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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我不忘
作者：似川
内容简介
 不欢而散几年后，偶遇前男友。 对方成了众人追捧的男神医生，风度翩翩，自己则刚巧生了场小病，形象不佳。 夏星河：谢邀，体验感极差。 旧情人相见，分外眼红。夏星河都想好柏清舟会怎么奚落自己了，结果这人把他堵在墙角，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来了句：汪。 夏星河：？ 后来，向来冷漠的柏医生喝醉了酒，又把夏星河抵在墙角，语气难得别扭又委屈：我都学狗叫了，你怎么还要走啊 夏星河一怔，又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从前柏清舟不在乎他，却没想到，原来自己当年随口的一句气话，竟让他惦记了这么多年。 分手就分手，谁后悔了谁是狗！ 汪。 *闷骚别扭医生攻率真感性作家受 *开篇重逢，主现在进行时，大概就是一个口嫌体直的攻追妻的故事，酸酸甜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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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是前男友
聂兴朝进来查房的时候，夏星河正盘腿坐在病床上，抱着电脑聚精会神地打字。
“咳咳。”
聂兴朝咳嗽了一声。
“聂医生早。”
夏星河飞快地抬了下眼睑，很有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即重新回到屏幕前。白皙的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游移，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指尖倾泻。
聂兴朝饶有兴趣地凑到他身边：“在干什么？”
夏星河：“赶稿。”
夏星河是个写文的，上学的时候就爱写，毕业之后索性全职干了这行。
年轻人都气盛冲动，但夏星河确实有点天赋，全职仅两年，便积攒了不少粉丝和名气，收益不错，生活上也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美中不足就是独居久了，没人念叨着，对自己的身体总是没那么在意。
前几天入秋变天，夏星河不小心受了点小凉，他没当回事儿，结果拖着拖着拖竟成了重感冒，吃药不顶用了，得输液。偏偏现在医院还有劳什子规定，说什么不住院不能输液，于是夏星河还被迫来了个病房几日游，聂兴朝就是他的主治医师。
好在检查完问题不大，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大作家啊，挺好。”
聂兴朝撩起夏星河床头的病历卡，随口问，“今天体温多少？”
夏星河也答得随意：“还没来得及量。”
“饮水量呢？”
“没顾得上喝。”
“药呢？”
“……”
聂兴朝气结：“赶什么稿子，我看你是赶着去投胎！”
眼看聂兴朝的脸色越来越黑，夏星河讨好似的一笑，赶忙把腿上的电脑搁在一边，去翻桌上的药：“聂医生别生气，我这就吃！”
好歹二十多岁了，他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只不过因为他是体验型的作者，一写起文来就忍不住沉浸其中，常常跟着主角又哭又笑的，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吃饭，睡觉，什么都忘了。
夏星河长得很乖，冷白皮，眼尾翘，前段时间被理发师忽悠着染了淡金色的头发，却一点也不显得燥。
他骨架子小，鬓侧的头发随意在脑袋后面扎个小揪揪，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跟还没毕业的学生似的，感冒还没好全，说话时不由自主带着软糯的鼻音，眼角还染了点绯红，弯眸一笑，特别的人畜无害。
聂兴朝捏了捏眉心，轻叹口气：“不是跟你置气，你现在年纪轻，生个病不在意，以后年纪大了还不注意，总有要吃苦的时候。”
夏星河点头：“我知道。”
各色的药片一颗颗放在手心，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滑下，夏星河吞下药，在心里轻叹口气。
手上这篇文完结也就最近这两天的事儿，他也确实该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作息了。
大学的时候和那个人在一起，每天十点睡五点起，养生得跟老年人似的，杯子里泡的都是枸杞。
后来分手了，想要忘记与他相关的一切，报复似的改掉了之前的习惯，慢慢过成了现在的样子。说是自由、随性、洒脱，却又十年怕井绳一般不由自主地回避过去。
如今转眼四年过去，同学生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再浓烈的感情也该学着放下了。
夏星河抿了下嘴唇，举起手跟聂兴朝保证：“聂医生我知道错了，保证从今天开始谨遵医嘱，多喝水，多睡觉。按时吃药不闲逛，争做晚投胎的标兵榜样！”
“……行，看你以后表现。”
正经的语气配上故意逗趣的话一下子把聂兴朝逗笑了，倒是记住了夏星河这个有意思的病号。
聂兴朝又叮嘱了不少注意事项，夏星河全盘接收，等他查完房走了，夏星河也有了点乏意，索性关了电脑，缩在被子里闭上了眼。
*
普通内科的病房区很安静，夏星河在软和的被子里睡得安逸又舒适，与楼上手术室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要进行的是主动脉夹层手术，病人被推进来时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状态，术前的各项检查结果结果也不太好，危险系数很高。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压抑的沉寂之中，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指挥着整个手术组行动起来。
“麻醉。”
“消毒。”
柏清舟冷静地吩咐着，有条不紊。
病人的胸腔被打开，跳动的心脏被暴露出来。
心脏停跳液被灌注进去，主动脉被切开。
……
淡绿色的手术服裹在柏清舟身上，仍旧可以看出其衣下优越的身材比例，锐利的眉眼、淡然的表情以及握住手术刀丝毫不颤的手，无不昭示着男人精湛的医术与强大的心理素质。
支架被顺利放入真腔，心脏复跳也顺利完成。手术的主体工作结束，一直站在旁边的荣志国露出满意的笑容。
荣志国是心外科的主任，这种级别的手术需要他来坐镇，而这台手术几乎全都是由柏清舟操作的，荣志国完全挑不出什么毛病。
无影灯“啪”地熄灭，病人被推入ICU观察，连续站了好几个小时的众人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回到换衣室，几个年轻的助理迫不及待地把手术衣脱掉，抄起旁边小冰箱里的冰可乐“吨吨吨”灌了下去。
“靠，终于结束了，累得我腿都抽筋了。”
“刚刚病人突然出血吓死我了，还好柏医生反应迅速，一下子就夹闭了血管。”
“柏医生手好稳啊，这个病人这么小的真腔他都能把支架放进去。”
柏清舟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慢条斯理地脱掉手术服，他不喝碳酸饮料，挑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修长的脖颈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又冷漠。
一个实习的小姑娘看红了脸，悄悄戳了戳同伴的腰：“诶对了，你说，柏医生有女朋友吗？”
“怎么？春心萌动了？”
同伴瞥她一眼，说，“那你的情敌可不少呢。虽然他现在还没对象，但是追他的人特多，漂亮的，有才的，有钱的，但他对谁都特别冷淡，看都不看一眼。”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很快就想开了：“唉，也是啦，这么优秀的人，眼光肯定很高，我还是就远观一下饱饱眼福好了。”
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一点了，众人换好衣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准备去吃饭，柏清舟长腿迈开，走在队伍的后面，白大褂上的扣子一颗颗系得整齐，俨然人群中最鹤立鸡群的存在。
“小柏，”荣志国走到他身边，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有你爸爸当年的风范。”
柏清舟淡然一笑：“是您教得好。”
“哎，不用谦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荣志国又笑着夸了几句，拿出另一个病人的病历与他分析讨论，两人走下步梯，穿过消化科要去食堂，正好碰到聂兴朝站在走廊里吩咐实习生下午的工作。
“32床那个阿姨呼吸机可以撤掉了，35床新接了一个病人，一会儿给他开个血常规的单子……”
擦肩而过的时候，聂兴朝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病房门，嗓音含笑：“对了，还有这个病房里26床那个小男生，金色头发的，记得下午去看看他有没有按时吃药。”
“金头发的？我知道他！”
如此出众的特点显然令人印象深刻，实习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不是那个，白白净净一小帅哥，好像叫夏、夏……”
“夏星河。”
聂兴朝说。
柏清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聂兴朝接着说：“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还是个作家，就是不太听话，都住院了还不好好吃药，查房的时候多注意他点。”
“好的老师。”
实习生把聂兴朝说得话一一记下，柏清舟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聂兴朝所指的那个病房门上。
白色的房门紧闭着，其上有块磨砂的玻璃。窗外的光洒进屋里，能看出房间里是敞亮的，却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小柏？”
荣志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柏清舟随即回神。
“抱歉。”他微微垂眸，神情恢复如常，“您刚刚说到哪里了？”
*
科室里人多嘴杂，向来是瞒不住事的，中午聂兴朝刚一吩咐，下午，整个普内科的人都知道了26床有个金发小帅哥不按时吃药。
小女生嘛，总对好看的东西有天生的好奇心理，一点刚过，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自称查房人，询问夏星河有没有按时吃药。
一开始的时候，夏星河还认认真真地和他们解释交流，到后来次数太多，也彻底没了脾气，直接把吃过的药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示意他们自己看，就差把“我吃药了”四个字贴在脑门上了，也得亏他性子随和，被这么折腾着都没有生气。
晚上，聂兴朝又来查房，不等他说话，夏星河便飞速地开口：“水喝了，药吃了，体温正常，一切正常，还有什么要问的？”
聂兴朝一惊，又满意地点点头：“表现不错，已经学会抢答了。”
“我看起来真的这么不可靠吗？”
夏星河无奈，“今天下午来了五六批查房的人，想不学会都难。”
聂兴朝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科室女生们的心思，完全不信夏星河的说辞：“怎么可能，我只安排了一个人过来看，其他人哪有这闲工夫？”
夏星河：“真的有！还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女生！”
“不可能！”
聂兴朝仍然不信，紧闭的房门却随即传来敲门声。
夏星河灿然一笑，简直不能更开心了，用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看着聂兴朝，只等着打他的脸。
“进来吧！”他扬声对门外道。
“喀嚓”一声，房门应声推开，进来的却并非夏星河所想的小姑娘，而是一个身型高挑的男人。
灯光洒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落下淡淡的影，如远山般清冷的眉眼与夏星河记忆最深处的那个人逐渐重合。
柏清舟？
夏星河的脑内飞速闪过这个名字，脸上的笑随即僵住。
这来的不是他预期中和之前一样来查房的小护士就算了，怎么偏偏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前男友啊？！</

第2章 在学狗叫？
如果知道柏清舟在这家医院，夏星河绝对不会为了图方便来这里。
不为别的，前任嘛，最后总免不了不欢而散。
两人大学时曾是朋友羡慕的一对，心动的回忆太多，分手时却也是轰轰烈烈。
分手那天好巧不巧还下了雨，瓢泼大雨之中，柏清舟把他堵在宿舍楼下，动作强硬又不容拒绝。
“分手？”他站在夏星河面前，从上往下睨着他。本就了淡漠眸子里像是结了层厚厚的冰，冷到让人颤栗，“你想好了，不要后悔。”
夏星河忘记自己说了句什么，应该是句让人生气的狠话，因为那天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柏清舟发了火。
柏清舟薄唇微抿，浅色的眸子中有火光流转着，夏星河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着，片刻，柏清舟却又突然将目光抽离，他冷冷丢下一句“好”，把伞扔给他，然后冒着雨扬长而去。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颇有点偶像剧里那种男女主角恩断义绝的意味。
只是偶像剧里主角分手后总还能和好如初，现实中却少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如此不欢而散的分手，更显得当下的见面尤为尴尬，而且是夏星河单方面的尴尬。
此时的夏星河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挽在脑后，眼角鼻头都泛着绯红，嗓音也是糯糯的带着鼻音，颇有些惹人怜爱的味道。
反观柏清舟，时间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如往日帅气、高傲，金丝边的眼镜禁欲又严谨，白大衣穿在身上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如果硬要说与四年前有什么变化，大概是多了份沉淀的韵味，更如陈年佳酿般吸引人。
后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夏星河不是没幻想过与柏清舟的重逢。
最经典的当然就是路上迎面偶遇，对方潦倒落魄，而自己则意气风发，他大大方方地与他打个招呼，然后感叹，幸好当初分了手。
……好吧，虽然他知道以柏清舟的能力，潦倒落魄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至于现实情况和想象中完全反过来吧，柏清舟淡然自若，意气风发，而他则正生着病，形象不佳……分明他平常不是这样的，却被前男友撞见最落魄的一面，怎么看都算是翻车的典型惨案。
人总免不得爱面子，更不愿意在前任面前丢脸，夏星河嗫嚅着就要张口，一旁站着的聂兴朝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清舟？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着，试探着问：“你俩认识？”
柏清舟：“嗯。”
他眼眸微抬起，瞥了眼夏星河，又补充了句：“挺熟。”
夏星河呛了一下，想反驳又无从开口，“男友”和“前男友”只差了一个字，含义却是千差万别。
“那还真巧，”聂兴朝完全没发现夏星河古怪的表情，原本端着的语气放松下来，忍不住念叨起来，“既然是熟人那我就直说了，小夏这年纪轻轻的，生活习惯可得好好改改。”
“平时少熬夜，多休息，哦对了，药一定得按时吃。”
“清舟啊，不是我说，你自己就是医生，作为朋友，也得好好监督一下小夏。这都住院了，我给他开的药他还能忘了吃，一熬就是大半夜，平时生活还不得什么样呢！”
柏清舟的目光落在夏星河的身上，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夏星河低着头，只恨不得钻进床下面去。
聂医生简直是补刀高手，字字扎心。
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爱熬夜的不是夏星河，反而是柏清舟。
柏清舟对自己很严苛，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夏星河生怕他身体撑不住，变着法子哄他早睡，给他发各种微信公众号上漏洞百出的的科普文章，就差跟在他屁股后面把他按在床上了。
后来两人在外面租了房子，情况就变得简单多了，一到晚上，夏星河就红着脸往柏清舟身边蹭。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被蹭烦了，柏清舟总免不了要把他拎回卧室教育一通，一来二去之下，倒是养成了早睡的习惯。
哪成想现在风水轮流转，日夜颠倒、熬夜加班的变成了夏星河自己。
四年过去，本以为曾经的记忆早就模糊了，猛地回想起来，却依旧这么清晰。
这样其实挺没劲的，早就物是人非了，自己却还困在过去里没有出去，夏星河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决心要改了，不用别人操心，话还没出口，柏清舟已经应了声。
“好。”
柏清舟定定地看了夏星河一眼，薄唇微掀，“我会好好监督他。”
“不错，够朋友。”
聂兴朝点头，“反正都在一个病房楼里，以后多来看看小夏。”
柏清舟答应：“嗯。”
看他什么？
看他吃药还是看他输液？
夏星河很快懂了，旧情人见面分外眼红，柏清舟八成是想借机奚落自己。
人都免不了有这种心理，曾经不欢而散的前任现在过的不好，就仿佛证明了当年对方没有和自己继续走下去是多么大的错误与损失。
想来也是，分手是他提的，柏清舟那么骄傲一人，怕是觉得丢面了吧。
夏星河苦笑，明明是柏清舟薄情，倒显得他成了负心汉。
*
之后的两天，柏清舟还真跟打卡似的，时不时要往夏星河的病房跑一趟，不干别的，就看他有没有按时吃药。
每次聂兴朝看到了，都要感叹一句两人感情好，还要再教育夏星河一番，告诫他按时吃药，规范作息，说辞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你看清舟多关心你，你也得好好表现。不然传出去柏大医生的朋友惨兮兮的一身伤病，多给清舟丢人啊。”
夏星河无奈又好笑，心道：他哪里是关心我，他巴不得我更惨一点呢。
但最让夏星河头疼的不是这个。
柏清舟平时很忙，来他病房至多三五分钟就会被叫走，相比之下，科室里的护士和实习生们就显得清闲很多。柏清舟高冷淡漠不解风情，他经常落脚的地方——夏星河的病房，便成了这些小姑娘们最想去的“风水宝地”。
夏星河天生外向，三两句就能和人打成一片，那些人见他脾气好会说话，更是硬生生给他这个普通病号搞出了VVVVVIP的待遇，一有点空闲就往他病房里钻。
若放在平时也还好，夏星河不介意和人聊天逗趣，说话玩闹，偏偏他手上这篇文接近尾声，有些卡文，这些小姑娘三番五次来找他，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愣是一整天都写不出一个字来。一连请假了几天，连编辑都忍不住私敲他来催稿。
[编辑燕麦：竹枝太太QAQ，什么时候可以更新呀？]
[编辑燕麦：今天也是卑微地等竹太更新的一天_(:з」∠)_]
[编辑燕麦：你看今天的太阳好圆，像不像你要写的稿子？]
燕麦是夏星河的责编，两人合作过好几年了。别看她说话软萌可爱，催稿却是一把好手。夏星河不好意思一直拖着她，也觉得迟早要和柏清舟说个清楚。
不就是被奚落讥讽一顿吗？夏星河想，又不是没在柏清舟面前丢脸过。
更亲密的事做过，更难受的滋味也受过，哪会惧怕这小小的障碍。
这天下午，柏清舟照例来“看望”夏星河，也不说话，来看一趟就要匆匆离开，夏星河一咬牙，直接出声叫住了他。
“柏清舟。”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念出来，夏星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分明已经四年没叫过了，身体却还保持着最初的感觉与记忆。
“嗯？”
柏清舟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又重新转过了身，目光越过病床，落在夏星河的身上。
他向来这样，身上带着高冷淡漠的气质，但和人说话的时候必会注视着你。浅棕色的眸子清澈又清淡，总让人恍惚间以为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太容易让人沉溺。
夏星河深吸口气，下意识地别开了眼：“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现在说吧，拖着没意思。”
“……”
柏清舟沉默了两秒，快步回到夏星河的病床之前。
“好，”他也不纠结，直截了当地开了口，问，“现在有男朋友吗？”
夏星河答：“没有。”
“女朋友呢？”
“没有。”
听着柏清舟的问题，夏星河的鼻子莫名有点酸。
明明是他让柏清舟有什么说什么的，柏清舟真要说了，他又觉得有点委屈。
夏星河开窍晚，柏清舟是他的初恋，偏偏曾经沧海难为水，柏清舟之后，他再没喜欢过别人。
分手之后，他故意不去关注柏清舟，又忍不住从四面八方窥探他的消息。
听说他去国外读博了。
听说他留学时发了多少篇SCI。
听说他回国之后又回了聊湖。
唯独不敢打听他的感情状况。
这些年来，柏清舟有遇到过让他心动的人吗？
夏星河不愿去想。
脑袋里乱哄哄的，思绪越飘越远，夏星河突然听到柏清舟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夏星河。”
最熟悉的三个字被那个人念出，多了一分旖旎的味道。夏星河心脏一颤，才发现柏清舟不知何时与他离得这样近了。
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米，近到他几乎能闻到柏清舟身上清冽的薄荷香气。
夏星河闭上了眼：“你说吧。”
是要奚落他这么大了还照顾不好自己，还是嘲笑他这么多年还没找到下一任，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病房里安静下来，静到夏星河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柏清舟又叫了声他的名字，而后，低沉的，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传来。
“……汪。”
夏星河倏然睁开了眼。
他出现幻听了吗？
怎么好像听到了柏清舟学狗叫？</

