遍。
概括一下，就是余宵喜欢上了学校里一个女生，然后给人家写情书，而为了兼顾逼格与浪漫，他选了一门外语来写，但他本身是三脚猫的水平，虽然表面上洋洋洒洒写了满篇，其实经不起深究。
但这其实不重要，毕竟大多数情况下，女孩子收到情书后，回不回应、怎么回应，主要取决于递情书那个人本身，而情书只是辅助道具。
没想到余宵第一次追女孩子，就碰上了个奇葩——
她把余宵的情书，当做语文病句改错题，专门用了红色的笔，从第一行开始，逐字逐句的把问题给他圈出来，并附上修改建议。
她的字很好看，秀气之余，又带着一种随性不羁。
但这掩盖不了她的奇葩行径。
一般男生要是遇上这种情况，估计会觉得她是在嘲讽自己，自尊心受不了。可余宵也是个奇葩，他不仅完全不介意，还特意拿着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情书来找自家弟弟求助。
“小琛，你一定可以帮哥哥我写出一篇足以打动奚盼的情书的，对吧？毕竟你从小就很聪明！”余宵说。
余琛：“……”
聪明跟会写情书完全是的两回事，风马牛不相及！
而且你追人让我写情书是几个意思？
不过余琛最后还是帮余宵写了情书，他写在信纸背后，余宵拿回去自己誊抄了一遍。
从小到大被女孩子排着队表白，但本身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余琛对自己写情书的水平没有自信，但至少他能保证不会有语法上的错误，这一点就比余宵强了。
然而很快，余琛就在余宵拿回来的情书试卷上，看到了熟悉的改错笔迹。
余琛第一反应是对方找茬，但仔细看了那几处改错，的确存在问题。不过不是余琛写错，而是余宵在誊抄的时候抄错了！
抄都能抄错，还是情书，那时候余琛简直想把余宵从阳台上踹下去！
……
风卷着热气吹过，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余琛回过神来，下意识去看奚盼的反应，见她视线落在别处，没有看自己，他心底略松一口气。他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心绪之后，才开口说话，却不是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问了一句，“你最近，还好吗？”
他其实更想直接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怎么会突然改变想法？但最终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问出来。她那么聪明，他如果说得多了，或许就会被她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很好啊。”奚盼果然没有再纠结刚才的事，顺着他的话答了一句。她唇角微微弯起，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说话语气及姿态都十分的自然，仿佛是在跟许久未见的朋友聊天，而不是一个陌生人。
六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她的外表看起来却几乎没什么变化，身姿依旧纤细，五官轮廓仍旧是年少时的样子，只是褪去了稚气，看起来愈发的鲜艳夺目。
陌生人之间的谈话，开始与结束，都很突兀。
余琛再没什么可说的。
短暂的沉默后，奚盼先开了口，朝他挥手道别，“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聊。”
余琛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辆香槟金色宾利车的挡风玻璃后面蹲了一只瘦小的猫，身上毛发脏兮兮的，犹如误入繁华世界的流浪者，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要收养它吗？”他问。
“嗯。”奚盼应一声。
余琛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之下掩藏着的是不甘于挣扎，“我有认识的熟人开了一家宠物医院，我带你去吧。”
奚盼闻言，略有些意外，而后点点头，“好。”
……
“boss，医院那边问过了，暂时没有奚小姐的消息。”
“物业那边也是，说奚小姐是中午一点左右开车出去的，之后没看到她的车回去。”
“酒店的同事说，奚小姐一点多给她打电话拜托她帮忙顶班……”
没有没有没有！
能问的全问过了，没有任何人知道奚盼的去向！
俞寒川感觉自己简直要疯了，内心无法形容的恐慌，不仅仅因为是这次的事件，而是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对奚盼的了解简直少得可怜，一旦电话打不通，他几乎没有任何方法联系上她！
而他唯一知道的，只有她的一处房子。
俞寒川离开咖啡厅，驱车赶往那边。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奚盼会去那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开着车，绕过小半个市区，快要到奚盼家小区附近的时候，忽然留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香槟金色的宾利——奚盼有一辆这个车，并且今天出门时候开的车就是这个，而这里离她家已经不远了！
这些巧合……
俞寒川心里燃起希望，视线落在车牌上——
真的是奚盼的车！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袭来，俞寒川只觉得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回去了一些。他不知道奚盼把车停在这里做什么，但既然车在这里，她应该就在附近。他找了个最近的空地把车停下，根本不关心会不会吃罚单的问题，匆匆甩上车门后，便开始在附近寻找那道让他牵挂的身影。
……
奚盼没养过猫，也没养过其他宠物，平时完全不关心这些，由余琛陪着到了宠物医院，听医生说需要检查一堆东西的时候，她当场愣了两秒。
“你是第一次养宠物吧？”医生是个声音温柔的青年，一边将小猫交给诊所里的员工带去洗澡，一边跟奚盼说相关的知识。科普完了之后，他才转而去跟余琛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跟余琛的关系应该挺好的，只听他笑着调侃，“没想到你还能来关照我生意，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该介绍一下？是女朋友吗？”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两人像男女朋友的。
余琛闻言，沉默了两秒，而后摇头，“是普通朋友，偶然遇到，她捡了只猫，我想起你开了宠物医院，顺便带她过来。”
青年略有意外的看了余琛一眼，而后露出笑而不语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余琛肩膀，之后才转过头来看奚盼，语带歉意的说，“抱歉，余琛这家伙平时总冷着一张脸，第一次见他这么热心助人，我还以为是终于开窍了呢。我叫李绪，是余琛大学同学。”
“没关系。”奚盼笑着摇了摇头，“我叫奚盼。”
“小猫洗澡和检查需要一段时间，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只要留个电话在这里就可以了，好了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李绪说。
奚盼没有什么事可忙的，就在宠物店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等。
余琛也没走，就在旁边坐着。
奚盼低着头玩了会儿手机，再抬头时，只觉得有些微微头晕。
这会儿已经快下午五点了，奚盼之前本来是打算从家里去酒店吃饭的，但半路改了主意去郊外墓园，后来又带着新捡的猫来宠物医院，整个过程中根本没有时间去吃东西。
她放下手机，伸手捏了捏眉心，“我出去……”
奚盼说着话，准备起身去外面随便买几颗糖将就一下，然而刚动了一下，就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她身体站不稳往旁边倒去。
好在余琛反应迅速，伸手接住了她。
奚盼稍微缓了缓，没那么难受了，正准备跟余琛说谢谢，不想他先开口了，“你今天是不是没吃东西？”
“嗯？”奚盼有些意外。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买吃的。”他说完之后，不等奚盼回复，直接转身往宠物店外面走去。
奚盼目送他出去，难得乖巧的坐在原地等。她还难受着，也不想玩手机，于是随意打量着宠物店，看了一圈觉得没意思，便扭头去看玻璃窗外的街道。
车流穿梭，行人往来。
这座城市似乎永远都这么匆忙。
……
俞寒川以奚盼的车为中心，漫无目的在附近寻找着。街道两侧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店，他凭着感觉匆匆将可能的店铺看一遍，然而一连看了十几家，也没有任何发现。
他拿着手机站在路边，习惯性的拨打奚盼的号码，结果一如之前，听筒里传出毫无情绪起伏的提示语音。他正要挂断电话，忽然注意到正前方的玻璃门后，那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人也正好扭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俞寒川原地愣了几秒，而后拔腿直接冲了过去。
“盼盼！”他跑进店里，到了奚盼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臂不自觉用力，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奚盼刚才好不容易缓了缓，被他这一折腾，头晕的感觉顿时又涌了上来，眼前也跟着一阵发黑。要不是没力气不舒服，她直接当场骂人了！
“俞寒川，你松手，我头晕！”
奚盼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俞寒川如梦初醒，赶紧松开手，同时视线迅速将她整个人打量一番，见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一颗心顿时揪紧，“盼盼你哪里不舒服？”
“头晕。”奚盼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嫌弃，“你离我远点就没事了。”
俞寒川听她的话，稍微退后了两步。他视线从奚盼脸上掠过，渐渐向下，最终停在她肚子上，迟疑了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盼盼，我们的孩子……”
话没说完，就被奚盼打断了，“什么孩子？”
她眉头微皱，一脸莫名的表情。
俞寒川下意识接话道，“你之前在电话里说，我有儿子了……”
“更正一下，是女儿，在里面洗澡呢，一会儿还要做一堆检查。”奚盼纠正他的话。
俞寒川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透明的玻璃隔间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正在给一只猫洗澡。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因为太过荒谬，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确定。
“你说的儿子……是只猫？”他动作僵硬的转头看向奚盼。
“嗯。”奚盼点头。
一瞬间，俞寒川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奚盼——”他怒吼，声音响彻整个宠物医院，把店里的猫猫狗狗吓了一跳，顿时都叫了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之前出去买东西的余琛回来了，刚一进门就听见这一声怒吼，接着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奚盼面前，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你干什么！离她远点！”余琛直接把手里的东西砸了过去，紧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人推开。
这仿佛是一个导/火/索，宠物医院里很快乱作一团。

第7章
作为混乱的起源，奚盼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意外的平静，她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旁边静观事态发展。
她看到余琛手中扔出的糖果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落在了俞寒川头上，又以他的头为跳板，二次起飞，很快跟宠物医院贴着宣传海报跟标语的墙壁亲密接触，最终受地心引力影响，掉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啪’一声响。
精致的包装盒子遭此劫难，终于坚持不住裂开来，将里面的糖果吐了出来。
一颗穿着漂亮外套的糖果，弹跳到了奚盼脚边上。
旁边余琛跟俞寒川已经动起手来。
奚盼小心而艰难的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往边上靠了一点，以免被殃及池鱼。
……虽然事情是因她而起。
猫叫声，狗叫声，宠物医院里胆子小的员工惊恐的喊叫声，还有余琛跟俞寒川互相的怒吼，以及被他们波及的东西倾倒发出的声音……这些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杀伤力呈几何倍曾，让人感觉脑子仿佛瞬间要裂开来。
奚盼又往边上挪了挪。
她脑子本来就晕乎乎的，现在又遭受混杂噪音的攻击，只觉得更难受了，而两次小幅度的运动，使得她的症状加剧，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她低下头，伸手捏了捏眉心，睁眼时视线正好瞧见脚边上的那颗糖果。
与其对视一秒后，奚盼手扶着墙，弯腰下去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她的手很漂亮，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只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捏着糖果包装纸边缘，微微用力，将糖果剥了出来。
奚盼捏着糖果送到嘴边，这时视线正好与对面闻声出来查看情况的李绪对上。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身处混乱旋涡边缘的人还能这么若无其事，表情一时有些愕然。
奚盼也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自己，她沉默了两秒后，牵起唇角朝李绪笑了笑，而后将糖果喂进嘴里。
一股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
奚盼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但不可否认，这能缓解她因为一整天没吃饭而产生的低血糖症状。
奚盼咬着糖果，重新观察现状情况，正好瞧见余琛紧握的拳头跟俞寒川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愣着做什么，先把人拉开！”李绪一边提高了声音喊，一边挤进纠缠在一起的余琛跟俞寒川之间，以自身为挡板，隔开两人。
诊所里的男员工如梦初醒，迅速加入到拉架队伍中，但由于人数实在有限，只能艰难把两个怒火中烧的人拉开一些——他们随时有可能冲破阻拦重新扭打起来。
穿着白大褂的李绪艰难拦着余琛，一边回头看角落里的奚盼，表情略有些狼狈，“奚小姐，你劝一下他们两个吧！”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事情的关键在哪里。
奚盼点点头。其实就算李绪不说，她也准备劝架了，因为让余琛跟俞寒川继续再打下去，指不定闹出什么严重的后果。她刚才只是因为不舒服，才没有第一时间劝架，而不是因为喜欢看热闹。
“俞寒川，你闹够了吗？”奚盼问了一句。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相对宠物医院里的混乱根本不值一提。然而就是这个平淡的声音，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神奇的魔力，原本两个怒不可遏的人，瞬间都冷静了下来，目光几乎同一时间看向角落里。
“奚盼，你……”俞寒川的声音咬牙切齿。
奚盼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不舒服，不想听你说话。”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而且说话的声音很轻，跟平时是有区别的，可见不舒服的话是真的，而非借口。
俞寒川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却又无处可发/泄，一时之间脸色十分难看。
“李医生，很抱歉给你这里添乱了。”奚盼看向李绪，语带歉意的对他说，“医院里的损失麻烦你算一下，我会照价赔偿的，还有我的猫，需要拜托你暂时照顾一下，我晚点或者明天过来接她。”
她说着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余琛反应迅速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了她一下，一边小声关切道，“你好点了吗？要不要再坐会儿？”
“谢谢你的糖，好多了。”奚盼摇头表示不用，一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后，对余琛说，“刚才的事很抱歉，你把手机号码给我一下，等我处理好事情，到时候联系你。”
余琛念了一串号码。
奚盼把记录的号码拨出，听到旁边余琛手机响了，这才挂断。
余琛松开扶着奚盼的手，看着她从容的穿过一地狼藉，走出宠物医院。
俞寒川随后也走了，经过收银柜台时停留了一下，抓过上面摆着的纸跟笔，笔走龙蛇，留下一串号码，一边对李绪说，“刚才毁坏的东西，我来赔，到时候打这个电话就行了。”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两秒，又补一句，“还有那只该……猫的费用，也算在里面。”
临出门前，俞寒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的落点是站在角落里的余琛。而后者一边整理着衣着，回给他一个冷笑。
宠物医院里终于清净下来。
李绪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先安排了店里的员工收拾打扫，一边提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去门口挂上，再回到店里，上下打量一番难得狼狈的余琛，“需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吗？”
余琛活动了一下手臂，摇摇头，“没事。”
“那……聊聊？”李绪询问道。
余琛闻言，沉默了几秒，而后点头。
宠物医院的二楼，这里是李绪的私人空间，简单装修，却又处处透露出精致。
“阿琛，你这是什么情况啊？”李绪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柜子里翻找出便携小药箱，放到余琛面前的桌子上，“我以为你只是对刚才那个叫奚盼的女生有好感但没挑明，结果对方居然有男朋友！”
大学四年，同班同宿舍，李绪对余琛也算是了解，这人从进学校那一天起就光芒万丈，喜欢他的女生能绕学校一圈，追他的也不少，却几乎没见他回应任何人，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
这次却见余琛主动陪一个女生来宠物医院，傻子都能看出问题来，而李绪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可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
“虽然大家经常会开玩笑说只要还没结婚，都还有机会，就算结婚了也还能离，但事实上，这种挖墙脚的行为，不太道德，你应该清楚的。”
李绪试图劝余琛，结果话音才落下，就听余琛回道，“她不喜欢那个人。”
李绪：“……”不喜欢人家能在一起？而且你哪来的底气这么说？
扯了扯嘴角，李绪决定换个方向，他把刚才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完了接着劝道，“你看，在那种状态下，她还能从容的吃东西，还对我笑了笑，我真的觉得这个女生不简单。”
余琛又一次秒回复，“我知道，她一直是这样的性格。”
李绪：“……”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等等！李绪脑子里忽然掠过某些片段，他猛一下瞪大眼，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几经变幻后，凝固成不敢置信，“别告诉我，奚盼就是你传说中那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大学期间，李绪听过不少关于余琛的八卦，他曾经在学校论坛的匿名版块，看到有人开贴讨论余琛，各种小细节摊开来分析，最终得出结论——余琛心里藏着一个白月光，一直难以忘记！
李绪以前一直把那些当故事来看，可这会儿突然想起，再配合刚才的情况，顿时觉得好像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余琛垂下眼去，没说话。
李绪知道余琛的性格，没否认就等于是承认，顿时惊讶得不行，“卧槽！还真是啊？！”
……
宠物医院离奚盼的房子不远，而这会儿时间已经接近下班高峰期，她不想顶着百分百堵车的概率回俞寒川那边，于是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家里。
俞寒川开着车，跟在她后面。
到了地下停车场，两人各自把车停好，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奚盼伸手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而封闭的空间里，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开口。
一直到进了门，奚盼脱掉高跟鞋，光着脚穿过客厅，径直往房间里去，接着房间门‘砰’一声被甩上。
俞寒川总算看出来奚盼这是完全没有想跟他交流的意思，顿时忍不下去了，脸色难看的追进房间里，压抑着怒气质问道，“奚盼，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俞寒川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不少，但只要一想到之前的闹剧，却仍旧觉得怒火蹭蹭往上冒。
奚盼坐在床上，眼神平静的看他，“什么解释？”
“你平时跟我耍小脾气，无理取闹，都没关系，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开那样的玩笑？跟我说我有孩子了，我以为你怀孕了，怕你做什么傻事，担心得几乎要疯了，结果到头来却跟我说那他妈的是一只该死的猫！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奚盼？！”
这半年多以来，无论奚盼怎么作，俞寒川都一直忍让着，可今天的事，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话音落下，却听奚盼一声冷笑，“我从头到尾没说过怀孕两个字，是你自己想太多。”
她不给俞寒川说话的机会，顾自往下说道，“俞寒川，我当时说完之后，你有机会问的，但是你很久都没说话，末了自己瞎脑补一通，最后把锅甩到我身上，真是可笑！”
“奚盼！你不要……”
“我什么我？俞寒川你但凡脑子正常一点，就不会想到我怀孕这个可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我们交往快一年了，也住在一起很久了，但是除了你的助理和秘书团的几个人，谁还知道？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第一次接触到你的朋友！”
“俞寒川，是什么原因让你产生了我是傻子这种错觉？昨天晚上你那个叫蒋方宇的朋友，他没有说完的话，我虽然无从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但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你说我无理取闹，但是俞寒川，你又真的问心无愧吗？”
奚盼脸色愈发的苍白，配上她纤细的身段，看起来莫名让人心疼。她说着话，垂下眼眸，不再看俞寒川，声音也低了下去，似乎带着自嘲的意味，“俞寒川，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她最后的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在俞寒川脑子炸开，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表情也凝固了。

第8章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奚盼虽然低着头，视线余光却在注意俞寒川。
她一开始的报复计划是打算循序渐进慢慢来的，没准备这么早把那些话说出来，但事情的发展很多时候都不是人能控制的，总会有意外出现——在昨晚那场聚会上偶遇何明轩，后来又看到站在角落里听他们说话的俞寒川，那时候奚盼就知道她的计划大概很快就得调整了。
她昨晚跟何明轩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回家的途中，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奚盼：如果以后有人找你问起我的事，拜托你事后跟我说一声[谢谢][谢谢]
她没有直接说出俞寒川的名字。
奚盼太了解俞寒川这个人了。
昨晚聚会过后，回到家里跟俞寒川亲密的时候，喊出另一个名字，就是她的试探。
奚盼知道以俞寒川的性格，一旦起疑，必然会试图去弄清楚真相。只是没想到不过一夜而已，他的疑心就那么强了，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开始去调查原因。
奚盼在从宠物医院里出来的时候，收到了何明轩的微信——
何明轩：奚盼，今天下午俞总找我问了你以前的事，我跟他说了你在学校里的情况，后来他又问你那时候有没有男朋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这种事瞒不住，那时候知道你们交往的人很多，只要有心并不难查……很抱歉。
奚盼回了他消息——没关系，谢谢你。
从决定要报复俞寒川的那一天开始，奚盼就知道俞寒川总有一天会察觉不对，会起疑心，而这种情况也是她所期望看到的。这只是她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开端，只有进行到这一步，她的报复才真正有了意义。
为了让报复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奚盼提前就考虑好了应对措施——
恶人先告状！
也就是她现在所做的事，赶在俞寒川开口质问她之前，把他想要说的话先说了，把问题扔回到他身上。
奚盼只准备了这一个应对措施，别的完全不考虑，是因为以她对俞寒川的了解，如果这样都揭过不去，那其他的办法也是徒劳。当然，这个应对措施的成功率很高，或者换个说法——近乎百分百。
毕竟俞寒川他心里有鬼。
奚盼留意着俞寒川的反应，他仿佛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吐不出一个字音，这意味着他心虚了。
奚盼眼底绽放无声的笑意。
……
俞寒川心里有鬼。
这只鬼是在下雨天的燕大门口、看到奚盼的那一刻诞生的。他一直都很清楚这只鬼的存在，在他跟奚盼交往之初，它经常会不受控制的出现——他看着奚盼的眼睛，会不自觉的，透过她去描摹另一个遥远的身影。
后来渐渐的，那只鬼就很少出现了，因为俞寒川发现，跟奚盼相处得越多l.k.d.j，她整个人在他心里一点点鲜活丰满起来，她是一个会笑会闹的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某个人的影子。
特别是这半年多以来，奚盼的性格突然变化之后，俞寒川再不能从她身上，找到哪怕一丁点的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是奚盼，只是奚盼。
俞寒川因此一度觉得，他心里的那只鬼已经消失了。
可是当听到奚盼用自嘲的口吻说出‘俞寒川，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这句话的一瞬间，俞寒川才发现，他心里的那只鬼一直都在，只是潜伏起来了而已。
现在，它又出现了，且存在感比以前更强了。
此时此刻，俞寒川只觉得他的身体与灵魂仿佛被强行切断了联系，他的意识漂浮在空中，还能正常的思考——
奚盼她是发现了什么吗？……不，应该没有，否则以她如今那种没事都要瞎作的性格，这会儿早炸开了，指不定能拿刀把他给直接捅了，哪能这么委屈自己。但她也不会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因为刚才那些话，不是毫无理由能说出来的，她应该只是隐隐有感觉、但又没有头绪的那种情况。
就像奚盼了解他一样，一定程度上，俞寒川也很了解奚盼，但他了解的只是从前的奚盼，更准确来说是前世的奚盼，而不是如今这个重生归来的奚盼。
他冷静的分析完了奚盼的情况，同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妙——他的反应太大了！以奚盼的敏锐，假如现在抬起头来，看到他的样子，很大可能会起疑心！
不能继续这样了！
“我……”俞寒川想说点什么，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再转移奚盼的注意力，然而张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身体也不受控制，无法动弹，只能站在原地，维持那种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状态。
唯一庆幸的是，奚盼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抬起头来。
时间仿佛化作了一个一次只漏下一粒细沙的沙漏，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的漫长。
俞寒川无法分辨究竟过去了多久，他终于摆脱那种分裂的状态，意识回归，重掌身体的控制权，他找回自己的声音，“盼盼，对不起……”
他亲昵的叫奚盼的名字，跟她道歉，一边慢慢的走向她，“我只是太担心了，那个时候，接到你的电话，听你说我有儿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那种巨大的惊喜。等我稍微冷静下来，想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把电话挂了，再之后就联系不上你了。”
“盼盼，我那时候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恐慌，我害怕你做出什么傻事……”
俞寒川轻声说着话，从房门口走到了坐在床上的奚盼身边。她的身量一直很纤细，肌肤很白，但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她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是个作天作地的性格，只让人心生怜惜。
俞寒川伸手想要将人搂进怀里，然而奚盼根本不给他机会，手还在半空中，就被她一巴掌拍开，“俞寒川，你从我家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奚盼动手的时候，从来不会留情，那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啪’一声十分响亮，俞寒川有一种错觉，那仿佛不是扇在他手上，而是扇在他脸上。
他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因为他已经从一开始占理的一方，转换成了心虚理亏的角色。
平时奚盼作的时候，他都要忍让三分，更何况是现在。别说刚才只是打在手上，就算真的扇在脸上……好吧，他很大可能会有点脾气，但最终也只能忍气吞声。
“是我不好，我不该没问清楚就自己瞎猜，最后迁怒你。下次不会了，盼盼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俞寒川怕惹她生气，暂时不敢再碰她，只能站在旁边认错道歉。
奚盼听得简直想笑，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她盯着俞寒川看了几秒，声音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俞寒川轻声安抚，“盼盼，你别生气，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记得之前在那家宠物医院里，那个人问你好些了没有，你之前应该是不舒服吧，我先陪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等看过了医生，我再陪你去把猫……女儿接……”
俞寒川就是这样的人，当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总能细致妥帖，细心呵护。
奚盼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那是我的猫，跟你没关系。”
俞寒川从善如流，“嗯，我知道，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不去。”奚盼一口拒绝。
俞寒川闻言，稍微有一点破功，“盼盼，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去一下医院比较好。”
“我只是今天还没吃饭，有点低血糖，刚才余琛给我买了糖，已经好多了。”奚盼说。
俞寒川有点狐疑，主要奚盼在这方面是有前科的——她很抗拒去医院，好几次因为例假疼得死去活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泡沫一碰就碎。俞寒川看得心惊胆战，想要带她医院，但是她死活不同意。有一次实在生气了，俞寒川准备强行把人抱出门，结果是奚盼挣扎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刀来……
俞寒川彻底没脾气了，只能臭着一张脸在旁边陪着……不对，这只是一开始，一两次之后，奚盼就好像是那种关系好了就开始不那么讲究的状态，开始使唤起他来，让他给她煮红糖水——必须亲手煮，点外卖都不行。她还要在旁边监工，脸色苍白声音虚弱，但一点不影响她指指点点。
俞寒川带着一堆科学证据跟她讲道理，试图让她明白红糖水对于缓解痛经并没有什么用，她觉得好受也只是心理因素作祟。
然后——
“我知道。”奚盼脸上没有表情，语气淡淡的，“可我就是喜欢喝红糖水。”
俞寒川：“……”
在遇到奚盼之前，俞寒川几乎连厨房都没踏足过，结果却被她指使去煮红糖水，完了还要被她挑剔。到如今，他已经煮得一手好红糖水，完美符合奚盼的口味。
“你赶紧滚，我自己会去吃饭的，看到你只会影响我胃口。”奚盼冷眼看他，嘴巴一点不留情。
“盼盼……”她这个样子，俞寒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气还是无奈，“你要跟我生气，也等自己身体好了再说。”
他扭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家里有东西吗？”
奚盼没说话，只冷冷盯着他。
但对俞寒川来说，她只要没让他滚，就是很好的了。
“我去看看，假如有的话，就给你做点吃的，如果没有那就出去吃。”俞寒川说。
奚盼看着他转身出去，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里后，她向后倒去，身体陷阱柔软的被子里，看着头顶上灯盏，脸上绽开无声的笑。
……
俞寒川在奚盼家厨房里捣鼓了二十来分钟，端出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由于奚盼基本不在这边住，冰箱里空空如也，实在找不到什么配菜，只能煎两个流心蛋充数。
相比外面的豪华大餐，这实在寒碜，而俞寒川之所以坚持自己做，其实并不是为了表现，主要是因为奚盼的小毛病——她平时不怎么挑食，一旦不舒服的时候，就会很抗拒出去吃东西，点外卖都不行，一定要吃俞寒川亲手做的东西，看情况还得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喂她，不是一般的娇气。
俞寒川被她折腾得都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当然，全部是奚盼的口味。
“盼盼……”他端着面条回到房间，才进门，就见原本坐在床上的奚盼此刻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俞寒川步伐一顿，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她叫醒。
“盼盼……”
“盼盼，先起来吃东西了再睡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且好听。
可是落在奚盼耳中，却跟苍蝇一样烦人。
“……你好烦，滚啊！”奚盼声音语气十分的不好，一边说话，一边抬手赶人。
好巧不巧的，就打在了俞寒川脸上。
“啪！”这一声异常的响亮。
俞寒川脸一瞬间黑了下来，几乎要吼出声，可最后也只是吸一口气，忍了。
“盼盼，听话！”他说着话，动作稍微强硬了一点，伸手直接将奚盼从床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这叫人吃饭，搞得比打仗还困难，但好在俞寒川最终还是成功把奚盼叫起来，哄她吃了东西，不过吃得很少——他煮的面条本来就少，而奚盼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煎蛋也只咬了半个，这胃口跟只小猫一样。
大概是吃了东西，奚盼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俞寒川把她抱在怀里，手指勾着她柔软的发丝玩。
气氛一时竟然有那么些温馨的感觉。
“盼盼……”俞寒川低声叫她名字。
奚盼没回应。
俞寒川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上次来例假，已经快一个半月了吧，假如，我是说假如，盼盼你怀孕了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奚盼打断了，她冷笑着说，“俞寒川，你做梦，我不可能给你生孩子的。”
听她这么说，俞寒川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还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
“好，不生，盼盼不想生就不生！”俞寒川从善如流，温声哄道。
他没有看到怀里奚盼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眸，仿佛黑暗深渊，藏着让人害怕的东西。

第9章
奚盼大概是真的不舒服，勉强跟俞寒川说了几句话，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乖巧，精致的小脸贴着俞寒川胸口，秀眉微微蹙，眼睫纤细浓密，像是一把小扇子，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唯一美中不足，是肤色略有些苍白，唇色也有些浅淡，却更惹人怜惜。
俞寒川没有把她放到床上去睡，而是搂着她，手指缠着她柔软顺滑的长发，看着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静静想着事情，这两天里发生的事情——奚盼看他的眼神，亲密时那若有似无的声音，还有从何明轩那里得知的事情……
俞寒川原本是怀疑奚盼的，怀疑她是不是把他当成别的什么人，特别是在咖啡厅里听到‘余宵’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种怀疑更甚。然而过了没多久，就在这个房间里，当奚盼苍白着脸对他说那些话问他那个问题，那一刻，俞寒川心里所有疑问尽数消弭，而后化为心虚。
俞寒川不受控制的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他在奚盼身上发现的种种可疑迹象，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因为他心里有鬼，想要自欺欺人，于是凭空臆想出来的？
【……对了，川哥你知道吗，语晴她好像要回国了。】
在俞寒川不敢看奚盼眼睛的那天白天，他跟朋友通话时，对方偶尔跟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朋友口中提到的语晴，名字叫苏语晴，是俞寒川……高中时期的女朋友。
苏语晴成绩一直很不错，再加上家世好样貌也好，每年大家在学校论坛里搞的校花评选，她都是以压倒性优势获得第一名。而俞寒川是校草。苏语晴追了俞寒川两年，她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落落大方，那时候很多人私底下都觉得他们郎才女配配一脸。
可事实上，直到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俞寒川才跟苏语晴交往。
高三下半学期，身边朋友都在打趣俞寒川，问他是不是准备跟苏语晴考同一所大学，继续去大学校园里秀恩爱。
俞寒川确是这样打算的。
苏语晴的想法却跟他不一样，在高考前夕，她跟他说，“国内的大学虽然也很好，但我更想去世界最顶级的学府看一看。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俞寒川闻言，对她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你喜欢的话，就去吧。”
交往了快一年，苏语晴多少是了解俞寒川的，知道他说出这个话，隐藏的意思是分手。
苏语晴最终还是出国去了，但也不是去她说过的世界顶级学府，那所大学的综合排名，甚至还不如俞寒川计划中的那所。
俞寒川也去了另一所大学，之后再没交过女朋友，直到来到燕城，在大雨之中，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街边商店门外抱着书的那道纤细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曾经的某个影子。
鬼使神差的，他推开车门下车，撑着伞走向她，将手中的雨伞撑在她头顶。
那时候，俞寒川完全没想过，他跟奚盼之间会有后来。
……
俞寒川想了很多，夜渐渐深了。
怀里的奚盼动了动，头无意识在他胸口蹭了蹭。大概是这样睡得不舒服，她眉头微微皱起。
俞寒川仔细看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轮廓五官里寻找跟苏语晴相似的地方，可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竟然已经记不太清楚苏语晴的样子！那个曾经在他心里始终占据着一席之地的影子，不知何时起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隐约的轮廓。当他努力去回想，那个模糊的影子一点点清晰，赫然是奚盼的样子！
俞寒川整个人愣住了。
“余……”怀里的奚盼忽然咕哝了一声，含含糊糊听不清。
俞寒川以为她在叫他，低下头去，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没有别人，只有你了，盼盼……”
……
奚盼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神情略有些恍惚，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她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奚盼才停下来。她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把手机薅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是中午十二点多快一点了。她今天还是中班，现在起床洗漱化妆，收拾好出门开车去到酒店，路上顺畅不堵车的话，估计也快三点了。
奚盼想了想，果断放弃了。她直接从通讯录里翻找出同事的号码，一个个打过去，然而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大家竟然都有事情抽不开身，唯一剩下一个，也不能替她顶全班，人还在外面，大概得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回去。
“那好吧，我先去酒店那边，倩倩你忙完了就过来，辛苦啦~”
挂断了电话，奚盼拿着手机，开始考虑她是不是该辞掉这份工作了。
……
香槟金色的宾利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场，奚盼下了车，直接往员工更衣间里去，换了一身前厅部的制服，从员工电梯上到一楼，正好赶上交班。
奚盼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听早班的同事交代注意事项。很快工作交接完毕，奚盼一边捡了耳机挂在脖子上，一边扭头问旁边的同时，“阮阮美女，赏光陪我吃个下午茶吗？”
她一贯大方，不止是前厅部这边，包括客房、餐饮等部门，但凡是平时经常打交道的，如果遇上了，奚盼都会请客。大家也都习惯了她的大方，投桃报李，经常会帮她的忙。
得益于钞能力，奚盼虽然上班完全不敬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不动就迟到早退，但人缘一直很好。
叫阮阮的同事也没跟奚盼客气，笑嘻嘻点头。
奚盼伸手从办公桌上捞了个精致的便签本过来，又抓一支笔，递到阮阮面前，“劳烦我们阮阮美人手动点个菜，再顺便去前厅走一趟，问问大家想吃些什么。”
这个便签本基本上是奚盼御用的请客菜单记录本了。
阮阮拿着便签本，脚步轻快的走出办公室，去外面转悠了一圈，没多大会儿，就带着写了一页多的菜单回来。
“今天的品种稍微有点多，我还是直接拿着上去餐饮部吧……”阮阮对奚盼说。
这时候电脑屏幕上，通讯系统中提示有电话打进来。
“阮阮你来接电话吧，我上去。”奚盼这会儿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太提得起精神，也没什么耐心，为了避免前厅部的投诉率被她一个人拉高，她决定自己跑这一趟。
“行。”阮阮点头，将便签纸撕下来交到她手里，“辛苦我们盼盼小仙女了！”
奚盼笑了笑，慢悠悠走出办公室，坐着员工电梯到楼上餐厅。
餐饮部的人对她已经很熟悉了，一路上都有人跟她打招呼，奚盼也礼貌的一一回应。到了餐厅，她把便签纸交给服务生，自己拖了张板凳懒洋洋坐下，整个人跟没骨头一样，趴在椅背上。
“盼盼你又没吃饭啊！”服务生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又把早中午三餐合一了。
“嗯。”奚盼点点头，“睡醒就快一点了。”
“那我先给你拿碟小甜品过来吧，免得你又犯低血糖。”服务生说道。
奚盼朝她笑笑，“谢谢阿喜了~”
名字叫阿喜的服务生很快离开了。
奚盼漫不经心的打量四周，忽然跟一双眼睛对上，她略有些意外，而对方也跟她一样。
过了片刻，只见那人起身往这边走来，到了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奚盼，你这是……？”
说话的人是蒋方宇，他的视线落在奚盼身上，更准确点说他注意的是她的制服，眼中的轻视毫不掩饰。
奚盼仿佛没察觉到一般，“上班。”
蒋方宇眼中嘲讽更甚，“在餐厅上班？”
奚盼抬手挡着嘴，小小打了个呵欠，而后斜眼看他，“关你屁事。”
她平时对人都很礼貌，但蒋方宇例外——这个人能一眼看出奚盼跟俞寒川之间有问题，不是因为他观察多细微，而是他爱极了俞寒川放在心里的那个女人，即便人家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上辈子就看奚盼不顺眼，没少在背后对她冷嘲热讽，跟个小丑一样。这辈子看起来也没什么改变。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客气，蒋方宇愣了一下，而后眼底浮现怒意，“你得意什么？以为飞上枝头就可以变凤凰，从此高枕无忧了吗？做梦！川哥他根本不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跟语晴有些像！”
奚盼垂下眼，唇角一抹冷笑。
苏语晴……呵！
一个空有外表，实际上一无是处的女人！
这不是奚盼故意贬低，俞寒川放在心里的女人，的确就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欢她什么。说起来，奚盼会这么恨俞寒川，也有苏语晴的一份功劳——
奚盼无法忍受自己被当成这样一个几乎哪里都比不上她的女人的替身！
有被冒犯到！
“你以为我在骗你吗？”蒋方宇看到眼前女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觉得无名火直冒，“你等着看吧，语晴她很快就要回国了，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摆得起姿态！”
奚盼只觉得这个人吵得难受，她略有些烦躁，说起话来更毒了，“她人在国外，你在这里舔得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蒋方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你……”
“快滚吧，不然我让俞寒川来把你牵走了。”奚盼用懒洋洋的语气，说着跟她形象完全不相符的话，但是气人的效果可以说是超级加倍。
蒋方宇几乎气得原地爆炸，但又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的确非常忌惮俞寒川，只能又放了两句狠话，然后含恨离开。
奚盼赶走了苏语晴的舔狗，没多大会儿，阿喜就给她拿来了精心制作的甜品。她跟对方说了谢谢，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喂进嘴里。
电话忽然响了。
奚盼摸出来看了一眼，是余琛打来的。
她接了将听筒凑到耳边，“喂，余琛。”
余琛打来电话，是问她今天有没有空，说李绪那边已经把猫给收拾好了，另外昨天的损失也都统计好了，假如她要过去的话，他可以陪她去。
奚盼略有些意外，主要是余琛外表看起来不像是会这么体贴细致的人，不过她也没多想，跟余琛说了自己有空，等会儿就可以过去。两人在电话里约好了时间。
奚盼挂断了电话，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俞寒川打来的，也是问她猫的事，他说，“盼盼，我们等会儿一起去把猫接回家吧。”
奚盼并不觉得俞寒川会是那种喜欢猫的人，更何况那只猫还把他耍得那么惨，他现在之所以这么殷勤，大概是心虚了想弥补她。
可惜奚盼并不打算领情，直接拒绝了，“不用了，有人陪我去的。”
电话那头，俞寒川沉默了两秒，“盼盼，我……”
奚盼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他的话，“对了，我刚才遇到蒋方宇了，我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电话另一头的俞寒川听了，只觉得心跳仿佛停跳了一瞬。