第3章 曾记昨日
短促而低沉的“汪”划破空气，又很快消失得没有无影无踪。
夏星河下意识地抬眼，想从柏清舟的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又猛地对上他淡漠的眸子。
冷淡的让人看不出一丝温度。
……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夏星河摇摇头，把奇怪的念头赶下去，好端端的，柏清舟怎么可能会学狗叫呢？
他屏住呼吸想要听柏清舟接下来要说什么，柏清舟却似乎没有了要开口的意思，空气陷入寂静，夏星河也只能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问：“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柏清舟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沉，似乎要把他看穿似的。夏星河无意识地抿了下唇，便看柏清舟薄唇轻启，再次吐出一个字。
“……汪。”
夏星河：“！”
这次他听清楚了，确实是狗叫声。
男人的嗓音依旧冷淡到没有任何感情，吐字却也是那么清晰。
柏清舟真的在学狗叫？
夏星河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羞辱前任的新方法吗？
“汪？”夏星河试探着模仿了一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柏清舟的眉心很快拧起，淡色的眸子中闪过夏星河看不懂的情绪。
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柏清舟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或浓或淡，却从不解释缘由。他就像隔着夜幕远在天边的月亮，让人看不透，摸不清，抓不住。
夏星河委屈地想，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意思？
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声狗叫，就算是找条狗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听得懂吧？
这么想着，他的脑内突然浮现出柏清舟一脸嫌弃地和狗吵架的画面。
夏星河被自己不合时宜的联想逗笑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柏清舟的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微不可察的涩意：“你是忘记了……还是不愿意？”
什么忘记？什么不愿意？
这句话更让夏星河摸不着头脑，他想问问柏清舟是什么意思，还没张嘴，又被柏清舟冷冷打断。
“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清冽的声音带着冷意，莫名地，竟然让夏星河听出了点委屈的意思。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夏星河微微一怔。
而柏清舟并未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等——”
夏星河不愿这么不清不楚，想要追上他问个明白，但还是晚了一步，刚跳下床，沉重的关门声已然响起。
“砰”的一声，房间里恢复寂静，夏星河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要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片刻，“吱呀”的推门声再次响起，夏星河赶忙抬眼，来人却并非他期待的那个。
“下午好呀，我来查个房。”一个小护士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
夏星河如泄气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又重新坐回病床。
“怎么了？”小护士走到他身边，随手翻看着床头的病历卡，“不舒服吗？”
夏星河摇头：“没有。”
“药吃过了吗？”
“吃了。”
“喝水怎么样？”
“好几杯。”
察觉到夏星河的情绪不太对，小护士语气放缓了点，又问了一遍：“不舒服吗？”
她回忆着方才夏星河的表情，试探着问：“还是……和柏医生吵架了？”
夏星河不知该怎么解释，只是簌簌垂下了眼：“没有。”
连他自己都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柏清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他忍不住问小护士：“他平时也这样吗？”
这么冷淡深沉，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说柏医生吗？”护士问。
夏星河点头：“他是不是特喜怒无常？”
“柏医生啊……好像是挺高冷的。”
小护士犹豫着眨眨眼睛，“我和他不一个科室，平时接触不多，不过柏医生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让别人瞻仰的吧？虽然性格冷淡，但是人厉害啊，这么多台手术零失误不说，也极少误诊。上次来了个多症联合的病人，他们科室主任都看走眼了，还是他找到了真正的病因，还有那次……”
小护士是真的很崇拜柏清舟，说着说着便打开了话匣子，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夏星河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是啊，柏清舟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哪怕他有那样的冷淡脾气，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夏星河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柏清舟时的情景。
那是在新生的开学典礼上，柏清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偌大的礼堂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柏清舟上台的瞬间，全场却蓦地静默了下来。
台上一片漆黑，只有他站着的地方有光，清冽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全场所有注意。
短短五分钟的演讲，换来了几乎同等时长的掌声与欢呼，也换来了……夏星河一颗滚烫的心。
自那以后，夏星河的目光再没能从他的身上移开。
小护士终于讲完了柏清舟的传奇故事，最后总结道：“……总之，我们很多人都很崇拜他。”
夏星河垂下眼眸，真诚附和：“嗯，他很厉害。”
他就是这么厉害，让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夏星河的紧绷着的表情缓和下来，小护士也悄悄松了口气，打趣似的说：“所以我们都很羡慕你呢。”
“羡慕我？”夏星河不解。
“是呀，”小护士点点头，“我也在这里工作快一年了，柏医生向来生人勿近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呢。”
“他们心外医生都很忙的，病人多手术难度大，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都顾不上喝一口水，柏医生却还坚持每天都过来看你，监督你吃药……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夏星河摇头苦笑：“算不上。”
男朋友这个称呼听起来甜蜜，加上了“前”字又马上变了含义，隔着层看不见的屏障似的，最普通的朋友都比不上了。
小护士却不相信他的说辞：“怎么可能！”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夏星河身边，轻声道：“悄悄告诉你，我们还有人猜你俩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呢！”
“怎么可……”夏星河张嘴便要反驳，话道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柏清舟那略带哑意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着，竟让他的心跳不可控制地漏了两拍。
他嗫嚅着想要说点什么，门外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
“护士呢？这里的护士呢！”
粗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小护士连忙应声：“这就来！”
她又叮嘱两句夏星河注意休息，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病房，没空再顾得上夏星河了。
房门再度被关上，病房里重新静默下来。
夏星河垂眼坐在床上，片刻，从桌子上抄起手机。
[小竹子：阎哥，在吗？]
竹子是夏星河的微信名，当初他取笔名“竹枝”，就把微信名随手改成了竹子。
微信发出，对面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阎才不是腌菜：？]
[阎才不是腌菜：你小子还活着啊？]
[阎才不是腌菜：还以为你已经飞升投胎了呢。]
夏星河默默往前翻了下消息，才发现上次聊到一半，自己忘记回阎才的消息了。
两人是大学室友，毕业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学生时代的室友就像是刮刮乐抽奖，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可能，而夏星河的手气不错，几个室友都成了掏心掏肺的朋友。
[小竹子：这不是回来了嘛。]
[小竹子：上次编辑突然找我改稿，然后就忘记回你了。]
[小竹子：阎哥别气，下次请你吃饭。]
[阎才不是腌菜：别解释了，切腹谢罪吧。]
好在阎才早知道夏星河的性格脾气，也不会真跟他生气，又打趣似的开了他几句玩笑，话题很快回到了正轨。
[阎才不是腌菜：怎么突然想起哥了？]
[阎才不是腌菜：可别说是良心悔过，哥不信你。]
过了一会儿，又回了条。
[阎才不是腌菜：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朋友都是这样，表面上漫不经心的，遇到事的时候又是真关心你。夏星河忍不住勾起唇角。
[小竹子：没有。]
[小竹子：就是想问你个问题。]
[阎才不是腌菜：什么？]
[小竹子：我有一个朋友……]
[阎才不是腌菜：有话直说，知道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了。]
[小竹子：……]
夏星河犹豫了一会，终于把消息发了出去。
[小竹子：如果有个人突然对你学狗叫，代表什么意思？]
阎才秒回。
[阎才不是腌菜：他脑子有病。]
[小竹子：……]
[小竹子：唉，我就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阎才不是腌菜：谁？]
夏星河手快了，没多想打了“柏清舟”三个字发过去，消息刚发出去，阎才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你怎么又和柏清舟搅和在一起了？”
电话里，阎才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又不可思议，“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夏星河沉默片刻，说：“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忘。
阎才是他从大学到现在的朋友，他追柏清舟的时候没瞒他，分手的时候也没，阎才知道他们的全部故事，知道他是如何一步步沉溺，又被伤透了心。
没错，是夏星河主动追的柏清舟。
少年人的感情是坦荡又热烈的，入学典礼一见钟情之后，夏星河很快打听到了柏清舟的班级和姓名，后来还打听到柏清舟是弯的，刚上大学就和家里出了柜。
知道他喜欢同性的时候，夏星河几乎能听到脑袋里烟花炸开的声音。在这之前他从没喜欢过别人，但在这之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追他。
夏星河没什么追人的经验，毕竟喜欢人都是头一回，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执着这一项本事。他不会缠着柏清舟让他觉得厌烦，只是像是行星逐月一样默默地跟随在他的身边。
彼时柏清舟已经大五了，八年制本硕连读的临床医学专业，大五的时候有一半时间都待在医院实习，夏星河最常做的事就是一下课就冲到食堂打两份饭，然后吭哧吭哧送到医院去。
医院离学校挺远，一来一回得折腾一个小时，一整个午休就这么耽误进去，夏星河却仍乐此不疲。
当时的柏清舟从未有过任何表示，朋友都问夏星河值不值，夏星河想也没想就说：“值啊，能看他一眼就值。”笑容是那么灿烂。
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柏清舟的耳朵里，那天送完饭，夏星河正要回去，柏清舟却突然叫住了他。
“以后中午不要来了。”
清冷的嗓音不带任何语调，一句话就把夏星河打入地狱。夏星河一下便僵住了，手里的饭盒“啪嗒”摔在地上，片刻，柏清舟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把饭盒捡起。
“我实习结束了。”柏清舟把饭盒递给他，表情依旧淡淡，“以后可以来研究生楼找我。”
“课表回去发你，你的也发我，有课的时候不准来。”
夏星河接过饭盒，整个人依旧怔怔的。饭盒还是温热的，似乎还停留着柏清舟的体温，夏星河指尖摩擦着方才柏清舟触碰过的地方，没由来地脱口而出一句：“我真的好喜欢你。”
话一出口，夏星河便后悔了。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饭盒的边角，想要说些什么来补救，却见柏清舟轻轻掀起唇角。
柏清舟低低“嗯”了声，说：“我知道”，然后把他抵在门后，垂眸吻了他。
这个吻很轻也很柔，浅尝辄止，肌肤相触的瞬间，夏星河却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少年人太单纯，以为亲吻过侧脸就能到永远。而夏星河也倔，栽了个大跟头摔得头破血流，到头来终于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他以为自己锲而不舍地追求终于得到了回应，后来才发现不过是柏清舟的妥协；他以为自己对于柏清舟来说是不同的，后来才发现柏清舟对他也没那么喜欢，答应他，只不过是因为他追得比较紧而已。
失望都是在一点一滴中积攒的，再浓烈的感情也会在日常中被磨灭消耗。
柏清舟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不向他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不告诉他自己的情绪，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不回复消息。
理智和感情不断拉锯着，夏星河一直告诉自己柏清舟的性格本就如此，努力配合着他的节奏和习惯，从未有过半句抱怨，直到最后分手那天……柏清舟的举动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他想，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概任凭他再怎么执着，也没能走进柏清舟的心吧。
回想起过去，夏星河的心口闷闷的，阎才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无奈地，带着劝诫的意味：“小夏啊，你放过自己吧。”
“你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吗？还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阎才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夏星河身上，给了他当头棒喝。过往无数苦乐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片刻，他缓缓闭上了眼。
“阎哥，我明白的。”
声音轻得几乎要逸散在风里。
我明白的，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4章 去见对象
与阎才的那通电话彻底把夏星河心底那点小火苗给摁灭了，灭得一点不剩。管他是学狗叫还是学猫叫，就算是柏清舟模仿出了海豚的超声波来，夏星河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了。
追问就是在意，在意就是还没放下，这都四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们的过去早就成为过去了，而这次相遇只是他人生众多经历中一个小小的插曲，挺过去了，还有更光明的未来在等待着他。
想通了这点，夏星河瞬间有了挺直腰板的底气。不就是个前男友嘛，干嘛搞得跟欠了他二百万似的。夏星河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吃药都更带劲儿了。毕竟早康复早出院早日脱离苦海嘛。
第二天一早聂兴朝过来查房的时候，夏星河主动与他攀谈起来。
“聂医生啊，”夏星河笑嘻嘻地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眨巴着，“我这每天都按时吃药按时打针的，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呀？”
聂兴朝瞥他一眼：“这会儿想出院了？之前干什么去了？”
夏星河笑：“我这不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嘛。”
“真的？”
“真的！”
聂兴朝挑眉：“那怎么还能住院了都忘了吃药？”
夏星河：“……”
他不就是那一次忘记吃了嘛，至于把他说的好像是不听话的反面教材一样吗？
夏星河撇撇嘴：“我之后都没忘了。”
聂兴朝：“多亏了清舟的监督。”
往常但凡聂兴朝一提起柏清舟，夏星河总会讷讷地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但今天不一样了，夏星河怔了一下，又很快深吸口气。
“和柏清舟没有关系。”他认真道。
糯糯的嗓音还带着点鼻音，笃定的语气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聂兴朝皱了皱眉，问他：“怎么？和柏清舟吵架了？”
“没，”夏星河摇摇头，“我俩的关系还够不上吵架的资格。”
之前他一直畏手畏脚的，半点不愿意提及过去，现在想开了，自然也不愿继续稀里糊涂下去。他故意扬起嘴角，努力使自己坦荡一点：“其实我俩不熟，大学那会儿是同学，都四年没联系了。”
聂兴朝挑眉：“那他还每天过来看你？”
夏星河说：“是因为我俩之前有点矛盾，他是来笑话我的。”
他没直说两人之前有过一段，毕竟这里是柏清舟工作的地方，说多了可能对他影响不好。
想到这里，夏星河又在心里加上一句，他才不是为柏清舟着想，只是怀揣基本的礼仪和素质罢了。
“清舟不是那样的人。”
聂兴朝没信夏星河的说辞，只当夏星河闹别扭了在说反话，随口应了句，拿了棉签和手电筒看夏星河的嗓子。
夏星河也不和他争辩，顺着他的动作又把话题转回了刚才：“怎么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片刻，聂兴朝关了手电筒，把棉签随手扔进垃圾桶：“最近恢复的不错，炎症基本上消了，这两天给你减药，再输两天液巩固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夏星河弯眸一笑：“好，辛苦聂医生。”
乖巧听话的模样让聂兴朝十分满意，他点点头，在病历本上记录两笔，又“喀嚓”一拍，随手发给了柏清舟。
柏清舟高冷淡漠，向来独身一人，不过聂兴朝是他上学时的师兄，为人热情仗义，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图片】]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小夏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可以准备出院了。]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他最近表现很好，点名表扬。]
柏清舟那边马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过来。聂兴朝又去查了两个病房，柏清舟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柏：哦。]
聂兴朝失笑，难不成真的吵架了？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来看看他？]
[柏：问诊。]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下午呢？]
[柏：手术。]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明天。]
[柏：没空，忙。]
聂兴朝回了句“好吧”，更在心底坐实了两人闹矛盾的猜测，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新奇。
他还是第一次见柏清舟有这么别扭的反应，像是冷漠的神明有了人间的烟火气。
*
往后的两天，柏清舟都没有再来夏星河的病房。
偷偷观摩小护士再来夏星河面前旁敲侧击刷存在感的次数明显减少，夏星河悄悄憋在心里的那点气也彻底散了。
猜不透柏清舟的心思他就不猜了，趁着没人打扰的清闲，他写完了手上这篇文最后的结局。
之前夏星河因为生病请了五天的假，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这次回来一次性放了两万字的结局，新评论很快就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夏星河很喜欢看读者评论，文字是交流的媒介，作者把自己的小世界剖开交由读者审视评判，读者的评论则是给予的最好反馈，是两种思维的碰撞与交流，无论是好评还是差评，夏星河都全盘接受。更何况大部分读者都非常可爱，比如——
【！！！看我刷到了什么宝贝！】
【奶奶你关注的作者更新了！！！】
【竹大更新了！爷青回！】
【啊啊啊啊啊我激动到全小区的鸡都能听到我打鸣！】
【？前面的朋友倒也不必】
夏星河被这些有趣的评论逗笑了，又刷新了好一会儿评论区，才想起发条微博通知自己完结的事。
【@竹枝：更新了，完结了。感谢半年来的支持和陪伴，我们下篇再见。^ ^】
微博一发出，评论也炸开了锅。
【猝不及防地完结，失去快乐：（】
【呜呜呜呜看完更新了，我的眼泪不值钱，他们真好啊，我永远爱竹大！】
【恭喜完结！提前感谢竹大的二十万字豪车番外！】
【？楼上不对劲，这是无cp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了，我先磕为敬。】
夏星河写的是无CP的剧情流，但耐不住文风细腻又是双男主的强强阵容，经常被人拉郎CP，他本人不太在意这些，知道这也是读者表达对主角喜欢的方式。
又刷了会儿微博，编辑燕麦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编辑燕麦：恭喜大大完结！！！]
[编辑燕麦：这段时间辛苦了，大大身体好点了吗？]
[编辑燕麦：大大这篇文有签实体的打算吗？好几家出版社都联系了网站，一直在等您完结呢。]
[小竹子：谢谢，已经好多了。]
[小竹子：你全权负责就好了，辛苦。]
两人合作过好几年，燕麦办事妥当，各方面都挑不出差错，夏星河没怎么犹豫就把新文交给她负责了。
[编辑燕麦：好滴~这边还需要大大签一份出版授权书，等我整理好了发给您哦！]
这也是一贯的流程了，夏星河回复她“好的”，趁着她整理授权书的时间又重新点开微博。
短短五分钟，微博评论已经破了百，夏星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诸多的恭喜与催番外之中，却并没有他最期待的那个人。
夏星河不甘心，又重新翻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于是点开私信列表，找到一个名为“nsxhss0905”的用户，给他发送了一条消息。
[@竹枝：我终于完结了！]
[@竹枝：[开心][开心][开心]]
这个名字乱码的用户夏星河的第一个读者。
夏星河刚开始写文的时候还是大学。那时候的他不懂签约、不懂榜单、不懂流量，只是想讲一个故事，于是他就讲了。每天默默地更新大几千字，没想过出名没想过赚钱，是这个读者在众多作者中看到了他，又陪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到现在，夏星河有了很多新的读者，这位最初的读者已经不怎么留言了，但夏星河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重要的朋友，只要知道他在，便觉得安心。
这个读者似乎一直很忙，两人上次聊天还是夏星河刚开文的时候，对方的主页也永远都是空白的，一条微博都没有。
夏星河想了想，又回复了一条。
[@竹枝：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你了，最近还好吗？]
他知道这个读者向来神秘，来无影去无踪的，也没期望他能立刻回复自己，发完了私信，便退出了对话框，燕麦的消息也同时发来。
[编辑燕麦：对了竹子，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编辑燕麦：我记得你是不是在聊湖？我们公司也在聊湖，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面签合同？]
[小竹子：必须要面签吗？]
[编辑燕麦：也不是，就是最近公司新改了合同要求，走线上可能会比较麻烦，如果你方便的话，最好还是面签吧_(:з」∠)_]
成年人的话里很少有“必须”之类的词汇，但燕麦的语气已然说明这不是一件很好解决的事。
夏星河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推拒。
当初夏星河刚签约的时候燕麦也刚来，夏星河是她手下的第一个作者，一晃几年过去，燕麦手下有了几百个作者，夏星河也成长为了网站的中坚力量，两人算是一路风雨飘摇走来，关系一直不错，夏星河想，左右不过是出门一趟，总好过让燕麦那边为难。
[小竹子：好。]
[小竹子：什么时候？]
[编辑燕麦：你明天有空吗？]
燕麦过两天还要去外地出差，合同这事也耽误不得，两人商定了一下，最终把见面时间定在第二天的晚上。燕麦还非说要请夏星河吃饭，无奈之下，夏星河选了一家距离她公司比较近的私房菜馆，菜色清淡，环境幽静。
安排好一切已经是晚上了，与燕麦谈妥之后，夏星河走出病房，敲响了聂兴朝办公室的门。
聂兴朝正在写大病历，听夏星河讲完来意，眉头不由得蹙起：“出去吃饭？明天晚上？”
“嗯，和朋友约好了。”
夏星河不喜欢把对别人的帮助挂在嘴边，没花口舌解释这其实是工作需要，只是眨眨眼睛，笑得乖巧，“行不？”
夏星河的病还没好全，作为主治医生，聂兴朝其实是不愿意让他去的，但架不住夏星河软磨硬泡的，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吧，”聂兴朝按了按眉心，“反正你也差不多快出院了，出去吃饭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要记得饮食清淡，少吃油腻辛辣的东西。”
夏星河忙不迭地点头：“我们就在离这里不远的老刘家私房菜，很清淡的！”
他零散的碎发在脑袋后面挽成一个可爱的小揪揪，眼睛倒是亮得不行，聂兴朝无奈：“出去吃个饭就这么开心？”
夏星河撇撇嘴：“也不算很想吧，我也就不多不少半个月没什么胃口，也就普普通通的看到地上的土也想抓一把塞嘴里的水平吧。”
夏星河当然是开玩笑的，他不会傻到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调侃的语气却一下子聂兴朝不放心起来，聂兴朝想了想，给柏清舟发去了消息。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小夏晚上要出去吃饭，你知道吗？]
柏清舟没有回复。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他病还没好全，身体还在恢复期，你要多多监督他，平时饮食和休息都要注意。]
依旧没回。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我见他刚刚说话的时候笑得特开心，难道是要去见对象？]
一秒。
两秒。
聂兴朝的微信消息提醒弹出。
[柏：他要去哪里？]

第5章 我不关心
晚上六点十分。
老刘家私房菜馆。
夏星河独身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着燕麦的到来。
这个私房菜馆名字挺土，其实是本市排行前几的高分餐厅，主打菜都是自家研制的特色菜，还有一段儿子留学回来继承了家业，又把祖传的快要倒闭的小馆子发扬光大的励志故事。
阎才一直很喜欢这家餐厅，和老板混得溜熟，才打听到这么多私下的事，夏星河对这种事不太感冒，但在阎才的一遍遍念叨之下，还是记住了阎才的经典名言：“这家的菜好吃到想把手指头吞进去。”他一直想来这家店尝尝到底是什么味儿，这次也算是总算找到了机会。
店内的装修很有特色，进门左手边是皮质的沙发椅，吊灯的玻璃罩是咖啡色的，造型新奇棱角分明，一看就是西式的风格；右边摆着的则是圆桌和木凳，桌上的抽纸盒都是木质雕花的，标准的中式设计，如此大胆的碰撞不显突兀，反而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夏星河原本只是闲着无聊随便看看，却被这奇特的风格吸引了注意，他把店内的装潢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目光再次回到窗外的时候，却突然有些愣住。
马路对边的那个人，侧脸好像有点像柏清舟？
夏星河没有来得及细想，一个约摸着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急匆匆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5号桌……请问您是竹枝老师吗？”
夏星河点头，上下打量着她，“……燕麦？”
燕麦本人和网上的形象十分吻合，马尾辫，大眼睛，虽然穿着职场女性成熟的包臀裙，却仍很有青春的活力，来的时候一路小碎步，这会儿还在微微喘着气。
“竹枝老师好！我是燕麦！”燕麦弯眸，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
“你好，我是竹枝。”
夏星河忙叫人坐下，又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燕麦礼貌性地勾选了几个菜，一边和夏星河闲聊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抬眼看他，目光中并不带恶意，但还是能让人明显地察觉到。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之后，夏星河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问。
燕麦赶忙摇摇头：“没有没有。”顿了一下，又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地笑容，“就是觉得竹枝老师您、您……”
夏星河了然，笑了一下，接过她的话：“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燕麦“嗯”了一声，又怕夏星河误会，赶忙道：“我是想说，老师您长得好帅呀！”
工作原因，燕麦私底下也见过一些别的作者，知道很多网络上鼎鼎有名的大神在生活中也不过是普通人的长相，夏星河从未在网上露过脸，她也就默认他长相一般，以至于第一眼看到坐在桌边的夏星河时，直接没敢去认。
这哪里是长相一般，说是哪个刚出道的小明星都有人相信！
夏星河穿了件藏蓝色的小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腿型和精瘦的腰身，皮肤比燕麦这个女生还白，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勾起，眸子澄澈的像是清泉，奶金色的头发更是为他增添了不少灵动与活力。
燕麦的语气和目光中都没有恶意，夏星河微笑着，说了句：“谢谢”。
这家私厨小馆的服务确实不错，上菜速度很快，三两句话的时间，热腾腾的菜品已经上桌了。
燕麦之前在这家吃过，点得都是特色菜，一道沙嗲牛肉粉丝煲味香浓郁，香菜特有的香味配上多汁的牛肉片，香味四溢；另一道三杯鸡也独具特色，先煎再闷的独特做法配上独有的蒜香味，一口下去有汁水爆出来，让人吃一块便胃口大开。
听说夏星河感冒刚好，吃不了油腻辛辣的，燕麦还特意帮他点了一道清淡的炖汤。这道汤上来几乎是透明的，喝下去的口感却很丰富，鸡肉的鲜，猪肉的香，蔬菜的甜，还有一些夏星河没法形容的香味，总之就是好吃，绝对对得起阎才形容的那句“好吃到想把手指都吞下去”，夏星河原本没什么胃口，尝了这个却忍不住喝了两碗。
燕麦网络上能说会道，现实中更是口齿伶俐，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有距离感。两人认识的久，共同话题也很多，合同谈得很顺利，签完合同之后，燕麦又引导着话题，愉快地从天南扯到海北，网络聊到现实。
话说到一半，燕麦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眨了眨眼睛：“对了，我能和老师合个影吗？”
她的眼底带着殷切的期待，夏星河也不介意这些，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可以。”
“谢谢老师！”
燕麦喜笑颜开，小跑着凑到夏星河旁边，半弯着腰，剪刀手聚在镜头之前。
“三、二、一！茄子！”
夏星河不觉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也做了个剪刀手的姿势。
照片定格之后，燕麦满意地勾起嘴角，笑得很甜：“竹枝老师您好可爱啊！”
夏星河抿起唇角又说了声“谢谢” ，燕麦也心满意足地跑回座位，两人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夏星河却突然感到身后的一阵寒意，抬头看时，一个高挑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
男人步子很大，头顶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很快就与夏星河拉开了距离。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竟又让夏星河想到了柏清舟。
但想也知道不太可能，这里距离医院至少要半小时的车程，那个男人手里还拎着几包打包好的饭菜，按柏清舟的性格，怎么也不像是会跑这么远给人带饭的人。
夏星河摇摇头，不再继续想下去。
*
聂兴朝推门走进心外科办公室时，几个医生护士整齐划一地坐在桌前。
正是晚饭的时间，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去吃饭，甚至连主任荣志国都坐在座位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环视一圈，他想找到柏清舟却不在。
“呦，这么刻苦啊。”聂兴朝好奇地挑了下眉，找了个位置坐下，“都这个点了还不去吃饭？”
“在等饭呢。”一个小医生说。
聂兴朝点点头，又问：“柏清舟不在吗？”
荣志国笑呵呵道：“小柏说要帮我们带饭，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聂兴朝拧着眉头，满脸不可思议：“小柏？柏清舟？他帮你们带饭？”
坐在荣志国旁边的另一个医生接话：“是的你没听错，就是柏医生。”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是你们科里在搞什么惩罚？”聂兴朝问，“柏清舟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
柏清舟一向很独，他工作忙，常看他来去匆匆的样子，做什么事也都是独身一人。这样的人连和别人一起吃饭都嫌浪费时间，竟然还会出门帮别人带饭？
荣志国笑着解释：“没有，是他主动提的。他说要去哪个地方有事，顺路。”
聂兴朝顿了一下，懂了：“是不是那个什么老刘家私房菜？”
荣志国一怔：“你怎么知道？”
聂兴朝笑而不语。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柏清舟也姗姗来迟。他用手肘撞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打包的餐盒。
“哇！饭来了饭来了！”
几个年轻的医生赶忙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我早就听说了这家餐厅，今天终于吃到了！”
“我也！！！主要是这家太远了，平时自己一个人实在是不想过去。”
“今天的柏医生两米高！柏医生就是神！”
就连荣志国都走到他面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小柏今天为科室里做了件好事。”
众人纷纷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饭，桌上还有一份被剩下，柏清舟拿起衣架上的白大褂，慢条斯理地系好扣子，冷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写大病历，没有要去触碰桌上的饭意思。
聂兴朝走到他旁边，半靠在桌边：“都买回来了，怎么不吃？”
柏清舟眼睛都没从屏幕上抬起一下，言简意赅：“忙。”
聂兴朝问：“为小夏特意去的这家店？”
柏清舟冷冷地瞥他一眼，硬邦邦道：“不是。”
聂兴朝也不反驳，又问：“见到他了？”
柏清舟没有接话。
聂兴朝笑：“你俩还没和好啊？”
依旧不说话。
之前见夏星河别别扭扭的，聂兴朝还没当回事。柏清舟虽然平时冷淡，做事却是严谨又靠谱的，聂兴朝从未想过他也会和别人生气。
后来见柏清舟态度也一直不太明朗，聂兴朝才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这都两三天过去了，柏清舟一次都没再去找过夏星河。
聂兴朝把柏清舟当做的晚辈，也挺喜欢夏星河这小男生，觉得自己有义务劝劝他俩。有时候当局者之间就是别扭，傲气，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但都各自憋着，不愿意先低头。
聂兴朝说：“你再不去看他他可出院了啊？打算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柏清舟盯着电脑屏幕，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又突然没头没尾来了句：“他都不记得了。”
他说话速度很快，语气也很低沉，聂兴朝没听清，反问了句“什么？”柏清舟眸子微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淡漠：“没什么。”
他说：“以后他的事不要再找我了。他怎么样，我不关心。”
话音落下，一个小护士急急忙忙地推门跑进来：“聂医生！聂医生在吗？”
聂兴朝随即从桌边站直了身子：“怎么了？”
小护士跑的着急，呼吸里还带着喘：“之前26床那个病人，他现在在急诊呢，好像是食物过敏了，您快去看看吧。”
“26床……”
聂兴朝脱口而出，“夏星河？”
柏清舟簌地拧起了眉心。</

第6章 没有别人
聂兴朝当然记得夏星河的床位号，一听26号床的，马上问护士：“是那个金色头发的男生吗？”
“是个金色头发的，”护士急忙点头，“主诉恶心呕吐，手脚无力，到急诊去了，结果一看手上普内科的腕带还没取下来呢，就来叫您了。”
“还没出院就能搞出这事儿，这夏星河也是个人才。”
聂兴朝好笑又生气，一边急匆匆地系着刚才休息时解开的白大褂扣子，“吃了什么东西知道吗？”
护士摇头：“病人上吐下泻了好几次，精神不太好，问他也说不清楚。”
“海鲜。”
护士的话音落下，柏清舟的声音蓦然响起，“他晚上喝的那道汤里应该有海鲜。”
冷而急促的声音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回响着，好几个正在吃饭的医生从桌前抬起头来，一副“你怎么会知道他吃了什么？”的奇怪表情看着柏清舟。
柏清舟冷着脸咳嗽了一声，别开眼睛，语调恢复到往常没有感情的状态。
“咳，恰巧路过，看到了。”
聂兴朝眼底闪过一抹了然，问他：“一起去看看？”
“不……”
柏清舟还要推拒，聂兴朝又连忙道，“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对确诊应该有帮助。”
柏清舟冷着脸沉默了两秒，这才默不作声地整了下白大褂。
聂兴朝知道他这是默认了，转头对护士说：“咱们过去吧。”
护士点头，带着两人朝着急诊室快步走去。
医院的电梯向来人多，晚上也不消停，人来人往推推搡搡，几乎一层一停。心内的办公室在八楼，下到一楼浪费了不少时间，再穿过人群来到急诊时，夏星河已经躺在后面的输液大厅扎上吊针了。
医生的判断与柏清舟一致，初步认定为食用海鲜造成的食物过敏，也多亏夏星河的肠胃敏感，上吐下泻的把吃的东西都排了出来，扎上吊针之后，症状已然有所缓解。
与急诊医生进行简单地沟通之后，聂兴朝和柏清舟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输液大厅。
先进门的是聂兴朝，夏星河虚脱地半倚靠在最靠墙角的那张床上，一脸乖巧地向他笑笑，再看他后面跟着的柏清舟，笑一下僵硬在脸上。
……怎么每次他最狼狈的时候都能被柏清舟看到啊？
不用照镜子，夏星河也知道自己现在惨烈的形象。四肢酸软无力地躺在床上，脖子和手臂上大片的红疹子还没褪下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都蔫了吧唧。
夏星河簌簌垂下眼眸，不愿去看柏清舟脸上的表情。
聂兴朝大步走到夏星河面前，忍不住狠狠揉了把他奶金色的头发：“怎么回事？刚准许你出去吃顿饭，马上被送到急诊来了？”
其实夏星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自认没没有乱吃什么东西，可回来的路上却突然发起了疹子，还是刚刚打电话给餐厅那边才知道那道好喝的汤里有海鲜。
他之前也吃过海鲜，虽不太爱吃，但也没过敏过，这次也不知怎的，突然就过敏了。
夏星河向来讨厌长篇大论的解释，又自知说不过聂兴朝，索性任由他把头发揉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再说：“聂医生，我知道错了……”
他的态度不错，聂兴朝瞥他一眼，收回了手：“还好没什么事儿，下次可不一定这么幸运了。”
夏星河点头，赶忙顺着他的话说：“我知道，下次肯定不会了。”
他的头发偏细偏软，发丝染上静电有几分凌乱的美感，眼睑微垂着，如鸦羽般的睫毛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浑身无力到说话都虚弱到用气声了。
“唉……”
聂兴朝无奈地叹一口气，倒真不忍心再说什么狠话了，他又念念叨叨地叮嘱夏星河两句，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好的，我知道了。”
聂兴朝挂断电话，表情随即严肃起来。
“楼上的一个病人出了点事儿，我得去看看。”
夏星河巴不得他快走，一副大度的表情：“没关系您忙，我在这里没事的。”
说着，又悄咪咪地瞥了眼一直在旁边冷着脸的柏清舟，暗暗在心底许愿：佛祖保佑，柏清舟也快点走吧！
刚许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柏清舟淡淡道：“你去吧，我今晚夜班，再在这里看他一会。”
……看起来今天的佛祖不太愿意显灵。
夏星河连忙摆手想说不用，但还是晚了一步，聂兴朝快步走出输液大厅，门被“喀嚓”关上，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柏清舟冷冷地瞥了夏星河一眼，语气淡漠：“手别乱动。”
“噢……哦。”
夏星河看着自己半悬空的手，下意识摸了下手背上的针，又乖乖把手放在了身侧。
柏清舟没再理他，兀自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外面的天黑到什么都看不清楚，输液大厅里另外两个患者也陆续拔针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柏清舟与夏星河两个人，也就更突显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柏清舟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夏星河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影，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点击着什么，手机屏幕上黑黢黢的影好像是CT还是什么核磁片子。
更多的东西夏星河就不懂了，哪怕之前和柏清舟同居了大半年，柏清舟也从未讲过丝毫他生活或者工作上的事。
从前的交流不多，重逢后更是如此，柏清舟来夏星河的病房时也是来去匆匆，而上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狗叫之后，他再没来过夏星河的病房。有时夏星河站在窗边看风景时会看到他长腿迈开从医院门前的小花园匆匆路过，两人再没有更深的交集。
这么说来，这次还是这么久以来夏星河如此长时间地和他待在一起，夏星河有气无力地靠在床边，发现他好像比之前瘦了点，五官更显得分明，薄薄的嘴唇一如四年前一样性感，深邃的棕色眸子只需要一眼便能让人沉溺。
从前的时候，夏星河也喜欢默默坐在柏清舟身边看他忙碌，四年未见从前的小习惯仍藏在身体的记忆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柏清舟看，低沉而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看吗？”柏清舟微微抬眸，目光与他相触。
夏星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好看！”，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簌地别开眼睛，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柏清舟显然不愿如此，他轻掀唇角，问夏星河：“比得上那个小姑娘吗？”
夏星河没反应过来：“哪个？”
柏清舟：“坐你对面吃饭，和你聊得很开心，合照还要头抵着头那个。”
“你怎么……”
夏星河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晚上那个人真的是你？你也在去那个私房菜馆了？”
“……”
沉默片刻，柏清舟蓦地开口，语调是冷的，“挺好。聊得那么忘我，还能注意到身边的人。”
又说：“病还没好全就这么着急约人吃饭，长本事了。”
“不是说没女朋友吗？这么快就找到一个？”
“就那么喜欢她，晚几天，少吃点都不行？”
冷淡的语调与淡漠的表情让夏星河鼻头一酸。
柏清舟虽冷，但很少如此用如此刻薄的语气说话。之前夏星河只觉得他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让人失望，今天才发觉他冷嘲热讽的样子更让人无力招架。
夏星河的手脚还是软的，浑身上下都没半点力气，脑袋一涨一涨的疼，本就是最脆弱难受的时候，被柏清舟这么一凶，委屈得简直要哭出来。
但他不愿意在柏清舟面前丢人，狠狠吸了下鼻子，把盈在眼角的眼泪全憋了回去，整个人往被子里一钻，声音里瓮声瓮气还带着点鼻音：“你凶什么？我也不想啊！生冷的辛辣的我碰都没碰，就喝了点汤……我怎么知道那里面有海鲜，而且我之前也没对海鲜过敏啊！”
“再说你干吗要冤枉人，和我吃饭的是我编辑，我们吃饭是为了签合同，什么喜欢她……和你分手后我都没喜欢过别人好吧！”
夏星河倒豆子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气呼呼的声音在偌大的输液大厅回荡着，委屈发泄完了，又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外面不时有电动车的警报、汽车的喇叭声响起，房间里却安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静默了。
脑袋还在一抽一抽的疼，肚子也不太舒服，夏星河索性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着：“算了算了，你走吧，我要睡……”
话未说完，却蓦地噤了声，柏清舟伸手撩了下他鬓侧的碎发，帮他把挡在眼前的头发拨在一边。
只一下，柏清舟淡然的收回了手，温热的触感却贴在皮肤上，久久都没有散去。
“……知道了。”
男人垂下眼眸，语气也低缓下来，像是尖锐的刺被拨开了，露出其中柔软的部分。片刻，他再次低声开口：“之前和你说过，过敏反应要第二次接触才会发生。海鲜是常见的致敏原，没有过敏史不代表一直不过敏，以后吃饭记得注意。”
时间太久远了，夏星河记不清楚柏清舟之前有没有告诉过自己相关的知识，但男人轻缓的语调和微垂的眉眼却真真切切地在他心里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心跳越来越快，漏了一拍。