第10章
奚盼用一句话轻易打发了俞寒川。
其实她如果带上俞寒川一起去，大概会更能折腾他，比如让他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喊猫做女儿，再对猫展现他的父爱。而且不止是猫，还有余琛这个人也可以用来做文章。
但奚盼不想这么做。她恨的人是俞寒川，这是她跟俞寒川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上其他人，猫也一样。奚盼甚至有那么一点后悔，昨天不该随意跟俞寒川说那一句‘你有儿子了’，那是她捡回来的猫，虽然猫品败坏行碰瓷之事，但它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还很听话，不至于沦落到跟俞寒川放在一起，辱猫了。
奚盼慢悠悠把服务生阿喜给她端来的小甜品吃了一半，餐厅那边就已经把她点的东西都给准备好了。东西比较多，奚盼一个人拿不下去，不过也用不到她动手，阿喜跟另一个服务生一起，给她送到了前厅部。
正好有前台的妹子到后面来休息，看到奚盼她们，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小欢呼一声，“盼盼小仙女，我爱你啊~~~”喊完之后，快步走了过来，帮着阿喜她们一起，将东西一一摆放到桌上。
送完东西，阿喜她们就回餐厅了。
很快前厅部的小休息室里，人员流动了起来，都是换班进来吃东西的，一个个笑嘻嘻的，小嘴甜滋滋，花式赞美了奚盼一遍。
奚盼眼里带着浅笑，拿着她自己以及阮阮的东西，进了总机的办公室。今天不怎么忙，打进来的电话比较少，阮阮一个人就全搞定了，于是奚盼就挂着耳机坐在那里摸鱼。
之后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给奚盼顶班的同事就来了。
奚盼说了谢谢，又把之前一起点的甜品递给对方，然后跟办公室里的两人挥手道别。
去往员工更衣间的途中，奚盼给余琛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毕竟余琛是陪她去的，具体时间还是以他方便为准，她自己倒是无所谓。
电话另一头，余琛也跟她一个想法，语带笑意说，“我都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那我现在过去吧，一会儿正好请你跟李医生一起吃个饭。”奚盼说。
另一边，宠物医院二楼。
李绪原本在朝余琛挤眉弄眼，一脸揶揄的表情，结果听到听筒里传出来的话，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李绪的旁边，就坐着余琛，后者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常年神情冷淡，刚才接到奚盼电话的时候，眼底难得浮现一丝笑意，整个人温和了不少，然而在听到电话里那句话后，表情也僵了一秒。
“嗯，你开车慢点。”余琛温声叮嘱完了奚盼，而后把电话挂掉，接着便见他眼底那一点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又变成了一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墨黑的眼眸直盯着李绪看，仿佛下一秒就会放出两道死亡射线，把李绪给戳穿了。
李绪心里苦！
天可怜见，他只是想凑个热闹，看看平时高冷的余琛跟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打电话时是什么表情跟语气。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余琛把免提打开！
自从昨天下午那会儿，奚盼跟她那个男朋友一起离开后，余琛就一直在宠物医院这边，虽然嘴上不说，但李绪多少能猜出余琛的心思——他大概是想在这里等奚盼。不过昨天一直到宠物医院关门，奚盼也没有回来，电话也没打过来。
结果今天一大早，李绪才开门，没多大会儿余琛就过来了，还顺便给李绪带了早点。
李绪不傻，知道余琛这是收买他闭嘴别乱说。他从善如流，一边拿了早餐，一边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瞎说。
余琛从早上等到了下午，神色一如之前，看起来毫无变化，仿佛一点都不着急。倒是李绪，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在一边看得心焦，于是怂恿着余琛给奚盼打电话，“你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打个电话问问吧，借口我都给你找好了，就跟她说猫咪已经洗好澡做完了检查，还有我这边的损失也都统计完了，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
余琛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移开视线，摸出手机给奚盼打了电话。
再然后，就是刚才的事了，奚盼打了电话过来跟余琛约时间。本来发展一切正常，李绪看戏看得好好的，谁知突然飞来横祸——奚盼说请他跟余琛一起吃饭！这本来应该是余琛跟心心念念白月光单独吃饭的机会，没成想掺和了一个人进来……
换位思考一下，李绪觉得他要是余琛，心态也得受影响。他想了想，给出一个解决方法，“这样吧，我等下就不去了，阿琛你跟奚盼说我有事，帮我谢谢她的好意，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这也算个好办法，而且不会让奚盼起疑。
可余琛最终拒绝了，他摇了摇头，垂下眼眸，声音平静的说，“没事，一起吧，两个人单独吃饭，她可能会不自在。”
他这样，李绪反而更不好受，思前想后，始终是憋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阿琛，我们认识挺久的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追你的人都很多，其中不乏优秀的女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奚盼的，假如她是单身的话，那你继续喜欢她也没什么，可她现在都有男朋友了，你这样坚持也没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试着放下呢？”
李绪知道有些话说起来轻松，真正做起来很困然，可是以正常人的道德观，是不会劝朋友去挖人墙角的，只会劝放下。
余琛闻言，看了他一眼，唇角浮现一抹苦笑，“李绪，你不懂的。”
他跟奚盼，并不只是李绪看到的这一层，她不仅是现在有男朋友，曾经还是他哥余宵的女朋友。余琛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心理是有问题的，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很多年前，从他拗不过余宵的请求，代笔写下那封情书开始，他就一脚踏进了万劫不复之深渊。
曾经，余琛不止一次借着去找余宵的机会，远远站在学校外边，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最终忍受不了自己的龌龊心理，逃离了燕城。可是后来，余宵出了事，他又一次踏足这片地界。
那个时候，余琛一度很怕见到奚盼。
不过奚盼也没给余琛面对她的机会——从余宵出事一直到安葬，奚盼全程都没出现过。余父余母都知道余宵有个女朋友，虽然他们一直觉得高中生的恋爱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算不得准，但当时余宵班上还有学校里的一些同学都参加了葬礼，而奚盼这个跟余宵关系更要好的人，却连面都没露一个，未免有些太凉薄。
余琛却是隐约察觉到问题不对，因为他很清楚，奚盼不是这样的人。
在余宵的葬礼结束之后，余琛尝试着打听了奚盼的情况，却发现无论是当时的同学，甚至老师，都不知道她的情况，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上她，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余琛意识到他之前的预感是对的，奚盼绝对是出什么事了。
余琛花了一些时间，最终得到了奚盼的消息——在余宵出事的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奚盼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也在那场大型车祸中丧生。
那一瞬间，她失去了挚爱的亲人和喜欢的少年。
余琛没有去见奚盼，因为他了解她，知道自己的出现只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他只能远远看着，看她几乎是往死里折腾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再后来，奚盼终于走出了那栋门窗紧闭暗不见光的屋子。那时候余琛以为她是想通了，他看着她买了一束天堂鸟，带着去了余宵下葬的墓园，放在了余宵墓前。
奚盼离开墓园的时候，余琛想要上前去跟她说话，却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坠入冰冷的谷底。
那种眼神……那不是想通了眼神，而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余琛一个字都不说出口，眼睁睁看着她从身边走过，纤细的身影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奚盼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了余琛的世界里，却又始终住在他心里。
六年后重逢的那一天，余琛原本只是从墓园附近经过，顺道去看一眼余宵。他开着车过去的时候，从未想过，会在那里看到奚盼。六年的时间过去，她的外表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余琛像从前那次一样，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她。但不同于从前，他没有再次看着他离开，而是走上前去，敲开了她的车窗玻璃。
……
奚盼把车开到宠物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快六点。她下了车，穿过绿树遮盖的人行道，进到宠物医院里，扫了一眼，没看到李绪，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穿着制服的员工说道，“奚小姐，老板他们在楼上，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他。”
奚盼笑了笑，说谢谢。
她坐在休息区，留意到其他人都在打量她，大概是因为昨天这里发生的混乱的缘故，她也不介意，任由他们打量。
没过几分钟，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只见余琛跟李绪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奚盼跟两人打过了招呼，视线看向余琛，略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来晚了些。”
余琛摇头，“没关系，我也刚才没多久。”
李绪＆其他员工：“……”
“奚小姐，你稍等一下，我去把你的猫抱过来。”李绪说完话，往宠物医院里面走去，没多大会儿，就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猫。他抱着猫走到奚盼身边，小心的递给她，一边跟她说，“这只猫很乖的，你试试抱它看看。”
奚盼低头看去。
白色的小猫乖巧的让李绪抱着，奚盼昨天捡到它的时候，它整个脏兮兮的，眼角糊了眼屎，看起来就像只小灰猫，很勉强才能分辨出它的毛色其实是白色的。这会儿洗干净后，一身雪白雪白的皮毛，柔软且蓬松，眼角的眼屎清理干净了，那双蓝绿鸳鸯瞳看起来像宝石一样漂亮。
它从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变成了一只雪白漂亮的小可爱，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有点太瘦了，要是养胖了起来，肯定会更好看。
小猫睁着它漂亮的大眼睛，盯着奚盼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动着身体，小爪子向奚盼伸过去，喉咙里发出粘人的叫声，“咪呜~咪呜~”
仿佛是在撒娇要她抱抱。
她从李绪手里接过猫，小家伙两只前爪抱住她的手腕，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而后轻轻舔她，“喵呜~”
一瞬间，奚盼只觉得心里柔软极了。

第11章
“你这么乖，名字就叫小乖吧，跟我姓，叫奚小乖。”奚盼捏着小猫爪，给它取好了名字。
奚小乖是真的特别乖，奚盼这么折腾，它连爪子都没亮一下，只亲昵的蹭她手，或者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她。猫咪的舌头上有软软的倒刺，接触奚盼掌心柔嫩的肌肤时，那种麻痒的触感很特殊。
它像是听懂了奚盼的话，回应了一声，“咪呜~”
奚盼抱着奚小乖不松手了，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挠它下巴，一边问李绪，“李医生，一共多少钱？”
李绪说了个打了友情折扣的数字。他当然知道奚盼不缺钱，但她是余琛的‘朋友’，这友情价就一定得给。他眼里带笑看着奚盼怀里的奚小乖，“你第一次养猫，家里估计什么都没有，猫粮猫砂猫抓板这些都是必备的，不过我这边是宠物医院，没有卖这些东西，你得自己去宠物店里买了。”
奚盼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李医生。对了，余琛应该跟李医生你说了吧？”她看向余琛，见后者点头，才又接着往下说，“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帮我照顾奚小乖，昨天的事也很抱歉，不知道李医生你有没有空？”
她一边说着话的时候，已经给把钱转到了宠物医院的账户上。
李绪笑着点头，“我的荣幸。”
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到饭点了，奚盼等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准备出发去吃饭了。奚盼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在云景酒店的餐厅，也就是她上班的酒店订了包间。
离开宠物医院的时候，奚盼被门口收银的女孩叫住，“奚小姐，你转的钱太多了，稍等一下我给你退回去！”
旁边的李绪跟余琛看了她一眼。
奚盼笑笑，“没有多转，另外那些是请你们大家吃东西的，昨天的事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等奚盼一行三人走了，收银的女孩才回过神来，“我的天！”
被她惊叹的语气所吸引，其他人凑了过来，问，“怎么了芳芳？”
“奚小姐多转了五千说请我们吃东西，这人均都五百块了，一顿超级豪华大餐啊！”
“卧槽，这么大方？！”
……
到酒店餐厅的时候，奚盼跟余琛两个人先去了订好的包间，李绪接了个电话，往旁边的观景露台去了。
奚盼订的是中餐，负责这个包间的服务生叫曾悦，奚盼认识她，且两人关系不错，因为奚盼在这边吃饭的时候，基本都是曾悦负责。
“盼盼，这是你男朋友吗？”曾悦是知道奚盼有男朋友的，因为奚盼吃饭的时候经常会接到电话，听语气跟对话，大致能猜到打电话来的是同一个人。跟奚盼接触得多了，熟络起来之后，有一次曾悦在奚盼打完电话后，好奇的问了一句‘盼盼你是在跟男朋友打电话吗’，奚盼点点头。
曾悦记忆中，奚盼始终都是一个人在酒店吃饭，这次忽然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身形修长样貌英俊的男人，两人站在一起，俊男美女的组合看起来特别养眼，于是曾悦就下意识以为是奚盼带了男朋友来吃饭。
余琛闻言，身体微不可查的一僵。
奚盼倒是没什么反应，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只是朋友。”
“不好意思啊~”曾悦小声道歉，之后不再八卦，开始认真工作，“盼盼你订餐的时候说了是三个人，现在就你们两个人，是等等，还是先点餐？”
“等等吧，另一个朋友在外面打电话，估计很快就好了。”奚盼说。
之后等了几分钟，李绪就进来了。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窗外城市的灯火早已亮了起来，入目一片璀璨繁华，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两侧人行道上，行人往来熙攘。
李绪本来是要带奚盼去宠物店里买猫用品的，但临时有事，于是给她报了地址，就开车走了。
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有些微暗，余琛倚着黑色的奔驰大G，身形几乎隐没在阴影里。他声音低沉，“我记得那边不太好停车，你要是抱着奚小乖也不方便开车，这样吧，你的车先停在这里，我开车过去，怎么样？”
从宠物医院离开的时候，奚小乖被奚盼暂时放进了李绪友情赠送的小笼子里，等到了酒店，她又暂时把它寄放在保安室那里。一顿饭吃完下来，接回奚小乖的时候，小家伙‘喵喵喵’个不停，吵着要抱。
于是奚盼把它抱出来，这会儿正亲昵的蹭着她手呢。
“麻烦你了。”奚盼的确不想把奚小乖再关回笼子里，点点头跟余琛道谢。
从酒店到宠物店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到了地方，果然如余琛之前说的，不太好停车。他把奚盼放在路边，让她先去宠物店里坐着，他去找地方停车。
奚盼抱着奚小乖进到宠物店里，跟老板说是李绪介绍来的。老板名字叫宋灵秀，是个长相温婉秀丽的女人，声音也很温柔，她跟奚盼聊了十来分钟，余琛才把车停好找了过来。
奚盼按宋灵秀的建议，给奚小乖买了一堆东西，吃的穿的玩的用的，最后结账的时候，也拿到了友情折扣。
余琛一直陪着她，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是很体贴的，基本她看上什么东西，他就会帮她拿上，最后跟着宠物店的员工一起，把东西全搬到车后备箱里。
奚盼买的时候没怎么注意，这会儿一看，奔驰大G后备箱那么宽阔的空间，几乎都要塞满了，换她那辆宾利估计不太好装下。她正考虑着，忽然听余琛说，“我直接开车送你回去吧，这会儿已经很晚了，你再折回去酒店得耽误不少时间。”
这个人的体贴，润物细无声。
奚盼点头道谢，抱着奚小乖坐上车，给余琛报了地址，不是俞寒川家，而是她在宠物医院附近的那处房子。
她要把奚小乖养在自己的房子里。
一路顺畅无阻。
余琛把车开到奚盼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把车停下，让奚盼先去拦着电梯，他从后备箱里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去，然后上了楼，又重复同样的步骤，把东西搬进奚盼家。
她的房子过分干净整洁，就仿佛开发商精心布置出来的样品房，完全没有一点生活气息，看得出来她不常住。
余琛简单替奚盼把东西弄了一下，给猫碗里放了水跟粮，又把猫砂倒进猫砂盆里。做完这些之后，他原本是打算跟奚盼道别的，但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愣住了。
奚盼脱了鞋，整个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头枕着沙发抱枕，那张被柔顺长发遮了一半的脸，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看起来异常的苍白。
奚小乖在她身边蜷缩成小小一团，时不时轻轻拿小脑袋蹭她一下。
奚盼这个样子，明显是不太好。余琛后知后觉的回想起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似乎是在回来的路上，奚盼就几乎没怎么说话了，到了家里也是如此。
“奚盼，你还好吗？”余琛问了一声。
奚盼闻言，睫毛轻颤，掀开眼帘看向他，“我没事，今天又麻烦你了，改天再请你吃饭。”
话是这样说，但她苍白的脸色跟虚弱的声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陪你去一趟医院吧。”余琛说。
“不用。”奚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态度有点不太好，于是超余琛歉意的笑了笑，“我真的没事，这个……算是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了。”
“已经很晚了，你……”她想跟余琛说不用管她，早点回去休息，但是话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你是……肚子不舒服吗？”余琛问，他的话略有停顿，是因为在斟酌措辞。他注意到奚盼用手捂着腹部的动作，再结合她刚才含糊的话，他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他跟奚盼现在关系，不太方便说出来，于是换了个笼统的说法。
奚盼闻言，先是愣了一秒，而后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但一闪而逝，很快恢复正常。她点点头，只‘嗯’了一声，没说别的话。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抱歉，我……”余琛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有些懊恼。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她那么聪明，肯定明白得过来他遮掩的话里的意思的。但很快，这份懊恼又归于沉寂，因为余琛很清楚，即便刚才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最终很大概率也还是会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奚盼的情况跟性格。
“家里的暖水袋吗？”他问。
奚盼沉默片刻，给他指了地方。
余琛按照提示把暖水袋找了过来，放在奚盼旁边给充上电。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再度沉默起来。
过了片刻，余琛先开口，“你一个人总归是不太方便，打个电话给你……男朋友，让他来照顾你吧。”
奚盼点点头，其实就算余琛不说，她也是要给俞寒川打电话的，毕竟她现在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瞎折腾他，看着他不好受，她就很开心。她一边想着，一边拿了手机翻出俞寒川的号码打过去。
“嘟……嘟……”
提示音响起，一直响了差不多一分钟，最终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奚盼又打了一次，依旧如此。
她心里问候了俞寒川一遍，一边若无其事的对余琛说，“估计是在忙没听到，我等会儿再打，你先回去休息吧。”
时间已经很晚了，余琛很清楚他单独留在这里其实不太好，但是看着奚盼更加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说话声，他终究是不放心。“你这样我不太放心，你继续给他打电话，我去厨房看一下。”
奚盼有些愣，一时没想明白余琛是要去厨房做什么，但她也没阻拦，反正又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蜷缩在沙发上，靠着沙发抱枕，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旁边的奚小乖，感受着它蓬松柔软的毛发以及体温，努力的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去在意小腹的疼痛，一边玩似的，隔一会儿给俞寒川打一个电话。
始终无人接听。
她渐渐有些迷糊，不再打电话，抱着奚小乖，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
“咪呜~”软软的叫唤声近在耳畔。
“奚盼……”还有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关切的意味。
奚盼艰难撑开眼皮，旁边的余琛见状，先将刚才烧热了的暖水袋递给了她，一边询问，“能坐起来吗？”
“谢谢。”奚盼接过暖水袋，坐了起来。
只见余琛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过来一个碗，奚盼看着碗里的冒着热气的液体，一时有些不太确定，“这是……红糖水？”
“嗯。”余琛表情看起来没什么，但耳朵有些发烫。
“你居然还会煮这个！”奚盼是真的很意外，从余琛手里接过碗，用勺子盛了一勺，凑到嘴边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甜味很快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奚盼渐渐有些愣住。
红糖水其实也就那样，但是奚盼比较能折腾，她让俞寒川给她煮的时候，要加蜂蜜，还要加玫瑰花，且加多了加少了都不行，必须刚刚好，最后还要把玫瑰花给捞出来，不能有一点残留。
至于具体的量，其实奚盼也不知道，反正她折腾着俞寒川让他尝试了很多次，他才煮出了勉强让她满意的红糖水出来。可是现在，她却在余琛煮给她的红糖水里，尝到了完全一样的味道。
“你女朋友居然跟我一样的口味！”这是奚盼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想法，她并没有怀疑什么，“话说回来，这么晚了，你是不是给她打个电话说一下？”
只听余琛回道，“不用，我……没有女朋友。”
奚盼闻言一愣。
红糖水这种东西并不在男生的食谱里，而且还是这种非常规的煮法，正常男生没人会去研究的，可是余琛却给她煮了，因此奚盼才会下意识觉得余琛是有女朋友的。虽然他并没有提起。
但事实却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那你怎么会？”奚盼微微皱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而不等她想明白，就听余琛说，“余宵他以前，跟我说过你的事……”
其实不止是‘说过’这种程度。
余琛想起了从前的事，那时候的他，毫不知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无尽深渊。
还是那个盛夏时节，一个气候燥热的中午，窗外知了在死命的嘶叫，偶尔有一阵风从阳台上吹过，挟裹着腾腾的热气，吹得窗纱乱舞，又卷着屋子里的凉气远走。
余琛独自一人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拼图。那是一幅两米乘两米的超大拼图，图案是璀璨的星河，看起来漂亮，拼起来就很一言难尽，因为那些闪烁的星辰看起来都差不多。不过余琛有足够的耐心，修长的手指捏着拼图块，不紧不慢的拼到画框里，一片又一片，从头到尾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的眼神才稍稍变动。
“进来吧。”他声音淡淡的。
随后房间门被从外面推开，余宵苦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大喇喇在旁边坐下，开始哗啦啦倒苦水。
意料之中，又是跟奚盼有关的事。
“……最近不是上了一部爱情电影嘛，我今天本来是想约盼盼去看的，结果跟她提了，她不仅没答应，还让我滚，说心情不好不想跟我说话。可昨天我们还好好的啊，我也没做什么。小琛你说，盼盼她这是怎么了？”
在余宵的坚持努力下，高冷的学霸女神奚盼终于愿意跟他做朋友，当然，只是普通朋友那种，不是男女朋友。不过余宵坚信，只要自己继续努力，就一定能抱得美人归。
而他的努力背后……还有余琛的付出。从那封情书开始，余琛就被绑上了贼船，成了余宵的爱情顾问，不拿一分钱薪水，任劳任怨，给余宵解决他爱情道路上的一切问题。
但事实上，余琛自己也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玩家，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从网络跟书籍里，寻找攻略。为此，他的书架上多了几本跟其他书籍格格不入的‘工具书’。
余琛面无表情听余宵说完事情经过，他回顾了一遍自己看过的攻略，一一对照，发现能对得上的情况有点多，他沉思了片刻，跟余宵说，“我跟你去看看吧。”
当天下午，余宵与学校上课的时候，余琛就跟着一起出门了。
那一天，骄阳高挂在碧蓝的天空中，万里不见一片云彩，也没有风。在燕城一中的校门口，流动的学生之中，余琛第一次见到了奚盼——女孩一头长发在脑后扎成蓬松的丸子头，肌肤白皙，脖颈修长，一中的校服短袖跟长裤穿在她身上，略微有些宽松，两条手臂又细又白。
由于余宵经常会在余琛旁边感叹‘我家盼盼怎么这么好看’‘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小仙女说的就是她了’……余琛因此有了大约的印象，就是奚盼长得很漂亮。如今亲眼见到了，原本苍白单薄的‘漂亮’两个字，忽然有了具体的轮廓与形象。
余琛坐在车里，看着余宵跟她站在不远处说话。余宵笑容灿烂，浑身上下充斥着活力，她则是相反，神情恹恹，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肌肤在阳光底下，呈现出一种苍白来，有那么些病态的感觉。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一起往学校里去了。
旁边同学有不少看着他们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被人群所淹没，余琛摇上了车窗玻璃，让自己开车回家。
余宵下午放学回来，仿佛才想起有个弟弟跟着自己一起去了学校，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问道，“小琛，你中午看到盼盼了吧，怎么样？”
的确很漂亮。
余琛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这个念头。他整个人愣了两秒，而后才跟余宵说话，“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点苍白，以前也那样吗？”
余宵仔细想了想，“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跟平时不太一样，盼盼她是生病了不舒服吗？”
“也可能是来例假了。”余琛说。
余宵瞪大眼，“啊？！”
“你可以叮嘱她多喝热水试试。”余琛说，他那时候还是那种会被广大女同胞痛骂死直男的思维。
而余宵更可怕，他听信了自己死直男弟弟的建议，第二天一早带了一个装着热水的保温杯，放到奚盼桌子上。
“这是什么？”奚盼问。
“我看盼盼你好像不太舒服，给你带了点热水。”余宵如实回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中午放学回家，余宵又苦着一张脸，跟余琛倒苦水，“……小琛，盼盼让我带着我的保温杯滚！”他把当时的情况跟余琛说了一遍，“而且我觉得，盼盼她当时看我的眼神，非常的危险！”
余琛面无表情的又去查了一堆‘资料’，然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建议有问题，他给余宵重新支了一个招——“她可能是不喜欢喝热水，我看网上很多说女生来例假的时候喝红糖水有用，你给她带一杯红糖水试试。”
余宵：“……那是什么？”
余琛：“你让家里阿姨去买就是了，她有女儿，肯定知道，回来再给你煮好，你就可以带去学校了。”
当天下午，余宵又带着那个保温杯去了学校，放到奚盼桌子上，赶在她开口让他滚之间，解释道，“盼盼，我给你带了红糖水！”
奚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煮的？”
余宵老实的摇头，“不是，家里阿姨帮忙煮的。”
奚盼闻言，收回视线，又开始转笔，声音懒洋洋的，“谢谢，但我不喜欢这个，你拿回去吧。”
放学回家之后，余宵又把情况跟余琛说了一遍，“……小琛你说盼盼她到底喜欢什么啊？”他脑袋上挤满了问号。
余琛闻言，回想了一下奚盼的样子，脑子里冒出两个词——娇气、幼稚，像个小孩子一样挑剔。他没注意到自己眼底带了笑意。
“你没注意到她问是不是你煮的了吗，你试试自己给她煮了带去就是了。”他说。
余宵对他的话毫不怀疑，第二天难得没赖床，起了个大早，还把家里阿姨也给叫了起来，就为了教他煮红糖水。那天早上，余宵又一次将装着红糖水的保温杯放到奚盼桌子上，对她说，“我早上起来煮的！”
奚盼终于打开那个保温杯，但是她只喝一小口，就放下了。
余宵见了，就知道她还是不喜欢。
余宵跟这事较上劲儿了，而作为他爱情顾问的余琛，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余琛根据余宵转述的事情经过以及一些细节，经过多次尝试，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多月，终于摸准了奚盼的口味——红糖水+蜂蜜+玫瑰花。
然后又是漫长的各食材比例及用量测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余宵的不懈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在那个学期的尾声，他成功的牵上了奚盼的手。
余琛终于可以卸下爱情顾问这个没有一毛钱工资还特别麻烦的职位，他以为他应该会很高兴，但事实上并没有。他坐在拼了一半不到超大星空拼图旁边，隐隐觉得有些事情失去了控制。
……
奚盼听到‘余宵’两个字，一时有些失神。
手上捧着的碗里，红糖水还冒着热气，袅袅烟雾中，奚盼依稀看到了少年飞扬的眉眼。她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的人生总是在不断重复着，拥有了又失去。
许久的沉默之后，余琛先开了口，“我先回去了，你如果……”他本来想说‘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这话根本轮不到他来说，电话也不会打给他。
“你早点休息吧。”他改口说道。
“不用送我了。”
余琛笑了笑，转身走过客厅，到了玄关处，伸手拉开门，正好跟外面的人视线相对。

第12章
俞寒川站在奚盼家门口，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他知道奚盼肯定还在生气，虽然昨晚两人同床共枕睡下，看似亲密无间，但那是因为她不舒服，没精力去计较，另一个是他早上出门比较早，否则等奚盼睡醒了，绝对会把他踹下床，然后再指着他鼻子让他滚。
对于奚盼的脾气，俞寒川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他下午那会儿给奚盼打了电话，说陪她一起去接猫。当然，俞寒川其实是不怎么喜欢猫的，更何况那只猫造就且见证了他的屈辱史。但事实上，他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奚盼喜欢就行了。俞寒川就是想顺着这一点，去哄奚盼消气，然后连人带猫一起接回家里。
俞寒川打算得很好，他在打那个电话之前，就明白奚盼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让他陪同，为此他都想好了对策，但怎么也没想到，会中途杀出个人来坏他的事！
——蒋方宇！
当时从奚盼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俞寒川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他不知道蒋方宇是怎么碰见奚盼的，虽然之前在聚会上他已经警告过在场的包括蒋方宇在内的所有人，不准在奚盼面前提起以前的事，可那一刻，俞寒川心里却完全没底。因为不知道蒋方宇究竟跟奚盼说了些什么，俞寒川没在第一时间接话，但奚盼仿佛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根本没有别的意思，接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奚盼没有往下追问，俞寒川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俞寒川拿着手机，坐在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着脚下高楼林立的繁华大都市。他理了很久，才终于理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那个时候，他既担心奚盼因为蒋方宇说了什么而质问他，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他又隐隐觉得失落。
是的，失落。
因为奚盼什么都没问。
为什么不问呢？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的过去吗？是因为很自信我对你的感情，还是……想到另一个可能，俞寒川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会是那样，奚盼她一定是喜欢你的！
可是大脑却根本不受控制，去想得更多——
奚盼好像从来不会吃醋，即便他的秘书团都是漂亮女性，她甚至问都没问过一句。
奚盼好像没有想过要向其他人宣告他们在谈恋爱，她不关心他的家庭情况，也对他的交际圈不感兴趣，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说要陪他出席宴会，并且他曾经暗示过可以带她一起去，她也懒洋洋的拒绝了。
……
回想起这些细节，俞寒川只觉得心脏仿佛被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泛疼，伴随着难掩的恐慌。
奚盼真的喜欢他吗？
一时间，俞寒川忽然有些不敢确定。但这种迟疑只持续很短的时间，他又重新坚定了想法——奚盼一定是喜欢他的！否则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她不图他的钱，也不图别的，那就只能是图他这个人！
奚盼本来就跟普通女生不一样，她聪明，漂亮，但总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那双漂亮的眼睛，大多数时候都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别样的情绪……
俞寒川花了很长时间来说服自己，繁华的都市映在他眼底，随着天色变暗，街道上的路灯与商店的灯光纷纷亮了起来，交织成一幅璀璨的画卷。他转动椅子，背对这一片人造的美景，点亮手机，翻找出蒋方宇的号码拨了出去。
俞寒川跟蒋方宇在集团大楼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随着服务员离去，整个雅间里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之中。
许久之后，蒋方宇先开口打破沉默，“川哥，对不起，我不该在她……嫂子面前乱说的。”
俞寒川视线落在窗外，声音淡淡的，“你都说了什么？”
蒋方宇断断续续把下午在酒店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穿着酒店的员工制服，在餐厅里跟服务员说话，我那时候只是替川哥你不值，这些年里追你的女人什么样的没有，要家世有家室，要学历有学历，而她呢？”
“川哥，”蒋方宇喊了一声，抬起头直视俞寒川，“你跟她在一起，是因为那张脸……”
俞寒川猛一下转过头来，眼神冰冷，“闭嘴！”
蒋方宇梗着脖子，“川哥，你就算想要找替代品，也不该是她，她那样一个在酒店餐厅打工的女人，凭什么跟语晴比？而且川哥，语晴她很快就要回国了，你……”
“砰！”一声巨响，咖啡厅的桌子差点被俞寒川踹翻，上面的杯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蒋方宇的话。
“蒋方宇，我给你脸了是吧？在这里对我的事指手画脚！”俞寒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蒋方宇，“不过一个照面而已，什么都不了解，你就在这里贬低别人！别的不说，奚盼她就算高考发挥失常，也随便就上了燕大，你呢？你是个什么玩意？上个二流大学还是家里拿钱塞进去的！”
“看在这些年朋友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蒋方宇，我在这里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去奚盼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也不要去打扰他，否则。”一声冷笑，余下的话无需多说。俞寒川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着，转身拉开雅间的门，大步离去。
这一片是燕城的繁华地带，现在又是晚上的黄金时段，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不断有车辆进出。俞寒川坐在车里，手压着方向盘，来往的车灯偶然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打在他身上，又一闪而逝，光与暗交错，他整个人仿佛一座雕塑。
因为蒋方宇的一番话，俞寒川心里的鬼又钻出来了——
无论现在他对奚盼是怎样的感情，都改变不了在雨天的燕大门口初见时，他的确是因为在奚盼身上看到了遥远记忆中的某个影子，才会撑着伞过去接触她的事实。
俞寒川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他只是害怕，害怕奚盼知道。别看她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眼睛里根本容不得沙子。俞寒川不敢去想，假如她知道了当初的真相，会是怎样的反应……
俞寒川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商场地下停车场里进出的车辆都变少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沉静，坐直了身体，发动车辆驶出停车场。
俞寒川一路把车开到奚盼家小区，下了车准备进入单元楼时，才反应过来他没有门禁卡，只得按门上的楼宇对讲，可是响了几次也不见奚盼回应。他想要给奚盼打电话，然而翻遍全身，甚至把车上也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手机。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手机应该是落在咖啡厅里了——他之前接了个电话，顺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后来掀了桌子就直接走了。
俞寒川正犹豫着是不是叫保安来开门，这时正好有个单元楼的住户开门，他就跟着一起进门了。
俞寒川来过奚盼这边几次，她跟他说了门锁密码，也加过他的指纹。可是俞寒川到了奚盼家门口，输入密码之后，却见显示屏上提示密码错误。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输错了，又重来一遍，依旧提示密码错误。
看来奚盼这次是气得狠了，把门锁密码都给换了。
俞寒川盯着门上的智能锁看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认命的准备老实敲门。他心里很清楚，奚盼这么气，肯定不会轻易给他开门，他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俞寒川想了很多种情况，但唯独没预料到，他才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敲下去，房门忽然就打开了，而出现在门里的人，不是奚盼，是一个高大俊秀的男人。
俞寒川认得这个人，毕竟昨天才跟对方打过架，且还吃了点小亏。他也记得，这个人昨天在宠物医院里护着奚盼的样子，眼中的关切毫不掩饰，绝对不是普通朋友的程度。
今天下午给奚盼打电话时，她说有人陪她去，当时俞寒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宠物医院里见过的男人。奚盼说过那个人的名字，但俞寒川当时没怎么听清楚。
俞寒川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又见到这个人，并且还是在奚盼家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俞寒川站在门外，保持着抬手的姿势，静静与门里的人对视。心里的妒火与不安交织，他的眼神愈发幽冷。
余琛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俞寒川刚好就在门外。他愣了一秒，心里的那点意外很快平复，平静的跟俞寒川对视了几秒后，他声音淡淡的开口，“借过。”仿佛俞寒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不是奚盼的男朋友。
俞寒川察觉到了余琛的态度，心里的怒气几乎要失控，他艰难将其压了下来，面上看起来一派风平浪静，甚至还牵起嘴角露出客气的笑容，“你是盼盼的朋友吧，昨天的事很抱歉，是我太冲动了，谢谢你帮我照顾她，今天又麻烦你陪她去宠物医院那边，真是非常感谢……”
他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实际上却是以退为进，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意思——我是她男朋友，而你只能是朋友。
余琛闻言，眼神一暗，却没有过多的反应，声音依旧淡淡的，“不客气，我应该做的。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了话，余琛从门里走出来，侧身越过俞寒川，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声音冷冷的说，“你这样的人，她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余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俞寒川还是听到了，不过他只以为余琛是失败者的嫉妒，没有注意到，余琛说的是‘她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她为什么会喜欢你’。
俞寒川带着愤怒与得意交织的心情，目送着余琛离开，之后才进了奚盼家大门。从进门到反手关上门的短短时间，他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与表情，走过玄关，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奚盼，她正看着这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声。
“盼盼。”俞寒川亲昵的喊她名字，穿过客厅，走到她边上蹲下/身去，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这觉得一片温热且细腻，“公司临时有事，所以回来晚了，盼盼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喵嗷——”忽然一声猫叫。
俞寒川惊了一下，才注意到奚盼边上还团着一只猫，他刚才似乎是压到猫的尾巴了，它才叫了这么一嗓子。干净的白色团子，毛发蓬松，瞪着一双蓝绿色的鸳鸯眼，警惕的看着他。
倒也还算漂亮。俞寒川心想。
“这就是盼盼你买的猫吗？”俞寒川问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够‘端正’，于是赶紧补救，“我们的女儿很漂亮啊，特别是眼睛，当然盼盼你是最好看的！”
奚盼回给他一个冷笑，“小乖是我的猫，跟你没关系，别乱认亲。”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俞寒川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有些苍白，再看她捂着肚子的动作，他顿时明白过来她估计是要来例假痛经了。
在一起这么久了，俞寒川知道奚盼每次来例假的时候都会很痛苦，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但她从来不去医院，也不吃止痛药，就那么忍着。她唯一不排斥的，就只有加了蜂蜜跟玫瑰花一起煮的红糖水，虽然也没太大用处，但也能稍稍缓解一些疼痛。
明白过来这一点，俞寒川既心疼，又有一些不甚明显的失落。心疼她因此而遭受的痛苦，失落则是因为在这之前，奚盼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例假了，就在昨晚的时候，他还隐隐期盼过她也许是怀孕了，现在那一点隐秘的期盼完全落空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俞寒川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他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奚盼的脸，“盼盼乖，我这就去给你煮红糖水。”他说完话，凑过身去，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落下一吻，接着起身往厨房走去。
俞寒川曾经在这里给奚盼煮过红糖水，那些材料都是他去亲自去超市买来的，之后也是他收拾的。到了厨房里，他按照记忆准备去拿东西，视线无意间掠过燃气灶，顿时愣住了。
燃气灶上放着一个锅，里面还有浅浅一层红褐色的液体，那是红糖水的颜色。
可是奚盼从来不会自己动手煮红糖水。
答案可想可知。
‘她只是太难受了，才让朋友帮忙煮红糖水。’俞寒川这么告诉自己，‘如果我早些过来，她也不用麻烦别人。’
这么想着，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走到了炉灶旁边，就着锅里的勺子，盛了一点红糖水出来，喂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红糖，蜂蜜，还有玫瑰花……锅里却不见玫瑰花的影子。俞寒川动作僵硬的，在厨房里巡视一圈，最终在洗碗池底，看到了几朵被煮开后捞出来的玫瑰花。
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来，细细密密织成了一张网，将他整个笼罩在其中，无处可逃。

第13章
俞寒川在厨房待了很久, 嘴里红糖水的味道似乎随着他的心绪渐渐发生了变化，从甜腻腻变得苦涩，几乎难以忍受。他沉默的品味着那种味道, 一点点将心中的恐慌不安压了下去, 神色随之恢复自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双手插兜，步履从容走回到客厅。
“盼盼, 我看到厨房炉灶上的锅里有红糖水，你就这么生我气，气到宁愿自己动手也不愿意使唤我给你煮了吗？”他声音带着笑, 在奚盼旁边坐下，长臂一伸，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他将手放在她抱着的暖水袋上，将自己的手暖热之后，这才伸进衣服里，动作温柔且娴熟的替她轻轻揉捏小腹, 以缓解疼痛。
“不是我煮的。”奚盼声音细细的, 完全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我倒是想使唤你, 但是之前电话打了几次也没接, 正好余琛送我回来, 顺便给我煮了红糖水。”
俞寒川闻言，身体微不可查的一僵。
什么顺便，根本就是故意的！又不是同性，女生来例假这种事很私密的，一般人根本不会都不会去问, 他倒好，还能顺便！……等等，yuchen，哪个yu哪个chen？
yu……这个字音，让俞寒川不可抑制的，又想起了之前的事——
“余宵。余生的余，良宵的宵。”
何明轩的话，俞寒川记得清清楚楚，奚盼高中时候的男朋友叫余宵，而刚才那个人也姓‘yu’，是巧合？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改了名字之类的情况？
俞寒川心里更倾向于第二个选项，因为刚才那个叫‘yuchen’的男人，行为实在脱离常理，他不仅给奚盼煮了红糖水，甚至还那么准确的加了蜂蜜跟玫瑰花，最后还把玫瑰花给捞了出来。
俞寒川还记得，奚盼第一次折腾他煮的红糖水的时候，像是地主家的大小姐使唤家里的长工，让他搬了单人沙发到厨房里，她捂着暖水袋蜷缩在沙发里，眼睛半睁不睁，就在旁边监督他干活。第一次他单纯只煮了红糖水，煮的时候她不说话，等煮好了盛到碗里端到她面前，又用勺子盛了吹凉，喂到她嘴边，她才凑过去抿了一口，接着表情十分嫌弃的说‘不好喝，重新煮’。然后俞寒川煮了第二次，第三次……他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折腾了多少次，一天两天三天，最后终于在奚盼的提示下，煮出了得到她认可的红糖水。
这个过程，他何其艰难。
而现在，那个叫‘yuchen’的男人却轻易做到了，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他本身就会煮，要么就是奚盼耐心的指点他煮的。前者意味着他跟奚盼关系匪浅，甚至很可能就是高中时候的那个余宵，后者则代表了，奚盼对他的态度很特殊，单就这件事来说甚至超过了俞寒川这个男朋友。
这两种可能，一时之间，俞寒川竟无法去辨别，究竟哪一个更难以接受。
他脑子里思绪千回百转，现实却只是短短一瞬。
“是我的错。”俞寒川先认了错，再解释没接电话的原因，但也只是简单几句带过，“我知道是我不对，‘yuchen’他照顾了你，我应该谢谢他的，但是盼盼，我控制不了自己有点吃醋，你能不能亲亲我？”
他说着话，低下头去，想要亲吻奚盼，但后者一歪头躲开了，他的亲吻便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触感细腻，只是微微有些冰冷。
俞寒川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侧脸贴着她的额头，亲昵的蹭了蹭，“今天是意外，明天开始，我一定早早回来给你煮红糖水，给你做饭吃，还有女儿的我也会学着做……”
他声音温柔的说了很多话，奚盼听在耳里，没有丝毫动容。从上辈子知道俞寒川把她当成某个人的替身开始，这个人就被她从心里那个偏僻角落里赶了出去，再也没有可能住进去。她对俞寒川的感情，只剩下一种——恨。因爱生恨，但这只占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是那种被当成替身的羞辱感。
至于那些长时间相处后养成的习惯与温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一天天的消散。
现在已经近乎于无。
等到她报复了俞寒川，让他切身感受过那种被当成替身的恶心感觉后，这个人她甚至不想再看见。不过她怎么想其实不重要，总归很快就会是再也不见的结局，只希望来得及……
俞寒川还在说话，奚盼听得有些困了，眼皮上仿佛坠了重物，撑开一条缝都很艰难。
“……盼盼，你刚才那个叫‘yuchen’的朋友，是哪两个字？”俞寒川问。
奚盼声音困倦迷糊，“余生的余，琛，意为珍宝。”
俞寒川闻言，神色一僵。
余生的余……何明轩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有那么一瞬间，俞寒川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奚盼‘余琛是不是就是她高中时候的那个男朋友余宵’，但仅剩的理智拉住了他，将所有疑惑藏在心里。
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问奚盼，他只能自己去查。
俞寒川垂下眼帘，奚盼苍白的睡颜映入他眼底。他牵起唇角，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这个笑容大概是难看的。他下意识将奚盼搂得更紧，娇小温软的身体，给了他一点真实感，不安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盼盼，你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
另一边，蒋方宇估算好时间，拨了一个电话出去。那是一串与常见手机号码不同的数字，属于另一个国家的、与国内有着十二小时时差的地区。国内已是深夜，那边阳光正好。
这个号码他存在了通讯录里，却没有备注姓名，就仿佛他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提示音响了很久，最终在挂断前被接通。
“喂。”女人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语晴，是我。”蒋方宇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容。
“我记得国内已经很晚了吧，方宇你怎么还没休息？”电话那头，苏语晴关心的问。她那边背景音略有些嘈杂，似乎还有人字啊喊她的英文名字。
蒋方宇知道她才下课没多久，因为他背了她的课表，这是特意挑好的时间给她打电话。
“跟朋友在玩呢，人多热闹，我出来稍微换口气。”他说。这当然是借口，他从来不会在那种乱糟糟的场合里跟苏语晴打电话，因为会吵到她。他也不会当着认识的人给她打电话，害怕自己那些心思被察觉到，他自己其实无所谓，只是担心她为难……
蒋方宇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苏语晴，哪怕她并不知晓。他从小胡混着长大，身边大多是狐朋狗友，苏语晴是唯一的例外，她漂亮，温柔，成绩好……是他只能仰望的美好存在。
“语晴，你之前拜托我注意的事，有了一点新进展。”蒋方宇压下心里泛起的苦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那个叫奚盼的女人，我今天下午在川哥家的酒店里遇到她了，穿着酒店的制服，跟餐厅一个服务员有说有笑的……当初也不知道是耍了什么手段攀上了川哥。”
他接着跟苏语晴说了晚上跟俞寒川在咖啡厅里的事，“……川哥当时朝我发了火，但他没否认，就证明我说的没错，他会看上奚盼就是因为她长得有些像你，还有她读书时候成绩……也还行吧，考了个燕大，这一点也像你，但是语晴你比她厉害多了！”
电话的另一头，苏语晴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要不是知道蒋方宇的为人，她几乎要以为这些话是在暗暗讽刺她。
燕大！
她当初要是能考上燕大，根本就不会选择出国，也就不用跟俞寒川分手，或许他们早就结婚了，甚至连孩子可能都有了，又哪里会变成如今的情况！
另一边，蒋方宇浑然不觉，继续说道，“语晴，你别担心，这些年川哥他心里一直都有你……奚盼只是个替代品，等你回来，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奚盼……苏语晴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简直恨不得将其撕碎了。
“对了语晴，之前川哥走的时候，手机忘带了，过了没多久有人给他打了电话，那个号码虽然没有备注奚盼的名字，但我觉得那就是她的号码。她一连给川哥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管她去死！”蒋方宇说起这个，似有些得意。
“方宇，你别这么说。”苏语晴劝道，“可惜没办法打回去给她了，希望别有什么事才好。”
“语晴你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太善良了，她抢了那么多属于你的东西，你还为她考虑！”蒋方宇愤愤回道。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苏语晴语带关切的让蒋方宇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后者满口应下，跟她道别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时间过了十二点，已经是新的一天了。蒋方宇抬头看了俞寒川家所在的楼层，那里依然黑灯瞎火，他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来这一趟，是为了还俞寒川手机，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他甚至在这里等了许久，许多监控摄像头都记录下了他的身影，这样一来，俞寒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另一边，苏语晴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是她从蒋方宇口中问出来的，那个叫奚盼的劣质替代品的号码。
她在心里把那些数字默念了一遍，眼神晦暗不明。