第7章 温柔错觉
夏星河习惯了柏清舟的冷漠，如今一旦他温柔了一点，便毫无招架之力。他原本就浑身软绵绵的有些虚脱，这会儿更觉得晕晕乎乎，像是踩在了一大块云里。
“知道了……”夏星河轻声说。
柏清舟低低“嗯”了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输液大厅再次安静了下来，气氛却不似方才那般凝滞。像是澄澈的小溪悄然从冰面流过，润物细无声地把寒冰融化。
医院的外围很繁华，繁杂的人流养活了一大批小摊铺，夜幕降临月明星稀，也正是这些小商小贩最活跃的时间。
车鸣声、吆喝声不断响起，混杂着更远处传来的广场舞音乐声，诸多声音杂糅在一起，却难得不让人觉得心烦，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是真实的烟火气。
温和的气息最容易滋生暧昧的情愫，夏星河躺在被子里，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快。一片静谧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想起两人曾经的肌肤相碰，唇齿相依。
都是成年人，又同居了大半年，该做的两人都做过。
柏清舟表面清冷淡漠，欺负起人来却格外狠厉，每次都要用牙齿厮磨着夏星河脆弱的喉结，在他身上留下大片瑰丽的红痕，非要让他哭着求饶才肯罢休。
夏星河每次都被折腾得喘息连连，但其实心底是喜欢的，因为只有在这件事上，他才能清晰地感知到柏清舟的情绪，才让他觉得，他和别人对于柏清舟是不同的。
过往的回忆太多，夏星河喉结上下滚动着，心底升起一分燥意。他藏在被子里，悄悄抬眼去瞥柏清舟，见柏清舟和一个过来巡查的护士交流两句，很快端着两个大号纸杯朝他走来。
杯子放置在桌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从夏星河这个角度恰能看到柏清舟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的手确实很漂亮，是一双对于外科医生来说完美的手，修长的手指比夏星河的长了半截指腹，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夏星河偷偷丈量过。
“睡着了吗？”
清冽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夏星河从被子中钻出来，掐断思绪：“……没有。”
“嗯。”柏清舟又从桌上拿起一个纸杯，指节微曲，递到夏星河面前，“把这个喝了。”
夏星河听话地接过纸杯，半杯水微微晃荡着，是温热的。热气透过指尖传递到皮肤，又很快蔓延到心尖。
这时的柏清舟太温柔了，温柔到让夏星河心颤，他垂眸看着杯中盈着的水，双手捧着送到嘴边，“咕嘟”喝了一大口……然后差点吐出来！！！
杯子里的液体虽然是透明的，却并不是纯水，而是一种有着奇怪味道的不明液体，混合着甜味和咸味，还有种说不出的土腥味，像养鱼的水又像生锈的铁……直接把一抔黄土混在水里都比这好喝。
夏星河的表情一下变了，嫌弃地把他搁在旁边的桌子上，还推到了最远处：“这是什么东西？！”
“糖盐水。”柏清舟淡淡道，“补液用的。”
夏星河拧着眉头把纸杯放在一边：“我不是正在输液吗？还需要喝这个？”
柏清舟说：“你输得是抗过敏的药，补液的我让护士换成口服糖盐水了。”
夏星河随即反问：“为什么？！”
柏清舟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这样你能记住吗？”
夏星河：“……”
刚刚的温柔都是他的错觉，他不该对柏清舟抱有任何幻想的。
……这人明显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夏星河垂死挣扎：“能不喝吗？”
“不能。”柏清舟重新把杯子端起递给他，语气淡漠，“两杯五百毫升，都要喝完。”
“……”
夏星河生无可恋地接过杯子，试探性地闻了闻，身体马上回想起被这怪异味道支配的恐惧。
可柏清舟就在旁边，夏星河不愿在他面前丢脸，最终深吸口气，捏着鼻子闭着眼睛，把一整杯糖盐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久久回荡，夏星河刚要松一口气，柏清舟又非常“体贴”地帮他把另一杯糖盐水递了过来：“还有这杯。”
“……行。”
夏星河彻底没了脾气，认命地又灌进去一杯，猛地把杯子拍在桌子上，钻进被子翻了个身，不愿意再理柏清舟了。
柏清舟沉默着拿起桌上的纸杯扔进垃圾桶，眼角浮起一点清淡的笑意。
医院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空气中飘着独特的消毒水的味道，被子里却是柔软而温暖的。一晚上的折腾，夏星河是真的累了，他原本只是和柏清舟赌气，眼皮却不觉越来越沉，最后彻底闭上。
吊瓶里的药很快输完，柏清舟帮他拔了针，又叫护士来收拾东西。
“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柏清舟说，“折腾了一晚上，刚刚睡着。”
柏清舟都开了口，护士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她点头说“好”，犹豫片刻，又忍不住问：“柏医生……”
柏清舟微微抬眸：“嗯？”
“你为什么要把补液换成口服糖盐水啊？”
同等条件下，静脉注射比口服的吸收利用率要高，也更方便，糖盐水不好喝，很多患者不愿意口服，甚至特意要求换成静脉注射。
柏清舟偏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的夏星河，须臾，才低声道：“他的血管敏感，之前已经连续输了好几天液，再这么长时间的静脉注射会不舒服。”
*
夏星河是被尿意憋醒的。
天还是黑的，宽敞输液大厅安安静静，灯都被关的只剩下微弱的一盏。
手上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拔掉了，只剩下一小块白白的输液贴还黏在手背。柏清舟早就不知了踪影，护士也没在，整个输液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脑袋还有些疼，夏星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缓了一会儿，这才摸索到随手放在床侧的手机。
凌晨三点。
他居然在输液室睡了一觉？
护士没有把他喊醒？
夏星河自动忽略了给他灌了两大杯糖盐水的柏清舟，慢吞吞地穿好鞋，从床上下来。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输液大厅，不是病房区，之前睡着的时候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醒了，夏星河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赖着。
门口的护士不在，夏星河拐到一楼的卫生间痛快地放了个水，哼着小曲向楼上走去。
你别说，虽然两大杯糖盐水的体验着实不好，但输完了液又睡了一觉，夏星河的状态已经比来的时候要舒服太多。
与燕麦告别之后，夏星河心情愉快地坐上回医院的地铁，哪知刚坐了两站，肚子就开始绞痛起来，四肢绵软无力，皮肤也很快红肿起来。
红色的疹子迅速爬满了他的整个脖颈，他本来就白，红白相衬之间更显得疹子鲜红可怖，车厢里的人都看呆了，根本不敢靠近他。
一站。
两站。
他疼得眼前都模糊了，看什么都带上了重影，仅凭着不想晕倒在大马路上、不想上明天的社会新闻这最后一点意志踉跄着“爬”到了医院。
好在治疗及时，如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夏星河心满意足地抚摸着光洁的脖颈，那里的红肿已经全然消散下去。
晚上的医院是安静的，但依旧灯火通明，不叫人觉得阴森冷气。
夏星河绕了一圈去找电梯，重新路过急诊室的时候，里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吵杂的喧闹声。
“你这护士怎么回事？！有没有点医德啊？”
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站在急诊室的门前，满脸的横肉乱颤着，吐沫星子训斥着值班的护士。
急诊护士瑟瑟发抖地站着一句话都不敢说，身边，一个女人低声哄着孩子，怀里的孩子哭闹不止。
见护士不说话，男人更生气了，狠狠拽着她吼道：“没看到我儿子在哭吗？这么大的医院连小孩儿哭都治不了？”
急诊护士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解释：“先生请您稍等一下，我们医生正在帮另一个患者处理伤口，马上就回来。”
“那我儿子怎么办？！这可是我老孙家几代单传唯一的男孩，要是出事了你们赔得起吗？！”
“孙……”
身边的女人拽了拽男人的手臂，男人又把她的手狠狠甩开：“臭婆娘别说话，老子训人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不大的楼道里回响着男人的声音，混合着婴儿的哭声，聒噪又喧闹。
护士低着头听他训斥，女人也不敢吱声，小声地哄着怀中的孩子。
“三分钟，”男人恶狠狠地放了话，“要是三分钟那个什么破医生不过来，我马上砸了你们医院！”
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瓶就要往护士身上砸。
夏星河顾不得多想，三两步冲上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瓶子：“这位先生您冷静一点！”
“急诊人手有限，本来就要讲求先来后到、轻重缓急，您在这里闹就能让儿子的病痊愈吗？”
男人斜着眼睨了夏星河一眼，冷哼一声，狠狠地把瓶子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声音传来，玻璃碎了一地，夏星河也后知后觉地闻到了男人身上满满的酒气。
……原来他是喝醉了酒。
怪不得这么不讲道理。
“你他妈是谁？有什么资格对老子说教？”
男人狠狠地推搡着他们，夏星河伸手护着小护士，身体踉跄着后退，最终因重心不稳仰倒在了地上。
玻璃渣子扎进了手掌，头发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被弄的凌乱不堪。
急诊护士一下子慌了神：
“先生您冷静一点，医生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
“这位先生您还好吗？”
“保安，保安呢！保安快来！”
“滚！”
男人甩开冲上来拉架的小护士，扬起了脚就要向夏星河身上揣去。
夏星河下意识地抬臂去挡，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清冽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住手！”
是柏清舟的声音。
柏清舟三两步冲到男人面前，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抵在旁边的桌子上。
夏星河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脑海里飞速闪过两个想法。
得救了。
以及，又让柏清舟看到了自己狼狈的一面。

第8章 他是太阳
柏清舟大学时选修过武术，身手敏捷又有力，肢体相触的瞬间，闹事的男人闷哼一声，身体撞击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醉酒的人哪能这么容易就被制服，男人更被挑起了怒火，反手就要和柏清舟扭打在一起。好在听到动静的两个保安闻讯赶来，三人合力，很快将男人制服。
男人被按在长椅上动弹不得，肩膀上架着警用钢叉，一边奋力挣扎着一边愤愤道：“你们这是欺负老百姓！百姓没人权了是不是？！警察呢？！王法呢？！我要报警！”
“老实点吧你，”按着他的保安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另一个保安半笑不笑地问他：“知道寻衅滋事罪吗？知道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吗？你尽管闹，猜猜一会儿警察来了会偏向哪一边？”
一听说警察真要来，男人终于老实了，嘴上仍旧骂骂咧咧，却不再继续挣扎，老老实实低下了头。身旁，女人怀中的小孩子还在啼哭不止，女人低头哄着怀里的婴儿，神色慌张。
趁着他们还在吵嚷的时候，护士悄悄把夏星河扶起，夏星河倒吸着凉气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这才发现不只是手掌，自己的脸颊好像也挂了彩。
估计是刚刚推搡的时候挂在了哪里，零碎的玻璃渣扎在肉里，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东西帮你消毒包扎！”
护士见状，连忙跑到一边去找纱布和镊子等一系列工具，柏清舟与保安交接完那边的情况，也很快大步朝两人走来。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柏清舟在夏星河面前站定，他微微弯腰，浅色的眸子注视着还在渗血的伤口，而后拇指蹭过夏星河的脸颊。
酥麻的触感传来，有些痒痒的。
夏星河知道自己现在破相了，不好看，怕他下一秒又要对自己冷嘲热讽，连忙赶在他前面开了口。
“那个，刚刚谢谢你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脑袋一热就往上冲。”
“但是当时真顾不了那么多，我总不能看着人家小姑娘挨打吧？”
“打个商量，这次就别再笑话我了，成不？”
自省的话一句一句，倒是让柏清舟没了再开口的机会，柏清舟薄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又过片刻，急诊科张医生终于处理好上一个缝合的病人，姗姗来迟。
“张医生啊，你终于来了，刚刚……”
保安长话短说为他讲明了情况，护士也端着托盘跑了过来：“张医生，这个患者被玻璃划伤了，你快帮他清理一下伤口吧！”
“我这就来。”
张医生表情凝滞，双手熟练地取出工具，开始进行一系列操作，站在一旁的柏清舟则收回了手，默不作声地退到后面。
术业有专攻，他虽也是外科，平时却鲜少接触夏星河的这种情况。
张医生仔细地帮夏星河清理着伤口中的碎玻璃渣，又偏头看到站在一边的柏清舟，随口问：“柏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今天夜班，”柏清舟的语气淡淡，“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哦，这样啊。”
两人不熟，对话便到此为止，张医生很快帮夏星河清理好了伤口，耳边的婴儿啼哭声依旧刺耳，夏星河目光微动，偏头看到满脸着急的母亲，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轻叹口气，说：“对了医生，你一会儿也帮那个小孩子看看吧，他在这里哭了很久了。”
再怎么说，孩子总是无辜的。
“好，等我帮你包扎，马上就来。”
张医生点点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而原本默不作声的女人却先他了他一步，大步走到他们面前。
“不用了，医生。”
她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我儿子没生病……他这么哭，是因为饿的。”
“饿的？”夏星河下意识反问出声。
“……嗯。”
女人低着头，怀抱着孩子的身影是那么柔弱：“我生完孩子之后奶水不够。孩子他爸不听我的，非说我一个女人家不懂，硬拉着我来了这里……”
说着说着，女人忍不住抽泣哭了起来：“那是我的儿子，我能不懂吗？！我也想给他奶吃，可是孩子他爸动不动就打骂我，我每天胆战心惊的，怎么可能会有足够的奶水！”
女人的哭声混合着小孩的哭声聒噪又刺耳，在场的其他几人都默默安静了下来。
想来也是，碰上这样不讲道理的丈夫，任谁都不会好过。
沉默了好久，还是夏星河先开了口。
“别哭了。”他艰难地从兜里摸出两张纸递给女人，“先去给孩子弄点东西吃吧。”
张医生也很快反应过来：“医院楼下有24小时便利店，里面有婴幼儿的各段奶粉……去给孩子买一些吧。”
“……好，谢谢医生。”
女人千恩万谢地鞠了躬，抱着孩子匆匆离去，警察也很快赶到现场，简单了解情况之后，夏星河和急诊护士同闹事的男子一同被带回警局做笔录，余下的人则继续留在医院值守。
夏星河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左手伤得挺重，还进行了包扎，被包得鼓鼓囊囊，像是影视剧里小僵尸，脸上不好包，伤口也浅些，便只上了药，黄黄白白红红紫紫的裸露着，看起来甚至比手上还要惨烈。
柏清舟站在一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夏星河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不好，怕他又要冷嘲热讽，紧跟在警察身后，假装没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眼神，笑着和身边的警察开起了玩笑：“没想到我人生第一次进警察局是因为这种事，也算是一次神奇的体验了。”
急诊护士就跟在他身后，连忙道：“谢谢您啊，如果没有您在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旁的警察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拍了拍他：“不用担心小伙子，这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啊！”
另一警察也道：“没错，小伙子勇气可嘉，给你点赞！”
“……其实也还好，当时我也没有想这么多啦。”
他们一替一句夸着夏星河，倒是把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几人说笑着走出医院大厅，柏清舟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步，最终停下脚步，收回了目光。
跟在队伍后面的警察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来叫住了他：“对了，你是不是刚刚也参与阻止那个男人了，要不也来做个笔录？对以后评奖啥的说不定还有帮助。”
“不去。”
柏清舟答得冷漠又干脆，他单手插进兜里，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值班。”
*
笔录一连做了好几个小时才结束，男子被行政拘留，夏星河和护士则终于得以回到医院。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都亮了，走到医院楼下，早点铺子热闹又拥挤。
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香味顺着白气飘进鼻子里，夏星河买了几个素包子和一杯豆浆，拎着袋子晃悠悠地走上楼梯。
折腾了一晚上，到这会儿其实已经不困了，回到阔别了一天的病床，夏星河拖了鞋子躺在床上。他戳开豆浆喝了两口，又没什么胃口，便把杯子搁在桌边闭目养神。
门外逐渐吵闹起来，病房里的其他患者也逐渐醒了。走廊里不时有脚步声传来，夏星河估摸着，聂兴朝也该来查房了。
聂兴朝昨晚调休，应该还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事，夏星河随手摸了下脸上的伤口，又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他想，聂兴朝进来的时候一定会被吓一跳吧？
他在心里预演了一遍要怎么和聂兴朝解释脸上和身上的伤口，还没想清楚，敲门声已经响起了。
夏星河赶忙轻咳两声，挺直了腰板。
“进来吧。”
推门声响起，夏星河眨巴着眼睛，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你来……”啦？
话还没说完，便蓦地噤了声。
来人根本不是聂兴朝，而是柏清舟。
男人穿着熨烫整齐的白大衣，扣子照例扣到最上面那颗，禁欲又冷漠。
柏清舟显然也没想到夏星河会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顿了一下，才把房门关上。
普内科的床位宽松，隔壁床前几天出院之后一直没有人住，柏清舟进门之后，不大的病房里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夏星河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眼，讷讷道：“你怎么来了……”
“看你。”
柏清舟淡淡瞥他一眼，还真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还不肯放过我啊。”
夏星河小声嘟囔了句，手臂环抱着小腿，脑袋放在膝盖上，有点委屈，“再怎么说我也算是见义勇为吧，就不能对我和善一点吗？”
他说话太轻了，柏清舟没有听到，反问了句“什么？”夏星河连忙摇头，说：“没什么。”
柏清舟不再追问，在夏星河身边站定，眼眸微垂，目光落在他被划伤的侧脸上。
“疼吗？”他问。
手指轻柔的擦过侧脸，夏星河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柏清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不专业，蓦地收回了手。
“肯定疼。”他说。
片刻，又低声道：“还好伤口不深。”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竟让夏星河恍惚之间感觉到了几分怜惜与后怕，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柏清舟也会有这样的语气与情绪。
心脏一下下地扪击着胸膛，真实又虚幻，夏星河犹豫着想要说点什么，推门声再次响起。
“早上好……好个头！这是怎么回事？！”
聂兴朝推门进来，在看到夏星河脸上的伤口之后，表情马上变了，“咱们就一晚上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不是他的问题，”柏清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聂兴朝紧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而后又为夏星河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啊小夏，你还是个这么勇敢又热心的人，那种情况下还敢冲出去，真男人啊！”
“其实也没什么……”
夏星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而站在他身边的柏清舟突然轻笑了一声，很轻的，并不带恶意。
柏清舟的唇角勾起一点：“嗯，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感性，冲动，不计后果，却又如同小太阳一样散发着灼热的光芒，温暖着身边的人。
让人不自觉便被他的热情感染和吸引，再移不开视线。
柏清舟没多解释，夏星河也没能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那若有深意的笑意落在夏星河的眼底，恍然让他的心跳快了好多拍。
柏清舟很快被护士叫走，聂兴朝也去查别的病房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夏星河一个人。
空调打得很足，空气凉丝丝的，被柏清舟触碰过的脸颊却后知后觉升腾起一股热意。
烫人。</

第9章 那么干脆
暧昧的情愫不断滋生，如同飘到合适土壤的种子，很快冒出了一个细嫩的幼芽，细小的，又生机勃勃。
柏清舟温柔的笑意像是镌刻在了夏星河身体里似的，只要一闭上眼，便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带来的悸动也是那么清晰。
夏星河一时有些惴惴，不知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柏清舟，结果晚上就得到消息，柏清舟出差了，而且多半在他出院之前都不会回来。
出院之后更不必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下一次再见面还不知是猴年马月。
如果换做别人，夏星河一定会感叹一句这趟行程太不凑巧，离别太猝不及防，甚至都没有说一句再见，而当对方是柏清舟的时候，夏星河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蓦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真实的柏清舟，这确实是他的作风。
说走就走，干脆利落。
优秀卓越的人确实要比普通人付出更多，柏清舟更是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和打算，他就像是零误差的石英钟表，一丝不苟地前行着，不会为周围任何人或者事而停留。
这样的人是暖不化的，四年前的夏星河就明白了。
于是他也不再纠结了，再次把心底刚冒出头的嫩芽掐断。
柏清舟不在，夏星河自得清闲。
考虑到他是因为见义勇为而受的伤，医院直接帮他减免了医疗费，院长还亲自过来探望了他一趟，帮他升级了真正的VIP病房。
地上铺着厚厚毛绒地毯，电器家具都是可遥控的，进门就是半个墙壁大的液晶大电视，甚至摆了个檀木的书桌，每天还有人来换茶水，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住，知道的是病房，不知道的，就是五星级宾馆的待遇。
上篇文刚刚完结，夏星河没什么连载压力，每天刷刷微博看看视频，闲暇的时候再去楼下遛个弯，为新文找寻灵感。
这里是国内一流的医院，设施先进，环境也好，住院楼下是一片大花园，郁郁葱葱的，比外面很多公园还有设计感。
花园再往里走则是一个气派的大门，有保安把守着，看起来高端又神秘。
一开始夏星河不敢靠近，每次都绕道过，后来无意和聂兴朝提起，聂兴朝随口道：“那就是医院的家属区，没什么神秘的。”
于是再转悠到那片区域的时候，夏星河也多朝那边走了几步。
这确实是一片住宅区，大门有门卫把守的不许外人进入，但透过高高的铁栏杆还是能看到里面的光景。
里面的绿化比小花园更好，建筑多是带院子的小别墅，既有偏西式的阁楼，也有中式的庭院，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与高低错落的别墅相得益彰，很有设计感。
夏星河来的路上买了个杂粮煎饼，两个鸡蛋几个烤肠再加一片薄脆，是他最喜欢吃的经典搭配。他拎着个杂粮煎饼边走边吃，绕着铁栏杆走了一圈，再次感叹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钞能力。
在这寸土寸金的聊湖能开辟出这么大的家属区来盖别墅，足以见得这座医院的资金与实力。
杂粮煎饼吃了大半，家属区终于到了头。夏星河逛了一圈，正要往回走，突然发现最靠里面的那家院子里有只白白绒绒的大狗，又飒又俊，一下子就戳中了夏星河心。
夏星河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之前大学的时候，他参加了学校的动物保护组织，经常去照顾那些流浪的猫猫狗狗，后来搬出去住，还和柏清舟商量过想养只狗，可惜柏清舟洁癖严重，最终没能同意。
之后毕业全职，夏星河又动了养狗的念头，同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如愿，而如今第一眼看到这只狗，夏星河一下子就有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眼前这只狗十分合夏星河的眼缘，简直是他的梦中情狗。这是一只浑身纯白是萨摩耶，耳朵尖尖的，又偏偏有股狼的傲气。毛发蓬松，眼睛黑亮，脊背呈现出漂亮的流线型，尖尖的耳朵竖起，不知怎地，就让夏星河想到了柏清舟那股子淡漠薄情的劲儿。
夏星河忍不住走过去想要逗逗它，哪知这狗长得漂亮，脾气也是真的傲，任凭夏星河怎么叫它，甚至拿火腿肠勾引它，它依旧趴在地上巍然不动，漂亮的脖颈高扬着，权把夏星河当做空气，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夏星河：“……”
还真是狗版的柏清舟。
一般人到这里可能就放弃了，但夏星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与毅力，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专程来这里看这只白狗，甚至还特意去超市里买了进口的犬用零食，每天都笑眯眯地过来投喂。
狗是很聪明的动物，能敏感地感知到人类的情绪。一回生二回熟，明白夏星河对自己没有恶意之后，它也就逐渐放开了戒心，全然没了一开始的高冷劲儿。一开始的时候吃了食就跑，到后来见到夏星河就开始摇尾巴，甚至会驯服地躺在地上，翻出热乎乎的肚皮，任由夏星河隔着栏杆抚摸。
夏星河心满意足地撸了好几天狗，通体舒畅，文思泉涌，后来燕麦问他有没有想好新文写什么题材，他毫不犹豫地打下两个字：“写狗。”
[编辑燕麦：什么？]
[编辑燕麦：狗？]
[小竹子：嗯，想试试。]
创作的欲望来自于对现实的情感，这只狗太讨人喜欢了，给了夏星河全新的灵感。
*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夏星河的伤很快养得差不多了。VIP病房的待遇太好，医院门口的伙食也好，以至于向来吃不胖的他都被喂胖了两斤。
那点伤口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疤痕，皮肤细腻白皙，白里透红，又因为增加了一分肉感而显得更加红润水嫩，甚至还有小护士私下里跑过来问他是怎么保养的。
夏星河答得漫不经心：“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拉满了仇恨。
这大概也是上天对他的眷顾吧，从未刻意保养过，却比很多天天面膜精油不停的人皮肤状态还好。
出院那天是一副盛大的景象，医护集体欢送，院长亲自坐镇，就差没给他拉个大横幅宣传了。
其实院长是动过拉横幅的心思的，一是表彰夏星河见义勇为的勇气，二是也借机宣传一下医院，为医院提升名气。
夏星河脸皮薄，三番五次请求才终于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代价是接受了好几次采访，上了本地的社会新闻。
【帅气小伙见义勇为徒手斗医闹，医院：你的后半生我们承包了】
虽然知道医院说的后半生是指医疗费用，但看到新闻标题的时候，夏星河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的新闻标题也真是千奇百怪，得亏自己当时坚持没有露脸，不然这搞笑的标题，他的后半生能不能被医院承包他不确定，但这新闻足够承包他那些朋友们后半生的笑点了。
这会儿出院欢送会上，夏星河生怕院长再搞出什么新闻头条，抢似的从他手里接过捧花，连声道：“谢谢院长，不用送了，您去忙吧。”
院长手上一空，又笑呵呵道：“没关系，小伙子，你帮了我们医院大忙，不用这么客气。”
夏星河：“……”
我还真没和您客气。
好在院长也确实业务繁忙，没有时间一直呆在这里，与夏星河合了张影便匆匆离去，病房里很快又只剩下熟悉的几个医护人员。
夏星河长得帅脾气好，又有见义勇为这张王牌加成，医生护士们都很喜欢他。院长刚走，之前那个被夏星河救了的急诊护士便匆匆跑过来，问能不能和他合个影。
夏星河欣然答应，“喀嚓”一声，灿烂的笑意定格在屏幕上。
急诊护士问他：“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夏星河不介意地摆摆手：“可以啊，没关系。”
闲聊的功夫，聂兴朝也帮夏星河写好了住院小结。他拿着厚厚一沓病历递给夏星河，随口问：“清舟知道你要出院了吗？”
猛地听到这个名字，夏星河还是不可避免的恍惚了一下。
心跳骤然快了一拍，又很快趋于平缓，片刻，夏星河露齿一笑，表情灿烂：“不需要。”
想来两人之后也没什么交集，无须刻意告知。
他们就像是两颗轨道不同的行星，哪怕偶然相交，终究会越行越远。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
凌晨一点。
漆黑的夜幕笼罩着大地，方圆一公里之内，只剩下一个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柏清舟坐在桌前，面对桌上摊满的各种病历，单手捏着眉心，眼底是遮不住的倦意。
上面临时派发的义诊任务，一出门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行程匆忙，他甚至来不及再去看夏星河一眼。
也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两周过去，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他们来的是一个偏远的山村，基础设施不好，电和水都是刚通的，更不要提网络。
好的时候能有个2G网，大部分情况下一整天都没有信号。
今天的运气还不错，柏清舟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聂兴朝的消息。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小夏出院了。]
还附上了一张夏星河和急诊护士的合照。
青年淡金色的头发扎成可爱的小揪揪，唇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手指伸在脸前做了个剪刀手的姿势，眼底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挺好，柏清舟看着照片，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走得这么干脆。
是他的脾气。
当年不也是这样吗？那么热烈地闯入他的生命，在他平淡无味的生活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又毫无征兆地提了分手，干脆又利落。
还真是喜新厌旧，没心没肺。
当年柏清舟是问过夏星河分手的原因的，夏星河回答说是“累了”，又说，“我还喜欢你，只是感觉不到你的喜欢。”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多么委屈的理由啊，可再重逢时，他主动服软，甚至因为他学了狗叫，他却根本不记得与他说过的话，想来这个所谓的借口也是随口搪塞的。
此时的天气与那天很像，呼呼的风中不知何时夹杂上了雨，柏清舟捏了捏酸胀的鼻梁，眼睑微阖，不再继续想下去。
手机的消息音再次响起，柏清舟只当做没有听见。周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刺耳，不知过了多久，柏清舟终于再次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的瞬间，又无法克制地屏住了呼吸。
[钟点工小刘：今天的狗子~]
[钟点工小刘：狗狗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呢~！]
[钟点工小刘：就是这几天每天都有一个小伙子过来看狗，是您的朋友吗？不是的话我明天就把他赶走！]
[钟点工小刘：【视频】【视频】【视频】]
前几段小视频里，体型漂亮的萨摩耶趴在草坪上一动不动，神情高傲仿佛降入人间的谪仙，而到了最后一段，这只高傲到仿佛成了精的狗却突然画风一转，变得热情起来，隔着铁栏杆，它目光直直盯着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的青年，兴奋地叫着，尾巴几乎摇成了一朵花。
指尖捻过视频里青年标志性的淡金色碎发，柏清舟屏息许久，须臾，又认命似的叹一口气。
[柏：是。]
[柏：不要赶他。]

第10章 是他的狗
见过家属区那只白色的狗狗之后，一个新的故事逐渐在夏星河的脑海中成型。
都说动物是通人性的，新文他想挑战一下自我，从狗的视角入手，写写它眼中的人类社会和与人类之间发生的各种故事。
夏星河的行动力很强，有了最初的想法之后，他查了不少相关的资料，把思路整理出来，发给燕麦过目。
不消片刻，燕麦消息就回了过来。
[编辑燕麦：！这个想法好新奇啊！]
[编辑燕麦：很少有作者从这个视角切入呢。]
[编辑燕麦：不过……]
[小竹子：不过什么？]
燕麦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久，消息才发了过来。
[编辑燕麦：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编辑燕麦：毕竟是新题材，是扑是火我们都没有把握。]
夏星河轻笑了下，颊侧的梨涡依旧清晰。
[小竹子：我知道。]
[小竹子：不用担心。]
其实在给燕麦发消息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燕麦八成会这样回复。
燕麦是网站的金牌编辑，有丰富的阅文经验，洞悉网文的套路与模式。
从商业作品的角度来说，男频读者喜欢节奏明快的升级爽文，女频读者则更偏爱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热题材经过了市场的检验，新题材则像是一块尘封于泥皮下的原石，没人知道打磨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所以很多作者喜欢写已经形成体系的套路，按照既有的成功模板去套用，或者囿于自己的舒适区中，一直写某一个自己熟悉的类型。
夏星河不讨厌这些东西，他喜欢喜闻乐见的打脸爽文，也喜欢感情终得圆满，弥补现实缺憾的爱情故事，但他不想总是被一成不变的模式桎梏手脚，也想突破自我，尝试一下崭新的类型与题材。
而他之所以会选择现在的这个题材，也正是因为新故事是他所喜欢的。
除了不可或缺的写作技巧之外，作者的真情实感是可以打动读者的，夏星河无比确信这一点。
[编辑燕麦：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编辑燕麦：反正你一直不按照套路出牌，我也习惯了。]
[编辑燕麦：相信你的能力，尊重你的判断。]
[编辑燕麦：竹枝老师就是坠吊的！]
夏星河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了，收敛起笑意，又认真地打下两个字。
[小竹子：谢谢。]
*
新文的创作并没有夏星河想象中的顺利。
新的题材意味着需要跳出自己的舒适圈，重新寻找切入故事的合适角度和表达方法。毕竟故事的本身是一方面，如何把故事展现给读者面前又是一方面。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光是第一章 ，夏星河就写了七八个不同的版本，却都觉得不太满意，于是他也不着急写了，又背着东西每天去找那只毛茸茸的萨摩耶玩。
一段时间的相处，夏星河已经把狗子一家的状况摸得很熟了，狗的主人似乎常年不在家，只有钟点工会定时来给狗添粮换水。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担心钟点工会把自己赶走，后来打过几次照面，钟点工只是礼貌地笑笑，并未在多加阻拦，甚至某天还和他搭了两句话，自称叫“小刘”，夏星河这才放心了，也常会回给小刘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看到狗子有定时投喂之后他也不再乱喂狗吃东西了，而是随身带着一些玩具陪它玩。
这天的天气不错，已是深秋时节，太阳却很好，夏星河换上舒适的体恤衫和牛仔裤，再背个书包，如果不是那浅色的金发，怕是会被人当做是还在上学的高中生。
其实留这个发型并非夏星河的本意，他本来只是头发长了想去修一下，结果被造型师忽悠着半推半就做了这个造型。
造型师说：“换种发型，换种心情，也是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夏星河心觉有道理，便也没再染回来，保留了现在的发型。
坐上地铁，夏星河照例收获了周围乘客的目光，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不甚介意地找个位置坐下，摸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他写的上篇文风评不错，如今完结刚小半个月，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每次登陆都能看到后台的几百条消息。
夏星河的作品受众很广，不似一般男频作者的直男思维，他偶尔也会写一些细腻的感情戏，所以常有些读者@他或者发私信向他表白。他知道这是读者表达喜爱的方式，也乐于与读者交流，所以基本上看到的都会回复。
零零碎碎的消息很多，夏星河每一条回复的都很认真，等到消息栏终于清空的时候，车也快到站了。
他又随意地刷了一下主页，点赞了几个有趣的萌宠视频，微博消息突然弹出。
[@nsxhss0905：抱歉现在才看到。]
[@nsxhss0905：恭喜完结。]
[@nsxhss0905：最近出差，今天回家。]
竟然是那位老读者给他发消息了！
夏星河上次给他发消息之后就一直期待着他的回复，这会儿终于盼到了，忍不住勾起唇角。
[@竹枝：谢谢~]
[@竹枝：感觉你的工作很辛苦呢，加油。]
[@nsxhss0905：谢谢。]
夏星河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对方便没再回复。分明是冷淡的不能更冷淡的态度，但夏星河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消散。
这位乱码读者就像是他的老朋友，他们聊天不多，但只要他还在，就能让他安心。
“下一站，市中心医院站，请在此站换乘的乘客从左边车门下车，小心站台空隙，注意脚下安全。”
地铁内的广播把夏星河的思绪拉回，目的地到了，他把手机放进包里，按照广播指示下了车。
越过植被茂密的小花园，来到僻静幽深的家属区围墙，狗子已经在原地等候夏星河多时了。
一看到他，纯白色的大狗马上兴奋地摇起尾巴，若不是有一道铁栏杆拦着，夏星河毫不怀疑它会直接扑到自己的身上。
“小白！”
夏星河笑着向它挥了挥手，快步向他走去。
小白是夏星河给这只狗起的名字，他不知道它叫什么，就随便给他起了个昵称。没想到这狗格外聪明，很快就知道夏星河是在叫他，虽然不是自己的名字，但还是每次都会回应夏星河。
“汪汪！”
小白欢快地叫着，前臂搭在栏杆上。夏星河走近了，揉捏着他毛绒绒的脑袋，柔软蓬松的毛发从指尖滑过，夏星河弯起眼睛，夸了句，“乖孩子。”
“汪！”
小白听懂了似的，马上乖巧地坐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夏星河，纯粹又勾人，让夏星河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很多小动物都是这样，表面是冷漠而生人勿近的，像是裹着厚厚的外壳，但只要和你熟悉了，又会毫无芥蒂地向你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夏星河蹲下身，沿着小白的脊椎一路抚摸下去，一直撸到它蓬松的尾巴尖。小白喜欢揉肚子，又翻过身来，轻轻叼起夏星河的手放在他的肚皮上，那双灵动的眼睛好像在告诉夏星河：“快摸摸吧，你快摸摸我。”
这样的热情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夏星河又揉了好一会儿，手臂都有些酸了，这才从包里拿出各种玩具。小白最喜欢的是其中一个黄色的飞盘，看到之后马上站起了身，做好了飞奔出去的准备。
“小白！去！”
夏星河一声令下，单手抛出飞盘。小白如一支白色的剑一般冲了出去，很快乐颠颠地跑了回来。他很喜欢玩这类的游戏，回来的时候脸上是挂着笑的。
萨摩耶的外形像狼又像狐狸，平时绷着脸的时候是严肃的，开心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种光景，粉粉的舌头伸出，嘴巴咧开了，湿漉漉的眼睛里藏着星光。
夏星河又抛了几次，小白的反应迅速又灵敏。
又一次。
再一次。
最后一次，小白叼着飞盘欢快地往回跑，跑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了。它毛绒绒的耳朵竖起了，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不见，恢复到平时那种高傲淡漠的劲儿。
片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飞速把飞盘藏在了旁边的草丛里。
还挺聪明。
夏星河预感可能是他的主人来了，赶忙抬头向院子里看去。
他一直想看看养出这么聪明伶俐的狗狗的人是何方神圣，对来人抱有很高的期待，却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是他最不愿意去想的那个人。
“柏清舟？”
夏星河忍不住拧起了眉毛，“你怎么在这里？”
虽是一个疑问句，但他的心底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只是感慨命运还真爱和他开玩笑，居然三番两次要把他和柏清舟牵扯在一起。
果然，柏清舟走到距离他两米的地方，淡淡地睨着他，冷漠开口。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他说，“你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还在逗我的狗？”

第11章 它叫什么
夏星河是半蹲着的，柏清舟自上而下睨着他，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夏星河捏着耳垂站起了身，下意识地开口：“我就是路过……”
“路过？”
柏清舟淡淡挑眉，目光落在夏星河的脚边。夏星河犹疑着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又突然僵住了。
他的包就搁在不远处的地上，各式各样的玩具散落着，弹力球，磨牙棒……一看就是给狗用的。
这还没完，见自己主人回来，小白怂怂地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态度，没多久，竟然又把藏在树丛里的飞盘给叼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夏星河面前，又用鼻子朝他推了推，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着，一副：“我不玩了，还给你哦。”的无辜表情。
夏星河：“……”
这狗确实有些聪明过头了。
柏清舟似笑非笑地看他：“小刘和我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一个金色头发的男生过来逗狗……是你吗？”
疑问的句式，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夏星河心知瞒不下去，索性爽快地承认了：“嗯，是我。”
不承认也没办法啊，这铁证都摆在面前了。
夏星河重新蹲下，一样一样把散落的玩具装进书包里。先是新买的两个橡胶球，然后是小白最爱的飞盘。飞盘上面还粘着两片绿色，夏星河手指拂过，又把它塞在书包的最上层。
“抱歉，”他垂眸道，努力让自己显得淡定一点，“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狗，不是故意的。”
他很快收拾好东西，单肩挎上书包，一副潇洒的模样就要往回走，小白眨巴着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汪汪”叫了两声，上前一大步，竟隔着栏杆咬住了夏星河的书包带子。
“汪汪！”
“汪汪！”
着急的，一副不愿意让他走的模样。
夏星河简直不知该夸它还是骂它了，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低声呵斥：“小白，松开！”
小白嗷呜着哼哼两声，反倒咬得更紧了些，还要把夏星河往铁栏杆里面扯。
夏星河：“……”
“看来他很喜欢你。”
柏清舟淡淡道，“你们相处得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和前男友的狗相处的好，再怎么解释都显得他别有用心。
于是夏星河没有接话，低着头专心地去扯自己的书包带。
初秋，他穿得很清爽，白T恤，牛仔裤，双肩包，与他们上大学时无异。
时间似乎并未在他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满是青春与活力，后来染成的浅金色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一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甚至比当年还要灵动可爱。
小白还是不愿松口，呜呜着去蹭夏星河的手，夏星河好笑又无奈，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想要吓退它，唇角的梨涡不由得漾起，浅浅的，又在人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
柏清舟喉结微动，蓦地说了句：“要进来坐坐吗？”
夏星河簌然抬眸，不敢相信这话会出自柏清舟之口。
“咳，”柏清舟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身边的狗身上，“这是它的意思。”
“它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想要请你来家里坐一下……对吗？”
似乎听懂了主人在说什么，小白汪汪叫了两声，顺势松开了夏星河。它前腿直立着趴在草坪上，一副“是的是的，快进来陪我玩吧！”的表情，而柏清舟亦是抬眼注视着夏星河，只不过浅色的眼眸中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是哪双眼睛触动了夏星河的心绪，稀里糊涂地，他答应了下来。
“……好。”
*
懵懵懂懂又稀里糊涂的，夏星河坐在了柏清舟家客厅的沙发上。
房间里的陈设与柏清舟的性格很像，黑白色，极简风，就连沙发都是黑色的全皮，唯有角落里放置的粉色的食盆和饮水器有些违和，又像是为这冷淡的风格中增添了一丝温情。
坐在冰凉的沙发上，夏星河无意识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触及门口的鞋柜，又突然发现旁边还放着一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
是刚刚出差回来吗？
夏星河大概盘算了一下，发现柏清舟这次出差竟有一个月之久。
他的目光在柏清舟身上，想从中找到一些证据，却发现除了皮肤微微被晒黑之外，柏清舟身上再找不出任何风尘仆仆在外奔波的痕迹。
……还真是应了之前学校里传的那句话：流水的任务，铁打的柏清舟。
“要喝点什么吗？”
清冽的嗓音把夏星河的思绪带回。
柏清舟站在冰箱前，单手搭在冰箱门上，正淡淡地打量着他，夏星河犹豫着想要开口，柏清舟又先他一步，自然而然地补充了句，“我家没有橙汁。”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两人同时僵住。
夏星河轻轻掐了下指尖，没想到柏清舟还记得这个。
两人刚开始同居的那段时间，夏星河很喜欢某个牌子的橙汁，基本上隔两天就会买一瓶来喝。瓶子长得小巧可爱，上面还画着只蓝色的小人儿。
后来有次超市搞活动，夏星河直接拎了一提回家，他知道柏清舟不喝爱饮料，算好了天数慢慢喝，喝到最后，却发现自己的橙汁少了一瓶。
夏星河奇怪地去问柏清舟有没有见到，柏清舟丝毫不觉得愧疚，指了指垃圾桶，说：“在这里。”
夏星河气呼呼地：“那是我的！”
柏清舟眼睑轻掀：“你的我的有区别吗？”
面无表情的，却让夏星河红了脸。
再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橙汁成了家里冰箱最常见的饮料，柏清舟向来不喝含糖的饮料，也被夏星河带的“勉强”接受了橙汁。
“勉强”这词儿是柏清舟自己说的，事实上，他喝的也不比夏星河少多少。
四年过去，习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后来的夏星河觉得那个牌子的橙子太甜，已经很少喝了，但那段记忆却还是停留在脑海深处，成为了一个璀璨的光点。
恍惚的瞬间，柏清舟已经打开了冰箱的门。他的脸上再看不出一丝不自然的痕迹，问：“冰镇苏打水可以吗？”
“好。”
夏星河点点头，不再回忆下去。
柏清舟抛给夏星河一瓶苏打水，自己也拿出一瓶拧开，仰头喝了口，随手把瓶子放在茶几上。小白乖巧地蹲在两人之间，毛绒绒的脑袋去蹭夏星河的腿，痒痒的，也没个声响。
夏星河单手搭在它的脑袋上，没话找话：“怎么突然养狗了？”
之前自己央求着他好几次都没同意，现在倒是一声不吭养了只，还是麻烦又难养的的大型犬。
柏清舟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苏打水又喝了一口，问他：“有问题吗？”
“……没有，”
夏星河见他不愿回答，默默换了个话题，“它叫什么名字？”
他心道，这总不能再不回答了吧？而后便听柏清舟漠然开口，说了两个字。
“竹子。”
夏星河：“……？”
这只狗叫竹子？
这不是自己的微信名吗？
夏星河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下，又很快被气笑了。
柏清舟养了条狗，取了个和自己一样的名字，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竹子可能不是人，但柏清舟是真的狗！