第14章
半梦半醒间, 奚盼听到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咪呜~”
她勉强将眼皮撑开一条缝，恰好见一团白色的毛茸茸蹿到了床上, 正是奚小乖。它迈着猫步凑到奚盼旁边, 小脑袋贴着她脸颊轻轻蹭了几下，接着调转方向，身姿矫捷的跳到了她肚子上，小爪子一下一下的踩了起来, 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乖……”被它这么一闹，奚盼是睡不着了，但也不想起, 于是就这么躺着，静静看奚小乖折腾。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奚小乖扬起小脑袋看了过来。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照进房间里，落在了大床上，它那一身蓬松柔软的毛发白得仿佛会发光，一双蓝绿色的鸳鸯眼, 更是漂亮宛如宝石一般。
“喵~”奚小乖冲奚盼叫唤一声, 可爱的小爪子继续轻轻踩她。
奚盼没养过猫, 不太清楚这是什么行为, 于是伸手从旁边床头柜上捞了手机过来, 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打下几个字——猫咪踩。她字还没打完，已经跳出一排联想词条。
奚盼点了进去，很快就知道了缘由。她再看向奚小乖时，只觉得有点好笑，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窗外阳光明媚, 蓝天白云，微风徐徐，室内一片温馨宁静。这大概是奚盼重生以来，最为美好的一次醒来。
可惜没能持续太久，就被一道短信提示音打破了——
【你想知道俞寒川以前的事吗？】
奚盼看着屏幕顶端展示的短信内容，微微眯起眼。一个陌生的号码，一般人大概无从去猜测这串数字背后是什么人，但奚盼不一样，重生一回，她知道的事情本就比别人多，再加上她的交际圈比较特殊，或者说贫乏也没问题，几乎是在看清楚短信内容的一瞬间，她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苏语晴。
俞寒川高中时候的女朋友，当初因为她要出国，两人分手了。俞寒川是做出决定的那个人，他自己放开了手，事后却又一直念念不忘。苏语晴也是，默认了俞寒川分手的决定，但同样念念不忘，她在国外那几年，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跟俞寒川提复合，可偏偏跟哑巴了一样憋着不说，直等到从别人口中听说俞寒川新交了女朋友，突然就慌张起来，匆匆赶回国内。
奚盼不止是知道这些，她还知道，苏语晴是通过蒋方宇拿到她电话号码的，因为上辈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不同于上辈子，这次蒋方宇更早知道奚盼的存在，也更早拿到她的电话号码。
【你说。】
奚盼回了两个字过去。
上辈子奚盼也收到过来自苏语晴的这样一条短信，当然她那时候不知道号码背后的人就是苏语晴，只以为是俞寒川的哪个追求者，爱而不得，故意来给她添堵。
曾经奚盼也跟现在一样，回了苏语晴【你说】两个字，但事实上那时候她对后者的话根本不感兴趣，之所以没有直接拒绝，是考虑到电话卡比较便宜，万一对方想不开，给她整一出狂轰乱炸，那就比较闹心了。
上辈子奚盼回了信息后，直接就把那个号码拉黑了，任由苏语晴在骚扰拦截信箱里独自起舞，跟空气斗智斗勇。
苏语晴大概是没想到奚盼会这么奇葩，她以为奚盼真的被自己的话勾起了兴趣，然后得意的开始通过短信的方式，事无巨细的跟奚盼说起了她跟俞寒川高中时候的事。她说了很多很多，文字量巨大，而短信又有篇幅限制，往往一段文字会被拆分成好几条短信发出去。
苏语晴起初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等后来回顾自己战绩的时候，才发现这看起来非常滑稽，以至于文字原本携带的伤害力都被大大削减了。
当时距离她给奚盼发短信已经过去了好些天的时间，期间奚盼一直没回复过她。苏语晴原本已经开始怀疑奚盼到底有没有看到她发的信息，发现这个问题后，那点疑虑就消失了，她将原因归结为短信太混乱，奚盼可能没耐心去看。
苏语晴给奚盼新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不方便，我加你微信了，你同意一下，我还有一些照片可以发给你。】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石沉大海，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苏语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是被耍了。她原本是打算由浅至深，一点点折磨奚盼，报复奚盼抢了她的俞寒川，没想到报复不成，反过来被别人当猴一样耍得团团转。
苏语晴气得几乎失去理智，再也没有耐心跟奚盼耗下去，她新换了一个号码给奚盼发短信——
【奚盼，你以为俞寒川他真的喜欢你吗？你不过是苏语晴的替身罢了，他喜欢的只是你那张跟苏语晴相似的脸！】
奚盼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想，因为她从来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疑神疑鬼的性格。按照正常发展，这个号码将会被奚盼再次拉进黑名单，甚至她已经考虑换号码了，以免之后持续被骚扰。
但巧合的是，当时俞寒川就在奚盼身边。
不知道是网络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语晴的这条短信重复发了十几次，以至于奚盼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奚盼的手机很少会这么热闹，俞寒川听到动静声，好奇的凑了过来，声音带笑，“让我看看，是谁一下子给我们盼盼发这么多短信！”
“你的一个狂热追求者，也可能是某个前任。”奚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到我号码的，前段时间就开始骚扰我了，非要跟我科普你以前的情史，被我拉黑了，现在又换号码来说，连替身这种烂俗梗都用上了。但是不得不说，她真的有点恶心到我了。”
奚盼说着话，把手机屏幕拿给俞寒川看，“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要是说不好，等下我们就不出去吃饭了，改由你来做。”
那个时候，奚盼说的话完全就是在开玩笑，却没想到俞寒川因为心里有鬼，猝不及防之下被提及，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奚盼跟他相处那么久，对他已经很了解了，见到他那样的反应，就知道一定有问题。
“盼盼，你听我……”俞寒川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慌乱，声音急切的想要解释。
奚盼冷冷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先滚出去……不对，这里是你家，该我走才是。”
以往两人吵架，都是俞寒川从这个家里滚出去，那是因为奚盼潜意识里接纳了俞寒川，而现在她这么做，是因为本能的开始划分彼此之间的界限。
不过最后奚盼没走成，到了玄关处就被俞寒川拦住，他自己拉开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外对奚盼说，“盼盼，你先冷静下来，然后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砰”一声响，俞寒川把自己关在了外面。
奚盼冷笑着回到客厅，她从骚扰拦截信箱里把之前那个陌生号码发给她的短信翻了出来，从头到尾一条条看了，说的都是俞寒川跟一个叫苏语晴的女生高中时期的事。说实话，奚盼对那些事并不是特别在意，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过去，她自己也有。
她把短信的内容看完了，也没找到跟‘替身’这个词相关的内容。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短信上，盯着‘照片’那个词看了好一会儿，直接切屏到短信界面，拨打了刚才给她发短信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接通。
奚盼不等对方说话，直接道明来意，“加微信吧，我想看苏语晴的照片。”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应了一声。
奚盼挂断电话后，切到微信界面，没过多久，就加上了对方的好友。聊天界面上，对方发来几张照片，那应该是苏语晴高中时候的照片，奚盼看了前面几张，并未感觉自己跟苏语晴有哪里像，直到看到最后一张——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下雨天，苏语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抱着几本书站在商店屋檐下躲雨。
奚盼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回想起了她跟俞寒川初见时的情形，就跟照片里几乎是差不多的，而她跟这张照片里苏语晴也的确很像，达到了恍惚一眼看去可能会认错的地步。
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奚盼渐渐回想起更多，记忆中，她刚俞寒川交往的时候，他偶尔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那时候奚盼没有在意，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那种眼神，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
……
回想起上辈子的记忆，奚盼只觉得那种恶心的感觉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又一次袭来，她几乎要压制不住那种想吐的感觉。
这个时候，奚小乖结束了它的踩/奶行为，踩着薄被，三两下跳到了奚盼枕头边上，凑过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侧脸，“喵呜~”它叫唤之后，就张了嘴伸舌头舔奚盼的脸。它的舌头上带着倒刺，舔在手心的时候只觉得痒，可脸上肌肤娇嫩，感觉就有点疼了。
奚盼偏头躲开奚小乖，随着注意力转移，那种恶心的感觉一下子减轻了很多。
“咪呜？”奚小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她，仿佛是疑惑的样子。
奚盼伸手把奚小乖捞进怀里，穷凶极恶的揉了几圈，然后凑过头去，学着它之前样子去蹭它的小脑袋。
“小乖宝贝~”
“喵~”
……
另一边，苏语晴看着奚盼回复的信息，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弯成恶意的弧度。
可惜她们是文字交流，不然她大概能看到屏幕另一头的女人惊惶不安的样子了，毕竟她当初追了俞寒川那么久，真的交往以后也一度没有安全感。那时年少，是感情最纯真的时候，尚且如此，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俞寒川只会比当初更难以接近，而奚盼靠着一张跟她相似的脸，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手段攀上了俞寒川，只会比当初的她更加的不安。
也不知道夜深人情时，奚盼会不会因为没有安全感，梦到自己被俞寒川抛弃，然后从梦中惊醒？
苏语晴恶意的想着，一边编辑短信发了出去——
【俞寒川高中时候有一个女朋友，名字叫苏语晴，那是他的初恋，他很喜欢她。】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了信息——
【再喜欢还不是分手了。】
苏语晴：“……”
她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咬着牙，打字回复——
【他们之所以分手，是因为苏语晴高三的时候出国了。】
很快那边又回了信息——
【出国怎么了，也就是远距离的异地恋而已，一趟飞机就到了，又不是穿越了。】
苏语晴：“……”
她差点没忍住骂出声，等冷静下来，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思路被打断了，一时之间她想不到要怎么把对话继续下去。
苏语晴脸色白了红，红了白，最终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她给奚盼发短信说以前的事，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让奚盼发现真相，而是想要一点点折磨奚盼，让她认清楚自己的卑微不堪。只有这样，苏语晴才会觉得解气。
没想到奚盼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苏语晴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重新给奚盼发短信——
【苏语晴家世很好，爸爸是开公司的，舅舅是省重点中学副校长，她从小学到高中都是重点，成绩优异，当初如果没出国的话，大概已经保送北大了。】
苏语晴根据蒋方宇提供的‘情报’，简单分析了奚盼这个人——在餐厅上班，意味着本身阶层不高，不客气的说那就是底层。燕大毕业，这虽然很厉害，但也让人怀疑其真实性，因为真的很难想象燕大的学生会去做那种工作，也可能她因为某些原因没能顺利毕业，比如挂科之类的，这样一来她当初考上燕大，很可能是走了狗屎运……还有她在俞寒川跟其他人面前，是两种态度，说明她善于伪装。
苏语晴凭自己的感觉，从这些信息里提炼出了奚盼的弱点，用来打击她。
正想着别的事，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奚盼回了消息——
【她家世听起来还不错，但跟俞寒川家还是差了很多[笑]至于成绩的事就算了吧，我的奥赛奖杯都可以扔着玩了，学校保送清北的名额我都推了，后来高考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就随便考了一下，最后进了燕大。】
苏语晴：“……”
她的表情终于绷不住彻底扭曲了，面目近乎狰狞，语气一点不客气的回复消息——
【奚盼，你这样不要脸的给自己立精英人设，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酒店餐厅里打工的吗？一个人越炫耀什么，内心就越缺少什么！[呵呵]】
……
透过一个个黑色的汉字，奚盼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电话另一头，远在国外的苏语晴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上辈子在得知替身的真相后，奚盼一开始并不恨苏语晴，因为在那件事里做错的人只有俞寒川一个，而苏语晴可以算是被牵连的受害者之一。奚盼只是有一点讨厌苏语晴，因为她不怀好意发那些短信的行为。假如一开始苏语晴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跟奚盼说替身的真相，那奚盼不仅不会讨厌她，还会感谢她。
可惜没有如果。
苏语晴不敢又或者不愿意去怨恨做错事的俞寒川，反而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到奚盼头上，不止是一开始的短信骚扰，后来奚盼跟俞寒川分手了，苏语晴依旧没有罢休，跟她的舔狗蒋方宇一起，一次又一次去恶心奚盼。
最终结下了仇。
不过奚盼对苏语晴的恨，远比不上俞寒川，甚至重生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奚盼都没想起这一号人。直到蒋方宇出现，接着苏语晴也跟上辈子一样，选择主动找茬。
奚盼向来不喜欢吃亏，更何况对象是她让两辈子都讨厌的人，因此苏语晴的每一句话，奚盼都会毫不客气的怼回去。她怀里抱着奚小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微微眯着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白皙纤细的手指，不紧不慢在手机键盘上敲出一段话，期间时不时去挠一下奚小乖的下巴，惹得后者朝她撒娇喵喵叫。
【我觉得你大概没分清楚什么是炫耀，什么是阐述。我说的那些，只是简单的事实，我从来不需要通过炫耀它们获得什么，甚至对我来说，那些东西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以至于我很久没有再去提起它们。你是这些年来的第一个。】
屏幕的另一头，苏语晴看到最新的短信消息，几乎要气疯了，这个时候，她再也不去考虑之前的计划，直接把真相砸过去——
【奚盼你得意什么？以为通过耍手段攀上俞寒川之后，就真的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了吗？可笑！俞寒川他根本不喜欢你，会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你跟苏语晴长得像！】
消息发出去之后，苏语晴近乎恶毒的笑着，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知道了残酷真相的奚盼会怎么回复——不敢置信？不愿承认？崩溃？……
然而都不是，奚盼回复的消息，不仅没让苏语晴心中的嫉恨与愤怒平息，反而让她更加的难堪——
【真巧啊，类似的话我不久之前才从另一个人嘴里听过，那个人叫蒋方宇，是苏语晴的舔狗，没想到你也是一路货色[笑]】

第15章
在奚盼跟苏语晴‘友好’交流的同一时间里, 俞寒川又一次找上了何明轩。
“俞总，关于奚盼的事，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何明轩坐在俞寒川对面, 苦笑着说道。
“这次找你来, 是想问关于余宵，以及他跟奚盼之间的事。”俞寒川西装革领，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说话语气不急不缓, 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一点不像是在打听女友过往情史，倒像是在探讨什么商业合作。
何明轩一愣, “余宵？……我跟他完全不熟啊，没出国之前，我在八班，他在二十五班，教室隔了十万八千里远，一周也就体育课的时候能碰上。”
“没关系, 说你知道的就可以了。”俞寒川的话几乎跟上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区别只是上次问的是奚盼的事, 而这次是她前男友余宵。
何明轩点头应下, 但由于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再加上他跟余宵是真的不熟, 他微微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余宵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因为二十四到二十六班的学生，基本都是花钱进一中的。他家里好像是开公司的吧, 但更多我就不知道了，他性格很好，人缘也不错，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跟班里其他人有说有笑的……”
何明轩虽然说自己跟余宵不熟，但认真回想，其实记得的事还挺多的，因为高中时期的余宵真的很耀眼，身高拔群，长相英俊，脸上很多时候都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篮球打得很厉害，每年的学校运动会，长跑短跑项目他都有参加，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拿第一名，但也都不差，而且他上场的时候，周围女生的欢呼声，实在是让广大男同胞羡慕。
何明轩经常能到听班上的同学，特别是女同学们提起余宵。等后来余宵追到奚盼，两人开始交往之后，何明轩班上的男同学们也渐渐加入到讨论行列中来。
“你们听说了吗？奚盼刚才被她班主任老刘叫去办公室了，老刘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你们说是不是因为她跟余宵谈恋爱的事？”
“奚盼可是老刘的心头宝，考试永远第一名，各种比赛奖项拿到手软，突然谈了恋爱，还是跟二十五班的人谈，万一影响了成绩，老刘哭都没地方哭去，他脸色能好才有怪了！”
“那你们说，奚盼跟余宵会不会被分手啊？”
“兄弟你这个被分手很有灵性啊！不过说实话，当初他们两个在一起，我就不太看好，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很般配，俊男美女，但咱们还是学生，成绩才是最重要的，奚盼跟余宵一个天一个地，不止是老师担心，还有家长，特别是奚盼的家长，那肯定不乐意啊！”
奚盼跟余宵交往之初，很多人不看好他们两，私底下还有人打赌他们什么时候分手，从一周到一个月都有人猜，然而最后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们不仅没分手，感情看起来还挺好的。
奚盼的班主任老刘脸色臭了大半个月，见谁都挖眉瞪眼，仿佛别人欠他几百万没还一样，一度让人闻风丧胆。一直到最新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奚盼依旧还是第一名，分数跟之前相比也几乎没什么浮动之后，老刘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不过每每看到余宵跑去找奚盼，老刘还是会下意识皱眉。
何明轩有几次放学后，经过篮球场时，看到周围围了一圈人，是余宵他们跟其他班打比赛，奚盼就在旁边看着——现场的其他人都是站着的，唯有她坐在那儿，坐着一张一看就是从教室里拖出来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不出意外就是余宵的。
奚盼在人群中实在显眼，路过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往那边看一眼，她却仿佛没感觉一般，脸上表情十分平静。
余宵打完了半场，大步走到奚盼旁边，低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她难得笑了起来。
后来何明轩听班上女同学说，奚盼的椅子是余宵专门给她搬下去的，原因是奚盼之前以‘站着太累懒得去’这一理由拒绝了余宵邀请她去看他打篮球，那之后每次余宵都会自带椅子去邀请奚盼。
“讲道理，余宵做到这个地步，也太拼了吧！”
“不止呢，他有一个粉红色保温杯，不是他自己用的，是帮奚盼带着的！”
“他还能把班级值日搞成固定约会日！”
“记得余宵刚开始追奚盼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没戏呢，我还跟风赌了一个星期的袜子，现在看来输得不冤啊！”
那时候大家都在埋头苦读书，有什么小心思都藏着掖着，也就余宵跟奚盼高调得跟演校园偶像剧一样。
“……哦，对了，我出国之前的那个学期，余宵转到了十四班，那不是花钱搞定的，是他自己考上去的，我听其他人说，好像是奚盼私底下给余宵补课了，据说两个人是准备一起去帝都上大学。当然，不是同一所大学，毕竟奚盼是清北二选一，余宵的成绩几乎不可能，他大概是准备读一个离奚盼比较近的大学吧。”何明轩说起这个，下意识笑了笑，虽然回忆的都是别人的事，但其中也包含了他自己的青春少年时光。
那时候年少，心思单纯，很多人都觉得奚盼跟余宵将来可能会结婚。何明轩也是其中一员，所以之前跟奚盼聊天的时候，他才会问起余宵的事。
不过这些话何明轩只是在心里想，没有跟俞寒川说，因为俞寒川是奚盼的现男友，这些话说出来只会给两个人都添堵，何明轩又不傻。
“再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家里的安排下出国去了。”何明轩说道。
俞寒川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你知道余宵如今的情况吗？”
何明轩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而且刚才说给的那些事，也都是从同学口中听说的。”
俞寒川跟何明轩说了谢谢，让助理把人送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俞寒川一个人，所有喧嚣被隔绝在门窗之外，就连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靠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回顾了一遍何明轩说过的那些事，有一个点让他莫名在意——粉红色的保温杯。
俞寒川跟奚盼交往以来，没见她有喝热水的习惯，如果不是她长大以后改了习惯，那当年余宵的那个保温杯里，装的很可能就是红糖水，并且是加了蜂蜜跟玫瑰花一起煮的红糖水。
联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俞寒川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余琛就是余宵！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改了名字而已。
俞寒川想起他之前对奚盼的言行起疑，但因为她的质问，便打消了那些疑虑，将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
可如果不是他的臆想呢？
俞寒川回想他跟奚盼交往的过程，起初的时候，奚盼性格不像如今这么作天作地，而是一种表面的安静乖巧，实际她对什么都不上心，那时候她比较好相处，但没有真实感，而两人的关系真正有进展，似乎就是从奚盼折腾他煮红糖水开始……
余琛就是余宵，而他高中跟奚盼交往的时候就给她煮过红糖水……
俞寒川控制不住的去想，当初他在给奚盼煮红糖水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人真的是他吗？还是在透过他看年少时的余宵？还有昨晚，他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唇时她偏头躲开了，真的只是因为生他的气吗？还是因为心里想着别人，所以才抗拒？
俞寒川不停的去想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内心越恐慌，伴随着的还有愤怒。
他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现，过了许久之后，才一点点松开。
俞寒川将翻涌的心绪压下，难看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平静，他拿起手机翻出奚盼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等待的过程，短暂的一秒也变得漫长，通话提示音仿佛某种处刑工具，一声一声，说不出的沉闷难耐。
终于，电话接通了，奚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盼盼，你醒了吗？”俞寒川听到自己的声音，温柔关切，一如之前。但他脸上并没有笑，也笑不出来。
“嗯。”那边回应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心有芥蒂，俞寒川总觉得奚盼的声音听起来冷冷淡淡的，不复以往的懒散。
他维持着自己的声音不变，“盼盼你今天还是上中班对吧，我去接你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不用。”奚盼直接拒绝了，“我已经在酒店餐厅里了。”
“那晚上一起吧，盼盼你都好久没有跟我一起吃饭了！”
回应俞寒川的是又一次的拒绝，“晚上不行，我要请其他同事吃饭。”
他沉默了几秒，又退让一步，“那我可以申请以家属的身份参加这次饭局吗？说起来我都没见过盼盼你的同事……”
话没说完，就又被奚盼拒绝了，“不行，你不能去，他们都是你家的员工，你去了大家就吃不好饭了。”
奚盼说的话，其实是很在理的，但是此时此刻，俞寒川听了，却觉得是奚盼找借口拒绝他，她一点也不想让他。甚至，就连饭局都可能是谎言，真正跟她一起吃饭的人，不是同事，而是……余琛。
俞寒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维持声音温柔不变的，“还真是遗憾，希望盼盼你玩得开心，等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再说吧。”奚盼语气十分敷衍，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
奚盼其实没有骗俞寒川，她晚上是真的准备跟同事一起吃饭，订了酒店的一个大厅，除了前厅部的人以外，其他部门平时比较常打交道的人也都邀请了。这次请吃饭的原因是她打算辞职了，更准确点说，她现在就已经是离职状态了，毕竟她来这里上班就是混日子，缺了她没有丝毫影响。
前厅部的经理跟奚盼关系很好，听她说辞职，直接就准了，没让她去走麻烦的程序。
大家听说奚盼辞职，也没觉得意外，毕竟她上班就是来打发时间的，不想做了再正常不过，但出于习惯，他们随口问了原因。
奚盼笑着说，“我养了一只猫，打算多陪陪它，所以就不来上班了。”
大家对这个理由毫不怀疑，并且有点羡慕。
“盼盼你居然有猫了！”
“养什么猫啊，盼盼你养我吧！我也会喵喵叫，嘻嘻嘻~”
奚盼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就直接上楼到餐厅吃饭了。
俞寒川打电话来的时候，奚盼刚点好了菜。她打完了电话，随意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注意到有微信消息，点进去看是何明轩发来的，说俞寒川又找他问了她跟余宵高中时候的事。
奚盼发了一张谢谢的表情包过去，那边回了不客气，交谈就结束了。
点的菜很快送了进来，奚盼其实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填肚子，当饥饿带来的难受感觉稍稍消退了一些，她就放下了筷子。
这会儿时间还早，奚盼实在没什么事可做，干脆让司机送她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她开了门锁，将门推开一条缝，就听一声软软的猫叫从里面传来，“喵呜~”伴随着声音，一只雪白毛茸茸的爪子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个劲儿挥舞着。
奚盼苍白的脸上浮起笑容，进到门里弯下腰将奚小乖捞起来抱进怀里，一边换鞋，顺便拿脚踹上了门。她抱着猫穿过客厅走到阳台上，坐进了柔软舒适的懒人沙发里。
窗外阳光灿烂，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穿透洁白的窗纱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奚盼跟奚小乖玩了一会儿，渐渐有些困了，于是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亲了一口，接着把它放到旁边的茶几上，跟它说，“小乖你自己去玩吧，我睡会儿。”
奚小乖蹭蹭她的手指，身姿矫捷的跳到了地上，自己玩去了。
奚盼一觉睡到傍晚才醒来，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微微有些冷。因为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她稍微动了动身体，就有一股酸麻的感觉袭来，缓了一会儿才消退。这期间奚盼拿手机看了一下，一堆的未接电话，都是同事给她打的。
奚盼耐心的一个个回拨。
打了这么多个电话不接，大家都挺担心她的。
“我没事，就是午觉睡过头了，不好意思啊，你们让餐厅先上菜，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奚盼从沙发里站起来，一阵晕眩感猝不及防袭来，她赶紧扶着沙发，又缓了一会儿才好受一些。
穿过客厅到了卫生间，奚盼站在洗手台前，墙上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那一张脸即便是在暖色的灯光下，看起来依旧过分苍白，就连嘴唇也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奚盼扯了扯嘴角，弯下腰捧了一把水洗脸，将睡意彻底驱散，接着转身进了房间，坐在梳妆台前，耐心细致的给自己画了一个浓妆。
……
奚盼到酒店的时候，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她在门口下了车，正准备进去的时候，意外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背光的地方，奚盼不是很确定的喊了一声，“余琛？”
话音落下，就见对方转头看过来。真的是余琛，他正在跟人打电话，所以没说话，只是招手跟她打招呼。
奚盼原地站着，看向那边。
余琛很快打完了电话，迈着长腿走过来，俊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的打招呼，“晚上好，奚盼。”
“晚上好。”奚盼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余琛笑了笑，“来找一个朋友，刚谈了完事……”
话没说完，忽然听奚盼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接个电话。”
“喂。”她说着话，拿了手机凑到耳边，余琛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声音一下就冷淡下来，“嗯，到酒店了，正准备上去跟同事吃饭……你说什么？看哪儿？”
她眉头蹙起，听着电话，小幅度的转了转头，好像在找什么，最后视线看向酒店正门的另一侧。
余琛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单手插兜，打着电话向这边走来，正是奚盼如今的男朋友俞寒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隐约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仿佛压抑着某种情绪。
余琛见此，下意识迈步，挡在了奚盼面前。
俞寒川脚下步伐一顿，但只是一瞬，就又恢复正常。他走近了，仿佛没有看到余琛这个人一般，视线直接看向后面的奚盼，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来，声音亲昵的叫她名字，“盼盼。”
奚盼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有些不悦，“我之前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
“我想你了，盼盼。”俞寒川说着话，绕了两步走到奚盼面前，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俞寒川，你什么毛病！”奚盼声音提高了一些，听得出来她有些生气了，“松手！”
俞寒川依旧不接她的话，自顾自说道，“盼盼，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去西岸那家……”他话说到一半，被奚盼抬脚狠狠踩了一下，细细的金属鞋跟踩在脚背上，疼得他瞬间倒吸一口气，“嘶——”
奚盼趁机从他怀里脱离，后退了几步，小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之后才抬头看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说话一点不客气，“俞寒川，我不知道你突然发什么疯，也没兴趣知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一点也不跟你说话，麻烦你滚远点，谢谢。”
俞寒川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中午跟奚盼打完那个电话后，他一路开车回到家里，砸了无数东西尤不解气，又把自己关进健身房里，借着健身器材发泄自己的怒气。当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躺倒在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随着气息一点点平缓下来，他心中的愤怒终于勉强被压了下去。
俞寒川从地上爬起来，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开着车到了酒店。
他要带奚盼回去，跟她问清楚所有的事情。他甚至等不了奚盼聚餐之后自己回去，因为心底的愤怒跟不安交织在一起，化作锋利的刀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切割着他的心脏，那种痛苦难以忍受。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到酒店，就那么凑巧的看到奚盼站在不远处跟余琛说话，笑意盈盈的样子，跟之前和他打电话时的敷衍不耐烦，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一瞬间，俞寒川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存在几乎被怒火灼烧殆尽，仅存那么一缕，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然而奚盼的反应，她的表情，她说的话，都在不停的刺激着他。
“奚盼……”俞寒川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奚盼作天作地惯了，别说俞寒川只是冷着脸，就算他暴跳如雷，她依旧可以面不改色。一般人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基本上要么觉得莫名其妙，要么会否认，而奚盼她直接冷笑着说，“是，并且不止是不想看到你，而是看到你就让我觉得恶心反胃！”
这句话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俞寒川脑子里仅存的那一丝理智，瞬间分崩离析，“既然这么讨厌我，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他一边说着话，视线转向旁边的余琛，“是因为他，对吗？他不在的时候，你拿我当调剂品，打发无聊的时间，但心里却始终想着他，不停的从我身上寻找他的影子。现在他回来了，你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他身边，不愿意再委屈自己跟我在一起，甚至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
“是这样吗，奚盼？”
余琛在旁边听完全部的话，瞬间就明白俞寒川肯定是误会他跟奚盼的关系了。他也很清楚，假如继续下去的话，以奚盼受不得一丝委屈的性格，俞寒川跟她之间绝对完了。
余琛不否认自己期望见到俞寒川跟奚盼分手，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奚盼受委屈。
“俞寒川，你冷静……”余琛试图解释，但才开口，就感觉手臂被人拉住了。他下意识侧头看去，正对上奚盼的眼睛，她的眼神让人看不透。
“不用跟他解释。”奚盼声音冷冷的，看着俞寒川的眼神也是冷的，“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想委屈自己跟你在一起了。既然你提起了，也就没必要继续下去……分手吧，俞寒川。”

第16章
俞寒川前一秒还怒不可遏, 但在奚盼话音落下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犹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刺骨的冰寒从脚底蹿起，途经血管脉络，传遍四肢百骸。
寒意所及之处，思维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分手？
不, 不该是这样！
他怀疑奚盼，怀疑她的一言一行，怀疑她跟余琛旧情复燃不清不楚……他急匆匆找来, 想要跟奚盼问清楚。他问了，她也答了，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从来没有过要跟奚盼分手的想法！从来没有！
“不！我不同意！”俞寒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掺杂了明显的急切与恐慌，显得他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还在企图用哀求挽回。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 强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 眼睛死死盯着奚盼, “需要的时候随便使唤, 不需要了甚至连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奚盼,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分手？”俞寒川脸上笑容愈盛, 表情近乎扭曲，“你做梦！”
“我只是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相比俞寒川的疯狂，奚盼看起来平静得有些过分，她看着他, 那种眼神仿佛是看什么恶心的脏东西，只一眼就匆匆移开，像是怕脏了眼睛。
当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余琛身上时，已经恢复正常，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浅浅的笑，声音也有了温度，“抱歉，又把你牵连进来了。”
余琛回望她。
从高中到现在，奚盼的样貌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六年多的时间只带走了年少时的青涩，如今的她就像是绽放到了极致的花朵。她的五官生得极好，特别是那双眼睛，瞳色极浅，城市灯火落入其中，璀璨犹如渺渺星河。
余琛记忆中，奚盼一直是那种清冷之余，又带几分慵懒的美，有一点像猫那种生物。今夜却不一样，在妆容的点缀下，她的眉眼变得深邃，红唇如火，精致昂贵的礼服裙包裹着纤细的身体，一身肌肤白得耀眼。
这是余琛第一次见她盛装打扮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
“你没事吧？”余琛压下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关切的问她。
奚盼笑了笑，“谢谢担心，我很好。”
她是真的很好，并且是好得不能再好的那种好。
上辈子的时候，因为被当成一个几乎哪里都不如她的人的替身，奚盼一度觉得恶心至极，并且那种感觉一直纠缠她至死，哪怕重来一回也无法摆脱。而现在，她终于成功的报复了俞寒川，让他也体验了那种被人当成是替身的恶心感，将他上辈子带给她的恶心与屈辱，加倍回敬给他。
其实奚盼原本以为她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达成目的，为此她一度担心会来不及，没想到因为余琛的出现，阴差阳错之下，让俞寒川产生了误会，再加上昨晚那一碗特殊红糖水的助攻，进度条一下子拉到了末端，让这场精心计划的报复戏提前迎来了结局。
报复所带来的快/感，几乎让人想要沉溺其中。
奚盼语气轻快，跟余琛挥手道别，“同事们都在等我，我先上去了。”
几乎是在她转身要走的一瞬间，俞寒川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你别走！”
奚盼没有一丝犹豫，转过身来，抬起另一只手，照着俞寒川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这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听起来异常的清晰。
俞寒川眼睛瞬间瞪大，脸上表情愤怒又夹杂了不敢置信。
奚盼只给了他一个极为短暂的厌恶眼神，之后迅速移开视线，一边挣脱他的手，一边用冷冷的声音说，“你别碰我！恶心！”
“你——”俞寒川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顿时怒不可遏。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插//入到他跟奚盼之间，将她娇小纤细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伴随着一声压低的警告，“你别碰她！”
何其熟悉的一幕！
前天傍晚在宠物医院时，他刚才喊了奚盼的名字，下一刻余琛就以守护者的姿态出现，挡在了奚盼面前，仿佛他才是奚盼的男朋友一样。而现在，同样的画面再度上演，余琛又一次挡在了奚盼面前，甚至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余琛，你在这里装什么深情？”俞寒川红着眼睛，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朝着余琛的脸砸去，“你真的这么喜欢她，那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呢？！”
心底最深处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被提及，余琛脑子有一秒的空白，等他回过神来，俞寒川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避无可避。
余琛挨了这一下，但他不是肯吃亏的人，咬紧了牙关，二话不说，手握成拳回敬了俞寒川一下，“你在说什么疯话！”
两人直接扭打在一起。
云景酒店位于燕城的繁华地段，此时刚入夜，正是热闹的时候，旁侧的人行道上不断有路人经过。奚盼三人虽然站的是暗处，但说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只要是听觉没问题的人，从旁边经过都能听到。刚才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就不断有人往这边看，其中大多数看一眼就走了，但有少数好奇心旺盛的，留了下来吃瓜，见到事情发展，顿时激动得不行。
“卧槽，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抓奸现场吗？”
“不知道，我也才来，好像是新欢旧爱的戏码？”
奚盼站在边上，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看着余琛跟俞寒川扭打在一起的身影，眉头紧紧皱起。她不关心俞寒川的死活，只是担心余琛，因为他是被卷进来的。奚盼对自己的力量很清楚，知道凭她根本不可能把这两个人拉开，甚至可能让局面变得更混乱。
她冷静的退后几步，接着侧头看向酒店正门那边，提高了嗓音喊道，“赵晓东！李成民！快叫人过来帮忙！”她喊的是酒店的保安，她本身就在这里工作了很久，再加上都在前厅这一片，很多人她都认识。
几乎是在奚盼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被叫到名字的人就跑了过来。紧接着，站在门口迎宾的门童也赶了过来。这些都是年轻力壮的人，赶过来后，三两下就将余琛跟俞寒川分开。
余琛还算理智，很快冷静下来，俞寒川却还红着眼挣扎。
奚盼声音冷冷提醒道，“俞寒川，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给你自己留点脸面吧。”
俞寒川闻言，身体一僵，脸色更加的难看。
奚盼的话正中他的死穴，云景酒店是俞家旗下的产业，他接手燕城这边的业务后，虽然只是私底下视察过酒店的情况，底层员工不认识他，但是酒店的管理层的人却知道他，如果继续在这里闹下去，必然会惊动管理层，到时候……
他丢不起这个人！
“奚小姐，要报警吗？”拉住俞寒川的人问了一句。
奚盼摇头，“不用了，你们放开他吧。”
“盼盼姐，真的没问题吗？”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门童，语气明显很担忧。
奚盼朝他笑了笑，“真的没事，你们回去忙吧，辛苦了。”
等过来拉架的人都走了，奚盼看都不看俞寒川一眼，视线直接落到余琛身上，有些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我没……嘶！”余琛本来是想对她笑的，结果才动了一下唇角，牵动脸上的肌肉，疼得他倒吸一口气。这种情况，他也不能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假装没事，朝奚盼摇了摇头，“只是稍微有一点疼，但不要紧。”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奚盼不太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余琛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他也就一开始挨那一下重一点，之后根本没多大事，而且很快就被奚盼叫来的保安拉开了，这点伤势回去找李绪那个半吊子兽医帮忙上个药就没问题了。
但是看到奚盼关切的眼神，还有旁边表情几乎扭曲了俞寒川，余琛沉默了几秒，最终决定放纵一回自己的贪恋，他点了点头应下，“好。”
为了维持自己最后的脸面，俞寒川只能红着眼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奚盼关切的扶着余琛离开。
一个女人而已。
俞寒川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视线冷冷扫了一眼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而后转身穿过酒店正门前的空地，去往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后，他打开照明灯，转过车里的后视镜看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上挂了一点彩，但不算严重，稍微处理一下，明天估计就看不出来了。
俞寒川冷笑了一声。
可笑有些人小题大做，还要去医院……
他想着想着，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咒骂一句，忽然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突兀响起，穿透城市的夜晚，吓了附近经过的人一跳，随后是几句骂声，被夜风裹挟着，通过车窗玻璃，送进俞寒川耳中。
他面无表情的听着，正准备开车离开，忽然听到一阵响铃声。他停下动作，拿出手机来看，屏幕显示的来电人有些出乎意料——何明轩。
俞寒川盯着看了几秒，才接了电话，凑到耳边，“喂。”
何明轩略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俞总，是我，何明轩，很抱歉打扰你了，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事想跟你说。你白天问我的事，我找以前的同学打听了一下，余宵……余宵他在高三下学期出了车祸，抢救无效……”
俞寒川听着何明轩的话，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渐渐远去，世界陷入一片诡秘的寂静。他手上一个不稳，手机落了下去，掉进驾驶座之间的缝隙里。
何明轩的话还在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我不知道俞总你跟奚盼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现在说还来不来得及，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俞总你能别在她面前再提起余宵这个人……”