第12章 他不喜欢
夏星河还怕自己错怪柏清舟，按捺下火气，问他：“哪个‘zhuzi’？”
柏清舟的语气依旧淡淡：“就是竹子，那种绿色植物。”
夏星河不解：“这狗又不是绿色的，叫什么竹子？”
柏清舟瞥他一眼，理直气壮：“叫老婆饼的没有老婆，叫夫妻肺片的没有夫妻，为什么不是绿色就不能叫竹子？”
一旁卧着的竹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明显兴奋起来，大尾巴甩着，毛绒绒的扫在夏星河的小腿上，一副：“我就是竹子呀，是我呀是我呀”的无辜表情。
夏星河：“……”
他就知道，柏清舟就是故意的。
夏星河的微信名来源于他的笔名，而柏清舟是知道他的笔名的。
夏星河刚开始写文的时候两人还在一起，一时兴起申请笔名那天，夏星河不加犹豫地，第一个就告诉了他。
“斑竹枝，斑竹枝，此物最相思。”
夏星河单手撑在电脑旁边，笑得灿烂，“我的笔名就叫‘竹枝’，是不是特有文化？”
彼时柏清舟正在看书，目光落在书上并未抬起，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说：“嗯，小竹枝。”
他的嗓音很轻，“枝”字有意无意成了轻声，听起来像是“小竹子”，亲昵的语气像是柔软的小钩子搔着夏星河的心尖，让他霎时羞红了脸。
夏星河的目光簌然回到电脑屏幕上，许久，又默默地打开手机，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小竹子”。
这么想来，“小竹子”这个微信名还承载着一段甜蜜的故事。可过去的回忆越甜，也就显得现在的情形有多搞笑。
夏星河委屈地想，至于吗，不就是自己先提了分手吗？
反正他又不喜欢自己，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养条狗都要叫自己的名字吗？
夏星河拧开手中的苏打水猛灌两口，闷闷道：“可以，反正是你的狗，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柏清舟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夏星河已经没有心情再去顾及，加上之前在医院里柏清舟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他心底的倔强和傲气一下子到了顶点，只觉得是自己眼瞎了，才会喜欢上这样小气又记仇的人。
又沉默了片刻，他猛地起了身：“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语气硬邦邦的，头也不回地朝玄关走去。
“汪汪！”
竹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无辜地看着夏星河的背影，见他要走，又着急地扑过去咬住他的裤腿。
它跑得有些急了，后腿崴了一下，嗷呜着哼哼两声，还是坚持不懈地咬着夏星河不愿松口。夏星河心一软，总觉得竹子的后腿似乎不太对劲的样子，但又想起这个名字，最终还是把裤腿从他嘴里扯出来，“砰”地关上了房门。
“嗷呜~”
房门被猛地关上了，竹子朝着门叫了几声，又一脸委屈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柏清舟揉了揉它的脑袋，伸手拿起刚刚夏星河喝过却并未带走的苏打水瓶子。
“竹子，”他的指腹轻轻摩擦着瓶身，眼眸微垂，“他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呢。”
竹子不解地歪着脑袋，显然并不理解主人的思绪。
*
从柏清舟家出来的路上，夏星河就发誓再不要和这个人有什么交集。
回到家里，他气呼呼地把书包搁下，就看到旁边书桌上还亮着的电脑屏幕。
第一章
本章字数：0
全书字数：0
夏星河沉默了。
片刻，他又把撂在沙发上书包默默了捡起来……
扔得更远了一点。
文还是要写的，但也不是非柏清舟家的那只不可。
不就是狗吗，救助中心可爱的狗狗多得是，足够他观察、寻找灵感。
夏星河上网查好附近救助站的信息，与对方的负责人商量好，第二天就背着东西过去了。
现代城市流浪的猫猫狗狗很多，救助站向来缺少人手，自然十分欢迎夏星河的到来。
夏星河到的这家救助站负责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夫妇两人一辈子向善，喜欢猫猫狗狗，对夏星河这个晚辈也是格外亲切，见他过来，阿姨二话不说去给他洗了个桃子，叔叔则去给他捧了捧瓜子。
分明是来帮忙的，倒成了被服务的那个，夏星河心觉不好意思，连忙双手接过两人递来的东西，稍作修整之后，也赶忙加入了他们。
今天要做的工作是帮救助站里的猫猫狗狗们洗澡，已经入秋有段时间了，再往后天气越来越冷，洗澡也越来越不方便，阿姨叔叔打算给捡来的这些毛孩子们都洗个澡，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冬。
救助站的猫狗不少，洗澡也不是轻松的活，好在夏星河大学的时候也常跟着学校的动物保护组织一起去做义工，与叔叔阿姨配合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先洗的是大型犬，叔叔负责按住狗子，阿姨负责安抚，夏星河则负责控制水龙头，确保水温和出水量合适。
三人合作的效率比两人要高出不少，一上午的时间就基本上把救助站现存的几只大狗都洗完了。
最后一只要洗的是只名叫“多多”的老年德牧，身体壮硕，毛色油亮。它是救助站早年收养的狗，后来一直没舍得领养出去，在这里陪了叔叔阿姨好多年，比起宠物更像是他们的朋友。
多多年纪大了，脾气也倔了，不像前几个狗那么乖，一会儿甩毛一会儿汪汪叫的，把叔叔身上都沾湿了，但叔叔喜欢它，非但不嫌弃，还弯下腰抱着它的脑袋亲了一口。
夏星河站在一旁，笑着关上水龙头：“您对它真好。”
“多多其实很聪明的，”叔叔笑笑，从旁边的大瓶子挤出沐浴露抹在他的毛上，说，“它刚来的时候特别高冷，第一天就把我的手抓了两道大口子。我们都以为是它不通人性，后来检查之后才发现它被人活生生地打断了腿。但就算被人类这么欺负过，养熟了之后它还是特别亲人。它知道我们对它好，赶走赶不走，帮我们看家护院，陪了我们好多年。”
说着，叔叔指了指多多的一条后腿：“就是这里，一开始它的毛太厚了我们都没发现，后来见她走路一直不太对劲，有时碰到了还会嗷嗷叫两声，这才发现了问题，可惜拖了太久，落下了残疾。”
多多似乎知道主人是在说它，嗷呜着哼哼两声，用湿漉漉的毛发去蹭叔叔的手，夏星河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它走路的时候确实有点瘸。
不知怎地，夏星河突然想到了柏清舟家的竹子。
竹子走路的姿态似乎也有些奇怪，只是但看外表没看出什么问题，又想着有钟点工定期照顾，夏星河便没太当回事。
这会儿猛地想起这茬儿，他忍不住问叔叔：“如果一只狗也像多多这样，走路的时候不太明显，一跑起来就有点……”
“那多半是腿上不舒服。”不等他说完，叔叔便道，“狗子不会说话，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觉得不对劲就要赶紧带去检查，不然像多多一样拖这么久就晚了。”
夏星河的心底突然咯噔了一声。
“怎么了？”叔叔问他，“你家狗也这样走路吗？”
“不是。”夏星河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他已经决定不再和柏清舟扯上关系了，竹子怎么样也与他无关。
他笑了下，继续帮叔叔阿姨给狗狗洗澡。
*
从救助站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忙碌了一天总算把大大小小几十只狗都洗完了，夏星河也从叔叔和阿姨那里收获了不少趣事和灵感。与他们约定好下次再来的时间之后，他便慢悠悠地往家走。
救助站离夏星河家不远，不过三站的路程，坐上了车，他照例刷一会儿手机，再抬眼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色与他记忆中的不同。
……好像坐反车了？
夏星河连忙下车，又突然发现自己下车这站恰好是医院，而看到医院，他又随即想到了柏清舟和竹子。
叔叔的话还在耳边，夏星河本想硬着心肠直接走掉，可就这么愣神的功夫，他便鬼使神差地遵循着身体的本能，走到了前段时间自己最常去的地方——小花园深处的铁栏杆旁边。
那就再看一眼吧。
夏星河这么告诉自己。
他匆匆地走到铁栏杆旁，打算看一眼竹子就走，可当他看清楚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的时候，又突然怔住了。
白白的，大团子似的竹子夹着尾巴缩在院子的角落里，而那个经常给他添粮换水的钟点工小刘抄着一个大扫把，正狠狠地往它身上抽。
一下一下地，夏星河看着都觉得疼。

第13章 我的竹子
小刘打得很用力，扫把抽在竹子身上，甚至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竹子呲着牙不断警告着它，一副随时都要扑上去反击的模样，耳朵直起又耷拉下来，最终还是垂下脑袋，任由扫把一下下抽在自己的身上。
萨摩耶的毛发长又松散，扫把抽的时候会粘连起不少，竹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尾巴夹着，灰白色的绒毛在空气飘扬。
小刘边打边骂：“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如果这还不算听话的话，到底什么样才算听话？
夏星河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小刘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扫把扔在一边。
竹子随即反应过来，呜咽着跑到夏星河身边，它显然不是第一次挨打了，但这次被打得太狠了，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饶是如此，它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夏星河身边，粉色的舌头伸出，试探着去舔他的掌心。
“汪汪！嗷呜~”
漂亮的眼睛里盈着泪，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夏星河心疼坏了，安抚地抚摸着它脑袋，揉揉它的耳朵，又亲了下它湿漉漉的鼻尖。
他抬眼看向正要溜走的小刘，又问了一次：“你刚刚在做什么？”
柏清舟说过夏星河是他的朋友，小刘也不敢直接跑走，就这么讷讷地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僵硬着，完全没有刚才打狗时嚣张的气焰。
“我……就是……”
夏星河冷眼看着他：“就是什么？”
小刘梗着脖子，又猛然找到了理由似的，狠狠地瞪了竹子一眼：“是它不听话，我不过是想教训它一下。”
“怎么不听话？”
“冲着我乱叫，还要咬我！”
夏星河简直要被气笑了：“它要是真想咬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吗？”
刚才竹子被打的那么狠都没有伤害他，他竟然好意思把这个当做借口？
小刘当然不肯认，还在诡辩：“再怎么说这都只是个牲口，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发疯？”
夏星河问他：“你不喜欢狗为什么还要来养竹子？”
钟点工呛了一下，又理直气壮：“我也没不喜欢它啊……我就随便打了它两下，让它长长记性。”
看着竹子一瘸一拐，小声呜咽的模样，夏星河已经无法再心平气和地和他交谈下去。
不说爱，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把狗当成一条生命。开心的时候摸两下，夸夸它，好像全天下就自己最爱它了，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它发泄，嘴上的理由还那么地冠冕堂皇。
狗不是人，不通人性，只是牲口，所以人就可以对它为所欲为了吗？
夏星河无法忍耐下去，他点开微信，熟练地输入一串字符。
四年过去，柏清舟的手机号早就换了，但微信号是固定的，很少有人会改。
陌生又熟悉的名片弹出，夏星河深吸口气，点击添加好友。
*
柏清舟看到消息是在半个小时之后。
刚做完一台手术，整个团队的的人都累得够呛。这台手术原本进行的顺利，到最后一步等待升温的过程却出现了问题。患者体温上升的过程中会不断有气体从血液中释放出来，如果不能妥善排气则会造成严重的冠脉阻塞或脑梗塞，柏清舟当机立断之下没出什么状况，一台手术还是折腾了八九个小时才结束。
出来之后，好几个医护人员的衣服都湿透了。
确认病人无碍之后，柏清舟脱掉防护服，半倚靠在休息室的墙上歇息。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拿出手机处理消息，这才突然发现其中有一条在梦中也不曾出现的消息。
【小竹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附加消息：我是夏星河。】
修长的手指拂过屏幕，柏清舟无声地勾起唇角。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天夏星河听到竹子的名字时会生气了。
当年他给夏星河有备注，后来又被夏星河删了微信，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改的微信名。
小竹子。
小竹子。
柏清舟低低念了句，我的小竹子。
他的指尖触碰到屏幕，将要点击的时候又猛然收回。
夏星河随便一加他就马上同意了，未免显得太过主动，不大气。
柏清舟轻咳两声，脸上挂起严肃的表情，转头问身边的助手：“大病历都写完了吗？”
“写完了。”
“手术记录呢？”
“还没来得及。”
“给我吧。”
“好的，在这里。”
助手一脸崇敬的把一沓东西递给柏清舟，又对身边的护士悄悄感叹了句：“柏医生是神仙吗？刚下手术台就开始写记录，一刻都不带休息的。”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等等，”
护士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是的，戳了戳助理的腰侧，凑到他身边，“是我出现错觉了吗？柏医生好像在笑诶？你快看看！”
助手赶忙向柏清舟投去目光，看到的是柏清舟侧脸，灯光落在他的鼻侧洒下淡淡的影，柏清舟眼睑微垂，表情淡漠。他赶忙收回了，摇摇头：“肯定是你站太久出现幻觉了，就算是在梦里柏医生也不会笑啊！”
手术记录又写了半个小时，柏清舟把微信上所有的消息都处理完，又去倒了杯水，这才端坐在座位上，重新点开验证消息。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验证通过的没两分钟，夏星河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刚开始，柏清舟像是没看到似的，手指在微信界面上来回游移着，就是不去点，过了两分钟，才手指一滑，点开对话框。
而当他看到夏星河发来的一连串的内容时，神情随即严肃了起来。
[柏：现在就回去。]
[柏：等我。]

第14章 与你有关
柏清舟匆匆赶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黑了下来。
夏星河仍站在铁栏杆外面，竹子则死死地咬住小刘的裤腿不让他离开。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小刘的态度由最初的恐惧害怕到后来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期间他也想过给夏星河点钱私聊，笑呵呵地说：“我知道错了，哥，这个你拿着，咱就当这事儿过去了，成不？”
也低声哀求过：“哥，我就抽了它两下，没想把它怎么样，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就放我过我这一回吧。”
后来见柏清舟迟迟没来，又换了一副强硬的嘴脸：“狗主人都不想管，你管什么闲事儿呢？我就抽了它两下怎么地？还要把我关去坐牢啊？”
“那位哥忙着呢，人家可是大医生，才不会管这点小事。”
彼时柏清舟还没回复夏星河消息，甚至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但夏星河就是梗着口气，凭着自己对柏清舟的了解，赌他是在意竹子的，不会坐视不理。
显然，他赌对了。
柏清舟大步走进院子，竹子嗷呜着扑到他的腿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尖也耷拉下来，委委屈屈地去蹭他的小腿。而见柏清舟真的回来了，小刘也终于慌张起来，先是结结巴巴地叫了声“哥”，又低下头支吾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柏清舟瞥了他一眼，没理，半蹲下身，轻抚竹子的脖颈和胸前，又试探着扒开竹子后腿部的毛发，想看看它的伤口，竹子不让，腿如触电般收回，哀嚎声低哑又绵长。
见此反应，小刘隐约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赶忙道，“要不这样吧，工钱我也不要了，就当我出钱，给狗子买点好吃的补补。”
柏清舟黑眸微压，依旧没说话。
小刘见的人多了，最擅长审时度势，知道柏清舟这种人不好惹，于是又拿出了对夏星河说的那套说辞：“哥，都是我一时冲动，我已经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 ”
柏清舟仔细地检查过竹子身上的伤口，又拍了照，这才终于站起身来，仿佛刚听见似的，问了句：“知道错了？”语气依旧是淡漠的，听不出话中的情绪。
小刘连声道：“真知道了，真的。”
夏星河站在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个小时之前，他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见柏清舟一直没来，又马上换了副“你奈我何”的嘴脸，这会儿见柏清舟有意和他计较，态度又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他会变脸，都侮辱了同名的经典国粹。
小刘还在陪着笑，柏清舟也跟着笑了起来。唇角微掀，笑容未抵眼底。
“挺好，”他说，“那走吧。”
小刘不解：“走？”
“警察局。”
小刘瞬间慌了：“不是，哥，好端端的去警察局干什么？”
“不是知错了吗？”柏清舟淡淡睨着他，“认罪伏法，天经地义。”
“我不就是打了两下狗吗？犯法吗？有法律规定不能打狗吗？”
小刘说着就想跑，柏清舟三步作两步上前按住他的手臂背在身后，警笛声也恰好响起。
柏清舟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实的笑容：“来了。”
他说，“法律确实没有规定不准打狗，但你打的是我家的狗，破坏公私财物罪，听说过吗？”
穿着制服的警察下了车，大步朝这边走来，夏星河也不由得扬起笑意，趁着几人说话的间隙，他悄悄蹲下身揉了揉竹子，给它安抚与力量。
柏清舟做事向来不留后路，夏星河想，小刘这算是踢到了铁板。
*
柏清舟是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警察过来之后，几人先把竹子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包扎，又跟着回到了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就是上次给夏星河做笔录的那个王警官，夏星河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王警官也认出了他。
“呦，这不是上次见义勇为那个小伙子嘛，”王警官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你了……这次是因为什么事儿？”
夏星河简单把情况说明了一下，又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我也不想啊，但总不能坐视不理。”
王警官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挺好的，又是见义勇为啊。”又说，“现在像你这么热心的小伙子可不多了，可得继续保持啊。”
稀里糊涂一顿猛夸，弄得夏星河不好意思起来，王警官又趁热打铁地问：“小伙子有对象吗？”
夏星河一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王警官笑笑：“其实我上次见面就想问你了，我有个闺女，跟你差不多大，研究生毕业，现在在中学做老师……”话没说完，突然被柏清舟打断了。
“警官，”柏清舟微笑了一下，语气很有礼貌，“请问可以开始做笔录了吗？我家狗还等着去检查。”
夏星河终于意思到了王警官的真实意图，连忙道：“王警官咱们先忙正事吧，您也挺忙的，下次我再来找您唠嗑。”
成年人的“下次”暗含拒绝的意思，王警官也不是不知趣的人，明白了夏星河没那个意思，也就顺着台阶下来，切换到工作模式：“哎，咱们这就开始。”
做完笔录之后，一系列流程走的很顺利，柏清舟家的院子里安了监控，夏星河则是人证，人证物证俱在，事实的认定没什么异议，小刘被行政拘留五天，至于赔偿金额，则要根据竹子的伤势来确定。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夏星河要坐地铁回家，柏清舟也要去宠物医院查看竹子的伤势，地铁站与宠物医院是同一方向，所以两人还要再同路一段距离。
走在回去的路上，夏星河偷偷瞄了柏清舟几次，想问他刚才是不是听出王警官想给他介绍对象，所以才出声打断，再看到他淡漠的侧脸，又觉得是自己自己多情，索性没提。但或许是他闪烁的目光太过明显，还是引起了柏清舟的注意。
“在想什么？”柏清舟问。
夏星河自然不愿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在想刚刚那个钟点工。”
提到小刘，夏星河还有几分恼意：“他根本就没把狗当成生命来对待，只当做是随意把玩的物件。”
“这样的人不少，”柏清舟说，“竹子小时候也被人打过。”
让人心梗的名字又让夏星河生出点火，语气呛人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找钟点工喂它？”
柏清舟说：“忙，有时要出差。”
淡漠的语气更让夏星河觉得生气：“忙为什么还要养狗？既然已经要决定养了就要负起责任，要不就干脆别养！”
柏清舟怔了一下，片刻，才低声道：“抱歉，是我的问题。”语气竟有几分低落。
其实话一出口，夏星河便后悔了。他知道柏清舟是在意竹子的，不然也不会专门为它请钟点工，还如此大费周章地报案，给它出气。
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让竹子开心快乐的成长，也比其他任何人都不愿意见到现在的结果。
嘴比脑子快了一步，柏清舟低沉的语气更让夏星河不太好受，他别别扭扭地转过头，语气也低了下来：“……那就给它再找个钟点工吧，好一点的，喜欢它的。”
柏清舟问：“你喜欢它吗？”
夏星河一怔，一时没懂柏清舟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是动了想让他帮忙的心思，还是觉得他别有用心？
他当然是喜欢竹子的，甚至在不知道这是柏清舟的狗的时候，真动过找它的主人商量，帮忙养它一段时间的心思。
竹子很乖，也很聪明，哪怕和它呆上一天什么都不做，都让人觉得放松，更能激发夏星河的灵感 ，可当知它是柏清舟的狗的时候，夏星河又随即收回了这个想法。
前任是一种很尴尬的关系，过往的记忆横亘着，最亲密也是最疏离，比不得陌生人自在，更何况柏清舟摆明了不愿意见到自己，甚至给狗取了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夏星河沉默着没有说话，柏清舟也没再说，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很快就到了地铁口。
就这样吧，夏星河想着，缘分也算是到头了，再纠缠也没有意思，他迈开脚就要往地铁站里走，却听到柏清舟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夏星河，”柏清舟说，“我当时不知道你的微信名叫‘小竹子’。”
他顿了一下，“给竹子起名确实与你有关，但不是因为这个。”
夏星河簌簌抬眸，正对上柏清舟的眸子。
周围是昏黑的，地铁口的灯光洒在脸上，表情是模糊而朦胧的，像是笼罩在层层叠叠的沙中，并不真切，可那双浅色的眼睛却是一如既往的专注，眸中只映着他一人，很清晰。
心跳变得不太规律，夏星河抿了下嘴唇，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那是因为什么？”