第17章
“……喂？俞总, 你在听吗？”
“俞总？……是不是信号不好？”
何明轩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在车内安静而封闭的空间里, 也显得异常的清晰, “抱歉俞总，我这边听不到你说话，我挂了重新给你……”
“我听得到。”俞寒川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乎意料, 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当回应这一句之后，他的感官渐渐恢复，汽车引擎声, 周围行人说说笑笑的声音，穿透车窗玻璃进入到他耳中。仿佛春回大地，冰河解冻，世界从寂静诡秘的状态里解封，重新变得鲜活生动。
“……俞总你声音有点小，我听不太清楚。”电话那一头, 何明轩似乎有些意外。
俞寒川伸手从座椅缝隙里把手里拿出来, “我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这件事。”
他说完之后, 直接挂断了电话。
前面有车从酒店正门前的空地转过来, 车灯穿透前面的挡风玻璃照进车里, 强光刺激之下，俞寒川下意识闭了闭眼。光透过眼皮，反馈在脑海之中，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虚无，光与暗混杂在一起, 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一抹纤细娇柔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脑海深处。
俞寒川身体猛地一僵，奚盼之前说的话在他耳畔回响——
“……不止是不想看到你，而是看到你就让我觉得恶心反胃！”
“你才知道吗？……”
他当时是真的怒火中烧，气到失去了理智，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办法思考，说的话做的事，八分都是受本能的驱使。他事先设定好了立场——余琛就是余宵，在这样的前提下，奚盼的种种行为都显得尤为可疑，并且她也没有试图解释，而是直接就承认了。
假如事情真的是这样，那他生气是理所当然，一点也没问题。
可事情并非如此，何明轩说余宵早在很多年前就因为车祸抢救无效死亡了，他一开始那个‘余琛就是余宵’的猜测根本就是错的！这就意味着，他对奚盼的怀疑不仅是冤枉她了，甚至更过分的利用一个已故之人给她扣了莫须有罪名！
奚盼那种受不得一点委屈的性格，碰到这种情况，会过度反应，连解释都不屑，直接骂他恶心，是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俞寒川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理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很快他意识到有不对的点——
首先是奚盼在他说出那些错话之前的反应。俞寒川知道因为前天在宠物医院里发生的事，还有昨晚忘带手机没接到她的电话，奚盼还在生他的气，但不至于气到连见他都不愿意，还当着外人的面叫他滚的程度。可她偏偏这么做了，那种不悦的表情跟语气明显得不能更明显。
另一个疑点是奚盼毫不犹豫的提出分手。俞寒川跟奚盼交往了快一年的时间，他其实能感觉她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但并不非是完全没有，那些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日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奚盼她只是喜欢作，但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她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生他的气，作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提出分手两个字。
这两个疑点，单看其中一个都能感觉到问题，两个加在一起，前后呼应，问题更加的明显。
俞寒川记得中午时候他给奚盼打过一个电话，那时候他因为心有芥蒂，觉得她的语气特别敷衍不耐烦，但现在回想，其实无论语气还是说的话，都是她一贯的性格。
也就是说，在中午到傍晚这一段时间里，很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并且是对他来说非常不利的事，以至于奚盼对他的态度骤然变得如此之差。
……是什么事呢？
俞寒川眉头紧皱，仔细思考所有的可能。
这样的行为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其实是有点大海捞针的，但奚盼这个人太特殊了，俞寒川对她很了解，能让她毫不犹豫提出分手，必然是有什么踩到她的底线了。
她的底线……俞寒川想着这个词，缩小了范围，继续开始排查。他回顾一遍最近的事，他的确做了一些会让奚盼生气的事，但也只到生气这种程度……不！不对！
俞寒川想到了一件事，只觉得头皮发麻，瞳孔瞬间放大，眼神带着无法言喻的恐惧——
“俞寒川，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那天从宠物医院离开，回到奚盼家之后，她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件事是俞寒川唯一能想到的，会触碰奚盼底线的事。
但是……奚盼不应该会知道，也没有途径知道这件事！俞寒川自己从来没有提过哪怕一句，一开始交往时看她的眼神也很隐晦，而苏语晴远在国外，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回来过。至于其他的知情人，都是俞寒川朋友圈子里的人，他们跟奚盼几乎没有接触，并且奚盼跟苏语晴的相似点，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必须是某个特殊的角度或者某种特殊的场合……
思及此，俞寒川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名字——蒋方宇！
那天他第一次带奚盼接触他的圈子，在场那么多人，只有蒋方宇发现了问题，当时在席间差点就说漏嘴了，并且事情还没完，后来他在酒店偶尔奚盼，跟她说了一些话。事后俞寒川问起的时候，蒋方宇只说他当时脑子一糊涂就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但绝对没有乱说，特别是跟苏语晴有关的事，他提都没提。
俞寒川那时候信了蒋方宇的话，可后来又出了一点意外，他的手机落在了咖啡厅里，被蒋方宇捡到了。后来俞寒川拿回手机的时候，问蒋方宇当时为什么不接电话，后者是这么说的，“我之前跟她……嫂子闹得有些不愉快，她的脾气川哥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敢接电话，怕惹她更生气。”
俞寒川也信了。
可是现在看来，问题很大可能就出现在这里！
俞寒川眼角眉梢皆染上了冷意，他拿起手机，翻出蒋方宇的电话拨了过去。那双墨黑的眼眸里压抑的怒气，仿佛一座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在光线暗沉的车厢里显得有几分渗人。
……
另一边，奚盼跟余琛已经到了距离酒店最近的医院。
车开到医院正门附近的时候，奚盼让司机停下。
“奚盼，怎么了？”余琛问道。
“我……”奚盼语气难得有些迟疑，并且说话的时候垂着眼眸，没有看余琛，“我让司机陪你进去，可以吗？我稍微有一点不舒服。”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奚盼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借口找得太烂了，她即将要去的地方是医院，而不舒服更应该进去。思及此，她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大脑迅速思考，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新借口。
过了两秒，只听余琛说，“我的情况不严重，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倒是你一个女孩子，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我不太放心，让司机陪着你吧。”
余琛的声音轻柔舒缓，一点也不会让人反感。一边说着话，他已经伸了手推开车门，直接下车去了，而后站在外边，一手扶着车门，身体微微俯低，对车里的奚盼说，“我先进去了，不过这个时间点打车可能比较困难，所以需要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明明是奚盼说要陪他来医院，事情也是因她而起他才会受伤，可到了医院还没进大门，她就打起了退堂鼓……在这种前提，余琛不仅没有戳穿她劣质的借口，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可见是真的温柔体贴修养好。
反而衬得奚盼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是真的不喜欢医院，或者说十分抵触更为准确。入眼一片惨白的装修，到处充斥着的消毒水味道，还有那些伴随着呻/吟哭喊，漂浮在空气中的看不见的负面情绪……这些种种，都会勾起那些被她强行切割出去的人生里不好的回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余琛笑了笑，轻轻关上车门，迈着一双长腿独自走进医院大门。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表情变得懊恼和自责——他早该想到的！在酒店门口时，他明明察觉到了奚盼说陪他来医院那句话时不太明显的停顿，那时候却没有细想。
六年前余宵出事之后，后来余琛去查了跟奚盼相关的事，她的亲人跟余宵在同一天遭遇了同一场大型车祸，当时他们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被送到了医院去抢救。
余琛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形——奚盼接到通知，心急如焚匆匆赶去医院，一个人在手术室外孤独而痛苦的等待。在漫长的时间过后，手术室的灯忽然熄灭，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了，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摘下口罩，对她说了一句‘节哀顺变’……那个时候，奚盼是何等的痛苦与绝望。
并且在更早以前，在给余宵当爱情顾问的那段时间里，余琛就察觉到了奚盼对医院比较抵触这一点。
有一次她不小心了感冒了，整个人昏昏沉沉，最后严重到直接昏迷，把余宵给被吓惨了，惊慌失措抱着她去了学校的医务室。校医检查过后，给她挂了水，余宵就守在病床旁边。过了一段时间，奚盼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也就几秒的时间，当她看清楚自己身处的地方后，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一番动作扯到了手上扎着的吊针……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奚盼稍稍妥协了一毫米——她同意继续挂水，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待在医务室，甚至不愿意靠近，要离得远远的。最后是余宵举着挂水的杆子，陪她在医务室附近的小花园里坐了快两个小时。
余宵那天回家之后，跟余琛说了学校里发生的事，语气还有些后怕，“盼盼她今天快把我吓死了，先是忽然晕倒，在医务室里挣扎的时候血回流了，看得我好心疼……”
余琛垂着眼眸听完，沉默了几秒后说，“她宁愿忍着疼也不吃止痛药，这种心理状态是很不健康的，从今天医务室里的表现来看，她对医院之类的地方很抵触，可能以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
……
明明多年以前就知道的事，他如今却因为放纵自己心中的贪恋而忽略了……
余琛一步步走进医院，表情愈发的沉默。
……
另一边，蒋方宇正在给苏语晴打电话。
两人隔了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这边是夜晚，那边才清晨，而且苏语晴的课表上，今早是没课的。一般蒋方宇不会这么早给她打电话，或者说他几乎很少给会打扰她，从来都只是默默看着她。
这次是例外——这通电话，是因为苏语晴的拜托。下午的时候，蒋方宇接到苏语晴的电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悦耳，“方宇，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苏语晴拜托他注意一下奚盼的情况，虽然没有明说，但蒋方宇心里清楚，苏语晴想知道的，大概是奚盼有没有跟俞寒川见面之类。她昨天拿了奚盼的电话号码，大概跟奚盼说了些什么吧。
这样也好。
他说的话奚盼不以为意，苏语晴不一样，她是正主。奚盼所有的一切，都是沾了苏语晴的光才拥有的，否则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奚盼大概会跟俞寒川闹吧，也不知道会不会拿分手来威胁。蒋方宇其实希望她这么做的，因为以俞寒川的骄傲，当初苏语晴出国他都没有挽留，奚盼这个替身，更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个时候，奚盼能跟俞寒川分手是再好不过的，等苏语晴回来了，就可以跟俞寒川重归于好。
思及此，蒋方宇苦涩的笑了笑，他告诉自己，这样挺好的，他虽然没办法去拥有，但能看着她幸福，也就可以了。
“……奚盼她跟川哥闹崩了，我远远听到她说分手两个字。”蒋方宇坐在跟酒店隔了一条街的商场门口的休息长椅上，把之前看到的情况简单跟苏语晴说了一下，但是他没全说，省略了俞寒川挨的那一巴掌，还有俞寒川跟人打架的事。
一个是担心苏语晴多想，另一个是因为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蒋方宇记忆中，俞寒川跟苏语晴交往的时候，因为性格缘故，总是给人一种有些冷淡的感觉。但他会陪苏语晴去图书馆，跟她一起看书，给她讲题，陪她一起上晚自习，偶尔去约会看电影。那时候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们这一对，校花校草，神仙恋情。
而今天看到的情况，一度让蒋方宇很错愕，因为俞寒川的反应真的出乎他的意料，跟他所了解的以及记忆中的都有很大的区别。有那么一瞬间，蒋方宇甚至觉得，俞寒川对奚盼的在意程度，比当初对苏语晴要高得多。
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从脑海中抛出去了——怎么可能，奚盼只是一个替身，俞寒川当初会跟她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她长得像苏语晴。在感情这种事上，没有替代品超越正品的道理。
蒋方宇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跟苏语晴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因为她要去吃早点了。
他盯着按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脸上又浮现苦涩的笑意。
忽然，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蒋方宇以为是苏语晴，眼神一亮，然而下一秒他就看清了来电人的备注——俞寒川。他愣了几秒，心底忽然蹿起一股心虚，有些犹豫的接通了电话，“喂，川哥，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俞寒川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蒋方宇闻言一愣，只听俞寒川继续说道，“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潜意识里觉得我会找你？”
蒋方宇心下一沉，但他还是稳住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川哥你说什么呢，我做什么……”
不等他说话，俞寒川就打断了他的话，“蒋方宇，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了。”
俞寒川的话像是一把重锤，在蒋方宇的脑子里敲响，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仿佛不断回荡着‘嗡嗡’声，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蒋方宇，我之前就警告过你的，并且不止一次，你把我说的话当成什么了？”
“川，川哥，我……”
“看在这些年的兄弟情分上，蒋方宇，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要自己解释，还是默认了？我知道你对苏语晴……”
那三个字，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瞬间将蒋方宇的防御击得粉碎，他近乎恐慌的开口，“跟语晴没关系！川哥，是我觉得奚盼她配不上你，她那样的人，除了一张脸几乎一无是处，而且那张脸还……”
蒋方宇说着说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忽然没了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急于撇清了，反而更可疑。
“川哥，你听我……”
“嘟……嘟……”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忙音，电话已经被挂断。
蒋方宇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恐慌还是什么。
身边不断有人往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他们说说笑笑走过，明明离得如此之近，蒋方宇却觉得他们的声音莫名遥远，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他动作略显僵硬的低头看去，屏幕上来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语晴。这两个字，他以前总是很期待的，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他有些不敢面对。
可终究还是要接。
“喂，语晴。”
电话那头的苏语晴声音听起来温柔美好，“方宇，我刚才想起一件事……”
蒋方宇静静听着她说话，一直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语晴，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
电话那头苏语晴没有多想，关切的问他，“方宇，你怎么了？”
蒋方宇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
电话里忽然就没有声音了，沉默蔓延开来，过了许久才被拨开。苏语晴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度，不复之前的温柔动听，反而有些刺耳，“蒋方宇，你莫名其妙提我名字做什么，你害死我了！”
……
挂断跟蒋方宇的电话后，俞寒川沉默的坐在车里，他打了奚盼的电话，第一次时拨通了，但是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再之后就打不通了，或繁忙或不在服务区，不用想也知道是被拉黑了。
他其实经常被奚盼拉黑，只要惹她生气了，认错不及时哄得不及时，基本上就要住进黑名单里。以往的时候，对于这种情况他是又气又觉得好笑，可现在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还有些恐慌。
之前在刚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奚盼的时候，俞寒川有过去找她认错的念头，可是在跟蒋方宇确定那件事情之后，他却不敢了。他太清楚奚盼的性格了，这次是真的踩了她的底线，他甚至想不到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他。
俞寒川前所未有的痛恨自己脑子里那些阴暗的想法，如果之前能稍微理智一点，没有那么冲动的说出那些话，奚盼或许就不会提出……等等！
俞寒川目光一凝——奚盼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当初的事，可是她的反应并没有很强烈，她只是不想见到他，又让他滚，但没有直接提分手……这是不是意味着，奚盼对他的在意其实比他以为的要更多一些，所以在知道那件事之后，她虽然生气，但终究舍不得跟他分开，而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冷静，甚至她选择辞职，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思及此，俞寒川眼底忽然浮起一丝希望。
恰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这个暗沉且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突兀。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是奚盼，但俞寒川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隐秘的期待，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一串国外的号码，虽然没有备注名字，却也猜得出来是谁。
眼底的希望散去，俞寒川勉强缓和了一丝的表情，又添上了冷意。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任由电话响了许久，最后自动挂断。
苏语晴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为了什么可想而知，而她的行为简直就是不打自招。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一点长进……俞寒川忽然有些想不明白，他当初究竟是看上了这个人哪一点？

第18章
关于苏语晴的事, 俞寒川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唯独有一个幕他却始终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他, 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
那是高二下半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的一个周三的中午, 宁城在连续下了快一周的雨后，那一天气候终于放晴，骄阳高挂，天空湛蓝如洗, 万里无云，连吹拂的风都是轻柔舒缓的。
俞寒川肩上扛着校服外套，双手插兜, 慢悠悠走在清净的林荫小道上，阳光透过头顶繁茂的枝叶空隙洒落下来，一束束细小的光柱里，游移的尘埃清晰可见。
道路在前方不远处分岔，直行和往左分别通向思明公园和繁华的莲湖区，往右走不远就是思明高中的侧门。这是宁城最好的私立高中, 里面的学生除了学校高价‘买’来充门面的贫困好学生以外, 几乎都是非富即贵, 而俞寒川更甚, 属于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因为学校里最贵的几栋楼都是俞家捐的。
他有着极好的家世, 再加上样貌英俊，性格不错，不打架不抽烟不喝酒，而且他成绩也很好，虽然考不过签了协议拿高额奖学金的那些门面学生, 但也在年级前列，简直就是偶像剧里校园男神的现实版。
追俞寒川的女生一直很多，多得数不过来的那种，其中也包括学校论坛校花评选票数最高的苏语晴，但是一直到高二上半学期过完，他也没接受过任何人的告白。
迎面吹来一阵风，头顶茂密的树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一股隐约的香味。俞寒川走到了分岔路口，遥遥望一眼思明公园方向，而后收回视线，正要右转往学校走去，前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语晴，等下你有空吗？今早上发的数学卷子，有个题我不会做，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这个声音的主人俞寒川认识，是他从初中时候起就认识，关系还不错的朋友蒋方宇。而蒋方宇提到的那个人，俞寒川自然也认识，就是高中一进学校没多久就开始追他的苏语晴。
能在校花评选里获得最高的票数，苏语晴无疑是长得漂亮的，肌肤白皙，眉目精致，瞳孔颜色很浅。她家世很好，成绩不错，当然只是相对于漂亮女生来说，年级排名其实也就勉强在中游。
不过给蒋方宇那种考试倒数的人讲题，倒也没什么问题。
俞寒川走过转角，前方不远处，一道纤细的侧影映入他眼中——苏语晴穿着思明高中花了大价钱请人设计定制的夏季校服裙，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她站在绿荫下，一头柔软顺直的长发披散着，脸上虽然带着浅浅的笑，但给人的感觉有几分冷淡疏离，那双瞳色很浅的眼睛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俞寒川步伐一顿，他认识苏语晴其实已经很久了，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几次，可是那天中午在那个转角处，那种感觉却是第一次，只觉得周围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只余下心跳和呼吸，视线难以移开。
他站在原地，视线有些舍不得移开，直到苏语晴偶然间侧头发现了他，她微愣了片刻，接着表情有了变化，原本冷淡疏离的笑容看起来真实了许多，声音温柔动听的跟他打招呼，“俞寒川，中午好！”
那种感觉顿时消失了，俞寒川心绪回复平静，他看了苏语晴几秒，而后点头回应，“中午好。”
那天之后，俞寒川接受了苏语晴的表白，跟她交往。
……
电话又一次响起，还是那个国外的号码，苏语晴大概是真的很着急想解释。
俞寒川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他回想起跟苏语晴交往的那段时间，记忆中，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过那种感觉。
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屏幕便暗了下去。
俞寒川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不远处酒店正门璀璨辉煌的灯火，那双微微眯起的眼里，冷意未曾散去，又添几分说不上遗憾还是什么的情绪。
……
另一边，余琛去医院里晃悠了一圈，很快就出来了。
他的伤势是真的很轻，或者说，甚至都配不上‘伤势’这个词，就是脸上挨了一下，一般这种情况自己回家冷敷就完事了，连街道诊所都不用去。
由于医院向来都是停车位紧张的地方，余琛出来后，视线把周围扫了一圈，也没见到奚盼的车，于是给她打了电话。没过多久，熟悉的玛莎拉蒂出现在视线里，开到他旁边停下。
余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边跟奚盼说话，“我记得你刚才是要去吃饭吧，现在还回去吗？”
“我刚才给他们打了电话，说有点事不去了。”奚盼摇了摇头，看向余琛的眼神带着歉意，“很抱歉，又一次连累了你。余琛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吧。”
这个提议，余琛可以说是求之不得，不过他表现得还算平静，笑了笑，点头说道，“好啊。”
余琛对燕城不是很熟悉，于是由奚盼做决定，后者问过他的口味，又结合医嘱，挑了一家餐厅。司机把车开到楼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乘专用电梯上到餐厅的楼层。
在雅间里坐下后，服务生呈上菜单，奚盼伸手接过，而后直接转给余琛，“你来点吧。”
奚盼不怎么挑食，而且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她打算等余琛点好了菜，再随便凑一两样甜品进去充数就行了。然而结果稍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余琛报给服务生的菜单，几乎是完美契合她的口味。
奚盼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而跟这差不多的感觉，她之前也有过。
她一直觉得，一次是可以归结为意外，两次就有些不正常。
奚盼微微眯起眼，看着对面的余琛，脑子里回忆了一遍跟他接触的情况。从郊外惠安墓园偶遇一直到现在，她跟余琛见面的次数也就那么几次，他留给她的印象，是那种外表稍微有些沉默，但性格温柔细致的人，可是仔细一想，却有些奇怪——他的温柔体贴有些太过了！
在宠物医院里那次，她只是有些不舒服，还没把话说完，余琛就把情况猜了个大概，接着起身去给她买糖。后来俞寒川意外找过来，余琛又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可是他们的关系也就那样，比陌生人没见的好多少，他的反应其实有些过度了。不过这些都不算明显，最不对劲的是那碗红糖水，那前后发生的事情，都透露出古怪。
奚盼那时候没察觉，是因为余琛提起了余宵，这个名字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特殊的存在，她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而她又不是那种事后回去纠结的人。
现在想来，不对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刚才在医院门口也是这样，他答应得太快了，那种感觉仿佛他知道缘由一样，因此不仅不疑惑，还特意不着痕迹的反过来安慰她。还有这份菜单，她的口味相对普通人来说其实是比较特别的，甚至可以说是挑剔，但后来她就很随便了，可是余琛点的这些，全是她以前的口味。
又是余宵的告诉他的吗？
这个理由倒是能解释，可问题是余宵会把红糖水以及这种事情告诉余琛，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
“怎么了？”余琛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疑惑的问。
奚盼视线跟他对上，“余宵跟你说过很多我的事情吗？”

第19章
余琛没想到奚盼会问这个问题, 太突然了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身体一僵，脸上表情也有一瞬的空白。
视线中, 他看到奚盼笑了笑, 将手里的菜单递给服务生。后者接过，拿上出去了，动作轻柔的关上了雅间的门。
桌子中间的水晶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朵，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飘进沉默的空气里。
在奚盼平静的目光注视下, 余琛艰难的点了下头，“嗯。”
奚盼单手托腮，表情淡淡的, 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说我喜欢的菜，说我喝的红糖水口味跟添加材料比例，还说了我对医院比较抗拒？怎么像是在汇报工作信息一样事无巨细？”
“我……”余琛张了张嘴，然而只开了个头，余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果然还是发现了……
是因为刚才的菜单吧？
余琛其实知道自己这样的事无巨细的温柔体贴很可疑, 但他做不到对奚盼的事置之不理, 不想看到她难过, 不希望她受伤……
他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奚盼的眼睛, 于是垂下眼眸, 错开视线, “因为我们关系从小就比较好，余宵他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跟你交往之后，他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然后你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记了这么多年？”奚盼问。
“嗯，我记性比较好。”余琛低低应了一声, 眼帘垂得更低了。他其实想说‘不是无关紧要，与你有关的事，每一件都是重要且特殊的。’但也只能是想，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因为他不敢，也没有资格。
奚盼闻言，笑了起来，“余琛，是你吧。”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余琛听在耳里，整个人却是如遭雷击一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本能的抬眼看向她。
奚盼脸上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不再是以往那种漫不经心，有了几分真实感，“当初跟余宵交往的时候，相处得久了，对他有了解之后，我渐渐开始注意到一些问题——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有很多其实不像是他的性格能做得出来的，因为他不是那种细致敏锐的人。”
“所以，那个时候，是你吧余琛。”明明是疑问的语句，奚盼说起来却是平铺直叙，“余宵他是那种总是能找到很多话题来说的人，而你们关系好，他回家以后就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其中也包括跟我有关的，全都跟你说了。他性格有点大大咧咧，不会去想太多，但是你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提醒了他……是这样吗余琛？还是说，其实是另一种情况，余宵他会跟你提起那些事情，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目的明确的在请教你，让你给他分析支招？”
藏在心底最深处，落满了时光尘埃的秘密突然被翻出来，余琛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应该是后一种吧。”奚盼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在余宵之前，也有人追我，但那时我说话很直接，而少年时候大家自尊心又比较强，被拒绝之后，大多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只有少数人还能维持住自己的风度。而余宵不一样，他似乎从人生字典里把‘放弃’两个字抠掉了，我都记不清他究竟在我这里碰了多少次壁，每次我都觉得他应该要放弃了，但他始终坚持着。被拒绝了不会觉得难堪，也不会难受，只是偶尔会露出郁闷的表情，但不会持续太久，就又变回阳光灿烂的样子。”
说起以前的事，奚盼脸上有了几分笑意，那是真正开心的笑容，“后来我就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好像也不错，跟他相处的时候，感觉天空都似乎格外的晴朗。”
“有一次他给我写了一封比较特殊的情书……”奚盼视线落在余琛身上，“那之前，他已经给我写过好几次情书了，都是摘抄的经典诗词句子，配上他狗爬一样的字，看起来非常的有喜感。那一次他大概是想突破了一下自我，换了外语来给我写，但是他的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语法跟拼写的错误随处可见，我第一遍都没看出来什么意思，后来换了一种思路，直接按照前后顺序，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来理解，终于勉强读懂了。”
“我当时正好在做改错题，习惯性把他的情书也给改了一遍，等改完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当时的行为有些不妥，我原本是想把那封情书收起来的，但是很巧的，余宵就在那个时候出现，看到了那封被我改得面目全非的情书。”
“我一直没跟他说，我那个时候，其实是有一点紧张的，担心他会生气。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余宵他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盯着那封情书看了一遍，表情渐渐变得惊讶，还有一点不敢置信，对我说‘我昨晚翻了好久词典才写出来的，居然错了这么多？！’”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可是少年说过的话，奚盼却还能清晰的回想起来。拨开时光的迷雾，她仿佛看到了少年咬着笔头，一边翻词典一边写情书的样子，那张英俊的脸眉头紧皱，估计都能夹死苍蝇。
奚盼眉眼不自觉弯起，像是夜空里一弯皎月的形状。
“余宵把那封情书带走了，我以为出了一次大丑，他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给我写情书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居然又把一个粉红色的信封递给我。他当时的表情，给我感觉是很自信。我有点好奇，打开信封把里面的情书拿出来，粗略看了一遍，顿时就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膨胀了，新的那封情书，水准跟之前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不过我最后还是找到了错处，他把一个单词抄错了。当我拿笔把那个单词圈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
“第一眼我就知道那封情书不是余宵他自己写的，而是找人帮忙了。”奚盼的声音渐渐低了，脸上的笑容也隐去，她目光直视余琛，声音平静，“那时候我没有想过去深究，现在回想起来，余琛你是不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给余宵当后援的？”
余琛坐在餐桌对面，听奚盼说了许许多多的话，把她说话时候的表情看在眼里。
这期间里，服务生来敲过一次门，本来是要上菜的，但是察觉到屋子里气氛不对，便识趣的带上门出去了。
余琛渐渐调整好了心态，只是奚盼每说一句话，他的心便沉一分，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听到她的问题，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是我写的。”
在奚盼的目光注视下，他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继续说道，“我根本没写过情书，但他就是觉得我会写，我最后拗不过他，给就写了那封情书。当时写完之后，他让我给他读了一遍，解释其中的意思，之后就准备直接往信封里面装，被我拦住提醒了一下，他才拿着回去自己重新抄了一遍，没想到还能抄错。”
奚盼又问，“那之后，出主意的人基本上都是你了吧。”
余琛点头。
奚盼不说话了，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思绪。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许久之后，奚盼抬眼，重新看向余琛，她眉头微微皱起，眼里带着疑惑，语气有些不太确定的问，“余琛，你是不是……喜欢我？”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余琛其实已经没有选择了，他点了点头，承认了，“嗯，我喜欢你。”
从以前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这份心意未曾更改半分。
奚盼闻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我一直都知道有人给余琛出主意，但我喜欢过他是真的。”
少年余宵，就像是一轮发着光的小太阳，远远看着的时候会使人心情舒朗lkzl，而靠近了就会发现，他身上还有一种温暖而不灼人的温度。
“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喜欢谁了，”奚盼对余琛说，“而且就算还会，那个人也不可能是你，即便是我现在知道当初给余宵出主意的人是你也一样，因为你是余宵的弟弟。”
她看着余琛，声音缓慢但坚定，“很抱歉余琛，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余琛嘴角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脸上表情看起来比哭还难看，他缓了缓才艰难的开口，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沙哑，“……我知道的。”
余琛一直都知道，他跟奚盼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当初余宵还在的时候，余琛做不出来抢哥哥女朋友的事，所以他匆匆逃离了燕城，那个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回来。只是上天的安排总不如人意，余宵忽然出了意外，他只能怀着痛苦与害怕，再度踏上这片地界。
后来办完了余宵的葬礼，余琛查到了奚盼的情况，他也始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着她。等她终于从那间黑暗封闭的屋子里走出来，虽然结果并不是像正常人一样看开了过了心里那道坎，重新开始生活，而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但至少她安然的生活在阳光下。
余琛知道那时的奚盼在跟过去做彻底的切割，把那些相关的记忆，悲伤也好，开心也罢，都尽数封存。
他太了她了，也因为了解，他最终顺从她的心愿，没有去打扰她。
一别就是六年多的时间。
那天余琛从燕城附近经过，开着车去了郊外的惠安墓园，他原本的打算是去看一眼余宵，跟余宵说说话就走的，却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奚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余宵弟弟的身份，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奚盼有结果。那个时候，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悄悄离开，只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做不到！
看着阳光下奚盼的身影，余琛连视线都不舍得挪开。他告诉自己，就一次，就只放纵这一次，然后就离开。他怀着这样的念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去，敲开她的车窗玻璃。
事实证明，人类真的很难战胜自己内心的贪恋。余琛在放纵之后，心中的执念不仅没有得到缓解，甚至越陷越深，最终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如果……”余琛看着奚盼，声音沙哑，带着不太明显的颤抖，“如果当初是我先遇到你，奚盼，我们会不会有结果？”
奚盼在他近乎的哀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的摇了摇头，“不会的余琛，世界上没有如果。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那个时候你比余宵先一步遇见我，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结果。你给余宵出了那么多主意，可见你是很了解我的，那你就该知道，那个时候我的性格有多烂，如果没有余宵存在，你根本忍不了我那么久，甚至可能一开始就不会想跟我接触。”
其实她的世界有过如果，毕竟人生已经重来了一次，可惜倒退回来的时间节点，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先走了，余琛。”奚盼说着话，从座位上起身，拿上包，对余琛点了点头后，直接离开了。
奚盼没有说再见，因为这种话说出来没什么意思。她跟余琛把话说开了，今晚一别之后，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
……
坐着车出了地下停车场，奚盼才发现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雨帘从天际垂下，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奚盼渐渐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闭着眼，听着雨珠敲打车窗玻璃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车停了，“齐叔，已经到了吗？”
“还没，是前面堵车了。”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起来有些不太确定，“好像是前面出了车祸还是什么的，如果真的，那估计得等上好一会儿了。”
一开始司机以为只是普通的堵车，也就没放在心上，停在原地等待。结果过了一会儿，后面已经跟了太多的车，现在再想调头绕路也办不到了。
奚盼略有些恍惚，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向外面，结果雨势太大了，雨水如注在车窗玻璃上流动，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她只能问司机，“到哪儿了齐叔？”
“已经到馨月园了。”司机回道。
这里离奚盼家已经不远了，也就转两个弯的距离，而如果是步行的话，直接穿过边上的商场，之后再过一条马路就到了。
奚盼前后看了一眼，车在雨中堵出一条长龙，半天也不见动一动。
“齐叔，我自己回去了，等下路通了你直接把车开回家就是了。”奚盼说着话，很快翻找出车上备着的雨伞，一手推开车门同时，迅速撑开伞挡住趁机飘进来的雨水，接着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
车上备的伞很大，雨水打在伞上，发出嗒啦嗒啦的声响。奚盼整个人被大伞遮得严严实实，但脚上依旧免不了被落在地上溅起的雨水溅到。
不过她也不在乎，否则就不会下车了。
她撑着伞进了商场，径直穿过一层，正好又碰上绿灯，她很快过了马路，前方就是小区正门了。
忽然有车灯穿透雨帘从后方照过来，给倾泻而下的雨珠染上了一层别样光彩。
奚盼没有理会，她走的是边上，不会挡到人。
然而车声越来越近，最后从她身边经过时，突兀的打转了一下方向盘，在她前方停下，挡了她的去路。
奚盼微微皱眉，看了一眼那辆车，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她眯起眼，果然下一秒就见车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车里出来。
“盼盼！”俞寒川喊着她的名字，冒着雨走了过来。
在他踏进大伞圈出来的风平雨静的空间之前，奚盼退后几步，声音冷冷的说，“你别过来。”
俞寒川脚下步伐一顿，然后停在了原地，不再往前走。雨势很大，短短的时间就把他淋了个透彻，平日里精心打理过的短发被浇塌了，紧紧贴着头皮，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盼盼！”俞寒川提高了声音，因为雨声太嘈杂，而他一开口，雨水就顺着灌进了嘴里，他的眼睛也睁不太开，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奚盼原本是不想理会他的，但是看着他这样像条落水狗的狼狈样子，只觉得原本身上的疼痛感都减轻很多，甚至扭曲成了一种异样的快/感。
“你想说什么？”奚盼问。
俞寒川不知道奚盼的真实想法，只以为她果然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对他是有感情的，所以愿意听他解释。“盼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似乎都轻快了一些，“何明轩之前给我打电话，说了余宵的事……”
奚盼撑着伞听俞寒川说话，雨夜车灯的照耀下，她的脸色白得惊人，衬得脸上那一抹笑容，带上了几分奇异的味道。
“我不该怀疑你的……”
大雨将俞寒川的表情冲刷得模糊，奚盼无法去解读，但是他说的话，以及说话的语气，却跟她所期盼的相差太多。
奚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看着俞寒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俞寒川，你不配提起他的名字。”
俞寒川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瞬间说不出话来。
奚盼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之前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我原本没有想要跟你分手的俞寒川，但是你不该提起余宵的名字。当那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一瞬间，我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俞寒川，你终究不是他。”

第20章
雨下得更大了。
俞寒川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 紧紧贴着皮肤，身体仿佛是被束缚一般的感觉，湿冷气息缭绕不去。
起初因为奚盼的态度给予的希望, 俞寒川甚至觉得心里都是热的, 身体上的一点不舒服完全被他忽略了，也就是不断拍在他脸上雨水比较烦人而已。可是现在，奚盼只用了一句话，就将他打入地狱——
“俞寒川, 你终究不是他。”
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穿透皮肤渗进身体里去，就连灵魂也仿佛被侵蚀。
俞寒川站在雨中,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几乎要看不清奚盼的身形。心脏像是被人插了一把尖刀，痛到无以复加，就连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张嘴想要说话，然而雨水瞬间灌进嘴里，将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冲刷得干干净净, 最终只能徒劳的闭上嘴。
他听到奚盼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 裹挟着如有实质一般的冷意, 钻进他的耳朵里, “俞寒川, 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是在燕大门口, 那天像现在这样下着大雨，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在心里说。怎么会不记得呢，就是那天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的无意一瞥，他看到人群中的奚盼，鬼使神差的推门下了车,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撑着伞遮在了她头顶上。
回忆起过往，俞寒川只觉得身上的寒意似乎缓解了一些，然而下一秒，就听奚盼说，“我跟余宵，也是在同样的场景里遇见的，我至今仍然清楚的记得他撑伞的样子。”
俞寒川像是在浪潮里沉浮的人，伸手以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可事实上等待他的却是万丈深渊。
“俞寒川，你那个时候是真的很像他。”奚盼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有几分缥缈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没想过我们后来会再遇见，甚至是在一起。我控制不住自己，从你身上寻找他的影子，我让你给我煮红糖水，让你给我做饭……那些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为我做过的。”
她就像是知道俞寒川心里所想一样，准确无误的一点点将他的希望从源头处彻底掐灭，将曾经那些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美好记忆撕得粉碎，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替身。
“盼盼，你别说了，盼盼……”俞寒川近乎哀求的出声。
他本来应该愤怒的，但是当奚盼将过去的一切尽数否定，他心里最强烈的情绪却是恐惧。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盼盼，你别不要我……”俞寒川的声音哽咽，屈膝跪在奚盼面前，地上的积水因他的动作四处飞溅。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去思考，奚盼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她！哪怕……只能以一个替身的身份留下来，永远也争不过那个已经逝去的人，他也想要留下来。
不远处的门卫室里，有人朝这边张望。
期间偶尔有车辆从外面回小区，从这边经过时特意放慢了车速，降下车窗玻璃，从车里投来一瞥，无声观赏这一幕戏剧场景。
甚至马路对面，也有三两行人撑着伞望向这边，手机的闪光灯亮起，大抵是在拍照甚至录像。
奚盼撑着伞，眉头微微皱起。
不该是这样的，以她对俞寒川的了解，当知道自己被当成是替身，他的反应应该跟她当初一样愤怒且恶心才对，就像是之前在酒店门口的样子，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那才是正常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微的跪在地上祈求。
奚盼盯着俞寒川看了许久，她忽然意识到一些东西，眼睛微微瞪大，“俞寒川，你别告诉我，你是……喜欢上我了？”
回应她的是沉默。
而俞寒川的沉默，几乎等于是默认。
奚盼嘴角动了动，然后一点点的上扬，最后勾勒出一抹令人心惊的古怪笑容，“俞寒川，你居然真的喜欢我？！”
奚盼的语气不是很肯定，是因为她对感情的事没那么敏锐，否则上辈子也不至于后来才发现俞寒川有问题。也是因为如此，奚盼才会选择用替身的方式来报复俞寒川，只是想让他感受到同样的恶心。
没想到俞寒川会喜欢她。
“如果真的是喜欢我，那你完了俞寒川。”奚盼还在笑，整个人看起来美丽又危险。
恶心只是一时的，而有些事可能会记一辈子。
俞寒川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早就完了，从当初退让第一步开始，一步步把自己逼进名为奚盼的深渊，再无路可退。
“你就在这里跪着吧，你跪得越久，我心情可能就越好，说不定就原谅你了。”奚盼笑得古怪，她说完了话，便撑着伞转身往小区里走，从头到尾不曾回头看俞寒川一眼。
……
第二天，奚盼是被电话吵醒的。她意识迷迷糊糊，手无力的从被子里探出去，在床头柜上胡乱捞了几次才摸到手机，她也没仔细去看号码就接通了，“喂？”
男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奚盼，川哥他住院了，你高兴了？！”
“……嗯？”奚盼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蒋方宇，而对方提到了俞寒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皮沉重睁不开，“住院？怎么了，他出车祸了吗？”
电话另一头，蒋方宇原本就怒气冲冲，要不是在医院里环境不允许，且旁边还有人在，他早吼起来了。
昨天夜里他收到了来自一个平日里一起玩的狐朋狗友的微信消息，对方给发了个链接，然后问他，“宇哥，你看看视频里面这个人是不是川哥？”
蒋方宇愣了两秒，点开链接。
【百万豪车车主雨中下跪认错，美女头也不回离去！】
看到这个标题，蒋方宇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赶紧点开视频，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响起，雨水哗啦啦的声音混杂着男女交谈的声音，镜头晃动了一下，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出现在镜头里，车牌被打了码，接着镜头缓缓向左边移动，一男一女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再加上雨实在太大了，当时光线也不好，所以那两个身影比较模糊，但蒋方宇还是认出来了，一个是俞寒川，另一个不用想也知道是奚盼。
下一秒，就见镜头里的俞寒川屈膝跪了下去，录视频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视频一直拍到奚盼撑着伞离开，蒋方宇看完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记忆中，俞寒川虽然表现得很随和，但内心却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所以当初苏语晴出国的时候，俞寒川没有挽留，为此蒋方宇潜意识里认为，下午奚盼主动提了分手，以俞寒川那么骄傲的性格，他们两个人之间肯定完了。
那时候，蒋方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俞寒川不仅连半天都没撑到就急着去求和，甚至不惜下跪！
过了很久，蒋方宇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给那个狐朋狗友回了信息，问对方视频是在哪里拍的。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那地方看起来有点像是锦芳园小区。”
蒋方宇翻身下床，拿上钥匙匆匆出门，开着车往那边赶。他锦芳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俞寒川竟然还跪在那里！不过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走过去，正好看见俞寒川身体晃悠两下，接着栽倒在积水的地面上。
蒋方宇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把俞寒川带回车里，一路风风火火开往医院。
等医生检查的时候，蒋方宇就想打电话骂奚盼了，结果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听。打到最后，蒋方宇差点没把手机砸了。正好护士叫他，手机才逃过一劫，再之后零零碎碎的事，等蒋方宇坐下来，已经是半夜了。
他又拿起手机给奚盼打电话，结果跟之前一样。这一次没有护士相救，他的手机终于依次跟墙壁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总之，一直到早上这会儿，蒋方宇才打通奚盼的电话。他跟她说俞寒川住院了，结果她不仅没有半分担心，甚至还恶毒的诅咒俞寒川出车祸！
“你……”蒋方宇气得脸都扭曲了。
“她说什么了？”旁边响起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
蒋方宇闻言，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语气也好了太多，“她把川哥害成这样，还能说什么好话……”
这时，听筒里传来奚盼的声音，“刚才说话的人，是不是苏语晴？”
蒋方宇闻言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俞寒川在哪儿？”
蒋方宇冷笑，“怎么？你急了？之前不是一点不关心……”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先想一想俞寒川是怎么住院的，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说废话。”
蒋方宇被一句话噎得不行，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又扭曲起来，可也只能低头，“在三院，我会把具体信息短信发给你，就这样，挂了。”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被气死，匆匆挂了电话。
一回神，正好对上苏语晴疑惑的眼神。
“……没事。”蒋方宇干巴巴说一句，然后错开视线，声音也低了一些，“奚盼不知道怎么听出你声音来了，之后就问了川哥在哪儿，她应该是要过来。语晴，你别担心，她原本还高傲得很，但是知道你在这里，立马就急了……”
苏语晴朝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另一边，奚盼扔了手机，手背盖住眼睛，无声的笑了起来。
她原本还在想找个机会回敬一下苏语晴两辈子对她的‘关心’，没想到后者自己送上门来了。
奚盼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太顺利了，以至于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而现在苏语晴跟蒋方宇这两个人又凑在一起了，简直就像是上天特意送给她的礼物一样。
真好啊，很快她就可以把这些上辈子恶心过她的人都报复一遍，那之后就没什么遗憾了。
奚盼唇角的笑意一直未曾散去，她又躺了一会儿，才撑着床坐了起来，赤着脚到卫生间去洗漱，之后坐在梳妆台前慢慢给自己化了浓妆，最后给苍白的唇涂上烈焰的红色，才换上衣服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奚小乖从旁边蹿来出来，到她脚边停下，亲昵的蹭着她小腿，发出细细的叫声。
奚盼弯下腰把它抱起来，亲了亲它的额头，“抱歉，让你担心了。你乖乖在家玩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以后就会专心陪你了。”
她说完之后，又摸了摸奚小乖的头，这才出了门。

第21章
奚盼出门没多大会儿, 收到了蒋方宇的短信，她低头看一眼上面提到的地址信息，就把手机收起来了。司机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慢悠悠走出小区, 期间遇到几次人，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对她投来打量的目光，奚盼猜测可能是昨晚在门口免费观看了雨中下跪偶像剧戏码的观众。
她回以微笑，对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匆匆收回视线。
奚盼继续往前走，到了小区门口，门卫室里的大叔跟她打了招呼, 接着提了一嘴昨晚她走了之后的事，“那位先生在门口……待了很久，后来好像晕倒了，不过他的朋友刚好赶过来，把他接走了。”
奚盼朝大叔点点头，“谢谢, 我知道了。”
她出了小区, 在门口的荫凉处等了片刻, 司机齐叔便开着车停在边上。奚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齐叔回过头跟她打了招呼, “奚小姐, 上午好！”接着问她要去哪儿。
奚盼坐在车里，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去第三医院。”
差不多四十分钟后，车到了三院门口。齐叔是为奚盼工作好几年的人了, 多少也了解一些她的习惯，略有些担忧的转头问道，“奚小姐，直接开进去吗？”
奚盼睁开眼，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而后点头，“进去吧。”
不管怎么抵触，要不了多久，她终究还是要到这里来。
齐叔微不可查叹口气，把奚盼送进医院里，到了病房大楼附近把她放下，自己开着车去找停车位了。
医院是一个很特殊地方，在这里生与死界限变得有些模糊。奚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明明看起来碧蓝如洗，她却总觉得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她很快收回视线，进到楼里，只觉得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瞬间钻进鼻腔，她没忍住，微微皱起眉头。
俞寒川住的是高级病房，虽然他的情况可能也就是个感冒发烧，放普通人身上连住院都没必要，但架不住他有钱。奚盼找了护士，给对方说了相关信息，后者很快把她带到了病房外面。
奚盼在门外站了两秒，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接着直接推门进去。她连门都没敲，因为屋里的人不值得她礼貌。
……
病房里，俞寒川面无表情的靠坐在病床上，旁边是蒋方宇跟苏语晴。
差不多十分钟前，俞寒川从沉睡中醒来，侧头就看见一抹纤细的侧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那人的轮廓描摹上一层金边。他那时候视线还有些模糊，那个身影看起来如此的熟悉，他下意识喊了一声，“盼盼！”
伴随着他的声音，只见那人身体一僵。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川哥，你醒……”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变得寂静。
俞寒川视线很快变得清晰，他也看清楚了那张侧颜，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奚盼，而是苏语晴。
“你怎么来了？”俞寒川眼中的光彩暗淡下去，声音也变得淡淡的，隐约还有一丝不悦的意味。
苏语晴努力调整好自己表情，对俞寒川温柔的笑了笑，“我听小宇说你生病了，就过来看看你。”
旁边蒋方宇插嘴道，“川哥，语晴她大半夜特意赶过来，一直在这里照顾你，倒是……”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最终还是憋回去了。
苏语晴笑了笑，“我过来之前，是小宇一直在照顾你，也是他把你送来医院的。”
俞寒川表情平静的听他们两个说完了话，各自道谢之后，视线落到蒋方宇身上，开口问道，“我生病的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蒋方宇理解错了俞寒川的意思，以为后者这是在拐弯抹角问奚盼的情况，脸色顿时臭了起来，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昨晚把川哥你送来医院以后，就给她打了电话，一直打了无数个也没人接，直到今天早上才打通，结果呢，她居然问我川哥你是不是出车祸了，她简直……”
蒋方宇说着话，注意到俞寒川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渐渐声音就低了，最后的话更是没说出来。
“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俞寒川声音冷了下来，又问了一遍。
“没有了，你生病的事我只跟语晴说了。”蒋方宇脸色有点难看，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锦芳园那边的事，知道的人可能有点多，我是通过一个朋友发来的视频，才知道川哥你在那边的。”
“锦芳园是什么事？”被忽略了的苏语晴开口问了一句，疑惑的看向蒋方宇，“还有什么视频，是怎么回事？”
蒋方宇被她这么看着，表情一时有些不自然。他夜里只跟苏语晴说了俞寒川生病住院的事，但是并没有说俞寒川生病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苏语晴自尊心很强，要是知道了俞寒川下跪求奚盼，肯定会很伤心。
“……没事。”蒋方宇别开视线，不敢看她。
苏语晴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但是没等她追问下去，就听俞寒川说道，“我们有事要谈，你先出去吧。”
见俞寒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苏语晴脸上表情瞬间僵住了，“我……？”她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脸色一时变得十分难看。
“川哥，语晴她……”蒋方宇想要帮苏语晴说话，被俞寒川扫了滢一眼，余下的话便都咽了回去。
“我先出去了，你们聊吧。”苏语晴努力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看起来有些勉强，让人忍不住心疼。她说着话，绕过病床走到门边，伸手拉开门，视线与一双浅色的眼眸对上。
“你……”苏语晴愣了一秒，下意识想问对方是谁，而几乎是在开口一瞬间，她的眼睛蓦然瞪大，声音不受控制的拔高了几度，“是你！”
苏语晴一直在国外，没见过奚盼，但是她有蒋方宇，后者给她发过偷拍的奚盼的照片。不过那些照片上的奚盼，一直是淡妆的样子，穿衣也偏素色，不像是现在这样盛装打扮，以至于苏语晴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
奚盼也没想到，一开门就会看到苏语晴那张让人讨厌的脸，她略微有一点意外，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麻烦让一下，谢谢。”奚盼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了搭配妆容跟衣服，特意踩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她的身高本就比苏语晴高一些，再有这八厘米的加持，整个比苏语晴高了有大半个头。因为高度上优势，奚盼只是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苏语晴，感觉却像是居高临下，而她的语气又比眼神更冷淡，就仿佛是在态度高高在上，对苏语晴不屑一顾。
“你！”苏语晴刚才在俞寒川那里吃了瘪，这会儿又遇上奚盼，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音，但是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就换上了温柔可人的脸，态度也有了转变，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主人，声音温柔得体，“你是来看阿川的吧，他跟小宇在里面谈事情，你可能要等一会儿了。”
奚盼免费观看了一出白莲花变脸的戏码，只觉得胃里都有些不舒服了，她给了苏语晴一个嘲讽的眼神，接着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不用跟我表演，我知道你是被赶出来的。”
类似的情形，奚盼上辈子见得多了，她一度弄不明白，她明明已经跟俞寒川分手了，但是苏语晴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些什么，总是有事没事的凑上来，在她面前表演个不停。
因为上辈子的经历，奚盼知道苏语晴对俞寒川异常的在乎，简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像现在主动离开，绝对是因为被俞寒川赶了。
奚盼话音落下，就见苏语晴表情又扭曲了，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奚盼，你……”
苏语晴刚开了口，余下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俞寒川的声音响了起来，“盼盼！”
接着就见苏语晴的表情更难看了。
看着苏语晴这张脸，听着里面传来的俞寒川的声音，奚盼只觉得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同时她又有一种奇异的愉悦感，因为恶心了她的苏语晴现在很不好，并且还会更不好，还有里面的俞寒川也是。
奚盼怀着这种扭曲的心理，朝苏语晴笑了笑，直接就往病房里走。因为苏语晴站的位置不太好，奚盼在经过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撞了苏语晴肩膀一下，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后者却退后了几步，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是她在欺负苏语晴一般，活脱脱一个恶毒女配的形象。
下一秒，就听蒋方宇紧张的声音，“语晴，你没事吧？！”他说着话，三两步跑到苏语晴身边，一边动作小心的扶着她，一边抬头瞪眼，“奚盼，你不要太过分！”
这算是把苏语晴刚才没说完的话给说出来了。
奚盼径直走到病房里的沙发旁边，坐了下去，这才看向蒋方宇，用漫不经心的声音说着理直气壮的话，“我怎么过分了，明明是她挡在门口。好狗不挡道，没听过吗？”
蒋方宇怎么舍得苏语晴受这种委屈，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度，“奚盼，我警告你……”
“这里是医院，麻烦小声一点，谢谢。”奚盼不等他吼完，声音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小宇，你跟苏语晴先出去吧。”俞寒川的声音随后响起。他刚才只是赶苏语晴出去，现在奚盼来了，连蒋方宇也一起赶，那两人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难看起来。
然而下一秒，就听奚盼说，“出去做什么，留下来把话说清楚啊。”
一时之间，屋里的另外三个人的愣了。
最后是俞寒川先开口，“好。”
他其实不想这样，但他没有选择，从昨天确定奚盼知道了当初的事的时候，俞寒川就隐约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又或者说，这是必须要经历的事，只有把一切说清楚了，奚盼才有可能原谅他。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从里面反锁了，以免被人打扰。
奚盼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眼神平静的扫过另外三个人，最后停留在苏语晴身上，但她提问的对象却是俞寒川，“我跟她很像吗？”
简直就像是死亡发问。
除奚盼以外，蒋方宇和苏语晴也都在看着俞寒川，而前者目光复杂，后者隐隐有些得意。
俞寒川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不像。”
奚盼忽然笑了起来，接着俞寒川的话往下说，“我也觉得不像，因为我没有她那么差劲。”
谁也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特别是蒋方宇跟苏语晴，两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蒋方宇顿时一脸怒容，而苏语晴身体微不可查的一僵，眼里的得意维持不住了，看起来倒像是有些心虚的样子。
“奚盼，你胡说什么！！”蒋方宇吼道。
奚盼没有看蒋方宇，她的视线落到了苏语晴身上，“我有说错吗？”她问完之后，不等苏语晴回答，便顾自往下说，“没有吧苏语晴，论家世我跟你是差不多的，你家里开了公司，而我也不缺钱，至于样貌，这是父母给予的东西，没什么好比较的，但是在学识跟做人上面，我觉得我比你好太多了。”
“当初高考，我就是随便考了一下，也进了燕大，而你呢，费尽心机出国去，结果只申请上了普通的大学……”
蒋方宇忍无可忍，打断奚盼的话，“语晴当初成绩很好的，她要是没出国，肯定已经被保送进重点大学了，而且她当初是因为不舒服，面试时候没发挥好，才没申请上国外的名校！”
他话才说完，就听奚盼笑了起来，“蒋方宇，你脑子只是个装饰品吧，苏语晴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以为她当初为什么要出国？因为考不上好的大学，凭她的真本事也拿不到保送资格，所以才会想出国，结果最后也失算了。”
“你不知道就不要胡说，语晴高中的时候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列！”
“她只有在你们学校的考试才能考得好，市里联考的时候，成绩就不好看了。别跟我说她是因为不舒服没发挥好，一次两次就算，每次都那么巧不舒服吗？”奚盼说着话，看向苏语晴，“真正没考好的原因，是你家亲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没能提前给你拿到试卷吧？”
“我说得对吗，苏语晴？”

第22章
奚盼会知道这些事, 还得归功于蒋方宇，当然不是现在这个蒋方宇，而是上辈子的他。上辈子的蒋方宇就是那种苏语晴只要轻轻一个眼神暗示, 指哪他就往哪儿去, 不会有半点违背的人。
上辈子的时候，为了显得苏语晴优越，蒋方宇就经常拿这些过去八百年的破事来奚盼面前显摆，表情又讽刺又得意, 看起来就像个跳梁小丑，语气也是阴阳怪气的。
奚盼从来都不是愿意受委屈的人，但蒋方宇的第一次表演实在太突然了, 她根本没有一点准备，于是活生生被恶心了一回，不过那之后，她就特意从老宅里落了厚厚一层灰的杂物堆里把她学生时代拿到的那些各种竞赛奖杯都翻了出来，等蒋方宇每来表演一次，她就砸一个到他脸上。
最后砸得蒋方宇跳不起来了, 一张脸难看得跟吃了x一样。
奚盼终于得了清净, 她以为事情就那样过去了, 却没想到后来无意间看到跟苏语晴有关的消息, 后者不知道是得罪了谁, 被人家抄了老底, 把以前的一堆破烂事都给扒了出来，其中就包括苏语晴高中时期借着在学校当领导的亲戚的关系，提前偷看考试试卷，靠作弊考到了年级前列，还有在国外读书时, 本科跟硕士毕业论文都有问题。
奚盼也是长了见识，为苏语晴的虚假，为蒋方宇的眼瞎。她那时候其实还挺想看看那两个人是什么反应，只是没机会了。
然而人算总是不如天算，曾经奚盼以为闭眼将是长眠，却没想到会再次睁开眼，又回到了一个对她而言，几乎没有什么意义的时间节点上。
……
“奚盼你闭嘴！”
忽然一个尖利的喊声响起，将奚盼从走神的状态里惊醒过来。
说话的是苏语晴。
那些不光彩的过往忽然之间被翻出来放在阳光之下，丑陋无所遁形，苏语晴的脸色一点点难看到了极致，她终于承受不了，尖叫着喊道，“你不要再说了！不许再说了！”
病房里就四个人，奚盼的话说完以后，蒋方宇本来还是想要反驳的，但是苏语晴这样的反应，相当于是默认了，蒋方宇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表情混合了无数种情绪，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只是看起来很扭曲。
俞寒川的反应则是很平静，眼底情绪几乎没有任何波动，这样的反应要么是他太沉得住气，喜怒不形于色，要么就是他很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一点不惊讶。
奚盼更倾向于是后一个选项，也因此，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俞寒川，至少她现在就看不懂，俞寒川究竟喜欢苏语晴什么？又或者，他真的喜欢苏语晴吗？可如果不喜欢，当初又为什么会把她当成是苏语晴的替身，在她身上寻找着苏语晴的影子？
奚盼脑海中掠过很多想法，又很快归于平静，她看向站在门口的苏语晴，厌恶之余，又有那么一丝一缕的同情，“苏语晴，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事，是你跟蒋方宇先凑到我面前来烦我的。”
“你喜欢俞寒川是你的事，当初是你自己跟他分手的，却又在出国后始终对他念念不忘，这也没什么关系，你还可以跟他提复合，你有几年的时间、无数次的机会说这件事，可你始终没有提出来。其实这些也都没关系，分手也好，暗恋也罢，甚至提不提复合都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为什么要来骚扰我呢，苏语晴？并且还暗示蒋方宇也一起来给我添堵。”
旁边，蒋方宇脸色十分难看，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反驳奚盼的话，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眼睁睁看着奚盼拿了手机出来，而后视线落在了屏幕上，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想知道俞寒川以前的事吗？”
蒋方宇一愣，不知道奚盼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的，完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病床上躺着的俞寒川眉头微皱，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
苏语晴本人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只听奚盼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话，“俞寒川高中时候有一个女朋友，名字叫苏语晴，是他的初恋，他很喜欢她。”
随着她每说一句话，或者更准确一点的形容是，她每照着念一句话，在场另外三人的表情就更难看一分。
“……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酒店餐厅里打工的吗？……”
听到这句话从奚盼嘴里说出来，蒋方宇脸上血色尽失。
俞寒川虽然跟奚盼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他调到燕城这边来历练，跟以前圈子隔得稍微有些远，而他又不是会主动提起自己感情上的事的人，因此以前那些朋友里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人估计屈指可数。蒋方宇也是这次来燕城玩，才在那天的聚会上知道这事、并且见到了奚盼本人的，之后他又很快在酒店餐厅里遇见了穿着工作制服的奚盼——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蒋方宇几乎可以肯定，他是第一个知道奚盼在酒店餐厅工作的人，而这件事他只跟苏语晴说过！
现在奚盼念的这些话，明显不是她自己能编出来的，那就只有是别人告诉她的，而告诉她这些事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蒋方宇忽然之间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记忆中的苏语晴一直是很优秀的人，成绩优异，对旁人温柔体贴。他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小心翼翼的不敢接近，只敢默默的看着她守护她，到头来却发现苏语晴根本不是他所想象的样子，只是一个会在背后耍低劣手段的小人，甚至就连成绩也是作假的。
奚盼还在念，“……俞寒川他根本不喜欢你，会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你跟苏语晴长得像！”
她这句话说出口，俞寒川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了——虽然他之前就从蒋方宇那边套出了消息，知道肯定是苏语晴跟奚盼说了些什么，才导致奚盼那么生气。
而作为当事人的苏语晴，一张脸已经苍白得完全没有血色了，表情恐慌又难堪。奚盼的每一句话，旁边蒋方宇的眼神，特别是俞寒川无动于衷的态度，这些所有加起来，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她心口，并且不断的翻搅，痛苦伴随着难堪，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崩溃的吼道，“奚盼，你闭嘴啊！”
“奚盼，你以为把我踩下去你就赢了吗？”苏语晴的表情扭曲起来，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是在痛苦还是在笑，“我告诉你，你赢不了的奚盼，因为俞寒川他心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吼到最后，苏语晴的声音忽然带了哭腔。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他是被我的坚持所打动，才会答应跟我在一起。我以前成绩只是中等，我原本是不太看重这些的，可是跟他在一起之后，我会有一种自卑的感觉，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为此我很努力的去看书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好，变得配得上他……”
努力是有回报的，苏语晴的成绩一点点提升，跟俞寒川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她每天跟他一起上课放学，晚上一起上自习，经常去图书馆约会看书……那几乎是苏语晴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
直到有一次，苏语晴因为忙着制定约会计划的事，考试前没怎么复习，导致最后没考好，年级排名一下子往下掉了很多名。那时候苏语晴是有点难过的，她本来寄希望于俞寒川会温柔安慰她，结果却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失望！
苏语晴在感情上其实是很敏锐的，只是因为跟俞寒川交往后，稍微迟钝了一些，很多东西被她下意识的忽略了。那次察觉到异常之后，苏语晴虽然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只是她看错了，可是却控制不住的去仔细观察俞寒川，渐渐她察觉到越来越多的异常，最终发现当初俞寒川会跟她交往，其实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把她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
同样的一件事，奚盼会选择直接分手，而当初的苏语晴却舍不得放手，她明知道俞寒川喜欢的不是她，在为此而痛苦的同时，却又努力的去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苏语晴不知道俞寒川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她只知道他会因为她成绩好而对她更好。
苏语晴比之前更努力的去学习，果然俞寒川对她比之前更好了。可是一个人的天分是有极限的，而苏语晴也不是一心想学习，她还要兼顾恋爱，很快成绩就卡在一个点上，无论如何也提不上去了。
她沉溺在俞寒川给予的虚假温柔里太久了，已经舍不得走出来，可是靠她自己的本事，却又留不住这份温柔，于是动了歪念头——作弊。
当第一次轻轻松松就考出了好成绩，苏语晴就再也不愿意回到起早摸黑学习的日子。可是考试不是一次考好就能一劳永逸的事，她必须要一直维持好成绩，就只能继续作弊。
一次两次三次……到后来，苏语晴已经没有退路了，可是摆在前面的也是绝路，因为以她的成绩是不可能考上俞寒川规划好的大学的，最终她只能选择出国，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俞寒川完全没有一丝犹豫的就跟她分手了……
“俞寒川，那些事，你一直都知道吗？”苏语晴哭着问。
在她的注视下，俞寒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回道，“一开始我不知道，大概是在高三下学期的时候隐约察觉不太对，一直到知道你计划出国的时候，我才确定。”
他果然知道！所以当初才会那么果断的分手！这也意味着，她这些年的心心念念跟努力，只是一厢情愿，白费功夫！
苏语晴忽然笑了起来，却比哭还难看，“俞寒川，你没有心！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却捂不热你分毫，你甚至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叫醒我，而是一声不吭的，看着我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表演！”
“俞寒川，你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苏语晴用最恶毒的语气诅咒他之后，红着眼眶开门跑了出去。
过了几秒，奚盼开口对蒋方宇说，“你不担心她吗？”
看蒋方宇依旧僵立在原地，奚盼又说了一句，“你好歹喜欢了她那么久，也为她做了那么多事，甚至把自己放在那么卑微的位置上。现在虽然发现她跟你以为的有些差距，但也没怎么对不起你，至少追上去看看，确定她安全以免出什么意外吧。”
蒋方宇视线落在她身上，看了片刻后，声音僵硬的跟她说了一声‘对不起’，接着拔腿追了出去。
病房里就只剩下奚盼跟俞寒川两人。
“俞寒川，我曾经以为你这个人已经够恶心了，没想到你还能更恶心。”奚盼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是笑意未及眼底，“我是替身，苏语晴也是替身，那你喜欢的究竟是谁呢？”
“我……”俞寒川张了嘴，吐出一个字音，接下来却想不到要说什么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喜欢的究竟是谁，甚至今天苏语晴不点出来，他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否则之前也不会产生‘我当初究竟是看上苏语晴哪一点’这样的疑惑。
他不说话，奚盼就接着说，“俞寒川，你的喜欢真是让人恶心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个影子究竟是谁，但是从苏语晴说的话里，也可以推断一二，那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我觉得她要是知道自己被你这样的人喜欢，应该也不会觉得开心的。”
“盼盼……”面对奚盼的时候，俞寒川永远做不到像对苏语晴那么冷静，他眼底是的恐慌如有实质一般，他知道奚盼说出这些话，就代表了他们之间已经无法挽回，可是一想到此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这个人，他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痛深入灵魂，就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但是盼盼，我是真的喜欢你……求求你盼盼，求你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俞寒川，”奚盼叫了他的名字，朝他笑了笑，“我觉得你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我吧，还有你心里那个人，可能你也没有那么喜欢她，因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应该是选择去追求，或者放弃，又或者默默守护，而不是去找一个替身，这样只会侮辱了那个人，同时还会伤害另一个人。”
“相比起来，蒋方宇甚至都比你好那么一点点，当然也只有一点点。”
“盼盼……”
“我突然有些后悔了俞寒川……”奚盼忽然话锋一转，“我不该为了报复你把余宵牵扯进来，因为你这样的人，完全不配跟他相提并论，把你跟他放在一起，是对他的侮辱！”
奚盼这次过来，就是想了结一切的，跟俞寒川，跟苏语晴，跟蒋方宇……最后她也算是达成了目的，事情的发展却跟她所想的有很大差距，这让她忽然觉得特别的没意思。
“就这样吧俞寒川，我们两清了。”奚盼说着话，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之后径直往病房门外走。
俞寒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第23章
一个月后, 柏宜市。
早上十点多，头顶天空却是一片暗沉沉的颜色，像是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从中心往边缘由深向浅的渐变, 站在高处向远方瞭望，天空与连绵起伏的群山交界的地方，能看见一圈暗淡的金边。
城市的高楼亮起了灯火，周遭的街道却又是暗淡的。
余琛坐在办公室里,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一副白昼如夜的景象，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办公桌上摊开的待处理文件, 正要继续往下看，忽然放在旁边的手机微微震动起来。
余琛侧头看了一眼，来电人是李绪，他微微有些愣住，过了几秒才拿起手机接听电话，“喂, 李绪。”
“阿琛, ”李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很明显的听得出来带了担忧, “有件事我想要跟你说一下, 是跟奚小姐有关的。”
余琛听到这话, 只觉得心跳仿佛有一瞬的停顿，接着有细细密密的疼从心底蹿起。
“她……怎么了？”他艰难的开口问了一句。
“奚小姐她……”李绪说到这里，有些迟疑，过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我觉得她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从李绪的口中, 余琛得知了发生的事情——奚盼前几天带着猫去宠物医院做节育手术，但是中途出去了一下，之后一直到医院快关门了也没回去。李绪给她打电话，她说是临时有事，拜托李绪帮忙照顾一下猫，李绪答应了，结果那一照顾就是几天，一直到今天早上奚盼还是没去接猫。李绪又给她打了电话，结果却听奚盼说她不想养猫了。
“我知道很多人养猫是一时兴起，但是奚小姐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情况，之前我在小区里碰到她溜猫，可以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奚小乖，而且就算是跟我说了不想养，她也还是很关心猫的，问我愿不愿意收养，她可以提供一笔钱，那个数字足够猫无忧无虑且富足的生活一辈子……”
一个不缺钱不缺时间，平时对猫还特别好的人，突然说不养就不养了，必然是出了什么问题。
李绪正因为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跟余琛说的。虽然他之前并不看好余琛跟奚盼之间的事，也不知道中途发生的那些事，但他很清楚余琛一时半会儿是放不下奚盼的，要是奚盼出了什么事，余琛肯定会难过。
余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恐慌，他跟李绪道了谢，挂断电话后直接拨了奚盼的号码。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余琛，什么事？”那一头奚盼的语气跟以往一样淡淡的，但还是能听得出那种虚弱感。
“你……还好吗？”余琛声音轻轻的，语气也小心翼翼。
“怎么会这么问？”那边的奚盼稍微有些疑惑，但是不等他回答，她就自己想到了，“哦，想起来了，是李绪跟你说的吧？我没事，就是觉得奚小乖它很烦，每天都吵我，要我带它出去玩，我上班都没这么积极，所以不想养了。”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余琛知道不是这样的，以她的性格，要是真的不想养了，直接说就是了，像这样越解释越显得可疑。
“你喜欢猫吗？喜欢的话送你吧。”奚盼说，忽然又顿住，改了口，“……还是算了吧，给你不太好。”
余琛心底恐慌更甚。
一只猫，奚盼可以送给李绪，却不想送给他，原因无外乎就两种，一个是想跟他彻底的划清关系，但这不是她的风格，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不想他睹物思人，而这一点又可以有两种情况，一个是思念活着的人，这也不是奚盼的风格，她不是会在乎这种细节的人，否则刚才也不会问他喜不喜欢猫，而剩下的另一种情况……
“奚盼！”余琛叫她的名字，声音微不可查的有些颤抖，“你在哪里？”
“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问这个做什么？……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玩了，就这样，再见。”奚盼说完，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余琛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绪，迅速又打了电话过去，然而这一次，电话才拨通，就被挂断了，再之后他就打不通奚盼的电话了，很大概率是被她拉黑了。
奚盼的反应真的太反常了！
余琛顾不得工作上的事，匆匆暂交给信任的人代为处理之后，订了最近一个航班直飞燕城。
他抵达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从机场到奚盼家所在的小区，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他尝试着给奚盼打了几次电话，无一例外都没打通。他只能拜托李绪给奚盼打电话，结果是奚盼连李绪的电话也不接了。
这种情况已经能说明很多事。
余琛到了奚盼家的小区，他进不去她家的单元楼，但是通过李绪的关系，从物业那边打听到了情况，奚盼已经有几天没有回这边了。由于李绪人缘很好，物业的人还给余琛提供了一个消息——“奚小姐她的司机叫齐国胜，他可能知道她的情况，我这有他电话，你可以问问。”
余琛很快打通了齐国胜的电话，问起奚盼的情况，齐国胜起初不肯说，直接就挂断了电话，后来又跟奚盼一样，把余琛的号码给拉黑了。后来余琛找了帮了忙，查到了齐家的地址，带了礼物上门去拜访，费了很大功夫，最终才说服齐国胜松口，透露了奚盼的情况。
“奚小姐她……在医院里。”
时间已经是深夜，余琛开着到了医院，按照齐国胜给的信息，找到了奚盼的病房。他几乎是一路跑着来的，微微有些喘息，站在门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敲响病房门。
片刻后，一个穿着绿色护工服的女人来开了门，站在门里打量了片刻后，才让余琛进去。
奚盼住的是私立医院的豪华病房，里面除了病床及一些医疗设备以外，装修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套房。余琛跟着护工进了病房里，一眼就看见奚盼穿着病号服靠坐在病床上，正低头玩着手机，应该是听到了声音，她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余琛整个人都愣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见而已，奚盼跟他记忆中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那张脸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两边脸颊瘦得凹陷进去，唯有那双眼睛几乎没有变化，眼里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你来了。”奚盼笑了笑。齐叔之前就给她打过电话了，所以她并不意外。
“你……你怎么了？”余琛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只觉得连说话都变得无比困难。
反而奚盼，依旧笑着，“你难过什么，我很好的，因为一直以来的心愿快要实现了。”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余琛艰难的迈动步伐走过去。
“早知道就不去李绪那边了。”奚盼看着余琛，“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好奚小乖？作为交换，我可以跟你说一些我以前的事，如果你想听的话。”
“……好。”余琛点头。
奚盼的声音轻轻的，隐约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从小就是感情淡漠的人，对生死毫无敬畏。起初我父母并没有察觉到问题，只是以为我性格内向，直到一次意外……”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当初的人和物早已面目全非，奚盼却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一幕。那时候她刚上小学没多久，在一个周六的中午，妈妈带着她出去玩，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不远处一辆疾驰的车撞上横穿马路的行人，刺耳的刹车声，周围人群惊恐的尖叫声，在一片混乱之中，年幼的奚盼面无表情的看着被撞飞到自己面前血肉模糊的人体残肢，像是一个异类。
她还记得妈妈冰凉且颤抖手，还记得周围人渐渐看向她渐渐异样的眼神，还记得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她的心却很平静，不觉得害怕，不觉得恶心，也没有怜悯同情。
那之后，父母第一次意识到奚盼心理有问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带她看了很多的心理医生，结果自然是没什么用。
“那天路口发生的事，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学校的里人知道了，后来的情况你大概也能猜到。”奚盼无所谓的语气，“同学们既讨厌又害怕我，老师也对我有意见，最后在家长们的集体抵制下，我父母给我办了转学。小学五年级之前，我平均每个学期要转一次学，把市里的学校几乎都转了一遍，最后我父母直接带我搬到了燕城来，外公也只能一起跟着过来。”
奚盼其实对周围的人态度并不在意，只是父母担忧的目光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在进入新的学校之前，她决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好学生，因为在学校那种地方，好学生是有一定特权的，哪怕冷漠一点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转到新学校以后，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老师再也不会对我有意见，偶尔有，也会心平气和的试图跟我讲道理，同学们可能不喜欢我，但也只能憋着。”
当然，奚盼不在乎这些外人，她考第一名拿各种奖杯，只是单纯的想让父母外公他们高兴。
在她的努力伪装下，这个家庭渐渐变得跟普通家庭一样，爸爸可以专心管理公司，妈妈照顾一家人，外公偶尔帮忙带孩子。
可惜好景不长，在奚盼刚上初二的时候，出了意外变故。
“我在医院里陪了她很久，但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衰弱，最终离开我。”奚盼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却只让人听了更难受。
妈妈去世之后，奚盼只剩下爸爸跟外公两个亲人，她虽然依旧能坚持好学生的伪装，但性格越来越烂，以至于一直到高中她都没有朋友，甚至连说得上话的人都几乎没有。
“余宵大概算得上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当然只是我觉得，毕竟在其他人眼里，我脾气还是那么烂，对他也没见好到哪里去。”奚盼说起余宵，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一直都是把余宵当朋友的，直到他给我带了红糖水。”
奚盼虽然感情淡漠，内心深处却还是有隐秘的柔软点，那就是跟妈妈有关的记忆。奚盼性格古怪，身体也不是很好，特别是来例假的时候，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但她讨厌打针，也不喜欢吃药，只有妈妈给她煮的红糖水，她才愿意喝。
“我其实也不是喜欢喝红糖水，因为没什么用，我只是喜欢坐在旁边看她给我煮红糖水的样子，会让我觉得内心很平静。后来再也看不到她，我就开始怀念那种味道。”
“我没想到余宵会给我煮红糖水，还意外的摸索出了我记忆中的味道，虽然后来知道这些都是你在后面给他出主意，但我那时候跟他交往，是真的很开心。我跟他有过约定，假如高考他能考到我周边的大学，我就带他去见我爸爸跟外公。”
可惜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高考之前的一场车祸里。
“很多年前，我所在乎的人都不在之后，我就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但又总觉得，如果我主动结束生命，他们大概都会难受，就一直坚持到了如今。我现在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太好，但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余琛，谢谢你来看我。还有，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奚小乖。”
“……好。”
……
半个月后，燕城一中附近。
俞寒川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玻璃看向外面。
时值午后，明媚的阳光从头顶树叶的间隙里洒下，细小的光柱内，游移的尘埃清晰可见。
他要去见一个客户，本来走的是另一条路，但那边因为意外堵车了，司机便调头绕路走了这边。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依旧放不下对奚盼的感情，却又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继续下去。
车子从燕城一中校门口开过，一瞬间，俞寒川的记忆有些恍惚，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就仿佛他曾经来过这里一般，可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从这里经过。
“停车！”
司机很快把车停下，回过头来询问，“俞总，怎么了？”
俞寒川脸色有些不太好，“你在这里等着。”他说完之后，直接推开车门下车。
燕城一中已经有几十年的校龄，大门前石碑上的题字虽然重新涂刷过了，但依旧看得出风霜侵蚀的痕迹。俞寒川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种隐约的熟悉感缭绕不去。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眼神有些迫切，绕着整个一中走了一圈，终于在经过一条林荫小道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到了顶峰。他放慢了步伐，缓缓踏上林荫小道，当视线触及旁边一家店铺的时候，脑子里猝不及防掠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他因为跟家里人闹了矛盾，独自一人在路边随意拦了一辆大巴车，一直坐到终点，就到了燕城。他在这边漫无目的的游荡了几天，最后到了燕城一中附近，在这边不小心把手机跟钱包都丢了。
那时候的俞寒川其实并不紧张，总归也饿不死，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衣服，双手插兜走在一中附近的林荫小道，周围冷冷清清也没什么人，走了一段路，他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一个钱包。
俞寒川盯着看了几秒，弯下腰用两根手机把钱包捡起来，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放了一张照片——背景是一条林荫小道，看起来就跟他所在的地方差不多，一个穿着宽松校服短袖跟长裤的女孩站在树下，明媚的阳光穿过树叶间隙照在她脸上，那一片肌肤白得像是会发光。她像是在等人，五官轮廓十分精致，眉目之间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十有八/九是个男生的钱包，把喜欢的女孩的照片夹在里面。
俞寒川心里随意猜测，拿着钱包等在原地，等失主找来，索要一顿饭的报酬。
他在那里等了十几分钟，几乎快要没耐心了，终于等来了一个高大的少年，那人有着阳光帅气的五官，脸上带着笑跟他打招呼，“嘿，兄弟，有没有看到一个钱包？”
俞寒川背靠着树干，把手里的钱包晃了晃。
少年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说说看里面什么情况。”俞寒川没直接给对方。
“里面放了一张照片，我女朋友的，就在这儿拍的，她穿着一中丑不拉几的校服，但一点不影响她的好看！”少年笑嘻嘻的，“里面还有我的身份证，余宵，余生的余，良宵的宵。”
都对上了，俞寒川把钱包扔了过去，一边嗤笑道，“直接说名字就好了，炫什么女朋友！”
“你不懂！”名叫余宵的少年依旧笑着，“我请你吃东西吧，感谢你特意在这里等着归还我钱包，不过只能在这附近吃，我等下还要去找我女朋友。”
俞寒川点点头，扫了一眼附近的店面，最后指着装修看起来最好的一家，“就那吧。”
只听少年余宵说，“兄弟，眼光不错啊，这附近就这家东西味道最好了，我经常带我女朋友过来这边。”
俞寒川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离你女朋友？”
两人进了小饭店，俞寒川一点不客气的拿着菜单点了一堆东西，余宵也不介意，最后俞寒川还点了酒。
很快菜都上齐了，俞寒川挑挑拣拣各夹了两筷子，觉得味道实在不行，干脆放下筷子开始喝酒。一边喝，一边拿了一罐递给余宵，“来一罐？”后者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好啊！”
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很奇怪，两人喝着酒，渐渐就聊了起来。
俞寒川说了自己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燕城来散心，还把手机钱包都弄丢了。
余宵说他今天是来接女朋友的，她被学校老师带去参加竞赛，今天会回学校。
“我跟你说，我家盼盼特别厉害，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各种竞赛奖杯拿了一堆！”余宵说起他女朋友的时候，那种自豪的语气，仿佛那个厉害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两人说着话，忽然余宵的电话响了，他大概是酒量不太行，脸已经很红了，听到铃声，摸了手机出来看看，才接听，又不小心按到了免提。
“喂，盼盼！”
听筒里传出女孩清冷的声音，语气漫不经心，“你在哪？”
余宵简单说了一下自己丢钱包的事，“盼盼你到学校了吗，我马上去找你！”
“余宵你又喝酒了吧？算了，我来找你。”女孩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俞寒川看了余宵几秒，没忍住笑起来，“兄弟，你女朋友声音很冷淡啊，她真的喜欢你吗？”
余宵没有半分犹豫的点头，“盼盼当然喜欢我了！她要是不喜欢我，根本连电话都不会打，也不会管我死活……”
那之后过了一会儿，俞寒川就见到了余宵的女朋友盼盼，真人看起来比照片上要更好看，也更冷，那双眼睛瞳色很浅，看人的时候十分漫不经心，唯有落在余宵身上，才会带上几分温度。
俞寒川从小就很受女孩子欢迎，倒追他的女生多得数不清，那时候第一次被人忽视得彻底，那个叫盼盼的女生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半点情绪，就仿佛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一样。
余宵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问女朋友考得怎么样，后者语气很随意的说肯定能进复赛。
俞寒川对他们说的竞赛多少有一些了解，复赛就是国家级的比赛了，全省能进复赛的人也没多少。
女生说得很轻松随意的样子，但是之前余宵说过她考试永远第一名，倒也不像是在吹牛。
俞寒川看着余宵跟女朋友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交流，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他拿了一罐啤酒，站起身对余宵说，“谢了，我先走了。”
余宵挥手跟他道别，那个叫盼盼的女生也终于看了他一眼，幅度很小的朝他点了点头。
……
过往的记忆穿透时间与空间交织的迷雾呼啸而来，俞寒川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奚盼那双冷淡的浅色眼瞳里，短暂的映出了他的身影。
他终于想明白，当初在林荫道上看到苏语晴的侧影时，那一瞬间的心动感究竟源于什么。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些年来，藏在他心底的那个影子的样子。
曾经在雨天的燕大门口，他从在商店门口躲雨的奚盼身上看到的身影，不是苏语晴，而是更遥远的记忆中那个年少的奚盼！
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是她！
只是从前的他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将那份隐秘的感情寄托在了一个相似的侧影上，他在漫长的时光中忘记了过去的那些事，于是在很多年后再遇时，没能想起来，并且亲手埋下了错误的种子。
这一瞬间，俞寒川的心重新跳动起来，他只想到一切都是误会，他喜欢的从来都是奚盼，她也不是谁的替身……他想了很多，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奚盼，想要告诉她这些所有，她或许还记得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偶遇。
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跟她重新开始，却忘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那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我觉得她要是知道自己被你这样的人喜欢，应该也不会觉得开心的。”
……
俞寒川将要去见客户的事甩到了脑后，他让司机调头往奚盼家小区开去，一路上，他只觉得时间前所未有的漫长，道路也是如此，但是他却带着希望。
车子终于开进了小区，到了单元楼下，这一次俞寒川没那么好的运气恰好遇到有住户进去，楼宇对讲也无人接听。他去找了保安，想让对方开门，然而对方在打量他几秒后，开口问道，“你是来找奚小姐的吗？”
俞寒川点点头。
只听保安说道，“奚小姐她不住这边了，那处房子已经换了户主。”
俞寒川整个愣住了。
他满怀希望而来，最终失魂落魄的离开，但很快又调整好心态，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对方去查奚盼的消息。
三天后，助理将一份资料递给坐在办公桌后的俞寒川，眼神似乎有些怜悯，声音也带着几分不忍，“俞总，奚小姐她……她在你给我打电话的前一天晚上……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奚小姐她是胃癌晚期，抢救无效去世的，遗体已经在昨天火化了……”
俞寒川最终连奚盼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飘荡到了奚盼下葬的墓园。在那里，他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衣的余琛，他手里牵着一只白色的猫，将一束天堂鸟放在奚盼的墓前。
“我跟奚小乖来看你了，等下就带它回柏宜……”余琛话说到一半，像是察觉到旁边有人，侧头看了过来。他的眼神从愤怒到厌恶再到平静，很快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的问，“你还来做什么？”
“我……”俞寒川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应该知道，她不会想看见你的。”余琛说。
俞寒川只觉得步伐有千斤重，他一步一步艰难走到奚盼墓前，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一瞬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我……盼盼，我想跟你说，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你，我喜欢的人也一直是你……盼盼，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旁边传来余琛的冷笑声，“机会？她跟你交往了那么久，你但凡多留意一些，好好照顾她一下，她都不会病得那么严重！俞寒川，你怎么好意思出现在她墓前，问她为什么不给你机会？！”
俞寒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墓园的，就像不知道是自己过去的一样，一颗心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灵魂被撕裂一般的痛苦。他走的时候，依稀听到身后余琛的声音，“……假如一切能够重来……”
俞寒川开着车，在路口等红绿灯，他回想着余琛的话，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的眼睛里映出一辆疾驰而来的大货车，脑子里却在想，假如一切能够重来，盼盼，我去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伤心！
……
“川哥？川哥你想什么呢？”
漫长的黑暗与寂静之后，俞寒川的意识一点点回笼，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眼前有什么在晃动。他的眼神从呆滞一点点恢复晴明，看起初在他眼前晃悠的是一只手，手的主人是他大学时期的舍友。
“江程？”俞寒川声音缓慢的叫了对方名字，语气不是很确定。
“川哥你这什么眼神，不认识我了？”江程笑道。
“我在想事情。”俞寒川回了一句，视线匆匆打量周围一圈，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映入眼中，这是他大学时期的宿舍，再摸出手机来看，显示的日期是他读大二这一年。
……是梦吗？
俞寒川有一种不真实感觉，他明明记得，记忆的最后，是一辆不断在眼前放大的大卡车，伴随着一声巨响，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一瞬间剥夺了他的意识。
他那时候最后的念头是——假如一切能够重来……
所以，上天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吗？
俞寒川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脑反馈出疼痛的感觉，他却笑了起来。
旁边江程吓一跳，“卧槽川哥你怎么了？！”
俞寒川根本顾不得解释，甩下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匆匆跑出了宿舍。
他满脑子都是‘奚盼’两个字，还有那道纤细的身影。这个时间点上，奚盼应该是刚到燕大报道……重来一次，他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意，这一次，他不会再犯上辈子的错误！
俞寒川一路跑出宿舍，出了校门，在路边拦了车直接去机场。
天上忽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车窗玻璃上，过了一会儿，司机一踩刹车停下了，嘴里咕哝骂了一句，“艹，又堵车了！”
俞寒川视线无意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接连天地的雨幕中，他看到路边的商店门口，一道熟悉纤细身影站在那里躲雨。
曾经的画面与此刻猝然重叠，俞寒川的记忆有一瞬的恍惚，而后他再顾不得别的，也没去思考明明应该远在燕城的奚盼为什么会在帝都，他匆匆摸了钱塞给司机，直接推门下车。
雨珠打在身上，衣服很快被淋湿，俞寒川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眼里只有那道身影，冒着雨终于跑到了她面前。
“……盼盼！”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俞寒川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这种感觉实在太不真实，他近乎小心翼翼的喊了两个字。
他看到年轻的女孩抬眼看向他，眼底神色漫不经心，“你在叫我？”
俞寒川艰难的点了头。
“你是？”奚盼的声音带了点疑惑。
“我叫俞寒川……”俞寒川压抑着内心失而复得的狂喜，跟眼前的人介绍自己，然而他才开了口，就听旁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盼盼！”
俞寒川闻声，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恐慌感，他几乎是跟眼前的女孩一样，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
一个修长的身影撑着伞而来，在奚盼旁边停下，将伞撑到了她头上。
看清楚那人的样貌，俞寒川身体一瞬间僵住。
他听到奚盼不满的抱怨，“余琛，我说过不许再叫我盼盼，你的语气让我觉得你是在喊小面包！”
他听到余琛笑着回话，“谁让你今天又不好好吃饭！”
“……我跟你谈恋爱，不是让你当我妈的，谢谢！”
“好了，是我错了，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俞寒川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奚盼跟余琛交谈着，撑伞离开。他还看到，余琛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而后跟奚盼一起，消失在移动的人群中。
轰隆一声响雷，雨下得更大了。