第15章 说服自己
时间静止着，像是被按下定格键。地铁口的人来来往往，又好似全不存在。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秒，又似乎是一辈子，夏星河屏住呼吸等待着柏清舟的回答，而柏清舟静默地站着，高挑的身形下，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紧紧握起。
“那边的两个小伙子，别一直杵在电梯口啊！”
带着红袖标的地铁工作人员站在下面朝着他们挥手，“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你们要是不走就往旁边站站，挡路了。”
夏星河如梦初醒，赶忙接了句：“抱歉，这就走！”他转头对柏清舟一笑，有些无奈道，“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
唇角的梨涡被微微扯起，烙在柏清舟的心尖。
地铁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夏星河亦转过身，马上就要没入人海之中，消失不见。就在他将要抬脚的时候，柏清舟蓦然开了口：“你愿意来照顾竹子吗？”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微微一僵。
柏清舟别过眼，补丁似的开口：“就和上一个钟点工做的工作一样，定期添粮换水就可以，按次数算工资。”
“别多想，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找新的钟点工需要时间，而且……竹子似乎挺喜欢你。”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最晚明天给我答复。”
不等夏星河回答，他又逃似的转身，先一步离去。
步幅越来越大，走过许多转角，和无数人擦肩而过，直到走进宠物医院的大门，柏清舟才终于逐渐停下脚步。
深夜，宠物医院已经没什么人了，医生给竹子做了检查，只是些皮外伤，并不严重。
柏清舟向医生道谢，拿过药后又去接竹子，竹子正趴在一个小笼子里等他，见他回来，一瘸一拐地扑上来，嗷呜着想要亲亲抱抱。
柏清舟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轻语：“我到底在做什么？”
“嗷呜？”
竹子不解地眨眨眼睛，并不懂自家主人的意思。
因为要检查伤口和上药，竹子左侧后腿的毛被剃掉了，难受又委屈，好不容易主人来了，它便使劲儿往柏清舟身上蹭，沾着药的爪子搭在柏清舟的膝盖上，瞬间把他的裤子弄脏一块，湿乎乎，脏兮兮。
竹子的动作太快，柏清舟根本无法阻止，又看它委屈得哼哼唧唧的样子，也只能嫌弃把它的爪子移开，起身去给它套上牵引绳，带着它走出医院。
“也好，”柏清舟拧着眉头自言自语，“夏星河应该擅长应付这些，让他好好教教竹子。”
*
另一边，地铁很挤，夏星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灯熄着，房间里是黑的，夏星河随手开了灯，又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扔在沙发上，把自己也抛了过去。
桌上还剩半瓶苏打水没喝完，是那天他从柏清舟家里出来的时候随手买的同款，买完就忘记了去喝，今早上才想起来打开，喝了两口，又扔在了一边。
夏星河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来灌了一口，还是决定保留自己一开始对它的评价：难喝。
也不知柏清舟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口味，居然买这个放进家里的冰箱。
苏打水再次被扔在一边，夏星河侧身拿过一个抱枕揉在怀里，舒服地埋进沙发里，终于有心思好好梳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白天还挺愉快的，开心地去附近的流浪动物救助站做义工，收集了不少写文要用的资料，还认识了一对儿有趣又有爱心的夫妻。
到晚上就是兵荒马乱了，先是莫名其妙去了柏清舟家，正好目睹竹子被钟点工拿棍子抽，而后又正义感爆棚，脑袋一热加了柏清舟的微信，来了场“英雄救狗”。
之后的事儿就更绝了，柏清舟居然主动和他道歉，说给竹子取名不是把他当狗，接着还问他愿不愿意帮忙照顾竹子。
如果回来的路上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坐地铁的时候被人踩了好几脚，脚背现在还痛着，夏星河简直要怀疑这是自己所做的天马行空的梦了。
问他想不想照顾竹子？
平心而论，是想的。
竹子是他一见钟情的梦中情狗，即使到现在也很喜欢，漂亮，懂事，讨人喜欢，可偏偏它的主人是柏清舟。
柏清舟随口一问，自己就忙不迭地送上去，未免也太跌份，上赶着被笑话。
夏星河犹豫不决地胡思乱想着，眼前自然地浮现出这段时间与竹子相处时的画面。
初次见面的高冷，撒欢似的扑向他时的欢乐，乖巧地趴在草地上时的懂事，以及……被欺负时瑟瑟发抖却扔不愿意伤害人类的隐忍克制。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什么东西，又被夏星河敏锐地捕捉。
他跳似的跑下沙发，拖鞋都来不及穿，匆匆跑到书桌边打开电脑。
他知道了！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卡文了！
眼前的事虽未解决，竹子的经历却给了夏星河全新的灵感。
他想写的是冷漠孤僻的狗被人类慢慢感化，最终与人类成为彼此挚友的故事。故事的发展和结局已经构思得很清楚了，却忽略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性格的形成取决于环境，遇事的选择仰仗于过去的经历，人如此，狗也是同样。他之前一直觉得剧情进行不下去，是因为太过重视描写狗现有的性格特点，而没有深层次去完善性格形成与改变的动机。
夏星河打开文档，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飞舞着，很快为笔下的狗狗写了近五千字的小传。
时间在专注时过得飞快，夏星河不断修改完善着文档里的东西，最后一个句号敲下的时候，又猛地松了口气。
太爽了。
这种指尖飞舞，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的畅快感，让夏星河久久不能从亢奋中抽离。
稍作休息，夏星河又把文档里的内容检查了一遍，而后点击重命名，给文档改名叫《汪过人间》。
这也是他刚刚来的灵感，狗不都爱汪汪叫嘛，这个文名够可爱，也足以体现文章内容。
做完这一切，夏星河心满意足地关掉电脑，心情愉悦地仰倒在沙发上，他随意地摸出手机打开一看，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凌晨三点！柏清舟还说要今晚就给他回复的！
夏星河一个激灵，打开微信，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并没有谁的消息。
他点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手指不自觉地滑动着，又点进了那个人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柏：[图片]不省心。】
配图是一张竹子在医院检查的照片。左后腿的毛被剃光了，露出里面粉色的皮肤，大大的耳朵耷拉着，湿漉漉的眼睛上蒙着一层雾，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也不知道竹子的情况怎么样。
夏星河犹豫着，又灵光一闪。
他赶忙点开对话框，给柏清舟发出了消息。
[小竹子：我想好了，我同意了。]
[小竹子：不过你也别误会，我只是为了找写文的灵感。]
[小竹子：钱就不用给了，不差那点儿。]
想了想，又打上马赛克，发了张文档截图过去。
[小竹子：【图片】看，今天写的，多亏了竹子。]
为写文找灵感，这个理由够正当吧？
反正夏星河成功说服了自己。

第16章 怎么表达
第二天一早，夏星河就收到了柏清舟的回复。
[柏：好。]
[柏：【转账】]
[柏：第一个月的。]
夏星河先前说了不要工钱，柏清舟还是给了，不要白不要，夏星河也不再拒接，大大方方地点了领取，点开一看，嚇，两千。
钟点工是按照次数算钱的，柏清舟三天一个夜班，正常情况下一个月也就去个十来次，十次两千，一次二百，柏清舟先给了第一个月的，也就是两千块。
虽然不是什么大钱，比不上夏星河写文的收入，但一边逗狗一边还能赚个零花钱，夏星河觉得这买卖不亏，更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小竹子：谢谢老板。]
[小竹子：竹子的检查情况怎么样？没大事吧？]
顶着这个微信名叫竹子的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但夏星河最擅长的便是自我说服，很快就想开了。
左右就是个名字，就算是骂他的又怎么样，柏清舟一开始不是还莫名其妙地学过狗叫吗，也没多大的区别。
此番思考的功夫，柏清舟的消息也很快回复过来。
[柏：一点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医生说静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柏：[图片][图片][图片]]
柏清舟发来了给竹子拍的片和医生下的报告，夏星河看不懂，但相信柏清舟的能力，见他说没事，便也安心了，回复了个“OK”。
柏清舟又拍照给他发来了家里狗粮、牵引绳、玩具的位置和同样给上一个钟点工发的工作表，全然没提见面的事，夏星河一一保存下来，觉得这样也挺好。两人每次见面似乎都要别扭一阵，不如就这样不咸不淡。
[小竹子：OK！]
[小竹子：有事再联系。]
有事联系，意味着大部分时间是不需要联系的。夏星河按照柏清舟给的时间表定期上门，果然一次都没和他打过照面。
竹子很乖也很听话，受伤了之后比之前还要粘人，第一天就嗷呜着往夏星河身上蹭，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让夏星河的心都要化了。
之前那个钟点工下手挺重，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打出了好几条血痕，伤到了筋肉，整条后腿都肿了起来。竹子当然也知道疼，前几天一直蔫蔫地趴在窝里不动弹，后来才好了些，每天会小范围地活动一圈，但从不跑远。
日子日复一日，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星期。
时节从深秋入了冬，身上的衣服逐渐变厚，竹子后腿上秃的那块儿也重新长出了白白的绒毛，软软的一层，覆盖在皮肤上，之前的伤口和红肿终于完全消失不见。
大概竹子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和它在一起的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夏星河的灵感格外充沛，码起字来一点都不费力，前两天他开了新文之后读者的反馈也不错，好多人说“第一次见这种题材，但是意外的有趣”。夏星河回复“谢谢，会继续努力的”，也悄悄乐在心里。
他依旧很少和柏清舟见面，偶尔一次也都是擦肩而过，微信上的消息还停留在之前，再没有什么进展。日常的生活就该这么平平淡淡，直到后来某天，夏星河突然发现，竹子似乎有些不大正常。
竹子的恢复能力很强，后腿上的伤很快就痊愈了，除了还没长全的毛发之外，再与正常的那侧没有区别，可它却还是像之前一样坡着脚走路。
一开始，夏星河想着可能是伤还没好全，过几天就好了，可又一个星期过去，竹子后腿的毛又长出来一大截，约有手掌那么长了，却依旧一瘸一拐，哪怕夏星河拿它最喜欢的那个小飞盘逗它，它依旧不愿意去追去跑。
夏星河不止一次摸过它的后腿，没感觉出什么异常，但也知道这么一天天拖着也不是办法，于是最终还是告诉了柏清舟这件事，跟他说：“你最好还是带竹子再去看看。”
柏清舟对竹子很上心，也隐约察觉它走路时不对劲，夏星河说完之后，隔天就抽空带它去了宠物医院，检查结果也很快出来：竹子腿上的伤已经痊愈了，一直不能正常行走是因为内心产生了应急反应与抵触情绪。
这样的情况虽不多见，但也曾经在别的宠物身上发生过，医生与柏清舟商定之下为竹子制定了一份康复训练计划，帮它锻炼腿部肌肉，更是为了让它克服心理的畏惧。
计划需要每天都做，而柏清舟显然没有这个时间与精力，于是任务便落在了夏星河头上。
夏星河心心念念着竹子的伤势，时间也充裕，自然不介意多这一项工作，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倒是柏清舟客客气气地道了好几次谢，又给他加了一倍的工资。
明算账，也挺好。
康复训练的流程有些复杂，需要手把手教，于是两人便约好了周末见面，由柏清舟先给示范一次，夏星河再跟着照做。
两人挺久没见过面了，周六这天，夏星河特意打扮了一番，针织毛衣配上一件小马甲，脚上还踩着小皮靴，是时下最热门的搭配。
他自信满满地踏入柏清舟的家门，想展示自己春风得意的一面，结果进门的第一眼，就被柏清舟吸引了注意。
与夏星河的清秀可爱不同，柏清舟五官偏硬，眉如远山，身材比例也好，行走的衣架子似的，穿什么衣服都撑能撑得起来。简单的休闲服穿在身上，头发稍微一抓，比那些明星大腕还要抓眼。
夏星河当真喜欢柏清舟的长相，不然当初也不会对他一见钟情。
这会儿忍不住偷看了他好几眼，原本的目的忘了不说，还把自己给弄得有点脸红了，柏清舟淡淡瞥他一眼，问他：“有事？”他才如梦初醒，稳下心神，摇摇头道：“没有。”
心道：这人是故意的吗？在家干嘛穿得这么好看！
柏清舟自然不知他在想什么，眼眸微垂，问：“开始吗？”
“嗯。”夏星河掐断思绪不再想下去，随着他一起走到后院。
竹子还趴在自己的窝里，碧蓝色的眼睛看着栏杆外面，背影依旧是高傲的。它耳朵竖起，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仰头“汪”了一声，却不似之前那般矫健，而是一瘸一拐地向两人走来，颇有点落魄的意味。
夏星河心一软，蹲下身就要摸它的脑袋，柏清舟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轻咳一声，夏星河的手倏然僵住，又默默地收回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竹子，心道，不是我不想抱你，只是现在的客观条件不允许。
来后院之前见竹子之前，柏清舟特意叮嘱过夏星河，让他只准在旁边看，不准上前。毕竟复健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如果狗狗一撒娇就心软了，那肯定是达不到预期效果的。
“竹子，坐。”
柏清舟站在一边，冷漠地下了命令。
竹子嗷呜着叫了一声，条件反射一般在草地上坐好。
“腿收好。”
“头仰起来。”
竹子一一照做。
柏清舟手中的飞盘扔出去，对竹子说：“捡回来。”
竹子一瘸一拐地去叼回来，还没站稳，柏清舟就又再次扔了出去。
“跑快一点。”
“再快一点。”
竹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跛着脚艰难地来回奔跑着，柏清舟的表情很冷，语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到后来，竹子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蹭他的裤腿，眼睛湿漉漉的，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明显是不想再跑了。
柏清舟眼睑微垂，沉默片刻，又再次将飞盘抛了出去。
“汪汪！”
竹子哼哼着不愿意再动，柏清舟则依旧冷冷地看着它，两相较劲之下，夏星河无奈地叹一口气，上前两步，半跪在地上，抚摸着竹子的脊背。
“嗷呜~”
竹子的声音马上变了调，无尽的委屈要诉说是的，恨不得整只都缩进夏星河的怀里，都不愿意抬头看柏清舟一眼。
夏星河拍拍他的脑袋，有些不满地看着柏清舟：“你对它太凶了。”
柏清舟眉头微蹙，也慢慢走到一人一狗的身边：“我是为他好。”
“我知道，”夏星河护着竹子，说，“可是它知道吗？你有告诉过它吗？你这么冷着脸教训它，它怎么知道你是凶它还是对它好？”
柏清舟沉默片刻，静静道：“它不懂这些。”
冷漠的语气一下子勾起了夏星河的火气：“你怎么知道它不懂，你跟它表达过吗？”
“……”
回应他的，是柏清舟的沉默。
于是夏星河更生气了，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两人之前的相处状态。
他有些委屈地开口，在说竹子也是在说自己：“是，就算你是真的对他好，可竹子就没有自己的情绪吗？你什么都不告诉它又要它理解你，懂得你，全身心的信任你，这未免太霸道了。”
柏清舟一直都是这样，冷漠的，独立的，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从来不向他分享，好似隔了块毛玻璃似的，让人看不透他的心。
夏星河偶尔会想，也许柏清舟是喜欢过自己的，他们之间也有很多甜蜜的回忆。但大概还是不够喜欢吧，他从未向他敞开过心扉。
他想，柏清舟或许只是拿他当一个有趣的小动物，跟竹子一样，喜欢的时候逗两下，却没有把他放在对等的位置上，所以觉得不需要向他讲得那么明白。
“……算了，”夏星河又揉了揉竹子毛绒绒的脑袋，叹一口气，“反正你总是这样，我也说不动你，你……”
“那你教我。”
柏清舟蓦地开口打断了他。
“夏星河，”柏清舟垂眸看着他，浅棕色的眸子微动，说，“你教教我，该怎么表达？”