第24章
奚盼第一次带余琛回家, 是在初一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
那天是周五，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 一直一直下, 也不见转成大雨，就那么黏黏腻腻的飘着雨丝。奚盼没有带伞的习惯，其实学校小卖部有伞卖的，但是她懒得绕过去, 反正淋一下又不会死，等到了学校门口随便买一把就是了。
她以前都是这样的，为此家里的伞多得可以摆地摊。
不过……
奚盼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次又不用买伞了。她有些漫不经心的想着，背上书包出了教室，慢悠悠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视线余光里，她的同桌余琛很快起身随着她一起出了教室, 三两步跟上她的步伐, 并排而行。
奚盼侧头看了对方一眼, 没说话。
余琛也没搭话, 只是朝她笑了笑。
两人一路走到了教学楼大厅, 再往前就是露天区域了。奚盼仿佛没看见天上的细雨一样, 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走了出去。
下一秒，头顶撑起了一把伞，将绵绵细雨尽数遮去。
奚盼不用想也知道是余琛。
余琛是初一开学半个月后转学过来的，当时也是很巧, 班上就奚盼旁边有一个空位，余琛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完了，直接就成了奚盼的同桌。
半个月的时间，也够班上的人彼此了解一些，基本大家都知道奚盼脾气不太好，人也很冷漠，一开始都在猜余琛会不会受不了奚盼的坏脾气提出换座位，结果一个学期都快过完了，余琛依旧在那里坐得好好的，并且看起来跟奚盼还相处得不错的样子。
奚盼则是觉得余琛这个人有些奇怪，长得好看，修养也极好，对班上其他人一直温和有礼，但能明显感觉到那种距离感，他对她也很好……不，应该是好得没边才对，不管她脾气有多坏，他都不会生气，并且还会给她带早餐，带一些精致且合她口味的小零食之类的。
他还会帮她做值日。
还有像现在这样给她撑伞。
奚盼侧头看他一眼，“你书包里还有另一把伞吧，为什么不拿出来？”
余琛是那种很细心的人，并且之前几次下雨的时候，他给奚盼撑了伞，到学校外面分开时，他都会直接把那把伞递给奚盼，自己再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把伞撑上。
以前奚盼也没问，接过伞说一句‘谢了’，就直接走了。这一次，她终于问了出来。
余琛朝她笑了笑，“我想跟你一起走。”
打两把伞也能一起走啊，而且还会更方便。奚盼心里想着，看了余琛一眼，因为雨伞倾向她这边的缘故，他半边肩膀上布满了细细的雨珠。不知怎么的，奚盼脑子里忽然记起之前偶然听到的班上同学的八卦——
“余琛怎么对奚盼那么好啊？”
“他对谁都好吧。”
“不是的，他虽然对班上其他人也好，但对奚盼特别好！”
“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好，还是一个脾气烂但又长得好看的女生，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喜欢她！”
奚盼微微皱起眉头，盯着余琛打量片刻，最后不是很确定的开口，“余琛，你是……喜欢我吗？”
余琛闻言，静静回望她，过了几秒后，笑着点了点头，“嗯，我喜欢你。”
奚盼是真的很意外，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像是受到惊吓的猫咪，“你喜欢我什么啊？！”
余琛只笑，不说话。
奚盼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差点没撞上前面的人，好在余琛抬手替她虚挡了一下。奚盼回过神来，忽然牵起唇角，朝余琛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既然喜欢我的话，那你今天送我回家吧，运气好你还可以见见我爸妈。”
余琛微愣，但又很快调整过来，从善如流点头，“好。”
于是两人撑着一把伞，穿过学校的操场，走过长长的林荫路，在一路往奚盼家走去。
奚盼当然不会带余琛去自己家，她一开始就只是跟他说着玩的，打的主意是等到了家附近，就把人赶走。她就是这样讨人厌的性格，不然以前怎么会频繁转学，后来伪装成了好学生也没有一个朋友。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带着余琛到了家附近，意外遇到外出归来的妈妈谢双韵。
“……盼盼！”谢双韵坐在车里，远远看到前方一个身影很像是自己家宝贝女儿，而且背的书包也一样，但她迟迟不敢确认，因为女孩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男孩子给她撑着伞。自己家宝贝女儿什么性格，谢双韵再清楚不过，不被人讨厌就不错了，怎么想也不可能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但是怎么看怎么像！
谢双韵让司机减慢了车速，缓缓从旁边开过，她也凑到车窗边上往外看，发现真的是自己家宝贝女儿奚盼！
谢双韵惊得连喊几声让司机停车，一边降下车窗玻璃喊了一声，接着推开车门拿了伞撑开直接下车了，她视线落在旁边给奚盼撑伞的男孩子身上，简单打量一下后，礼貌的询问道，“你是我们盼盼的同学吧？”
余琛点点头，“阿姨好，我是奚盼的同学余琛。”
后来余琛就被谢双韵请到家里做客，外公谢先岷对这个能跟奚盼成为朋友的少年也很好奇，在两人的热情邀请下，再加上外面雨势变大，电闪雷鸣的，余琛留了下来在奚家吃晚饭，等雨小了再让司机送他回去。
奚爸爸奚绍宜回来得稍微一些，刚进家门就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孩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又输了，爷爷真厉害！”
奚绍宜很是意外，换了鞋走过玄关，便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跟自家老父亲坐在客厅里下象棋，而自家的宝贝女儿奚盼抱着一个沙发抱枕，蹲在旁边看着，语气凉凉的对少年说，“你真菜。”
少年也不气，笑着回道，“我的确下得不好，但爷爷也是真的厉害。”
旁边谢先岷闻言，笑得眼睛眯起来。
奚盼轻轻哼了一声，抬头看见走进来的奚绍宜，脸上表情稍微好了一些，声音也柔和了一点，“爸爸，你回来了。”
少年闻言，看了过来，而后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叔叔好，我是奚盼的同学余琛。”
听到这番话，奚绍宜更意外了，跟家里其他人一样，他也很清楚自己家宝贝女儿是什么性格，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同学愿意来家里玩。他跟余琛打了招呼，简单说了两句话，谢双韵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出来。
奚绍宜依言去帮忙端菜，余琛随后而至，礼数实在周全。
对于奚家来说，这是很特殊的一顿饭，吃完之后，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余琛礼貌的提出告辞。
一家人把余琛送出门，看着他上了车，这才回到家里。
奚盼是被谢双韵哄着一起出去送客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回来后才稍微好了一些，结果刚坐上沙发，抬头就见家里三个人六双眼睛全盯着她，皆是一脸好奇的表情。
奚盼不满的哼了一声，脸上笑容古怪，“你们以为他是我朋友吗？他是居心不良，想追我，才会这么殷勤。”
听到她的话，家里稍微有些意外，但基本上都没放在心上，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太了解奚盼的性格。
谁也没想到，那之后，余琛上门拜访的次数渐渐多了，他还会带上小礼物，看得出来是用心挑选的。
谢双韵跟谢先岷只觉得这个少年性格好懂礼貌，奚绍宜则是稍微提起了一点防备心，但是很快他发现没什么用，因为余琛实在是太厉害了，一点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人，跟成精了一样，不仅可以跟谢先岷下象棋，聊各种历史事件，还能跟谢双韵聊做菜帮忙煮红糖水，甚至是奚绍宜生意上的事，他也有一些见解。
虽然说小孩子早恋不太好，但架不住余琛这个少年真的是太靠谱了，他对奚盼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有无限的耐心，又能跟奚盼家里的长辈相处得很好。还有一点很值得一提——在初一下学期开学没多久的时候，谢双韵在他的劝说下，由奚盼陪着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真的发现了问题，好在发现得早，很快就治好了，要是发现得晚就不好说了……
也是从那之后，奚盼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而奚盼家里人原本就对他很有好感，那之后更是打心里喜欢这个少年，因此后来在知道他喜欢奚盼之后，也没那么抵触，只是私底下劝他，学生还是以学习为重。
初中生涯很快结束，余琛跟奚盼一起考进了燕城一中，并且进了同一个班。两人相处模式跟初中时差不多，当然不是一开始，而是后来熟悉之后的那种模式。高中是一个很特殊的时期，少年少女们的心蠢蠢欲动，老师们瞧着这两个好学生之间实在可疑，分别把人叫了去谈话。奚盼是一贯的烂性格，不管老师说什么，她就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听着，不承认也不反驳。而余琛态度虽然看起来特别好，但其实也是个刺头，等老师说完了，他笑着回‘我会稳住成绩不下降的。’
老师们气得不行，让他们两个请家长。结果也没什么用，双方家长对孩子早恋的问题都不是特别在意，区别只是奚盼家长说自家孩子没有早恋，只是一直如此，而余琛家长则表示不影响成绩就行了。
那之后，班上人都觉得，奚盼跟余琛是家长默许了谈恋爱的，一时之间，大家只觉得十分的稀奇，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这两个人无论外表还是成绩都很登对，换着坐第一名的宝座，到后来更是一起拿了各种竞赛奖杯。
到这种地步，老师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捏着鼻子认了。
但事实上，别看奚盼跟余琛这么高调，两人其实根本没有真的在交往，更准确点来说是奚盼一直没给余琛名分，一直到高三了，她才跟余琛说，“一起考清华吧，考上的话，到时候我跟你交往。”
余琛一直是很温柔的性格，那一次，他盯着奚盼看了很久，第一次问出一个有些出格的问题，“我可以先支取一点报酬吗？”
奚盼歪头看他，“嗯？”
余琛一伸手，将她搂进怀中，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肢，头搁在她肩上。
那时是下午，明媚的阳光照进教室里，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交织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盼盼，我爱你……”余琛拥抱着奚盼，无声说了一句。
这一个回应，这一个拥抱，他等了两世，终于等到了，原本不安的心忽然之间安定下来，被喜悦所填满。
“假如一切可以重来……”上辈子，余琛曾经在奚盼墓前说过这样一句话，那时候他其实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也没有想太多。
一切重来，从什么时候重来呢？奚盼生病之前，余宵跟她的家人出事之前，还是更早？
然而没想到，十字路口的一场车祸，将他带回到了还没上初中之前，父母双方正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想看到谁，终于走到了离婚那一步，分割财产的同时，也要把两个孩子分了。
上辈子，余琛跟着妈妈留在柏宜市，而余宵跟着爸爸去了燕城。他们两兄弟从小感情就好，后来父母离婚了，也依然要好，而且长辈的恩怨并没有迁怒到孩子身上，几乎每年放假，两兄弟都会找对方玩。
上辈子的余琛，因为一场意外伤了腿，不想留在家里养伤，就跑去燕城找余宵玩，就有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而这辈子……
余宵回到了父母离婚的时候，双方面色沉沉，各坐在一个沙发上，眼睛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正等他们决定自己要跟谁。
余琛看了余宵一眼，又看了爸爸一眼。他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样的反应，毕竟已经是太久远的事了。然而似乎就是这一眼，改变了命运，下一秒就听爸爸的声音响起，“小琛跟我吧，小宵跟你。”
后来，余琛跟着爸爸一起到了燕城，在决定就读中学的时候，他跟爸爸说了想去燕城一中。
再后来，他被班主任老师领着进了一班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奚盼。她的样子跟后来差距不是特别大，五官轮廓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显得有些稚气，那双眼睛依旧漂亮，看向人的时候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
余琛做完了自我介绍，径直走向她，“你好，我是余琛，以后请多照顾！”

第25章
农历七月初一, 周三。
已是深夜，从早上天不亮时就下起的雨，到现在还没停, 风裹着雨珠打在玻璃上, 一朵又一朵的水花绽开来。
寇槐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唇角牵起勾勒出一抹渗人的笑容。
这是她第三次重生了。
……
寇槐序出身豪门，样貌学识无一不优, 她是家中独女，十八岁之前一直过着无忧无虑小公主的生活，而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 父亲很认真的跟她讨论了将来的问题，问她想不想接手家里的生意。
十八岁刚成年的寇槐序选择了想，但她并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得好，于是在父亲的安排下，在大学期间就一点点开始接触公司的业务，等到大学毕业的时候, 很多同学开始投简历找工作, 而她也正式接手了一家很小很小的公司, 开始难度更大的历练。
寇槐序并非商业奇才, 很多东西都是一点点学的, 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 也会请教父亲的意见。
二十六岁那年，寇槐序跟秦家继承人秦隽结婚，当然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单纯的商业联姻，互惠互利。结婚之前, 父母曾经劝过寇槐序，希望她在考虑利益的同时，也别忘了自己的幸福。
那时候的寇槐序对爱情完全不感冒，最后还是跟秦隽结婚了。婚后的感情生活没什么可说的，她跟秦隽就是亲密的陌生人，而公司的利益如预期一样慢慢在增长，这是寇槐序所乐于见到的。
然而在她跟秦隽结婚的第七个月，意外发生了——
寇槐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而她的身体正好好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没等她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见床上的自己的眼皮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寇槐序只觉得毛骨悚然……虽然她自己的状态其实更可怕。
后来寇槐序才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而她的身份是书里的恶毒女配，最后会因为破坏男主跟女主的感情而落得个悲惨的下场——书的男主是秦隽，女主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小艺人，名字叫闻清韵。
这些信息都是寇槐序从占据她身体的那个人处得知的，但事实上，她根本没有经历也没有见到过自己所谓的悲惨下场。
占据寇槐序身体的人叫林茵，原本是个普通女孩，睡觉前看了一本小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成书里的恶毒女配，林茵回忆了一下书里女配的所作所为跟悲惨结局，感叹女配真是脑子不好，有钱有颜却偏偏跟渣男搅和在一起，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跟渣男离婚，分了财产当富婆，到时候包/养一堆小鲜肉，美滋滋。
寇槐序以灵魂的形式存在，看着这位穿进书里来‘拯救’她的林茵，嘴上说着要跟秦隽离婚，结果一通操作下来却引起了秦隽的注意，最后被秦隽的真诚所打动，再也不想离婚的事，跟秦隽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必须要提的一点是，林茵在被秦隽所打动，答应他不离婚了好好过下去的那天，说了这样的话——
“秦隽，我想要答应你，但是这样一想，又会觉得心里有点不开心。秦隽，你重新向我求一次婚好不好，结婚戒指也重新买一对，就当是我们重新开始。”
林茵占据着寇槐序的身体，所拥有的一切都几乎是寇槐序的，却在介意曾经的寇槐序跟秦隽的夫妻关系。
寇槐序在半空中，真的是看笑了。
那一天是农历七月初一，传说中鬼门打开的日子，地狱里羁押的鬼魂会重返人间，享受人间的祭祀。这之前寇槐序一直在人间飘荡，所谓鬼门开后，也未曾见到其他鬼魂，然而在这天夜里，在林茵睡着之后，寇槐序也一并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时间也倒退回到两年前的七月初一。
那是寇槐序的第一次重生，当时距离林茵穿书占据她身体的时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那时候寇槐序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想对策，拒绝林茵穿书来帮她过好人生的‘好意’。
然而事实很快证明，寇槐序太天真了，在她还没想好对策时候，她的身体又被穿了。这一次占据她身体的人不是林茵，而是另外一个叫戚妙妙的女人，穿书之前普普通通，也是睡觉前看了一本小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书了，穿成书里下场凄惨的恶毒女配。
戚妙妙是个男二控，因此跟上一位穿书者林茵不同，她选择了果断跟渣男秦隽离婚，转而跟深情的男二在一起了——书里的男二，名字叫姜和安，从高中时候起就喜欢寇槐序了，一直到寇槐序结婚，也还在喜欢他。
戚妙妙跟姜和安在一起之后，也跟林茵一样，在意他曾经喜欢过身体原主人寇槐序的事，于是努力在他面前展现自己跟寇槐序不一样的一面。
因为有了经验，这一次寇槐序已经不那么愤怒，她飘在空中，冷笑着看戚妙妙表演。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初一，因为曾经的经历，寇槐序有一种隐约的期盼，果然在这天晚上，在戚妙妙睡着之后，寇槐序又一次失去意识。
寇槐序迎来了第二次重生，又一次回到两年前的七月初一。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教训，这一次寇槐序不打算再拖着独自奋战，准备连夜回家跟父母商量怎么应对，没想到在回家途中出了车祸，当场陷入昏迷，再睁眼时又发现自己飘在了空中。
寇槐序的身体第三次被人穿了，一个名叫何舒悦的女人占据了她的身体。何舒悦穿书的过程跟前两个人没什么区别，睡前看书睡醒变恶毒女配，最后她既没有选择‘渣男’秦隽，也没有选择‘深情男二’姜和安，而是跟书里的偏执男配在一起了——男配名字叫陆觉，因为小时候一些不好的经历，他内心十分的阴暗扭曲，性格偏执。
陆觉是娱乐圈里的演技逆天人气爆棚的影帝，而在他还没出名前，只是一个在酒吧唱歌的穷小子。因为寇槐序曾经无意间帮过他一次，为此陆觉喜欢上了寇槐序，可惜寇槐序从来没喜欢过他，最终只能暗淡收场。
何舒悦对书里的陆觉情有独钟，发现自己穿书后，果断离婚投向陆觉，各种帮助他治愈他，成为他唯一的救赎，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寇槐序飘在半空中，面无表情的看何舒悦表演。
当日历又一次翻到农历七月初一，在何舒悦睡着以后，熟悉的感觉袭向寇槐序，她如之前两次一样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又回到了两年前的七月初一。
这已经是第三次重生了，寇槐序隐约有预感，还会有穿书者到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她也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防备这些穿书者，索性不再去想什么对策，而是准备送给这些好心人一个礼物——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十分昏暗，镜子里那张脸虽然轮廓略微有些模糊，但无疑是很美的，雪肤红唇，眉眼如画，只是唇畔笑容渗人。
寇槐序照着镜子，低声自言自语，“……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可就要下手了，到时候没有了这张脸，你们要怎么表演呢？”
她说着话，抬起了手，手中握着的一把小而锋利的刀，刀刃在昏暗的环境下，反射出渗人的幽光。

第26章
深夜的云滨市依旧灯火通明, 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就像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璀璨的灯火勾勒出边框, 闪烁的霓虹灯点缀其间, 仿佛一幅璀璨的画卷，只是相比白天，无论通行的车辆还是往来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端住宅区，顶楼一处观景豪宅, 主卧室里床头灯微微亮。
秦隽白天跟公司的高层管理们开了一个长会议，结束之后又带着秘书去参加了一个晚宴，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整个人疲倦得不行，简单洗漱之后便躺下休息了。
妻子寇槐序睡得更早，本来今天的晚宴应该是由她陪着秦隽一起出席，但是早上的时候寇槐序人有些不舒服，于是推了晚宴，让他自己再找一个女伴陪着去。
秦隽几乎是沾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睡得不是很安稳,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深层的梦境之中, 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却又拼凑不出一段完整的意义来。
他的意识清醒又模糊, 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秦隽想睁眼看看，但是眼皮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撑不开。
他听到妻子的声音响起，很低很低，听不真切在说什么, 而后哼起了一段陌生的调子，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秦隽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隽终于艰难的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另一侧床头灯微微的光芒映入眼中，起初有些模糊，很快一点点清晰。他从繁杂的梦境中醒来，身体上那种束缚的感觉便消失了，他眼睛睁得更大一些，便看见由朦胧玻璃隔开的衣帽间里，妻子寇槐序穿着睡裙坐在梳妆台前。
秦隽没有想太多，声音含糊的问了一句，“槐序，怎么不开灯？”他一边说话，从床上坐了起来，踩上拖鞋往卫生间走去。越过隔断玻璃时，他往梳妆台处看了一眼——
寇槐序坐在那里，一头长发披散着，丝绸的睡衣微微从肩上滑落，那一身肌肤在微暗的光线下显得过分的白皙。听到他的声音，寇槐序缓缓回过头来，她的样貌极好看，秦隽跟她结婚之前，云滨豪门圈子里追她的公子哥多不胜数，即便是现在结了婚，也还有很多人盯着，当初寇槐序答应跟他结婚的时候，秦隽曾一度觉得很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样。
寇槐序是笑着的，然而这份笑容未及眼底，只虚浮于皮囊之上，再配上昏暗的环境，以及镜子这种特殊的物品，画面说不出的诡异渗人！不仅如此，寇槐序的左手手臂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道鲜明的痕迹，像是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的样子，在暗淡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
秦隽因为没睡好原本意识还有些迷糊，然而这一眼瞬间将他吓清醒了，有那么两秒，只觉得身上汗毛倒立。他艰难压下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手边上就是电源开关，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把屋里的灯打开了。
眨眼的时间，屋里的黑暗便被驱逐，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敞亮清晰。
在明亮的光线下，再看寇槐序，虽然她还是刚才的表情，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渗人了，然而她手臂上的情况，看清楚后却觉得更加的触目惊心。那是一道道鲜红的血痕，血液还在流动，从伤口处浸出来，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最终在浅色的丝绸睡衣表面，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槐序，你怎么了？！”秦隽声音不掩担忧，几步走过去想要查看她的情况，然而下一刻却见寇槐序右手上一道亮光闪过，仔细看去，竟是一把锋利的刀，刃上依稀可见血迹。
这一幕接一幕，都远远超出秦隽的意料，他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瞬，身体也僵在原地。
“飘荡太久了，没有真实感，所以试试疼痛是什么感觉。”寇槐序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大半夜不开灯坐在镜子面前拿刀往自己手臂上划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一边说话，随手把刀扔在了梳妆台上，刀身与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在此刻显得十分的清晰。
寇槐序起身，越面前的人，赤着脚走进了旁边的卫生间里。
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
秦隽一下子回过神来，转身匆匆追进卫生间，只见寇槐序将手伸到台盆的水龙头下，清澈的水流淋在手臂的伤口上，冲走了那一层原本快要凝固的鲜血，新鲜的血液再度从伤口里涌了出来，将水流都染成了微微的红色。
“寇槐序，你疯了吗？！”秦隽看她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心疼之余又觉得愤怒，他说话语气带着怒意，然而动作却称得上是温柔的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从水龙头下移开，“我带你去医院！”
“一点小伤而已，又不会死。”寇槐序笑了笑，语气满不在乎，但她也没挣扎，任由秦隽拉着走出了卫生间。
其实寇槐序还有那么一点期待，要是她死了的话，穿书者还能来到这具身体里吗？假如能，那可就相当于是诈尸，未免有点太不科学了。不过仔细一想，她活得好好的，突然身体就被人占据了，这本身就超出了科学的范围，更何况还有后来的灵魂状态以及三次重生，哪个都不是目前的科学能解释的。
当然寇槐序也只是想想，暂时不会想死，毕竟是她的命，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自己不在乎，也要考虑到父母的感受。虽然她被人占据了身体也相当于是死亡，但至少在父母看来，女儿只是性格大变，人还安然无恙，过得也还算幸福。
不过不想死，不代表她不会对这具身体做点什么。诚然，在自己好好的身体上留下丑陋的痕迹会很难看，但谁让她摊上这种倒霉事，她防备不了穿书者，给她们添点堵也是好的。
其实寇槐序一开始是想毁了自己的脸，但是她拿着刀，比划了几次也下不去手——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有点怕疼。
在被穿书者占据身体以前，寇槐序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从小锦衣玉食，没有遭遇过什么大灾大病，在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后，虽然一度十分劳累，但也仅仅是劳累而已。后来身体被占据了，她一直以灵魂形式存在，更是一点痛感都没有，也不会饿。
在这样的前提下，突然一下子就要往脸上下刀子，她是真的很难做到，于是最终选择把难度稍微降低一点，先从手臂上开始。
冰冷且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那一瞬间只是微微的疼，稍微大意一点可能都感觉不到，但是随着血珠一颗颗从伤口处冒出来，痛意也点点涌了出来。
寇槐序划下去一刀又一刀，细细密密的痛感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感受到疼痛，是真的很痛，但她却忍住了，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因为这种疼痛感，给了她真实的感觉——这是她的身体！
……至少目前还是。
寇槐序被秦隽拉着，出了主卧，一路穿过书房走廊，往玄关走去。到了大门口，看着秦隽伸手要去开门，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秦隽，你是睡糊涂了吗，准备就这样带着我去医院？”
秦隽闻言，回过头看来看寇槐序，她还穿着丝绸睡裙，贴身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裙摆上的血迹看起来很明显，而他自己也差不多是同款的造型。
秦隽愣了两秒，他真是有些急糊涂了，又拉着寇槐序回房间，各自换了衣服，这才重新出门往医院去。
两人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多。
重新躺回到床上，秦隽只觉得身体明明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一闭上眼，满脑子里都是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寇槐序坐在梳妆台前笑的样子，让他觉得瘆得慌的同时又觉得心疼，心底还有一种隐约的不安情绪浮动。
“槐序，你睡了吗？”秦隽小声问。
枕边人动了动，算是回应。
秦隽沉默两秒，又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寇槐序的回答十分敷衍，“你就当我是鬼上身了吧。”
秦隽不再说话，卧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寇槐序在痛意的陪伴下，沉沉睡去。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梦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梦到爷爷说起自己名字的由来，梦到了自己种在老宅院子里那棵树。
梦里烈日高挂在空中，光线十分刺眼，寇槐序抬手挡住眼睛，只觉得手臂灼痛。结果下一刻，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忽然出现在身边，替她遮挡了灼热的阳光，一阵微风迎面吹拂，寇槐序只觉得身上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一点点消失了。
寇槐序第二天醒来时，秦隽已经出门了。她并不急着起床，随手捞了枕头塞在背后，靠坐在床上回忆夜里的那个梦。她小时候经常听爷爷说起，很多时候梦境其实是有含义的，她以前从不相信这些，现在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忽然又梦起久远的时，一时不免不想。
只是最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寇槐序笑了笑，很快眉头又皱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她环视整个屋子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自己缠了绷带的手臂上——
……昨天一直纠缠着她的痛意，忽然消失了！

第27章
寇槐序目光凝固在自己缠了绷带的手臂上, 内心有些惊疑不定。她看了很久，才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起初只是轻轻的摆动或者活动一下手腕, 渐渐活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结果却是一丁点的疼痛都未曾感觉到。
寇槐序心下一沉，贝齿咬紧了下唇，她的目光有些发狠，直接伸了右手去紧紧抓住缠着绷带的手臂。那一道道的伤痕, 是她一刀刀亲手划出来的，伤势如何她自己心里有数，绝对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恢复如初的……可是现在她依旧一点痛感也没有, 就仿佛没有伤口的存在一样！
嘴唇被咬得发白，寇槐序开始拆绷带，一圈又一圈，她的手渐渐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当最后一圈绷带拆掉，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十数道紧挨着的伤痕, 昨夜去医院涂了药之后, 现在伤口已经结了浅浅一层血痂。
伤口还在, 她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眉头依然皱着, 明明她刚才都直接触碰到了伤口, 可见部分伤痕已经重新崩裂开来了，然而却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疼痛的感觉！
寇槐序盯着伤口处冒出来的血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因为只要伤口还在，会正常的结痂留疤, 她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疼不疼根本不重要，甚至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好消息，毕竟这些送给未来穿书者的礼物，疼痛的代价却是她在承受着。
寇槐序曾经不止一次见到穿书者们站在镜子面前，感叹镜中的身影如何的美貌迷人，平日里也经常不予余力的展现自己的美人魅力，寇槐序一直想不明白，她们照着镜子的时候，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恐惧吗？
寇槐序想象了一下，在不久的将来，当穿书者占据了这具身体，照着镜子的时候，看到一张满是伤痕的脸，丑陋的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纵横交错，那个时候，她们还能安然以对吗？
想到这里，寇槐序忽然有些期待了，于是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她笑了许久才停下来，一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又将绷带缠回到手臂上去，只是有些敷衍。等处理好了，她才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往卫生间走去，简单洗漱之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过了几秒，电话被接通，“江敏，是我，槐序，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电话那一头的江敏，是寇槐序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家里开了私立医院，寇槐序想拜托江敏给她找一个信得过医生，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现如今的医疗技术实在太发达，只有有钱，整容换头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而寇槐序最不缺的就是钱。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她留下来的疤痕不够‘标准’，指不定穿书者过来后，直接花她的钱就把疤去掉了，那她之前的罪就是白遭了。
“你说的这个事，我正好有个认识的人，是我大学里的师兄，如今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江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槐序你等等，我给你翻一下联系方式……”
江敏很快把对方的信息发到了寇槐序的微信上，“我跟你说，我师兄超帅的，不用照片，你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唔，这个对你来说好像没什么意义，毕竟你是已婚人士了，你家秦隽长得也很好看。”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江敏那边有事，就先挂断了电话。寇槐序切到微信里，看江敏发来的信息，就一个名字一串电话号码，十分简洁明了——
怀述
138XXXXXXXX
真是个罕见的姓氏，寇槐序想着，拨了对方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你好。”
寇槐序稍微愣了一秒，这个声音实在太特别了，过分的清冷，仿佛不含一丝人类的感情，却又异常的好听，光凭这个声音，完全无法想象它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快回过神来，跟对方说话，“你好，怀医生，我叫寇槐序，是江敏的朋友……”
怀述的声音听起来很冷，人却意外的好说话，听完寇槐序话之后，直接就同意了跟她见面，就约在中午，时间已经很近了。
寇槐序仔细的画好了妆，挑选了衣服换上，然而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如今是八月，云滨一年之中最热的一个时间段，她穿的是一条简单优雅的白色无袖连衣裙，手臂上的绷带完全露了出来，看起来实在影响整体美观。
寇槐序不想换长袖，于是把绷带给又拆了重新缠一遍，最后打了一个不太美丽的蝴蝶结，算是她最后的挣扎。
一切收拾妥当，她便拿上手包出门了。
跟怀述约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西式餐厅，寇槐序以前经常过来。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寇槐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餐厅楼下，她原本打算去雅间里等着，却没想到在电梯门口就碰见了人。
不过一开始寇槐序不知道。
怀述一身休闲的打扮，身姿笔挺站在电梯门口，侧脸轮廓完美，像是名家精心雕琢而成的作品，挑不出一丝的瑕疵，饶是寇槐序见惯了俊男美女，也忍不住打量了一眼。
下一秒就见对方忽然转过头来，视线跟她对上。
出乎意料，对方有着一双美得不可思议的绿眼睛，五官轮廓看起来却又是正统的东方人，完全没有混血儿的特征。
偷看被人抓包，寇槐序也不紧张，而是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
对方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你好，寇小姐。”
几乎是一瞬间，寇槐序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怀述，因为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特别了，还有这张完美无缺的脸，难怪之前江敏会在电话里说看到人就知道了。
两人一起坐电梯上到餐厅，由服务员引着到了订好的雅间里，对面而坐。
吃过饭之后，才谈起了事情。
“怀医生，我拜托江敏给我介绍医生，不是为了治病，而是有一点特殊的诉求。”寇槐序说着话，一边抬起手臂，扯开那个滑稽的蝴蝶结，一圈圈将绷带解开，解开露出那一片狰狞的伤口来，“我希望这些伤口在愈合之后，能留下伤疤，越丑越好，并且永远消不掉。”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想方设法也要消除掉身上的疤痕，寇槐序却是个异类，又是个标准意义上大美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反而显得更诡异。
她视线落在怀述身上，却见后者一脸平静的表情，绿色眼眸里波澜不兴，仿佛没有看见她手臂上那些明显自残的伤痕，也没有因为她的要求而感到惊讶。
“寇小姐，”怀述叫了寇槐序，声音一如之前的清冷，却又莫名撩人心弦，“你的要求我可以做到，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会劝你爱惜身体之类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寇槐序笑了起来，她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她以为怀述的条件会跟金钱有关，结果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我希望寇小姐你以后再想在身上留下痕迹的时候，不要自己亲自动手，交给我来，毕竟我是专业的，由我来下刀，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寇槐序听完怀述的要求，微微怔了一秒，而后微微眯起眼睛，笑着问道，“有多专业？”
话音落下，便见坐在对面的怀述将左手的袖子卷到手肘处，接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术刀，动作优雅从容的，以刀刃划开自己手臂上肌肤。他很快收了刀，过了片刻，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珠，一颗颗连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鲜红的‘槐’字。

第28章
怀述的皮肤很白, 但不是正常人的健康白皙，而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强烈的对比之下, 更显得手臂上鲜红的槐字看起来触目惊心。寇槐序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 从下刀开始，他脸上的表情就一直是那样平淡的，如今血珠连成字，也不见他皱一下眉头。
一时之间, 寇槐序有点无法确认，怀述是在忍着痛没有表示出现，还是像他说的那样, 由于下刀比较专业，于是不怎么疼？
“你不疼吗？”寇槐序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
怀述漂亮的绿眼睛看着她，唇角浮起不甚明显的笑容，“当身体受到伤害时，正常人类都会感觉到痛。”
这个时候，寇槐序并没有察觉到怀述的回答其实是有问题的。她看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拿了一块淡绿色的手帕出来, 很随意的将那处伤口缠了起来, 而后视线落到寇槐序受伤的手臂上, 礼貌的询问, “寇小姐, 需要我帮忙吗？”
寇槐序笑着道谢, “麻烦怀医生了。”
怀述幅度很小的点了一下头，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向前俯身，他的眼神专注，动作十分温柔, 修长好看的手指异常灵巧，很快便替寇槐序重新将绷带缠上，最后还把蝴蝶结也给还原了，并且他打的蝴蝶结比寇槐序之前胡乱弄的好看得多。
这个过程中，他的指尖无意触碰了一下寇槐序的手臂，他的手凉得不可思议，以至于那一瞬间，寇槐序感觉自己被触及的那一处肌肤就像是被冒着寒气的冰块给碰了一样。
之后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寇槐序便跟怀述达成协议，聘请他作为自己的私人医生。寇槐序对医生这个行业不太了解，但是根据江敏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也能猜得出怀述的职业前景大概是一片光明的，为此她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我不确定具体需要怀医生你替我工作多久，只有一个大概的时间，长则半年，短则两个月，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性格大变，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那么你就可以不用再为我工作。”
寇槐序的话听起来很怪异，然而怀述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一如之前听到她说自己的特殊诉求时一样，眼底波澜不兴，这个人仿佛没有好奇心一般，他点了点头，声音清冷的回复道，“我知道了，寇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怀医生！”
……
寇槐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三点。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后，今天气候放晴，天空湛蓝如洗。秦隽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坐在沙发上，扣子开了四颗，隐约可见精致性感的锁骨和挺括的胸膛，他一双长腿随意伸展，手撑着额头，眉眼微垂，像是在思考什么。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照进客厅里，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寇槐序踩着拖鞋走进客厅，随意问了一句。
秦隽闻声，侧头看了过来，视线最终落到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他清楚的记得昨晚是没有那个蝴蝶结的，“怎么不等我回来陪你去医院换药？”
“一点小伤而已，不用那么麻烦的。”寇槐序一边说着话，在秦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秦隽听着她这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语气，眉头不由得微皱，眼神一下子严肃起来，“槐序，我想我们需要谈谈，你现在的状态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秦隽夜里没能睡好，到了公司也时不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那种触目惊心的感觉缭绕不去。他索性让助理推了半天的行程，直接回了家，准备跟寇槐序问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关心。”寇槐序朝他笑了笑，语气客气而疏离，“我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生意上的事我会暂时交给我爸来处理，你到时候直接跟他谈就是了。”
秦隽眉头皱得更紧，“槐序……”
“秦隽，我很好。”寇槐序打断他，“我回来拿一点东西，等下就走，最近都不住这边了，本来是准备打电话告诉你的，正好你在家，就直接说了。”
虽然秦隽后来跟那个叫林茵的穿书者在一起了，但寇槐序并不恨他，也不觉得他是三个穿书者口中的渣男，因为她们虽然是夫妻，但结婚并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单纯的利益交换，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有过亲密的行为，可事实上关系非常的一般，并不比普通朋友好多少。
寇槐序以灵魂形式存在，看到的知道的那些事，秦隽本身一无所知，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身体换了一个灵魂，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他只是跟自己的妻子在相处中产生了感情，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寇槐序猜测，林茵占据她的身体后，忽然提出离婚，整个人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秦隽应该是产生过怀疑的，但是根本无从去查证，因为身体始终是那一具，而换了一个灵魂这种事，正常人根本不会去考虑，毕竟如今的科学连灵魂的存在都不能证明。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没有亲身经历过，也不会相信这种事。
寇槐序一开始甚至都没有特别恨林茵，包括后来的两个穿书者也是一样，因为她知道她们也是意外穿进书里的，直到后面亲眼见到了她们的所作所为——占据着她的身体，享受她所拥有的一切，却又一边在心里看不起她，完全不顾及公司的情况，一心只想着离婚，并且还对她的父母心怀怨恨，只因为二老没有二话不说就支持她们离婚的决定。
她们还介意寇槐序这个人的存在，拼命的想将属于寇槐序的痕迹抹除掉，明明是个侵占者，却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主人。
何其可笑！
何其可恨！
寇槐序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塞进小小的行李箱里，拖着快走到玄关时忽然脚步停下，转过身来，对秦隽笑了笑，“假如有一天我性格变化太大，你可以稍微大胆一点，往不怎么科学的方向想一想。”
秦隽不明白寇槐序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挽留，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走出客厅，消失在玄关那边，随后不久传来轻微的开关门声音。他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一般，整个人向后躺倒在沙发上，望向洁白的天花板，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视线渐渐失去焦点。
……
寇槐序在市区是有房子的，并且不止一处，父母那边也可以回去住——她虽然结婚了，但永远都是寇家的女儿，她的房间一直留着，家里的阿姨每周都会给她打扫，再更换新的床单被罩，哪怕她没有回去也一直如此。但是她最终没有选择这些任何一处落脚，而是拖着箱子，去了位于邻市郊外的老宅。
因为夜里那个梦。
梦境的内容寇槐序依然清晰的记得，虽然暂时理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但她有一种隐约的感觉，那里面包含着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其实她还怀疑过，自己现在这样感受不到伤口疼痛，是不是跟那个梦有关，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寇槐序不是独自一个人，跟她一起的还有新上任的私人医生怀述。
两人开着车到老宅的时候，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太阳将要落山，遥远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浓烈的红色，宛如火烧一般。
老宅的两扇大铁门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露出来的部分可见日晒雨淋之后生出的斑驳锈迹，一条生锈的铁链将两扇门栓在一起。
小时候父母忙于生意，寇槐序就跟爷爷住在这边，一直到她上小学二年级，老人家因病去世后，父母才将她接到了云滨，那之后这边就再也没有人居住。寇槐序在跟秦隽结婚之前虽然也来过这边，但她先是去了爷爷的墓前，告诉老人家自己要结婚了，之后才到这边来，且并没有进到屋子里去，只是绕着院子走了几圈。
空置了这么多年的屋子，灰尘必然堆积了厚厚一层，蜘蛛结的网大概都快织成盘丝洞了。
寇槐序今天过来，并没有想过要直接住下，只是先来看看情况，等明天再找人来仔细打扫一遍。
她把车停在院子外面，走到大铁门前面，这才看到铁链上居然还挂着一把大锁，从式样上可以看出有些年头了。
寇槐序没有钥匙，而且就算有也不一定打得开，看来今天是进不去了，她有些遗憾的想。
“怎么不进去？”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怀述挺拔的身影走进视线范围里。
寇槐序指了指门上的锁，“我没有钥匙。”
“我看看。”怀述说着话，走上前伸出苍白的手抓住大锁随意摆弄了几下，只听‘咔’一声，那锁竟然开了！
寇槐序一双眼微微瞪圆，“怎么做到的？！”
怀述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在傍晚的光线下，那双绿色的眼眸看起来莫名的撩人，“大概是时间太久坏了。”
寇槐序听到这个答案，怔了怔，而后也笑了起来。
怀述取下锁，解开缠绕的铁链，将大铁门推开来。晚风从远处吹过，头顶的藤蔓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又卷着铁门生涩刺耳声音远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院子里。
寇槐序很小的时候，这个院子爷爷一直精心打理着，种了很多花花草草，整个显得美丽且生机勃勃。如今虽然也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却尽是野蛮生长的野草，放眼望去，几乎要将原本留出来的路给淹没了。
寇槐序稍微观察了一下，勉强辨别出一条隐约的路径，便直接走了上去。
怀述也不介意，跟在她后面。
寇槐序一边走，一边跟怀述介绍，她说得很随意，基本是记得什么说什么。两人从前院绕着屋子走了一圈，走到了后院，便看见墙角处生长着一棵高达十几米的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如今是八月，已经过了槐树的花期，进入到结果期，然而那棵树上却还零星挂着一串串白色的槐花。
老一辈的人经常说槐树是鬼木，阴气很重，容易招来鬼魂。
寇槐序见怀述的视线看向那边，笑着问，“怀医生是觉得院子里种槐树很奇怪吗？”
怀述没有说话，只看向她。
“我是四月出生的——四月槐序，我爸那人不讲究，就给我取了名字叫槐序，当初我爷爷不同意，为此还跟我爸闹了一段时间，这是后来我爸跟我说的。我小时候跟爷爷住在这边，性格比较闹腾，那时候对什么都好奇，又一知半解的，因为名字里有个槐字，就觉得自己跟槐树有关，拿着钱去找人买了一颗槐树苗回来，拿着爷爷的小花锄到院子角落里挖了个坑把它种下去，那时候因为笨手笨脚的，还把自己给弄伤了，流了好多血。”
“后来爷爷回来，我拉着他看我种的树，对他说‘这颗就是我是守护树了’，差不多是类似的话吧，毕竟过去很多年，记不太清楚了。那天我被爷爷打了一顿，主要是因为我把自己弄伤了，次要是那棵树，他觉得不吉利，但是拗不过我，就让我种在了这里。”寇槐序说着以前的事，不自觉笑了起来。
“我照顾着这棵树长大，它明明一开始还没我高，但是长得飞快，很快我就只能抬头仰望它了。后来爷爷去世了，我担心移植会把它弄死，最终将它留在了这里。”
寇槐序语气有些感叹，“真好，它一直好好的。”
说话期间，他们已经越过杂草，来到墙角处。
怀述接了她的话，“它现在这么高大，已经可以守护你了。”
寇槐序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边伸手去触摸槐树的树干，“是啊，它已经可以为我遮阳挡雨了。”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寇槐序带着怀述离开了老宅，开车回到了市里，在一家酒店住下。第二天，寇槐序找了当地的家政公司，花了大价钱直接包了一批人到老宅来做清理工作，过程中又发现一些需要修补的地方，一通折腾下来，花了将近五天的时间才完工。
大门重新刷了油漆，上面爬满的藤蔓没怎么动，只简单修剪了一下。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掉了，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也仔细冲刷了一遍。房子里里外外的蜘蛛网跟灰尘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家具除了损坏的，其余基本没动，寇槐序看着那些老物件，有一种穿越时光回到过去的错觉。
她买了一套休闲的桌椅放在后院的槐树下，晴朗的午后，就在那里乘凉。
为了方便，怀述也在老宅里住下了，寇槐序住在二楼，他在一楼。在他的惊心‘照顾’下，寇槐序手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看起来十分的渗人，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时间一天天流逝，离记忆中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这天傍晚，寇槐序终于让怀述开始在她脸上‘作画’。她躺在槐树下的休闲躺椅上，明媚的阳光透过槐树枝叶间隙洒落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睛，光线透过眼皮，在大脑中描绘出一幅光与暗交织的虚无画卷。
微风轻轻，伴随着沙沙的声响，她感觉到冰凉的刀刃在脸上游走，那样的顺畅感，仿佛不是在切割皮肤，而是真的在作画一般。
这段时间以来，寇槐序已经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怀述的技术太高超，还是她自己的体质问题，对于这些伤痕，她几乎感觉不到疼，一定要形容的话，那种感觉像是蚂蚁在爬动，轻轻的，有些痒。
渐渐的，她有些困了，意识一点点模糊，最终沉入黑暗之中。
再醒来时，身处于一片墨汁一般浓稠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周围安静极了，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实体一般。
这种感觉，寇槐序太熟悉了——是被穿书者占据身体之后的灵魂状态！
终于还是来了吗？
寇槐序说不上自己如今是怎样的心态，恨是必然的，但又有期待，不知道穿书者喜不喜欢她送上的礼物？
随着她意识的回归，黑暗散去，视野一点点恢复清晰，她得以看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她依旧在二楼的房间里，只不过是飘在半空中的。窗外皎洁的月光照进屋里，她的身体正安静的躺在床上。
寇槐序飘在空中静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只见床上的身体眼皮动了动。
“好痛……”伴随着一声含糊话音，床上的人眼睛缓缓睁开来。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渐渐就恢复了清明。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屋里光线很暗，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
寇槐序看着那人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眼神像是恐慌，又带着些许愤怒。紧接着，寇槐序听到那人的声音，“系统！系统你快出来！”
那人并没有真的开口说话，而是在心里喊的，曾经的穿书者们也都是如此，或许是因为处于灵魂状态，总之寇槐序就是能听到她们的话，否则也就不会知道那些秘密了，毕竟正常人很多事情只会在脑子里想，而不会用语言的形式说出来。
寇槐序有点意外，因为这个穿书者跟之前的不太一样，她们可没喊过系统。
寇槐序听到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宿主，我在。’
只听那人说道，‘这里是哪里？你不是说会送我回到云滨，回到秦隽身边吗？！’
听到这番话，寇槐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了。

第29章
林茵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长相学识家庭甚至运气都很一般，扔到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出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走运的一天——某天晚上, 她睡觉前看了一本小说, 结果一觉醒来穿成了书里的女配。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林茵觉得自己很倒霉，因为她知道将来女配会被男主跟女主联手pk掉，下场十分凄惨。然而当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细腰长腿以及艳若桃李的脸,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便是风情无限，她顿时就觉得自己赚了, 而很快她又弄清楚自己穿进来的时间节点是一切悲剧还未开始之前，女主闻清韵还没出现，原主的老公秦隽也只是不爱原主，还没恨她，原主依旧是个人人羡慕的白富美……
林茵再也不觉得自己倒霉了，这简直是中了五百万！……不对, 五百万跟这个根本没法比, 单就这人间尤物的身体, 就是五百万换不来的, 更别说一旦跟渣男离婚, 还能分到一大笔财产！
思及此, 林茵顿时有了决定——
离婚！一定要离婚！等拿了钱，当个快乐的富婆，包养几个贴心的小狼狗，让渣男贱女自己绑一起玩去吧！
但是有一个问题摆在她面前，那就是现在剧情还没开始, 原主跟老公秦隽之间虽然没有爱情，但关系也还可以，突然说离婚可能会让人怀疑，虽然躯壳里换了一个灵魂这种事谁也查不出来，但林茵还是不想惹麻烦，于是她决定按照剧情来走——扮演一个恶毒女配，不断挑拨男主跟女主的感情，等到男主忍无可忍的时候，再提出离婚……
林茵心想：我简直太机智了！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不如人意，林茵体验着枯燥的有钱人生活，lk终于等到女主出现，她开始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恶毒女配，结果秦隽那个狗男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不仅没有如剧情一样对女主闻清韵爱得不可自拔，反而对她这个恶毒女配越来越好……
林茵一点点意识到她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每一个人都是鲜活独立的生命，不能仅仅用一本书来概括，而现实也没有按照所谓的剧情发展，她不是原来的恶毒女配，秦隽也没有跟女主闻清韵联手来pk她。
林茵开始尝试着敞开心扉，接纳秦隽这个人，接受他对她的好……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在这里，林茵得到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完美爱情，老公英俊温柔多金，把她宠上了天。那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她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害怕醒来时睁眼看到的又是狭窄老旧的天花板。
林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所害怕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租的小房子里，阳光透过廉价的窗帘照进来，有些刺眼。不同于之前，她开始希望这一切只是梦，希望自己能赶紧醒来，希望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位于市中心的豪宅，身边是秦隽英俊的睡颜。
然而无论她睁眼闭眼多少次，身处的环境都没有变化。
林茵疯狂的思念着秦隽，秦隽肯定也跟她一样，他那么爱她，要是一觉醒来发现她不见了，不知道会有多痛苦……
——我一定要回去！秦隽他在等我！
林茵发疯一样，把那本小说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几乎快要达到倒背如流的程度，可是她依然回不去。在她几近崩溃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机械而冰冷，仿佛没有一丝感情，“林茵，你想回去吗？”
谁？是谁在说话？！
“我是‘恶毒女配拯救系统’。”
“……是你？之前是不是你把我送进小说里的？！”林茵忽然反应过来。
系统告诉林茵，她做得很好，成功拯救了原本的恶毒女配寇槐序，避免了被炮灰的悲惨下场。按照正常发展，她本应该可以在那个世界以寇槐序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然而因为未知的BUG，她被送回到了现实世界。
“那个世界的寇槐序的身体已经死亡，你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只能将时间回溯到最初，一切重新开始，其中也包括跟秦隽的感情，他不会再记得跟你相处的那些记忆。不仅如此，回溯时间会对灵魂产生很大的影响，这意味着假如你再在那个世界出了什么意外，就会真正的死亡，再也回不来了。”
“即便这样，你也还是想回去吗？”
林茵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要回去！”
……
林茵记得很清楚，她刚穿进书里的时候，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男人，当时她吓得尖叫出声，好在秦隽以为她是做噩梦了，没有起疑，也因为秦隽喊了‘槐序’两个字，这个名字太特殊了，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其实是穿书了，穿成了书里的恶毒女配寇槐序。
然而这一次，意识回笼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从脸上传来，仿佛被刀割裂出一道道一般的感觉。但她一心想着秦隽，也就暂时把这种感觉忽略了。
睁眼看到一片昏暗的环境，林茵也没有想太多，只以为自己回到了那天夜里。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环境，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再加上窗外照进来的一缕月光，她终于意识到不对，这里不是市中心的那处房子，再看向身侧，也没有秦隽的身影！
林茵心底涌起一阵恐惧，慌忙叫了系统，询问是怎么回事。
“宿主，你的确是回到了上一次穿越过来的时间，之所以没有在相同的地点醒来，是跟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关，她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云滨，到这处位于邻市郊外的老房子里来。”
得知原因后，林茵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回来了就好，虽然不在秦隽身边，但也离得不远，等天亮了回去就是。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宿主，还有一个特殊情况，你现在这具身体有些不妙。”
林茵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怎么了？”
“屋子里有镜子，你可以自己查看。”
林茵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这一动，只觉得脸上又疼了起来，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不是记忆中的光滑细腻，像是碰到了伤口一般，而且更疼了。她心底的恐惧更甚，根据身体的记忆找到了开关，‘啪’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楚，她顾不上穿鞋，步伐匆匆跑到镜子前。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夜的寂静，就连窗外照进来的那一缕月光，似乎都变得惨白了起来。
林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镜子里不再是熟悉的惊为天人的脸，虽然五官轮廓没有变，肌肤也依旧白皙细腻，但是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痕，原本血液凝固结了一层血痂的伤口，因为她惊恐的表情牵动，伤口重新崩裂，可见皮肉翻卷，鲜血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并且不止是脸上，两只手的手臂上，也密密麻麻全是伤口，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条丑陋渗人的虫子！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茵尖叫着质问。
“很抱歉宿主，我也不知道，我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找到原因。”
林茵眼神惊恐，情绪十分的不稳定，“那我怎么办？这张脸以及两只手臂，正常人都会被吓到，秦隽他肯定以为我疯了，这样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她很快又想起了一些事，追问道，“系统，你一定能让这张脸恢复如初的，对吧？”
小说里的系统，几乎都有各种各样逆天的功能。
林茵心底升起了希望，却听系统回道，“很抱歉宿主，我办不到，因为回溯时间耗费了太多的能量。”
林茵根本无法接受，却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思绪忽然被打断，她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男人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寇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怕刚才听到你的声音，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系统，门外是谁？”林茵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把之前的事先放一边，现在的情况明显更重要。
“是一个叫怀述的男人，身份是原主的私人医生，我只读取到了这些信息。”系统回复道。
医生？林茵大脑迅速活跃起来，虽然不知道原主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她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有病治病，有伤治伤，这个医生或许是原主请来给自己治疗脸上伤口的？
林茵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寇槐序自己把脸折腾成这样，只为了给她们这些穿书者送一份大礼。
林茵暗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量自然一些，她光着脚去开了门，一边下意识的扬起笑容，下一秒就因为牵动伤口而痛得表情微微扭曲。
再然后，她就看清楚了门外的人。身材高大笔挺，五官完美无可挑剔，特别是那双绿色的眼睛，仿佛上好的宝石一般，异常的迷人。林茵看得有些痴迷，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回过神来，跟对方打招呼，“怀医生。”
怀述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寇小姐，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林茵听到他的话，只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想是对的，于是从善如流的回答，“刚才做了一个噩梦，不相信牵动了伤口，麻烦怀医生你帮我处理一下。”
“嗯。”怀述点头，“麻烦寇小姐你跟我下楼吧，东西都在楼下。”
见他眼眸微垂，似乎在看什么，林茵循着他的视线往下，便看见自己正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这处老房子已经有些年龄了，当年建起来的时候，还比较流行铺瓷砖，林茵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蹿起，瞬间游遍全身，她身体不自觉的抖了抖，接着收回视线，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刚做完噩梦醒来，一时忘了。”
林茵回到床边踩上拖鞋，之后随着怀述一起下楼。后者把她带到了楼下一处空置的房间，如他所说，屋里摆了很多医疗相关的东西，靠窗的地方还摆了一张病床。
林茵按照怀述的吩咐，躺到了病床上，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她感觉到怀述将她交握在小腹上的手拉开，放到病床的两边，他的手可真凉啊，像是冰块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忽然，林茵听到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这个人不对劲！”
“……什么？”林茵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在把你绑起来！”
……
寇槐序飘在半空中，从楼上到楼下，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她之前一度以为，占据她身体的会是新的穿书者，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林茵又回来了，而她口中那个叫做系统的存在，应该是其中关键。
看着林茵被镜子里的脸给吓得尖叫，寇槐序笑了起来。听到林茵惊慌失措的问系统能不能恢复如初，寇槐序的心稍微悬了一秒，很快就听系统说办不到，寇槐序笑得更张扬了，倒是有了那么两分所谓恶毒女配的样子。
从林茵跟系统的对话，给人的感觉她回来是因为放不下秦隽，然而时间没变，身份也没变，改变的只是身体的外貌，她却一副无法接受的崩溃表现，担心没有了这张脸秦隽就不会再喜欢她了，可是她当初却介意秦隽跟寇槐序原本的夫妻关系，一直试图将寇槐序存在的痕迹抹除，仿佛想要证明，秦隽会喜欢上她，只是因为她有趣的灵魂，而跟寇槐序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这样的自相矛盾，这样的虚伪。
寇槐序笑得讽刺。
之后怀述来了。
寇槐序并不意外，毕竟林茵那一声尖叫太响了，怀述要是没找过来，才有问题。
他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呢？寇槐序心想，很快她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应该不会吧，虽然她这段时间以来跟怀述相处得很好，但毕竟认识的时间还太短，而且他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去探究到底的。
寇槐序思考期间，怀述已经带着林茵到了楼下。
寇槐序知道林茵的想法，后者以为怀述是一般医生，想让他帮自己处理伤口，但事实上，按照寇槐序跟怀述的约定，他只会将伤口处理得更糟糕。
寇槐序笑着，有些期待了。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寇槐序的意料，她看到怀述一脸平静的表情，动作自然且从容的，将林茵的手绑在了病床上，然后是脚，再将腰固定住……他们之前合作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
再然后，寇槐序就听到系统提醒林茵情况不对。她看到林茵起初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后猛然惊醒，一脸惊恐不安的问怀述想怎么样。
寇槐序也很好奇，怀述是要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
只听怀述清冷的声音响起，“寇小姐，你不要害怕，我会按照我们的约定为你处理伤口，这么做只是担心你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而挣扎，到时候把情况变得更糟糕。”
他的声音太过平淡了，语气没有任何欺负，就仿佛在述说事实，再加上他的那张脸，非常的具有迷惑性，林茵刚占据身体不知道事情始末，一时之间几乎有些信了他的话。
“……是这样吗？”林茵将信将疑。
怀述点头，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酒精跟棉签，微微俯下/身去，开始替林茵处理伤口。他的眼神专注，动作十分的温柔，用沾着酒精的棉签替林茵擦拭伤口。
大多数人都知道酒精直接碰到伤口时会很痛，而林茵此刻就感觉到了这种痛，并且是加倍的，还混杂了伤口本身产生的痛，她忍受不住，身体下意识挣扎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喊声，“啊……好痛，怀医生我好痛……我不要处理了，你放我啊怀医生！”
怀述仿佛没有听到林茵的呐喊，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与改变，声音依旧平静，“寇小姐，只有处理好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整个清理消毒的过程，林茵只觉得自己像是死了一遍一样，疼得冷汗直冒，额头上的头发都被浸湿了。终于怀述收起了酒精跟棉签，林茵以为痛苦的折磨过去了，她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然而没多久，席卷灵魂的疼痛再次传来，就仿佛是脸上被撕裂了一般……
不是，不是仿佛，而是真的！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这个人在切割你的伤口！”
脸是真的在被撕裂！
极端的痛苦加上恐惧，林茵几乎要崩溃了，“怀医生，你放开我！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啊？！”
怀述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顾自说道，“寇小姐，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让你脸上的伤势永远无法康复的。”
林茵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有问题，她眼睛因恐惧而瞪大到极致，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扎，然而四肢和躯体都被牢牢绑在了病床上，她根本无法挣脱，只能被动承受痛苦与折磨。
“系统！系统！快救救我！快救我啊！”林茵惊恐的哀求。
“很抱歉宿主，我无法干预其他人的行动。”系统机械的声音，像是一把刀，猛然扎在她心上。
“这样下去我会死的！你快想办法，救救我！”林茵几乎要无法思考了。
只听系统回复道，“唯一的变法，就是放弃这具身体。”
因为事关自己的生命，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林茵依然清楚的记得系统之前说过的话，回溯时间之后假如再出什么意外，她就是真的死了，没有机会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虽然她如今牵挂着秦隽，不会再想回去，但那是在有选择的情况，假如没有选择，谁都会想要活着，她也不例外。
“不，不可以！”林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是系统啊！你能把我送回来，能回溯时间，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回溯时间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系统回复道，之后话锋一转，“还有一个办法，换一具身体，但是很难再匹配到这样无论家世样貌学识都是顶级的身体，普通的身体所携带的气运，很难维持系统的能量消耗，而且没有了这一层关系，你也很难跟秦隽重新发展。”
身体上痛苦，让林茵很难仔细去思考，她遵从本心的问，“只要能接触到秦隽就可以了！”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即便换了一具身体，秦隽也会记得她的灵魂的吧……？
“如你所愿。”伴随着系统的声音响起，林茵的灵魂被从身体里抽离，所有源自身体的痛苦也在一瞬间消失，但是灵魂上的疲惫却没有消除，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是以没有注意到，在灵魂抽离的一瞬间，原本替她‘处理’伤口的怀述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第30章
“如你所愿。”
寇槐序听到林茵口中的系统机械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强大引力拉扯着她的灵魂，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意识一点点恢复，身体不再像之前那种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而是有了真实感。
寇槐序心里有一个猜测，但是她有点不敢去想, 内心在此刻十分的忐忑不安，但终究是要去面对。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很快从模糊变为清晰, 映入眼中的老宅带着岁月气息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寇小姐，你醒了。”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寇槐序侧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怀述正坐在旁边，腰背笔挺, 明明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大褂, 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时尚大牌。
而最重要的, 是他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里映着寇槐序的身影。
……她竟然真的跟从前一样, 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一时之间, 寇槐序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对比她之前三次所经历的煎熬，眼睁睁看着别人占据她的身体，享受着这个身份带给的福利而不履行任何义务，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 等到七月初一那个特殊的日子，等待占据着她身体的人睡去，她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然而等待她的不是一切的结束，是又一轮不幸的开始，而这一次这个过程是如此的快，甚至连一夜都没有过去，她就拿回了身体的主导权，并且时间依旧在正常的继续，而没有倒流回到最初。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就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寇槐序想得太多，一时忘了回复怀述，而后者也并不着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寇小姐，伤口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好好休息吧，毕竟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
跟一个脸上伤口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人谈皮肤好坏，一般人大概会觉得是在讽刺自己，但是寇槐序不会，毕竟这些都是她自己要求的，而且撇开伤口不谈，她的皮肤也的确很好，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那些伤口狰狞渗人，对比十分鲜明。
“谢谢怀医生关心。”寇槐序笑了笑，她视线落在怀述身上，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怀医生，你不觉得我刚才……很奇怪吗？”
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飘在半空中，把林茵的所有表现都看在眼里，那种变了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太明显了，什么都不知道，被吓得大喊大叫。当然，怀述的反应在大多数人看来其实也是有点不太对的，但问题是他这个人从一开始给寇槐序的印象就不是正常的，毕竟没有正常人会那么从容优雅的在自己手臂上刻一个鲜红刺眼的‘槐’字当见面礼……
为此寇槐序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怀述身上。
“人类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每个人对疼痛的感觉都不一样，而且不同的情况下，对疼痛的敏感度也是不一样的。”怀述眼神平静的回望寇槐序，声音清冷依旧，话里似有深意，“寇小姐你之前说做了一个噩梦，而人类的内心在这种时候容易变得很脆弱的，感官就会受到情绪的感染变得很敏感。”
噩梦是林茵掩饰的说法，但是放在寇槐序身上，也是没问题的，因为她的经历，的确相当于是做了一个噩梦，并且还是很可怕的噩梦。
“寇小姐，去休息吧，祝你有个好梦。”怀述说着话，伸了手动作温柔的将寇槐序从病床上扶起来。他的手指很凉，冰冷的感觉透过睡衣传达到肌肤上，然而奇异的没有让寇槐序觉得不适，反而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寇槐序朝怀述点幅度很小的点点头，“怀医生你也是，辛苦了。”
回到楼上房间里，重新躺回到床上，寇槐序以为经历了刚才的事，自己会睡不着，但事实与想象相反，她刚沾上枕头的时候，便有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她只觉得眼皮十分沉重，只坚持了片刻，便合上了眼，沉沉睡去。
寇槐序又做梦了，但这次不是噩梦，而是应了怀述祝福做了一个好梦。
她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苦心筹谋’许久，终于抓住爷爷外出的机会，带着自己的小金库去了附近的园艺店里，跟老板买了一棵槐树苗。老板家里有一片槐树苗林，每一棵看起来都差不多，如果是大人，肯定就让老板随便挑一棵包起来，但是小时候的寇槐序比较事多，而且那又是她第一次独自实行计划，她像个小大人一样，装模作样的把园子逛了一圈，最后郑重其事的挑了一棵位于角落里的、一看就是发育不良的小树苗。
老板是个厚道人，虽然客户是个小屁孩，而且只一单蚊子腿都不如的小小小生意，他还是好心的提醒寇槐序，说那颗树苗不好，她拿回去很可能种不活。
小时候的寇槐序表情认真，语气严肃，“叔叔你不懂，我这是在给自己选守护树，这种事要看眼缘的，我觉得它跟我有缘。麻烦叔叔你帮我包起来吧，谢谢。”
她带着自己精心挑选的树苗回到家里，翻了爷爷的花锄去后院挖了一个坑把树种下去，过程中意外受了一点伤，留了很多血。她疼得眼眶都红了，眼里包着泪水，但是始终没有哭出来，咧着嘴表情微微扭曲坐在地上，一边给树苗浇营养液一边幼稚的说，“小槐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守护树了，你要快快长大哦~”
梦境是很奇妙的地方，在这个梦里，寇槐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说完话之后，那一株小小的树苗上一片小叶子动了动，仿佛是在点头回应她的话一般。
第二天，寇槐序跟怀述说起这个梦，“这是我第二次梦到这棵槐树了，这次会到老宅来其实也算是跟它有关系……”她不知道自己这次重来，命运偏离原本的轨道，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是因为什么，但是对比之前几次，不同的点是她离开了云滨，来到小时候住过的这处老宅。
“我觉得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是它在守护着我，能遇到它是我的幸运。”寇槐序笑着说。
怀述接话道，“我觉得应该说遇到你才是他的幸运，毕竟那时候他都快要死了，要是没有你，它大概都活不到如今。”
中文是一门很特殊的语言，她/他/它不同的三个字，读音却是一样的。
一阵微风从远处吹来，吹得大槐树的树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又很快卷着槐花清甜的香味远去，从枝叶间隙里洒下来的细碎阳光映在怀述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里，光影斑驳像是璀璨的星海一般，而这片星海里，住了一个美丽的公主。
……
林茵从黑暗之中醒来，不知道是不是受之前的影响，她感觉整个人说不出的疲惫，大脑隐隐有些发疼。她从寇槐序的身体里脱离时，时间是半夜，一轮皎月挂在夜空中，而现在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光线有些刺眼。
林茵眯着眼，花了一点时间适应之后，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个简单装修的房间，位于云滨市的繁华区域。通过系统反馈的记忆，林茵知道了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跟她一样，也叫林茵，如今在为秦氏集团工作，是秦隽的秘书团成员。
原主林茵出身乡下，原生家庭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努力工作一步步升职。她如今也算是在云滨这座大城市站稳了脚跟，但也没到买得起繁华地带房子的地步。
也就是说这间又小装修看起来也很差的房子，只是原主林茵租的。
“算了，至少这个身份还可以，能接触到秦隽。”林茵在心里安慰自己。
林茵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新的身份，而后凑到了网购的廉价梳妆台前，镜子里那张脸其实很好看，可以说是清秀佳人，但因为有寇槐序那张艳若桃李近乎完美的脸珠玉在前，林茵眼神忍不住有些挑剔。
因为思考了太多事情，这一晚林茵睡得很晚，第二天又被闹钟吵醒，整个人脑子昏昏沉沉的，她想要再睡个回笼觉时，听到系统提示，“宿主，你该去上班了。”
林茵愣了几秒，才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化妆，换上衣服到公司上班。她本来就起得晚，再加上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于是到公司的时候迟到了。
同事关切的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毕竟原主工作一直很卖力，出了名的认真勤劳，从来没有过迟到的情况。
林茵以不舒服为理由应付过去，一边坐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林茵穿书之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虽然也工作了，但是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岗位，后来穿成了寇槐序，她尽心尽力的按照剧情扮演恶毒女配，也没有接触工作，后来跟秦隽在一起了，更是专心做一个豪门太太。
如今换了一个身份，林茵十分的不习惯，辛亏系统给她提供了原主的记忆，不然她根本搞不定这份工作，可即便如此，也还是做得没那么流畅。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林茵接到总裁办公室里打来的电话，秦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么的熟悉，但语气又有一些陌生。林茵一时有些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秦隽让她进去。
虽然曾经跟秦隽心意相通、同床共枕，但此刻一想到马上要去见他，林茵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慌张，毕竟她换了一个身份。
秦隽他还会记得我的吧？
林茵想着，照了镜子补了补妆容，这才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秦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虽然听起来很平静，但林茵听得出来，这其中有不悦的意味。
“秦……”分别许久，隔着时间与空间的双重距离，历经艰难终于又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林茵一时有些忘情，差点像以前一样直接喊秦隽的名字，但是才张了嘴，对上秦隽黝黑深沉的眼眸，她整个愣了几秒，余下的一个字音也咽了回去。
秦隽看她的眼神，就仿佛是一个陌生人，没有一丝感情。
林茵如坠冰窖，只觉得灵魂都染上了一层寒意。
只见秦隽眉头微微皱起，看了她两秒后，问道，“林茵，你是不是不舒服？”
相比刚才，秦隽的语气显得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些，林茵了解他，听得出来这种细微的差别。‘他在关心我！果然哪怕换了一具身体，他也依然记得我，爱情是能在灵魂深处刻下印记的存在！’林茵这么想着，只觉得精神一振，习惯性露出笑容来，“没有，秦……总。”她总算还记得自己如今的身份，匆匆改口。
下一刻，却见秦隽扔了一个文件夹在办公桌上，语气严肃，“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这次就算了，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在工作上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否则我会觉得你的能力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出去吧。”
听完这番话，林茵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隽的态度改变并不是因为记得她，只是对下属的宽容而已，她的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挥之不去。

第31章
从‘寇槐序’变成‘林茵’的第四天, 林茵就几乎要撑不下去了。系统给她匹配的这个新身体的确是能够接触到秦隽，不仅如此，还能经常见到秦隽以及跟他说得上话, 但这个身份却不是林茵想要的, 因为她没有能力胜任秦隽的秘书——重逢的第一天就被叫到办公室去训话，之后林茵虽然尽可能的专心做事，但效率却慢得让人抓狂，为此她几乎天天都要加班到很晚, 导致睡不够，于是第二天没精神，工作效率就更慢……
一串连锁反应下来, 短短几天的时间，林茵几乎要被逼疯了，只要一想到‘工作’两个字，心底抑制就不住的升起一股恐惧与厌恶的情绪。
林茵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痛苦与煎熬，就连之前突然回到自己的世界时，都要好过现在, 虽然那时候她见不到秦隽, 但至少她知道秦隽是爱她的。现在重新来过, 换了一个身份跟秦隽相处了几天之后, 林茵忽然开始恐慌, 她能感觉到在秦隽眼里, 她就只是一个下属，除了工作相关，他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她一个……这样下去，她真的能跟秦隽重再续前缘吗？
只要一想到秦隽以后会跟别的女人结婚，跟那个女人亲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一想到这些, 林茵就觉得难以接受，心仿佛被刀割一样的痛。
“系统……”
“宿主，我在。”机械没有感情的声音在林茵脑海中响起。
林茵却没有立刻接上话，她微微咬着唇，表情看起来似乎是在挣扎，过了许久之后，她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迟疑，“系统，你能给我……再换一个身体吗？”
林茵记性没有到差得可怕的地步，她依然记得前几天系统说过的话，她能换到如今这一具身体里来，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可是林茵真的撑不下去了，她放弃所有回到这里，都是为了秦隽，如果不能跟秦隽在一起的话，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有一次幸运，或许就有第二次，不是吗？
林茵不贪心，新的身份不需要有多好，哪怕只是秦隽的普通朋友也可以，寇槐序如今已经死了，等过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秦隽。
将自己的想法跟系统说过之后，林茵此刻内心十分的忐忑，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响起，“抱歉宿主，我办不到。”
巨大的失望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没等林茵调整好心态，只听系统又继续说道，“宿主，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我目前的能量已经所剩不多，只能维持最多两天的时间，假如你跟秦隽之间再没有任何进展的话，系统能量将会耗尽。”
林茵闻言，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能量耗尽的话，会……会怎么样？”
“当能量耗尽时，系统将陷入沉眠，绑定宿主的灵魂则会消散，彻底死亡。”
“最多两天？……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听着系统机械没有感情的声音，林茵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惧，还有一种说不上来愤怒，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只有这么短的时间？！”
“宿主，请加油。”系统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质问，明明是机械没有感情的声音，却莫名给人一种敷衍的感觉，之后不管林茵如何喊叫质问，系统都没有再回答。
第二天，林茵起得异常的早，她一门心思扑在化妆以及挑选衣服上，想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秦隽面前——她其实还没想到要怎么才能跟秦隽有进展，这一点是她唯一能做的。
然而她到了公司，煎熬的等了一个早上，却始终没有见到秦隽的身影。林茵渐渐有些慌了，她尽可能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秘书团的同事秦隽怎么还没来，而后被告知秦隽因为私事，今天不会到公司来了，不仅如此，明天也不会来。
林茵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系统给的期限只有最多两天，秦隽今天明天都不来，她要怎么办？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细密的大网将林茵紧紧缠绕，她内心近乎崩溃，却没有任何办法……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一旦做了，就真的再无路可回头……其实，我现在也已经无路可走了……
林茵的内心不断变化着，表情却一点点镇定下来，眼里情绪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味道。
下定决心之后，林茵直接甩了手上的工作，接着离开公司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给秦隽打了电话。
……
一个小时后，市中心高端住宅区顶层豪宅装修低调奢华的客厅里，秦隽跟林茵对面而坐。
“说吧。”秦隽看着林茵，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之前林茵打来电话，秦隽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却听林茵说想见他，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他，秦隽当时便有些不悦，提醒林茵注意分寸，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还在后面，只听林茵在电话里问他现在在哪儿，之后把他经常住的几处地方都报了一遍。
林茵调任秦隽的秘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一两处住址很正常，但是知道那么多绝对有问题，十有八/九是私下跟踪调查过他。跟踪偷窥者，仿佛阴沟里的老鼠，即便秦隽有良好的修养，也忍不住觉得厌恶。
而在秦隽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林茵却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般，提前开口阻止了他。在电话里，林茵说的一些细节，一度让秦隽觉得匪夷所思，因为那些事情，林茵不可能也没有途径知晓，最后她还提到了寇槐序。
秦隽最终决定见林茵一面，而把见面的地点选在家里，是因为他现在的形象有点不宜见外人——左侧脸上带着淤青，微微肿着，右眼一片青黑，也微微肿着。简单来说，他被人打了，不过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对方出手很突然，他没反应过来，白挨了两下，后来就发展成了互殴。
一切的起因是在昨天，秦隽去参加了圈子里一个聚会，离开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秦隽。”
秦隽循声看过去，说话的人是姜和安，跟秦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两人平时关系很一般，他略有些意外，在原地站定，礼貌询问，“什么事？”
“想跟你聊聊。”姜和安说。
聚会是在一处复古建筑风格的私人会所里，小院修葺得很雅致，姜和安跟秦隽一前一后，沿着小路走到了花园里，里面开辟了一处人工湖，边上有一座八角凉亭，后来两人就是在这里打起来的。
当然，秦隽一开始根本没想到姜和安会动手，他甚至都猜不到姜和安找他聊什么。
“秦隽，你知道槐序她把公司的事委托给成叔暂时照看吗？”姜和安问。
他口中的成叔，是寇槐序的父亲寇志成。
听姜和安提到寇槐序，秦隽忽然有了一点思绪。云滨的圈子就这么大，很多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秦隽在跟寇槐序结婚之前，就听说人过，姜和安以前追过寇槐序，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姜和安从很早以前就喜欢寇槐序了，并且一直都喜欢着。
秦隽以前对这些并不是很关心，但是现在看来，姜和安有可能还在喜欢寇槐序，哪怕她已经结婚了。
秦隽忽然觉得有一点微妙，寇槐序是他的妻子，圈子里喜欢她的人也一直很多，秦隽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不能喜欢她，毕竟感情是个人自由，只要不打扰到别人就可以了，然而姜和安却在此刻忽然提起。
良好的修养让秦隽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来，他声音平静的回复道，“知道，槐序她跟我说过，说最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却听姜和安笑了一声，有那么一点讽刺的意味在里面，“那你知道槐序她受伤了吗？”
秦隽眉头微皱，寇槐序手上的伤他当然知道，并且几乎可以说是亲眼见到那些伤是怎么来的，后来又亲自带着她去了医院包扎。
姜和安说完，不等秦隽回答，又继续说道，“秦隽，槐序她那么说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知道你跟槐序是商业联姻，撇开感情不谈，你至少对她给予最基本的尊重吧？……”
姜和安的话，单独每一个字秦隽都听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根本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和安，我知道你喜欢槐序，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麻烦你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谢谢。”秦隽声音略微冷了一些，“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秦隽说完便准备转身走了，不想下一刻，姜和安忽然捏着拳头往他脸上招呼来，一边嘴里还说着鄙夷的话。
秦隽先挨了两下，他修养良好但不代表没脾气，突然被人打了而且还阴阳怪气的对他说话，能忍才怪了。
再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一边打，嘴上也没闲着，姜和安极尽嘲讽鄙夷，秦隽也不甘示弱，冷言相讥。最后还是附近人听到声音，来这边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在打架，赶紧叫了人来阻止。
最后秦隽在这一起先挨打后互殴的事件中，除了收获一张暂时不太方便见人的脸以外，还从姜和安嘴里知道了一些跟寇槐序有关的事，而姜和安突然发疯，也跟寇槐序有关——
姜和安意外从认识的人处得知，寇槐序在查秦隽，更准确来说，是查秦隽身边的年轻女性。身在豪门这个小圈子里，类似的事情大家见得多了，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在查出轨。
之前寇槐序突然放下工作离开云滨，姜和安也没想太多，而加上这么一个前提后，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有迹可循，寇槐序那么骄傲的人，指不定就是被秦隽给恶心到了，才想出去散散心！
姜和安很快给寇槐序打了电话，但是没提秦隽的事，只是问她怎么突然不当工作狂了。电话那一头寇槐序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还带了一点笑意，回答说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等结束了就回来。
姜和安也算有心，他没问寇槐序，但是最后辗转问到了江敏身上，意外得知寇槐序拜托江敏帮忙介绍私人医生的事。
姜和安把这些所有信息加在一起，给秦隽扣上了一顶出轨渣男的帽子，再然后事情就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
秦隽理完这些内容，说不气是不可能的，毕竟平白无故被冤枉还挨了一顿打，但某些方面来说，他也要感谢姜和安，否则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寇槐序的情况。
距离寇槐序搬出去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这期间秦隽跟她有过几次联系，但都是他给她打的电话，没有一次是她主动打过来，而那几通电话里，寇槐序也什么都没说，只跟秦隽说她很好，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之类的。
就像姜和安说的，秦隽心里很清楚他什么也没做，而寇槐序也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突然查他的人，也正因为如此，秦隽才更觉得惊讶，还有些想不通，寇槐序到底在查什么？
还有姜和安提到的私人医生，秦隽下意识将这一点跟寇槐序离开之前割伤自己的手的行为联系起来。寇槐序的变化太突兀了，明明之前一切正常，然而一夜之间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跟姜和安打完架之后，到医院处理好了伤势，秦隽就直接回家了，他先给助理打了电话，通知更改行程，之后就一直在想跟寇槐序有关的事，而没等他想出个头绪来，第二天又来了一个带着疑点的林茵。
秦隽的记忆中，林茵是一个能力很强且工作十分认真的人，算是破格提拔到秘书团来的，然而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先是工作出了纰漏，现在又出了这样的情况。
……
林茵依靠上辈子的一些事，成功说服秦隽跟她见面。
来之前，林茵心里是抱着一丝希望的，毕竟秦隽愿意见她不是吗。她拦了车直接到小区门口，然后熟门熟路的一直来到秦隽家门口，这里她曾经住过一年多的时间，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如今她不再是房子的主人了，而只是访客。
随着入户电梯不断上升，最终到达顶层，再一次踏进熟悉的地方，林茵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眼前的大门打开，秦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一身手工定制的昂贵西服，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以及一双大长腿，一如林茵记忆之中的样子，只是脸上的伤势看起来有些碍眼。
就像秦隽没有想到林茵会突然想要见他，林茵也没有想到，秦隽竟然受伤了。
“秦隽……”林茵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男人她曾经拥有过，被他捧在掌心，倍加宠爱，可如今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些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看她的眼神犹如一个陌生人。一时之间，林茵只觉得心痛如刀绞，还有只剩下两天时间所带来的恐惧缭绕不去。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林茵声音有些哽咽。
秦隽回过神来，他眼神平静的看着林茵，她的话让他觉得好笑，但是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表现出来，尽量委婉的说道，“林茵，或许你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而不是来这里找我。”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他越是冷静，林茵就觉得更心痛，声音也愈发的痛苦，“但是秦隽，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林茵不给秦隽说话的机会，一股脑把上辈子的那些事都倒了出来。
“……秦隽，我说的这些，足够成为证据了吧，假如没有前世，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不是吗？”说到最后，林茵已经红了眼眶。
林茵说的那些事，的确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秦隽心中不免有一点动摇，但却不是林茵所希望的那样，他不是被感动，而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林茵，你说的那些的确很难反驳，但有一点——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在你描述的所谓的前世里，我喜欢上了你，但事实上你这样的类型不会是我喜欢的，我承认我之前是很欣赏你，但那仅仅是对下属工作能力的肯定，我自认公私分明，道德也还算过关，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婚姻期间跟下属发展出感情。”
“还有一点，说出来大概会很伤人，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林茵，假如只考虑你这几天的表现，先是在工作里犯了低级错误，如今更是完全不关心工作，没有一点责任心，只沉溺于所谓的爱情……假如你当初就是这个样子，你甚至没有资格进入秦氏，我也不会往你身上看哪怕一眼。”
秦隽的话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委婉，内里的含义却是十分伤人，几乎可以说是对如今的林茵不屑一顾，更何谈喜欢上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林茵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没那么傻，她听得出来秦隽话里的意思，一时之间，脸上血色几乎褪尽，看起来十分的苍白，她急于解释，“上辈子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是林茵，而是寇槐序，身份是你的妻子，所以我们不是办公室恋情也不是婚外恋情……”
她又像之前一样，一股脑说了一堆的事，最后眼里带着哀求，“秦隽，我为你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就没了，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却见秦隽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林茵，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这个人未免也太让人恶心了。”
如果说之前的秦隽碍于修养，说话还比较委婉，现在则是完全不客气了。
“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觉醒来就变成了我的妻子寇槐序，我就当这是真的，一切都是意外导致，而非故意为之，错不在你身上，但是你后来所做的事情呢？”
完全不顾两家商业联姻背后的利益牵扯，不跟任何人商量，一言不合直接就想要离婚……这样的行为，说轻一点是蠢，说严重一点就是恶毒！因为庞大的业务背后必然牵扯到太多的人，一旦出什么差错，受损的不止是秦寇两家，公司的员工也会受到影响，还有跟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其他人！
秦隽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几乎一无是处的人？
……不，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因为她是‘寇槐序’。
秦隽跟寇槐序是商业联姻不假，但是当初是他先提出来的，而那时候他的选择其实有好几个，但都被他下意识给忽略了，直接选择了寇槐序，原因不仅是合适，更因为他对寇槐序有好感。
在云滨这个圈子里，寇槐序一直都是最耀眼的那一颗明珠，她从小就很优秀，做事认真，性格开朗大方……她有太多太多的优点，追求她的人从来未曾少过。当初秦隽虽然对寇槐序有好感，但其实心里没有把握她会答应，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以至于后来真的跟寇槐序结婚了，他一度觉得很不真实。
正常人是不会去思考灵魂易主这种情况的，而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哪怕对方性格上有一些小缺点，也会愿意去包容。
秦隽想象了一下，假如林茵真的占据了寇槐序的身体，在这种前提下，她做了一些比较任性的事……他其实并不会特别生气。
想到这种可能，秦隽一时之间，只觉得无比的恶心，看向林茵的眼神也更冰冷，“林茵，假如真的像你所说，因为意外你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第一次你可以说是因为意外才占据了我妻子寇槐序的身体，而这一次你却是故意占据别人的身体！”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因为以原本林茵的能力，根本不会在工作上犯那种低级的错误，但换了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不是，我本来是回到了寇槐序身上，但是她，她的脸太可怕了，还有那个医生，就是个疯子……”林茵发现事情不仅没有按照自己预想的好的方向发展，甚至越来越糟糕，她内心控制不住的恐慌起来，她急切的想要解释，然而人在慌乱的情况下，更容易出错漏。
“你说什么？！”秦隽一颗心忽然提了起来，林茵的话说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他还是听出了其中关键——
‘回到寇槐序身上’意思是她又一次占据了寇槐序的身体吗？那原本的寇槐序呢？还有‘脸太可怕’‘医生’等词，让秦隽不由得联系起姜和安之前说的那些事，寇槐序找了私人医生，并且突然开始查他身边的年轻女性，之前秦隽还不明白，可是此刻结合林茵的话，秦隽忽然有了一些猜想。
他还记起了寇槐序搬出去之前，跟他说的话——“假如有一天我性格变化太大，你可以稍微大胆一点，往不怎么科学的方向想一想。”
这句话！
秦隽瞬间瞪大了眼，他忽然意识到，寇槐序一定是知道什么的，比如林茵，比如那些所谓的前世……
忽然，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秦隽下意识看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联系人备注名为——槐序。
秦隽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更快，等他想要接电话的时候，手已经拿起了手机滑动接听。
寇槐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秦隽，是我，有一件事想让我一下。”
“你说。”
“你是不是有个秘书叫林茵，我有一点事要找她，你帮我安排一下，但不要让她知道……”
秦隽听着寇槐序的话，视线落在了对面坐着的林茵身上。

第32章
寇槐序能找到林茵, 是因为之前林茵离开她身体时，跟系统之间的那些对话，特别是最后那一句‘只要能接触到秦隽就可以了’。
很显然林茵也是重生回来的, 目的很明确冲着秦隽而来, 但因为无法接受一张毁容的脸，再加上被怀述的行为吓到了，她最终选择换一个身份——这意味着她会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而人类的身体不是什么批量生产的玩偶, 每一具躯体对应一个灵魂，参考寇槐序的经历，当身体被外来者占据, 原本主人的灵魂只能漂泊无所依。
最初的林茵是因为意外穿越，虽然后来她做的那些事很让人看不上，但不至于到罪大恶极的程度，然而这一次不一样，她在明知道一切的情况下选择回来，故意占据了寇槐序的身体, 之后又将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样的行为与杀人无异。
只要一想到将会有一个无辜的女孩像曾经的自己一样遭受那些痛苦, 寇槐序对林茵的恨意就更深一层。
曾经的寇槐序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穿书者占据她的身体, 而这一次重生回来，一开始她也是处于被动地位，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客人’竟然就是‘熟人’林茵！
这一次林茵只是短暂的占据寇槐序的身体，很快就离开了, 寇槐序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同时还知道林茵的底细以及大致的去向。
为了回敬所谓的命运，寇槐序可以自残身体给穿书者当成礼物，如今让她知道了仇人之一林茵的存在，哪有不报复的道理？
寇槐序抓准了林茵想要跟秦隽再续前缘的心理，直接找了人去盯住秦隽，重点关注对象是这几天里跟秦隽接触过的年轻女性，然后再一个个的细查。以林茵那种性格，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后根本不会去伪装，所以只要查到突然性格大变的年轻女性，很大概率就是她。
由于这个调查范围比较宽，所以寇槐序等了几天，才得到线索，指向秦隽身边的一个女秘书。当听到林茵这两个字的时候，那一瞬间，寇槐序就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找到人了。
寇槐序没有急匆匆直接找上门，而是认真考虑了之后，才决定给秦隽打电话，从他身上下手，尽可能迂回的将林茵钓出来，这是因为不知道林茵那个所谓的系统，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好。”秦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听起来似乎有些犹豫，仿佛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放弃了没说。
寇槐序听得出来，但没有去探究，她声音带笑跟他道谢。
挂断电话之后，正好旁边怀述递了一杯茶过来，“寇小姐，你尝尝看。”
寇槐序此刻正坐在后院的槐树下，头顶是繁茂的树冠，微风轻轻吹拂，空气中隐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槐花清甜的气息，偶尔还会有白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发间，落在掌心。
她来到老宅之后，这边气候一直很好，大半个月里只下过一场小雨，还是在夜里下的，黎明时分就停了，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万里碧空湛蓝如洗。
这段时间里，寇槐序几乎每天午后都是在槐树下度过的。
不止是寇槐序一个人，怀述也有陪着她。
怀述这个人，放下手术刀的时候，简直就是找不到形容词的那种完美存在。有一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站在树下，背靠着笔直的树干，一阵风从远处吹来，树叶晃动发出沙沙声，寇槐序的视线隔着从树上缓缓飘落的白色槐花花瓣与他对上，那一双绿色的眼眸，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那一瞬间，寇槐序觉得，怀述他仿佛是树的精灵，精致完美不像人间生物。
“好。”寇槐序笑着点头，接过怀述递来的茶杯。
怀述就像是一个有无数重的宝藏盒子，每打开一层，都有新的惊喜。他的作息时间跟寇槐序完美重合，夜里枕着星月入睡，清晨迎着朝/阳醒来，午后就在后院槐树下乘凉，起初他只是拿着一本书慢慢翻看，后来大概觉得无聊了，就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写得一手好字，笔走龙蛇，肆意潇洒，还会画画，笔下山水意境十足，他还给寇槐序讲过很多故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看来的，都很有意思。而今天，是他第一次给寇槐序展示自己的沏茶手艺。
……
另一边，被突如其来电话打断后，林茵整个人稍微冷静了一些，她看着秦隽挂断了电话，才又继续说道，“秦隽，我知道这些事让人很难相信，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
“好。”
“我会向你证明……”林茵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声音，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秦隽，语气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秦隽视线落在她身上，定定看了好几秒，才回应道，“我说好。”
听清楚这三个字，林茵只觉得内心迅速被狂喜所占满，就连大脑也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因此没有察觉到秦隽的异常。
秦隽声音平静，“你说我们曾经在一起过，那应该约会过吧，有一个地方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
林茵下意识抢答，“南郊风荷堤……”
秦隽打断了她的话，“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在那里等你。”
“我会找到你的，秦隽！”林茵语气郑重，她自以为抓住了希望，丝毫没意识到情况不对。
打发走了林茵之后，秦隽又给寇槐序打了个电话，将明天跟林茵见面的地点告诉了她，临挂断之前，他对寇槐序说，“槐序，我很担心你，等事情结束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一头，寇槐序罕见的迟疑了几秒，最终应下，“好。”
……
第二天，林茵起了个大早，仔仔细细把自己收拾打扮了，又挑了很久的衣服，才踏出租房的大门，打车前往跟秦隽约定的地方，云滨市南郊风荷堤。
时间已经是九月中旬，荷花过了花期，只见满池的荷叶，几乎看不到荷花了，但今天天气好，风荷堤依然有很多来游走散心的人。不过林茵要去的地方，是附近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上辈子跟秦隽在一起之后，他带她来过这里，跟她说过相关的事。
林茵满怀欣喜，步伐轻盈，向着青翠葱郁的林间走去，渐渐远离人群。她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找到了地方，这是一片林间空地，铺满了枯枝落叶。
林茵看了下时间，才十一点半不到，距离跟秦隽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等待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哪怕要等的人是秦隽也一样，林茵正打算在附近找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坐下，便听一阵轻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秦隽……”林茵眼含惊喜，正准备回头，下一秒只觉得后颈传来痛意，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林茵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有些眼熟的房间里，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道，她下意识想起身，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四肢及腰肢，都被死死束缚着。
这种感觉……
林茵心底猛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仔细观察周围，眼睛一点点瞪大，眼里浮现惊恐。
这里是寇槐序家老宅一楼的那个房间！前几天夜里，她就是在这里，经历了皮肉被撕裂的痛苦！
为什么？她明明失去赴秦隽的约会，为什么会被人打晕了带到这里来？……一时之间，无数的问题涌来，像是一团纠缠了无数圈的毛线，林茵根本理不出头绪，恐惧的同时又茫然。
轻微的开门声从侧面传来，林茵心底一沉，猛一下扭头看去，入眼是一道纤细且熟悉的身影，能让人浮想联翩，然而欣长的脖颈之上，却是一张布满狰狞伤痕的脸，正是寇槐序。
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突然看到这样的画面，林茵也很容易会被吓到，更勿论现在。她一双眼睛惊恐的瞪大到极致，仿佛看见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当然，对林茵来说，事实也的确如此。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林茵潜意识里一直都把寇槐序当成是一个死人，一个是受小说的影响，另一个原因是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占据寇槐序的身体，享受一切。
而现在，一个她认为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可不就是件很恐怖的事。俗话说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而林茵做的那些事，可不仅仅是亏心。
“林茵，初次见面，我是寇槐序。”熟悉的声音响起，寇槐序一步步走到了病床边上站定。
“你……怎么可能……不可能……”林茵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但是很快，她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不对！你不是她！你是谁？！”
林茵以为，对方是跟她一样，穿进寇槐序身体里的人。
寇槐序垂眼，看着病床上极力想要否定自己身份的林茵，低声问道，“你在害怕什么？又为什么不敢认我的身份？因为心虚吗？应该是这样吧，可是既然心虚，又为什么能一边占据着我的身体，一边又试图抹去我存在的痕迹？你说一个人得有多不要脸，才能做出这样的事？不仅如此，这样的事她还做了第二次第三次，这脸皮到底有多厚呢？”
寇槐序说着话，伸了手轻轻抚摸着林茵的脸，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恐惧。
“怎么不说话？”寇槐序笑了起来，配上她如今的脸，更显得渗人。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寇槐序！她跟自己一样，也重生回来了！
林茵只觉得如坠冰窖，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皮肤钻进血管脉络，就连灵魂也仿佛被冻僵了一般。过了许久，她才勉强恢复一点思考能力，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穿进来……”
“是，我知道，上辈子你来到这里是意外。”寇槐序说道，一边将手从林茵脸上移开，后者惊恐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下一秒，寇槐序的手落到了林茵脖子上，掐紧，微微用力，“可是这辈子，你是主动要回来的。”
林茵脸上表情凝固了几秒，很快眼里又浮现一丝希望，“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以为你……我睡觉前看了一本小说，醒来就变成了你，你是书里的恶毒女配，下场很凄惨，我只是想帮你，帮你避免悲惨的结局！”
仿佛是怕寇槐序不给机会，林茵一口气将小说的内容倒了出来。
寇槐序听完，笑了起来，“你说你帮我，是指不顾两家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强行要离婚，还是帮我怨恨我父母、惹他们伤心难过，又或者帮我用我的身体跟秦隽谈恋爱，一边还因为秦隽跟我的过往而觉得自己委屈？”
林茵脸色苍白，“我……我不知道，不懂那些，也害怕被发现，所以……”
寇槐序打断她的话，“林茵，你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又哪里来的错觉认为你是在帮我？你所谓的小说剧情，只是你以为的而已，现实并没有发生。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的发生了，那个恶毒的我也顺利活到了最后不是吗，这个时间点里我还活得好好的，你一觉醒来占据了我的身体，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觉得我已经死了？”
林茵所谓的帮忙，在寇槐序看来十分的可笑，假如她真的是书里的恶毒女配，坏事做尽，而林茵在她落得凄惨下场后占据她的身体，逆风翻盘，重回巅峰，那才叫帮忙，事实却是林茵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就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拥着这么大的优势，寇槐序自己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哪里需要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来帮忙呢？
林茵这样的情况，更像是民间流传的那些偷换别人命运的故事，甚至更过分，因为它不需要任何过程，直接就让原本平庸无能的林茵人一夕直上青云，变成人生赢家。……当然只是一个徒有外壳的人生人家，内里依旧不堪。
林茵脸色更难看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去辩解。
只听寇槐序继续道，“你知道这张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这是我送给你们这些穿书者的礼物。林茵，你心心念念想回来，上辈子你可以毫无心理阻碍的接受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事实，怎么这辈子就办不到了呢？办不到其实也没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能理解，但你为什么又要去害另一个人？”
“你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林茵，她总不是你所谓的小说里下场凄惨的恶毒女配了吧，结果呢，你依然可以心安理得的占据她的身体。林茵，你有她的记忆吧？”说起这个，寇槐序只觉得内心的愤怒与恨意愈浓。
私家侦探在调查林茵的时候，连带着将这具身体的背景资料也一并发了过来。女孩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起，就天然处于弱势地位，而像原本的林茵一样出生在偏远贫穷山村的女孩，更是地狱开局，原本的林茵靠着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才勉强在繁华的大城市站稳脚跟，美好而光明的未来才刚开始，就这样被林茵一个外来者鸠占鹊巢！
“你应该知道她的人生是怎样的，她付出了无数的努力才有今天，结果就被你轻易的夺走了，只因为你需要一个可以接触到秦隽的身份。林茵，你的爱情究竟是有多伟大，需要像这样用别人的人生来献祭成全？”
这一番话听下来，林茵终于意识到不对，寇槐序不止是重生回来这么简单，她还知道自己跟系统之间的对话……等等，系统！林茵眼里瞬间燃起了希望，她迫不及待的在脑海中大喊，“系统！系统！”
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回应。
反而是寇槐序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你是不是在叫你的系统？可惜我现在听不到你们的声音，林茵，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你的系统，你们真的是意外穿进我的身体里，还是被它安排进来的？假如是后者，它的目的又是什么？我真的很好奇。”
前后只有几秒的时间，林茵就经历了一遍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一时之间，她的脸色更苍白了。对她来说，比寇槐序知道一切更可怕的事，是系统不见了。林茵曾经短暂拥有过寇槐序的人生，知道这个身份所拥有的能量，她今天是自己走进了偏僻无人的树林深处，接着被打晕带走，即便之后有人察觉到她失踪报警，也无论如何查不到寇槐序头上……这些所有，这意味着没有人可以救她！
寇槐序就仿佛是能看透人心一样，知道林茵在想什么，她的声音传入林茵耳中，像是魔鬼的低语，“怎么，你的系统没有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没人能帮你了。”
林茵闻言，整个人几乎要被恐惧吞噬，“你……你想做什么？”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的，也不会折磨你，因为这不是你的身体。”只听寇槐序这么说。
然而没等林茵松一口气，寇槐序又继续说道，“但我也不会放你走，我会一直关着你，直到我找到把你赶走的办法。”
寇槐序希望原本的林茵能像曾经的她一样，以灵魂的形式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虽然这样很残忍，但至少还有希望。
“林茵，假如你还活着，能听到我说的话，希望你能坚持住，我会尽可能想办法让你回到自己的身体。”寇槐序对着空气说道。
或许是错觉，隐约之间，她似乎听到一个带着哭腔但仍然坚强的声音说：“好！”

第33章
寇槐序‘请’林茵来老宅‘做客’的头一天晚上, 怀述就因为有私人事情要处理，跟寇槐序打了招呼便出去了，他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那个时候寇槐序已经暂时处理好了林茵的事。不得不说, 这个时间是真的巧合，寇槐序原本还在考虑要怎么把怀述支开，这下直接省了找借口的步骤。
轻柔的晚风中，夕阳渐渐落下山头, 遥远天边只余一道浅浅的红光。
二楼的露天阳台上，编织吊椅微微摇晃，寇槐序抱着一个可爱抱枕坐在里面,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罕见的有些迷惑，“怀医生，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寇槐序一直觉得林茵她们认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这种认知很可笑，她在这里出生成长，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亲眼所见太多的人和事, 每一个生命都是鲜活的, 每一件事都有其因果联系, 还有其他无数的细节, 根本不是一本书、寥寥几十万字描写得出来的。还有她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 寇槐序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她有一天会爱秦隽爱得疯狂、为了他不择手段的样子……
这些所有都是那么的荒谬，可是寇槐序所经历的事情——人生重来三次，灵魂的存在，所谓的系统，这些也都是无法解释的, 因此她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去怀疑。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怀述微微摇头，他眼底映着夕阳的余晖，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的笑意，“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眼中所见、心中牵挂、身侧相伴的人与物，有这些就足够了，真与假并不重要，或者说，我认为它是真的，那就是，反之也是。”
寇槐序微愣两秒，而后笑了起来，“也对，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去想太多。”
她没有留意到，怀述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
转眼一周多的时间过去了，这期间寇槐序一直在忙两个林茵的事，同时还记挂着穿书者。这次林茵到来之前，寇槐序虽然不知道是她，但隐约有一种预感，一定会有人到来。而现在，暂时搞定了林茵之后，寇槐序已经没有那种预感了，但感觉本身就是很玄妙的事，在事情没有真正发生之前都算不得准，因此她始终抱着最坏的打算。
但其实在这件事上，寇槐序现在的想法有一点扭曲，她一边希望一切就此结束，同时心里又隐隐希望再有人来占据她的身体，比如戚妙妙，比如何舒悦。寇槐序希望她们回来，来接收她赠送的‘大礼’，她想看看她们会不会被如今这张脸吓得惊声尖叫，可她又担心假如她们像林茵一样，因为无法适应这张脸而选择换一个身份，到时候又会有无辜的人被牵连。
所以还是算了吧，复仇固然很畅快，可得到的远不及失去的。
寇槐序怀着这样的心态，又在郊外老宅里待了小半个月，这其中包含了寇槐序记忆里戚妙妙到来的日子，那一天寇槐序一颗心始终悬着，然而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却无事发生。
大概是她的情绪没控制好，被怀述察觉到了，他笑着问道，“寇小姐是在等什么人吗？”
寇槐序略有迟疑，而后微微点头。带着恶意的灵魂，也能勉强算是人。
只听怀述说道，“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来拜访了，毕竟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唯一一个访客，也被寇小姐你吓到，自己走了。”
寇槐序以为怀述说的人是姜和安，后者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她的一些情况，因为担心，想来看看她。事情还没解决，寇槐序暂时不想见任何人，她态度冷漠，姜和安察觉到之后，便没有强求，直接开车走了。
后来寇槐序才知道，怀述另有所指，且他的话很多都别有深意。
……
老宅的时光悠闲，寇槐序几乎没有踏出过院门，有什么事都是让信任的人去办的。在被占据身体的林茵的事情上，一直都没什么进展，因为这件事本身超出正常范围了，倒是另一个林茵那边，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信息。
那天寇槐序跟以往一样，开了视频跟林茵通话。
因为寇槐序之前说过的话，林茵吃准了寇槐序不会伤害她的身体，于是一直咬死了，不回答寇槐序的任何问题。但她一直处于自由被完全限制的境况，再加上最大的秘密被勘破，内心始终恐慌不安，这些导致她的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能坚持一段时间，却不能长久。
而寇槐序就好得多，更煎熬痛苦的情况她都经历过，这样的等待，她有的是耐心。
终于林茵绷不住了，无意间透露一个信息——她的生日跟寇槐序是同一天！
寇槐序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但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明白其中关键。
第二天，事情又有了意外的进展。
大概是在早上十点多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小院的大铁门外传来，问有没有人在家。那个声音十分洪亮，同时也很陌生，寇槐序有些意外，拜托怀述出去看了一下，过了片刻，她接到怀述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原委。来敲门的是一个剧组的人，对方在这边拍戏，无意间看到这座小院，更准确点说是看到后院里还开着花的槐树，整个完美还原了剧中的场景，所以想租借这座小院来拍戏，对方特意强调了报酬好商量。
寇槐序不缺这点钱，也不喜欢被人打扰，直接就拒绝了。
但是对方不肯放弃，提高了声音借着怀述的手机，试图说服寇槐序，“寇小姐，我们是《一枕槐安》剧组，主演是陆觉……”
听到‘一枕槐安’的时候，寇槐序就隐约觉得熟悉，再听到‘陆觉’两个字，她顿时就记起来了，这是第三位穿书者何舒悦心心念念的偏执男配，如今正当红，未来会更红。
而这部戏的女主扮演者，寇槐序也勉强算是认识——闻清韵，穿书女们口中将来会跟秦隽在一起的女主，不过从寇槐序觉得，闻清韵这个女主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她更像是一个让穿书者们踩着上位的工具。
林茵因为闻清韵代言秦氏旗下品牌的事，私底下阴阳怪气骂过秦隽几次，诸如狗男女之类的话，秦隽后来意外知道这事，从此不再跟闻清韵合作。戚妙妙曾经跟闻清韵出席同一场慈善晚宴，双方共同看上了一件拍卖品，多次竞价之后，价格抬得很高，超出了真正价值很多，戚妙妙正准备放弃，却意外对上闻清韵的眼神，后者朝她礼貌笑了笑，戚妙妙觉得那是挑衅，于是继续抬价，最后闻清韵只能放弃。而何舒悦跟闻清韵过不去，是因为闻清韵跟陆觉拍戏期间，各种NG，其中包括吻戏之类的。
寇槐序的人生重来了三次，闻清韵其实也跟着受了三次罪。
洪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寇小姐，拜托你再考虑一下……”
寇槐序回过神来，应了一句，“好。”
那边剧组的人还在继续，“我们保证不会……等等，寇小姐你刚才说什么？你答案应了吗？！太好了！感谢寇小姐！”
那人很快离开，不过之后没多久就又回来了，还带了专门的人，来跟寇槐序谈报酬。寇槐序叫了手下的人过来处理这事，钱随便多少，反正她不缺钱，只要求剧组在拍完离开之后，院子必须跟开拍前一样，特别是不准动那棵槐树，一丁点损伤都不行。
合同签得很快，当天下午，剧组的人就在小院外面搭了帐篷，放置一些拍摄相关的道具器材之类。
第二天傍晚，剧组正式开始拍摄。
《一枕槐安》是一部灵异题材的电视剧，简单粗暴概括一下，就是一棵槐树成精的故事。取景地原本已经定好了，谁知道导演从这附近经过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座小院这棵槐树，二话不说直接让人上门来问能不能租地方。
导演是个中年男人，姓刘，中等个子，偏瘦，很健谈。昨天因为有事没能过来，今早来的时候，意外碰见了怀述，瞬间就被这仿佛不属于人世的美貌所俘获，问了好几次，问怀述想不想客串一把。
刘导说，怀述简直就是故事里槐树精的现实版。
他们说话的时候，寇槐序离得不远，声音从敞开的窗户飘进屋里。
怀述礼貌的拒绝了刘导的邀请，等他进到屋里，寇槐序笑着打趣，“我也觉得怀医生你可以直接去演槐树精了，特别是绿色的眼睛，很有那种感觉。说起来我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你的名字读起来跟槐树一样。”
怀述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一连三天拍得都还算顺利，不管白天什么时候开始，到了晚上八点半都会准时收工，倒不是剧组的人不想继续，而是因为到了合同约定的时间，不能打扰主人休息。
有了外人，午后不能到槐树下乘凉，寇槐序稍微有点不习惯，改为回到二楼的房间里。她偶尔会透过窗户往外面看几眼，主要是看闻清韵，后者才进入娱乐圈没多久，还是新人，演技十分生涩，而跟她搭戏的陆觉也一般，两人经常会NG，拍着拍着就笑场了。
总体来说剧组的气氛还挺好的。
然而第四天，意外出现了。
寇槐序在剧组里，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其实整个剧组对她来说，绝大多数人都是陌生的，之所以能一眼察觉到那个人，是因为对方排场很大，导演亲自迎接，然后直接坐到了监视器旁边。
寇槐序随意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大门忽然被敲响，寇槐序拜托怀述去问，敲门的是新来的那个人，身份是电视剧投资商，名字叫齐萧萧，是来拜访寇槐序的，因为家里曾经跟寇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寇槐序一时记不起这么个人，原本是不打算见对方的，借口也想好了，身体不舒服，结果在开口说话拒绝之前，她听到一段对话——
“……系统，寇槐序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对，这个人真的是寇槐序吗？”
“回宿主，是她。她在这里养伤，已经很久了。”
“养伤？……对，你说过她的脸毁容了。”
‘系统’这个称呼，再加上机械没有感情的声音……寇槐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第34章
事情终究还是朝着寇槐序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穿书者不仅回来了, 并且还直接绕过她，占据了另一个无辜者的身体。
寇槐序只觉得心底一瞬间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觉。
她曾经听林茵她们内心吐槽过，作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闻清韵是何等的气运无双, 从进入娱乐圈开始就一帆风顺，偶尔有点小磕小绊，也有贵人相助，最后不仅能平安度过, 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林茵她们嘴上说着远离原女主保平安的话，事实上所作所为，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在针对闻清韵，各种打脸她，最后再踩着她更上一层楼。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抢走了闻清韵的女主剧本，据为己有！
……
寇槐序脑子里飞快掠过许多念头，而心底那股恶心的感觉一直盘旋不去。可是当思绪忽然掠过某一点时, 她的目光一滞——
在寇槐序前世的记忆里, 林茵最终跟秦隽在一起了, 戚妙妙选择了姜和安, 而何舒悦则是成功攻略了陆觉。
现如今, 这处老宅院落里驻扎的剧组, 是跟陆觉有关的，也就是说，这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穿书者，不出意外是何舒悦。可是在寇槐序的前世，第二个到来的穿越者并不是何舒悦, 而是戚妙妙。
寇槐序眉头无意识微微皱起。
究竟是她重生后的一系列作为引起蝴蝶效应，把原本应该到来的戚妙妙给扇没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意外？
……
另一边。
齐萧萧，或者说穿书者何舒悦，仗着没人能听到系统的声音，就站在门外，肆无忌惮的交谈。
“……系统，寇槐序她到底怎么回事，上辈子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脸动手？”
何舒悦上辈子穿越过来的时候，一切正常，成为寇槐序之后，她果断甩了将来会跟原女主闻清韵勾搭在一起狗男人秦隽，转头去撩她最喜欢的男配陆觉，阴郁偏执人设，简直太戳她的萌点了。
过程是艰难的，但结局是美好的，何舒悦最终成功抱得美男归，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只可惜这份幸福并未能持续太久，就像是刚穿进书里的时候一样，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闭眼一睁眼，世界整个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者换个说法，是一切回到了原点——她变回了何舒悦，回到自己的世界，没有寇槐序，没有陆觉，就仿佛她所经历的种种，只是一场漫长的梦境。
那个时候，何舒悦根本没办法接受现实，而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系统出现了，告诉她可以带她回到书里，但是出了一些意外情况，她必须要做出选择，是要继续当寇槐序，还是换一个身份。
何舒悦的第一想法是，肯定选寇槐序啊，有钱有颜还跟陆觉的过去有联系，而且她一开始穿进书里，就成了寇槐序。然而听完系统给的消息，知道寇槐序毁容，并且伤得很严重，根本没办法修复后，何舒悦内心开始迟疑了。
最后她选择了什么不言而喻。
“不知道。”系统的声音平淡没有情绪起伏。
“你说她突然这样，是不是那什么……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说这个话的时候，何舒悦其实没有想太多，虽然她对这方面的事有那么点忌讳，但她如今可是有系统的人，又是在大白天的，根本没什么可怕的。然而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忽然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起来，沿着血管脉络，瞬间游遍全身。
何舒悦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恰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慎言。”
何舒悦在系统的帮助下，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就意味着她跟系统打交道有一段时间了，多多少少对系统有一点了解，而刚才这句话，明显不是系统一贯的风格。
“……不，不会吧？”过了好几秒，何舒悦才反应过来，事情似乎有问题。她自己瞎脑补了一番，没收获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成功把自己吓到了，一时间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畏惧。
她没有了一开始轻松的心情，眼神略带不安的四处打量，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一抹碧绿，她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
那是一双眼睛，碧绿的眼瞳，美丽又冰冷，最深处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随时可能扑出来，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恐惧，却又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
“宿主……宿主……”过了不知道多久，何舒悦才在系统的叫喊声中，回过神来。她微愣了几秒，而后下意识还想要去寻找刚才那一双美丽又让人心惊的碧绿眼眸。
何舒悦很快就找到了眼睛的主人，因为对方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在老宅院大门的后面，穿着一身简单休闲的衣服，修长的身姿被完美的勾勒出来，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神色淡漠，仿佛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关心。
男人的那张脸是如此的完美，仿佛上天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挑不出一丝的瑕疵。这样的存在，应该是光芒万丈，让人看了就再移不开眼，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他刚才给何舒悦开了门，甚至跟她还有过短暂的交谈，然而这个人莫名的没有存在感，以至于何舒悦对他根本没有印象，若不是刚才无意间对上那双眼睛，她可能最后离开了，也不会对这个人有半点印象。
这种情况，说不出违和。
“系统，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何舒悦问。她自己一时之间是弄不清楚的，于是直接问了系统。
系统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对方的资料。
何舒悦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我不记得上辈子跟这个人有过什么交集，小说里也没写寇槐序身边有这么一号人。”
“不知道。”系统回了三个字。
何舒悦眉头下意识皱得更紧，她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没能发出声音，就听男人独特而好听的声音传来。
“齐小姐，请。”怀述说话的时候，用词很客气，然而那双眼睛，眼神疏离淡漠，仿佛什么都未曾入眼。
何舒悦闻言，微愣两秒，而后想起她是来‘拜访’寇槐序的，而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愿意见她了。
“……哦，好。”何舒悦点点头，又看了门里站着的怀述一眼，努力将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下，而后走进了老宅。

第35章
“嘶……”刚一进门, 何舒悦便忍不住抽一口气。
时间步入到九月，但暑气未消。
何舒悦之前站在门口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细的汗, 可是这会儿进了门, 却仿佛一瞬间从炽热的沙漠进入到了寒冷的极地，寒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穿透皮肤渗进了骨子里。
而且不止是冷，还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让她很难受。
“系统……我怎么感觉这屋子怪怪的？”何舒悦是那种憋不住话的人，一边走，一边跟系统交谈。
不过没等系统回她, 另一个声音先响起。
“齐小姐看起来好像有点冷？”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抱歉，屋子里空调可能开得太低了。”
虽然说着抱歉的话，但话语里，却听不出歉意。
闻言，何舒悦整个愣了一秒。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在这之前, 何舒悦曾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但她不会用这种冷冷的语调说话, 要更温柔亲和一些,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 她在熟悉之余, 又觉得这个声音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觉。
何舒悦一边想着，视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啊——”一声尖叫，刚起了个头，又戛然而止。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何舒悦忙不迭道歉，声音听得出慌乱，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微微有些扭曲，大概是表情转变得太突然了导致的。
“……有点被吓到了……”何舒悦越说声音越小，有点尴尬，又有那么一点的委屈。
是的，委屈。
何舒悦记忆中，寇槐序这具身体，真的是完美挑不出一丝缺点，她当初穿成寇槐序后，照镜子的时候，那种惊艳，几乎难以用语言去表达。
而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布满了狰狞丑陋疤痕的脸，不仅如此，还有寇槐序看她的那种眼神，幽暗深邃，仿佛藏着什么可怕东西的感觉。
何舒悦是真的被吓到了。
……
“没关系。”寇槐序声音冷且淡，对着眼前的何舒悦笑了笑。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再加上笑起来时牵动了面部肌肉，使得原本就狰狞的脸，看起来愈发的吓人。
看到何舒悦的表情微变，寇槐序在心底冷笑一声，如若不是顾及那个所谓的系统，她真的想问何舒悦：“你在害怕什么？”
——不过是一副被毁掉的皮囊而已，再可怕，也只是血肉之躯，不像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堂而皇之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没有一丝愧疚感。
“不知道齐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何舒悦一时接不上话。
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寇槐序并没有请她坐下，何舒悦在那里有些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听说寇小姐在这边养……休息，再加上剧组的事多有打扰，所以过来拜访一下。”差点说漏嘴，何舒悦脸色微变，又很快调整过来。
何舒悦这次来见寇槐序，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再加上寇槐序态度冷淡，就差把‘我不欢迎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何舒悦不是傻子，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于是随便说了几句，便提出告辞了。
仗着别人听不见她跟系统的谈话，一边走，何舒悦一边吐槽，“她这样真的很不礼貌好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虽然她家世的确很好，但是现在毁容了，根本没人会喜欢她了，就算有，也肯定是冲着她的钱去的……”
从老宅回到了拍摄的片场，何舒悦才总算停下了，当然不是她没话说了，而是心心念念的陆觉就在眼前，且正看向她。
何舒悦一扫刚才的负面情绪，脸上扬起笑容，正准备跟陆觉打招呼，然而还没开口，却发现陆觉的状态有点不对，他看的似乎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方向……
何舒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没有看到什么人，但是更远的地方，那是寇槐序所在的老宅……一瞬间，她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小说的剧情——寇槐序跟陆觉曾经有过交集。
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犹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
另一边。
随着何舒悦的声音渐远，寇槐序的眼神也越来越冷，直到听不见了，她终究没忍住，砸了手边的杯子。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
“抱歉……”寇槐序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她迅速收敛好了情绪，眼里带着歉意看向怀述，“突然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希望没有吓到你。”
她说着话，准备起身去收拾一地的碎片残骸。
“我来吧。”旁边的怀述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般，抢在她起身之前，开口说了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垂着眉眼，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他迈开长腿，几步走过去，弯下腰去，修长好看的手指将碎片一片片捡起，动作从容，又带了些许漫不经心。
“麻烦怀医生了。”
“没关系。”怀述抬头看向她，“寇小姐不必生气，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
“嗯。”寇槐序点点头，她只当怀述是在安慰她，并未多想。
……
因为剧情需要，这天剧组一直拍到晚上才休息。
陆觉跟经纪人说有事要出去，但事实上，跟对方分开后，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小院附近。
远远的，能看见老宅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光影在视线里变得模糊，陆觉微微眯起眼，想起了一些过往的事。
“寇槐序……”他轻声呢喃出这个名字，一道被久远时光冲刷得已经褪色的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
模糊的视线转为清晰，然而记忆中的身影却没有消失，陆觉微愣了两秒，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小院旁边，前方就能看见老宅的二楼，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窗边上。
原来记忆中的身影并不是没有消失，只是跟现实重叠了。
窗边站着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对视几秒后，朝他招了招手打招呼。
陆觉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个人是寇槐序，她正在跟我打招呼……
视线中，窗口的人影晃了一下，接着便消失了。
陆觉微愣，一股似乎是失落，又似乎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涌了上来，就像是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不过没等这种情绪彻底晕染开来，他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觉？”清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陆觉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那里，皎洁的月光从天际洒下，堪堪可以看清对方的样貌——那张脸，与他记忆中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精致美丽，让人魂牵梦萦。

第36章
农历七月初一, 周三。
已是深夜。
秦隽睡得不□□稳，他仿佛听到了风声呼啸，还有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噼里啪啦, 似乎还有城市的喧嚣声，遥远而缥缈。
风更大了，贴着肌肤游走，凉意穿透皮肤渗进骨子里。
他下意识去搂枕边人, 伸手却捞了个空。
“槐序……”秦隽含糊的出声，一边艰难的撑开眼皮。
卧室里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昏暗, 但也勉强能看清，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
风声和雨声更清晰了，秦隽甚至感觉到了冷风从侧面吹来。
——这也太真实了！
秦隽凭着感觉扭头往侧面看去——那是窗户所在的方向，窗帘被拉开了，不夜城的霓虹照亮了天空，光线照进房间里, 勉强能看清屋里的环境。一道纤细的曼妙的身影背对着床, 静静站在窗前, 靠墙的小窗是开着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 卷起旁侧轻柔的白色窗纱飞舞。
秦隽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他之前那些感觉，原来不是梦，都是真实的。
“槐序，怎么了？”秦隽没多想, 掀了被子下床，赤脚绕床尾一圈走到窗边，长臂一伸将那道纤细曼妙的身影揽入怀中。手掌所触及的肌肤，细腻柔滑，一如之前，只是有些过分的冰凉，再加上不断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使得秦隽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你在这儿吹了多久冷风了？”秦隽问着话，先是松开搂着寇槐序的手去关了窗户，接着又去把灯打开。
暖色的光充斥整个房间，似乎连空气都温暖了几分。
“槐序，发生什么事了吗？”秦隽回到窗边，双手放在寇槐序肩上，微微低头看她。
过了好几秒，寇槐序似乎才听到他的声音一般，动作缓慢的抬起头来。她的五官精致，肌肤却呈现出一种过分的苍白，还有那双眼睛，呆滞无神，没有焦点。
秦隽觉得，寇槐序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过了十几秒，只听寇槐序开口，声音很轻很轻，给人一种空灵的感觉，她问，“秦隽，你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
世界观崩塌需要多久？
寇槐序一直觉得，她对这个世界的离奇程度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两次重生，且灵魂形态旁观自己的身体被三个不同的灵魂占据，人生被肆意窃取更改。她以为有过这样的经历之后，这个世界上再没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什么妖魔鬼怪之类，也就那样。
可最终，现实狠狠给她上了一课。
昨天夜里……不，不能称之为昨天，只能说是那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私家侦探，她拜托对方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具体情况已经发送到她邮箱里。
窗外月色正好，夜风徐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味。
寇槐序抱着笔记本坐在窗边，打开了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在这个时候，她的心情尚且还能算得上是不错，可是看完邮件内容之后，整个跌落到谷底。
林茵，戚妙妙，何舒悦，这三个人前后穿越而来占据寇槐序的身体，这一次重生之后，寇槐序已经见过了林茵，她以为下一个会是戚妙妙，但结果却先遇见了何舒悦，而且从何舒悦跟系统的对话里，能看出不少猫腻。从那个时候起，寇槐序就起了疑心——既然何舒悦可以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来到这个世界，那么戚妙妙呢？
从前世的经验来看，戚妙妙的目标将会是姜临安，于是寇槐序请了私家侦探直接往这个方向去查，果然发现了问题。就在前段时间，姜临安身边有一个叫许灵秀的女孩，一夜之间性格大变，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她有一个相处了两年感情很好已经在谈婚论嫁的男朋友，没有什么理由忽然就要跟对方分手，任由男方已经双方父母如何劝说，都咬死了要分手。
没办法，最后只能让她分了。
许灵秀爸妈为此气得不行，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过分的事，他们发现许灵秀居然转头去追姜临安，种种表现，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她有多爱姜临安，不仅如此，她还打听了姜临安的行程然后像个变/态一样跟踪他！
许灵秀爸妈都是那种作风正派的人，特别是许妈妈，直接被这一出给气得病倒，住进了医院。
调查档案到此几乎就结束了，再没有更多关于许灵秀的资料，这不是因为私家侦探能力不足，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许灵秀死了，在跟踪姜临安的过程中，意外被卷进一场车祸里，当场死亡。许妈妈因此大受打击，一下子没熬过去，也走了。
寇槐序看完资料，只觉得心里的怒火难以抑制，情绪理智一时有些失控，手上的身边的东西，笔记本电脑，花瓶等等，成了泄愤的对象。等把东西砸过了，理智瞬间回归，她匆忙从窗户探头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却意外看到惊奇的一幕。
她窗外的小院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借着月光能勉强看清，其中一个是怀述，另一个陆觉。
寇槐序觉得很意外，这两个人居然有交集？而她才冒出这个念头，就见怀述抬起手点在陆觉的眉心，他的指间冒出微微的萤光，将陆觉整个人点亮，紧接着，便见陆觉的身体毫无预兆的炸开，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只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萤光，像是夜里的萤火虫，在空气中飞散开来，很快消失不见。
一瞬间，寇槐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恰在这个时候，小院里的怀述忽然扭头看过来。
夜里的光线并不好，再加上两人离得有一些距离，可是这一瞬间，寇槐序却清晰的看到了怀述的绿眼睛，那双眼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寇槐序一时有些失神，而等她回过来神，就发现怀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小院进到了屋里，就站在她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怀医生……”寇槐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必难受。”怀述的声音一贯清冷，此刻听来却却有一种异样的温柔，他说着话，往前一步，而后俯身，伸手将寇槐序拥入怀中，“也不必愧疚，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他说。
那之后，寇槐序被怀述带着，先后去见了姜临安和秦隽，然后亲眼看着他们俩人像之前的陆觉一样，炸开成无数的细小萤光。
怀述给她解释，“我并不是杀了他们，而是送他们离开这里。”
“我找到它了。”怀述说。
他带着寇槐序从市中心繁华地带的高楼顶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却身处在荒郊野外，眼前是一个山洞，洞口被葱郁的草木及藤蔓遮了大半，里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到。
“别怕，有我在。”怀述声音清冷，动作却很温柔，牵着寇槐序的手往里走。
寇槐序以为迎接她的会是极端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可现实却与预想差了十万八千里，山洞里有光，五彩斑斓，充斥整个空间，这里完全不像是山洞，一眼望不见边界。
“这是……哪里？”寇槐序问，除此之外，她还有很多问题，但她没有一一问出来，而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微抬头看着怀述。
她有一种感觉，怀述一定会跟她解释这一切的。
果然，话音落下，就见怀述低头看向她。
“这是织梦的巢穴……”他说。
织梦是一种妖怪，它的本体在异类之中属于是很弱很弱的那一类，甚至就连人类的热武器都可以伤害到它，它之所以能生存下来，是因为其特殊的能力——编织、操纵梦境，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怀述说了很多，寇槐序最在意的却是其中一句——
“……它会将猎物拖进自己编织的梦境之中囚//禁起来……”
“什么意思？”
她心底忽然升起一种无法描述的恐惧。
怀述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槐序，从七月初一那天醒来开始，你所经历的、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不可能！”寇槐序下意识否认。
怀述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槐序，没有重生，没有穿书，不存在男女主，也没有男配，所有的一切，都是织梦编造出来的。逆转时空何其困难，根本不是它这种小妖怪能办到的事，或者说，没有任何人任何异类能够做到。”
“它的目标是我，精心编造出一场梦境，将你拖入其中，是因为我们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它对付不了我，只能朝你下手。但事实上，想要对你动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有了林茵，戚妙妙，何舒悦这三个人，她们的生辰八字跟你相同，可以作为媒介，将你引入梦境之中。”
“……那秦隽他们呢？”
“那是林茵她们三个内心最深处的贪念——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家世样貌学识无一不优，为了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的废物，为了能心安理得的占据别人的身体，这个人必须要有缺点，必须要下场凄惨，这样她们就能以拯救者的身份，接替过完余生。”
织梦是很弱小的妖怪，在编造出来的梦境之中，它会有些难缠，可一旦被找到藏身之所，它就几乎是任人宰割的存在。
而怀述找到了它。
“杀了它，一切就结束了。”怀述一边说着话，再一次将寇槐序拥入怀中。
“当年是你救了我，可我却给你带来了灾难。”
“对不起，槐序。”
“我发誓，只此一次。”
伴随着这个清冷却又有一种奇异温柔的声音，寇槐序看到世界在她眼前崩塌，光明远去，黑暗侵蚀，她的意识也随之模糊。
再醒来时，看到的就是熟悉的房间。
怀述说，她所经历的那些，都只是一场梦，当梦境的编造者死去，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那场梦境是那么的漫长，梦里的人和事都是那么的真实，跟现实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那些只是一场梦，寇槐序忍不住去想，那她现在的生活呢？会不会又是另一场更漫长的梦境？
……
寇槐序虽然问了秦隽问题，却并没有想过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天很快亮起，雨也渐渐停下。
寇槐序给父亲打了电话，拜托他暂时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她有一些事情要去办。
在那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境里，她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以此为前提，寇槐序很快找到了林茵、戚妙妙以及何舒悦，她们三个跟她是同一天出生，根据其亲朋好友及周围邻居的说法，她们就连出生时间也跟寇槐序几乎一样。
大概就是所谓的生辰八字相同。
梦境里相关的人，就只剩下一个——怀述。
寇槐序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老宅后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
她一路开车去了老宅，抵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循着梦中的路线来到门前，映入眼中的亦是梦中的场景，刷过漆的大门，打理得干净的花园，就连老宅里的装修陈设都是一模一样。
寇槐序一步步走到后院。
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香味，到了树下愈发浓郁。
寇槐序微微抬起头，“是你吧，怀述。”
话音落下，便见眼前繁茂的槐树，枝叶无风自动，白色槐花漱漱落下。
这时有轻微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寇槐序转身看去，只见不断飘落的白色的花雨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是我。”那人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眸，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