第17章 听懂人话
柏清舟的表情平淡，语气中并没有更多的情绪。
没有生气也不是反问，而是一副认真的求教的语气，反而让人摸不着头脑。
夏星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不懂该如何表达，还是在反讽他的想法是天方夜谭，他也并没有那么擅长与动物交流，虽然喜欢，却到底没有亲自养过，可既然柏清舟问了，他就必须要证明给他看。
夏星河深吸口气，双手抱住竹子的毛绒绒的脑袋，让它看向自己。
“乖竹子，你听我说……”
夏星河苦口婆心说了好几分钟，然后满心期待地看着竹子：“走走看？”
竹子不解地眨眨眼睛，亲昵地伸出舌头去舔了下夏星河的侧脸，湿漉漉的触感留在皮肤上，竹子笑得很开心，又拿脑袋往夏星河身上蹭，但明显并未听懂他的意思。
夏星河：“……”
终究是错付了。
夏星河无奈叹气，抬眼的时候还正好看到柏清舟唇角微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无声的嘲笑，立马激起夏星河那点不服输的傲气：“你别笑！我只是暂时还没找对方法，但是沟通绝对是必要的！”
“嗯，”柏清舟也不反驳，甚至还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我信。”
他问夏星河：“还需要再给你点时间？一周够吗？”
这简直是挑衅了，夏星河想也没想就回答：“当然够！我肯定能让竹子好起来的！”坚定地把这件事揽下。
看着他晶亮的眼睛，柏清舟垂眸轻笑，说：“好。”
柏清舟的康复方法对竹子毫无作用，他又没法实时盯着，便把竹子的复健任务全权交给了夏星河。而夏星河是真对这件事上了心，每天除了写文就是吭哧吭哧地跑来陪竹子，帮它复健。
只是有时候并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夏星河前后查了各种资料，尝试了各种办法，什么零食引诱、温柔训导，甚至也试过严厉训斥，却统统不起作用。竹子简直就是软硬不吃的典范，怎么样都不愿意把坡着的脚放下。
可你要说它不听话吧，它又很听话，每次看到夏星河不开心的表情，都会一瘸一拐地扑上来舔他的手掌，来找他玩儿，让夏星河生气也生不起来。
时间转眼过去三天，竹子的训练计划却一天都没有实施下去，这种一筹莫展的状况又持续了两天，直到周四晚上，依旧失败的夏星河疲惫地回到家中，刚要坐下，突然接到了救助站阿姨的电话。
这段时间，夏星河依旧每周末都会去救助站帮忙，于是每到周四的时候，阿姨都会打电话来询问他的计划。
“小夏啊，”接通电话，阿姨笑呵呵地问他，“这周末要来吗？”
听到阿姨和蔼的声音，夏星河好似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叔叔阿姨和猫猫狗狗接触了一辈子，说不定会有好的办法。
“去的，还是之前的老时间，”夏星河笑着应下来，犹豫片刻，又试探着开口：“张阿姨……”
“怎么了？有心事？”
阿姨是个热心肠的，听夏星河的语气，马上关切起来，“有什么事情和阿姨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最近……”
夏星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把竹子的事讲给了张阿姨听。
他没提自己和柏清舟那点意见分歧，只说想帮竹子复健，让它可以重新正常的奔跑跳跃，而他的话音刚落，阿姨就开了腔：“那你得和狗子好好说啊，让它听懂了，自己明白了，才能配合你啊。”
夏星河一怔：“狗能听得懂人话吗？”
阿姨哈哈大笑：“当然能啦，但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听懂。”
“别看这些小动物们平时懵懵懂懂的，其实他们精着呢，他们听不懂你的话，但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是高兴了，伤心了，它都能感觉到。”
夏星河问：“那它为什么还不理解我想让它做什么呢？”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阿姨一笑，缓缓开口，“情绪的表达方法是不同的，每个人之间还不同呢，更别提人和动物跨物种的交流了。”
“狗毕竟是动物，脑子比较直，所以你必须直白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做对了就夸，做错了就骂，而且必须要及时。它一瘸一拐地跑到你面前，你心疼地摸它的脑袋，就让它觉得这样能讨你喜欢；它站在你面前，你又板着脸让它跑远，它就以为跑这个动作你不喜欢，这不就和你的目的正好相反了吗？”
“你得向它表达，但也得用它能接受的方式，有时候你以为你讲明白了，其实没传递给他，和谁交流都是这么个理儿。就说我和你叔，不怕你笑话，之前我俩吵了大半辈子，后来才发现是我们对喜欢的表达不一样，他是闷葫芦，就喜欢闷头做不吭声，而我就喜欢用明确的语言来表达；当然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喜欢生闷气，把不满都憋在心里然后一下子爆发出来……”
阿姨热情，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话题不知不觉就跑偏了，念念叨叨讲了好多她和叔叔年轻时的故事。爱情的部分夏星河似懂非懂，好在成功找到了之前训练竹子时的问题所在。
他确实像阿姨所说的那样，看到竹子瘸腿时心软安慰，想叫它跑起来的时候严肃呵斥，虽然情绪没错，但没能正确地传递给竹子，让它误以为瘸腿能讨到他的欢心。
夏星河认真地向阿姨道了谢，第二天再去帮竹子复健的时候，便采用了全新的方式。
竹子跛脚的时候他会做出伤心与难过的神态，腿放下的时候又会马上给与零食和夸奖，中途休息的时候，他还会把竹子抱在怀里，一边帮它活动腿一边柔声给它讲道理，他知道它听不懂，但要通过语气把情绪传递出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夏星河是中午过来的，彼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转眼天就要黑了，院子里的灯光亮起，才勉强能把地面照亮。
忙了一下午，夏星河腿站得都酸了，再看到竹子的时候，脸上却扬起满足的笑——新的训练方法起作用了。
竹子的后腿虽然还是不敢踩地，但似乎察觉到了夏星河的鼓励，好几次在他期许的目光下用后脚碰了碰地面，又试探着来蹭他的掌心。
这就是进步，是从零到一的突破，夏星河开心地奖励了它一大把小零食。
月明星稀时，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柏清舟踏着月色返回家中，一眼就看到院子里还亮着灯。
通常夏星河在柏清舟回家之前就会离开，但他今天太兴奋了，也就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见柏清舟回来，还一脸兴奋地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你回来啦？”
“快看快看！竹子的后腿能碰到地了！”
“来来来，竹子，再跑一下给你主人看看！”
橘色的灯光下，夏星河的眼睛很亮，黄色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好像给他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竹子也在旁边呼哧呼哧地笑，兴奋地往他身上蹭着，尽情撒着欢儿，场景是那么地和谐生动，像是梦中才有的画面。
柏清舟定定地看着他们，喉结微动。

第18章 要回屋吗
柏清舟的目光深邃又悠远，像是宽阔的海面掀起层层波澜，巨浪拍在心尖，让夏星河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两拍。
一秒，两秒。
柏清舟淡淡勾起唇角。
夏星河幡然清醒，轻咳一声，脸上的笑意随即收起。他别别扭扭地摸了下鼻尖：“那个，你今天回来挺早的哈。”
柏清舟的眉心微蹙，似是不满他前后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但也只是一瞬间，就很快收敛起目光，又重新往日冷漠的状态。
“不早，”柏清舟特意点开手机又看了次时间，才道，“八点一十三分，正常下班时间八点整，换衣服五分钟，从办公室到这里步行八分钟，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夏星河：“……”
倒也不用这么精确。
要问现在夏星河是什么心情，大概就是两个字“尴尬”，四个字“特别尴尬”。
往常他下午三点出门，一般五六点就会回去，很少和柏清舟打照面，今天太兴奋，完全忘记了时间，一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天都黑了。
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状态下相遇，身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夏星河抿了下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曾经亲密过，争吵过，又有四年没见过面，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只是时间空间的距离，更是心与心的距离，他从没有看透过柏清舟的心，所以爱过又分开，连带着所有的勇气都烟消云散。
从前的他凭着一腔热情死缠烂打在柏清舟身边，热情得尾巴都摇成了一朵花，现下两人的距离不过五十公分，他却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气氛是凝滞的，空气结成了块，柏清舟似乎不满于这样的静默，最终先开了口：“你刚刚说，竹子的后腿可以踩到地面了？”
“……嗯，”夏星河松一口气，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悬空着的，但确实偶尔能放下来了。”
夏星河朝着竹子挥了挥手，单手扔出飞盘，给柏清舟做示范，“竹子！来！想玩吗？”
面对竹子的时候，他的脸上重新带上笑，而竹子也欢腾着跑了出去，呼哧呼哧的笑，又很快叼着飞盘回来。
“乖孩子，”夏星河揉揉他的脖子，喂给他几颗零食，“再来一次？”
竹子眨巴着眼睛，再次跳跃着冲了出去。
如此往复几次，竹子有些喘了，夏星河拍拍它的脑袋以示鼓励，不再继续下去。
萨摩耶大都爱笑，竹子也不例外，外人面前它很高冷，熟悉了之后，撒娇卖萌都是家常便饭，白白的一大团棉花似的，不让它追飞盘了，它就晃着尾巴站在两人中间，一会儿去蹭蹭柏清舟的腿，一会儿去咬一咬夏星河的裤腿。
有着这个微笑天使在旁边，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悄然缓和下来，而几趟奔跑过后，竹子的状况也清晰地展现出来——它的后腿确实可以着地了。
虽然它大部分时间还是跛脚跑的，但当它跑欢了忘记了的时候，后腿又不自觉地恢复了正常，这也印证了宠物医生之前的诊断——竹子的伤早就痊愈了，之所以还在跛着脚走路，其实是因为心理问题。
竹子还在蹭夏星河的裤腿，乖巧的像小孩子似的，柏清舟目光微动，唇角勾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挺好。”沉默片刻，又补充道，“……是我想错了。”
夏星河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还记着之前两人争吵的事，也不好意思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说：“其实我也去问了别人。”
事实上，他和柏清舟最初的想法都不太对。
柏清舟觉得不需要，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竹子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夏星河虽想表达，也只是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没有收到竹子的反馈便想要放弃，并未想过他们之间可能只是表达方式不同，没能互相传递情绪给彼此。
夏星河犹豫着，不知要如何解释这些张阿姨教给他的东西，柏清舟却不甚介意，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夏星河，唇角微掀：“你很厉害。”
夏星河的心跳陡然快了两拍，讷讷地“嗯”了声，不自觉地别开了眼。他很少听到柏清舟如此直白的夸奖，以至于原本想说的话也抛在了脑后。
不过就算让他说，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沟通向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狗和人都是。
*
第一步迈出之后，之后的路便好走许多。竹子的训练是这样，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
那天之后，夏星河照例来帮竹子康复，但不再那么刻意地避开柏清舟了，有时两人偶然碰见，还会相视一笑，然后夏星河继续逗竹子，柏清舟有时会回到房间工作，有时会站在夏星河旁边看竹子，没有更多的交流，但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
曾经的过往还横亘在记忆里，但他们都默契地不再去提。
当年分手之后，夏星河也曾有瞬间后悔当时的冲动，但柏清舟毅然决然地出国读博，没再给他一点挽留的余地。
其实柏清舟一直都打算出国留学的，他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而夏星河清楚地明白，这个规划之中并无自己。
想明白那一瞬间是痛苦的，心脏像是被无数蚂蚁爬过，酸酸涩涩，真放下的时候也是平静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意识到爱情只是一个人生活中很小的部分，让你开心，让你痛苦，让你不能自拔，但并非不可或缺。
偶然想起时会唏嘘会怀念，但日子总还要继续下去。
时间转眼过去一周，到了第二周的周末。
这段时间夏星河一直坚持早睡早起，醒来的时候才六点刚过。他用微波炉叮了杯牛奶，又煎了个鸡蛋加进面包片里，等待的时间，又去书桌前把电脑打开。
之前习惯了熬夜，总是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最近作息刚刚调整过来，晚上写一部分，上午再写一部分，效率比之前高了，睡得也比之前踏实了。
早饭很快就吃完了，夏星河打开文章，继续昨晚没写完的章节。
这篇新文写得不算容易，倒不是剧情大方向的问题，而是细节问题。
剧情上，读者的反馈不错，很多人都说“第一次看这种类型，但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但多小细节就不一样了，杂又细，涉及专业内容，不能胡来。
之前住院了大半个月，见识到了医院里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夏星河把文中狗主人的职业定为了医生，偏偏医生这个职业专业性很强，不是内行人很难了解清楚，夏星河几乎每天一半的时间都在查资料，偶尔还会被细心的读者挑出毛病来，他也只能更加小心落笔，谨慎写文。
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太阳不知不觉便升到了高处。又检查了一遍新章节，确认没问题之后，夏星河把它贴到后台的存稿箱。
系统提示保存成功，他终于松了口气，关了电脑，半倚靠在旁边的软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玩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消息也同时弹出。
[柏：在吗？]
[柏：我明天要带竹子去复查，今天的训练和你一起？]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
[柏：还没起床？]
平淡的语气中藏着点不满。
夏星河太熟悉这样的柏清舟了，会心一笑，眼前自然地浮现出柏清舟眉头轻蹙，眉心皱起的神情。
不得不承认，柏清舟哪怕是皱眉的时候也是好看的。
夏星河想起之前某次，他不知道怎么惹到了柏清舟，柏清舟拧着眉头正欲发作，他却突然看愣了，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一句：“你皱着眉也好帅啊！”
“……”
当时的柏清舟怔了一下，别过头没再说什么，夏星河以为这事儿过去了，结果到了晚上，柏清舟还记得清楚，故意在别的地方折腾他，折腾他了好久，非得让他哭着说“不敢了”才肯罢休。
偶尔回忆起过去还是挺有意思的，但也只能怀念，不可重来，夏星河的目光重回屏幕，把丝丝缕缕的思绪从从脑海中赶出去，给柏清舟发去消息。
[小竹子：早就起床了，刚刚在码字。]
[小竹子：需要的话就一起吧，我没有意见。]
平心而论，抛开过往的感情不提，柏清舟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虽有些冷漠不近人情，但凡事经他之手，便是教科书级别的典范。
有时夏星河会让柏清舟帮忙记录训练的数据，训练时间，圈数，竹子的步态……各种数字繁复交错，柏清舟整理得严谨细致，分毫不差。
不仅如此，柏清舟在记录数据的时候还特意考虑了实用性，他用简单的表格把重要的数据规整分类，方便，就连夏星河这种一看到数学就头疼的标准文科生都能清楚地读懂，所以夏星河并不讨厌和他一起为竹子训练。
消息发出之后，柏清舟秒回。
[柏：好。]
*
下午四点，天好像已经有点黑了，太阳藏进了云里，夏星河看了眼天气预报，才发现今天有雨。
但已经和柏清舟约好了，夏星河不想爽约，于是回去换了身衣服又拿了把伞，还是按老时间到了柏清舟家。
柏清舟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两人简单交流两句，夏星河便开始着手帮竹子训练。
竹子已经对这套训练模式很熟悉了，看到夏星河从书包里拿出它喜欢的那个黄色飞盘，马上兴奋地“汪汪”叫起来，尾巴摇成一朵漂亮的白绒花。
今天的天气着实不太好，天空被乌云笼罩着，秋风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但在两人的配合之下，一切井然有序。夏星河训练，柏清舟记录，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今天的训练任务很快就完成了，并未因糟糕的天气而受到丝毫影响。
最后一组做完之后，夏星河照例让竹子躺下帮它按摩腿，哪知刚揉了没两下，一阵惊雷炸响在耳边。
狂风呼啸着卷起尘土，预报中的大雨如期而至。
雨滴又急又大，如倾盆而下，两人一狗跑到屋檐下避雨，可屋檐太窄，又是开放性的，还是有雨滴飘到身上。
柏清舟眉心微蹙，问：“先回家坐一下？”
“……谢谢。”
夏星河犹豫片刻，同意了。
竹子趴在屋檐下看雨，不愿意进屋，夏星河则跟着柏清舟进了家门，此时的他是真没想到这场雨会下那么久，久到他一整晚都没法回家。

第19章 后来的夜
第二次来柏清舟家，夏星河还是有些拘束，柏清舟倒是表情淡淡，让人看不出喜乐。
没有了竹子的陪伴，两人间的气氛似乎又冷了下来，进屋之后，柏清舟淡淡吩咐了句“随便坐”，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好，自顾自地切换到了淡定自若地状态。他解开外套，换了鞋子，又从客厅的书架上抽出本书来看，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在一起，动作自然到仿佛夏星河不存在似的。
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沙沙作响，窗外时不时传来电闪与雷鸣，屋里极其安静，把风雨都隔绝，柏清舟专心地看着书，夏星河也不好再说什么，在沙发另一端的角落坐下，静静等待着雨水的离开。
半小时。
一小时。
雨迟迟没有要小下来的意思，夏星河缩在沙发上，无聊地瞥着柏清舟，又不觉仔细观察起来。
柏清舟拿的是本英文书，硬皮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但想也知道，应该是很难的专业书籍。
夏星河看了他这么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书页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却从未翻动过一页。
柏清舟看一页都需要这么久的话，必然是及其晦涩的书籍了。
房间里依然是安静的，时间又过去好久，夏星河看倦了，默默收回目光，原本平静的心情一点点烦躁起来。
他的存稿不多，明天的更新还没有写完。
十一点。
雨依旧没停。
天还是沉闷的黑，哗啦啦的雨声落在耳边变成了折磨，夏星河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到窗外的景色时，又忍不住惊叫出声。
“外面积水了！”
浑浊的水已经看不出深度了，混合着落叶枯枝把地面覆盖，不时有车辆路过，溅起一片水花。
夏星河的眉头紧皱着，大步走到玄关，打开鞋柜就要换鞋，转头对柏清舟说：“我要回去了，不然积水深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柏清舟的目光终于舍得从书本上移开，眉心微蹙：“还在下雨。”
夏星河说：“我坐地铁回去。”
柏清舟：“从这里走到地铁站至少要淋半个小时的雨。”
“坐公交呢？”
“公交车站也不近。”
“打车？”
“以现在的天气状况来看，应该很难打到车。”
“可是……”
夏星河还有些犹豫，一时有些讷讷，柏清舟眼睑微压，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当然，你是去是留与我无关，我只是出于职业道德的角度提醒你，这种天气步行半小时，以你的体质来说，十有八九会感冒。”
“……”
夏星河张张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夏星河是北方人，耐冻，可仿佛有什么魔咒似的，一淋雨就感冒。
聊湖地处南方，潮湿而多雨，两人在一起那会儿，柏清舟常要去医院，夏星河则还在学校，每天来来回回地在学校与医院间奔波。
学校到医院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夏星河没少因为下雨天受苦，后来次数多了，柏清舟才提了同居的事，说的是：“医院工作已经很累了，不想回来还见到一个病号。”
“考虑好了吗？”
与那时同样清冽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夏星河怔了一下，一时还未从记忆中抽离。
柏清舟又问：“回去有事？”
夏星河这才反应过来，点头道：“要回去写文。”
“这样。”柏清舟微微颔首，把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拿起，“我去送你。”
“不用……”
夏星河下意识便要推拒，柏清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调冷淡，“这么大的雨，你是从我家走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也难脱干系。”
夏星河张张嘴，再无话可说，只得咬了下嘴唇，低声道：“那麻烦了……”
换好鞋之后，两人一起出了门，竹子还在屋檐下趴着看雨，见两人出来，兴奋地站了起来，“汪汪”叫了两声，夏星河亲昵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柏清舟的手机随即响起。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看清屏幕上来电提醒之后，柏清舟的脸色微变，他走到旁边接通电话，“嗯嗯”应了几句，再回来的时候，眉心已经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对夏星河说：“急诊那边新接了个患者，我得先过去一趟。”
医生的职业特殊性决定了他们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命，这是不可推卸的职责与使命，夏星河自然明白。
“行，你快去吧，”他点点头，又脱口而出一句，“路上小心。”
这句话有点暧昧，但时间急迫，夏星河根本没有在意。柏清舟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吩咐道：“你在家里等我，雨大，不要一个人出门。”
“等——”
夏星河还想说些什么，柏清舟打着伞走入雨幕，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嗷呜？”
竹子站在夏星河旁边目送着主人离开，又咬住夏星河的裤腿往他身上蹭，狂风暴雨之中，颇有些孤单的感觉，夏星河轻叹口气，弯腰摸了摸竹子，又带着他一起回到了房间。
算了，那就再等柏清舟一会儿吧。
天幕越来越黑，雨滴依旧噼里啪啦往下砸，夏星河不好随便走动，用手机打开文档打算将就着写一会儿，刚打了几个字，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
[柏：电脑在书房，你需要的话可以用。]
[柏：书房在从客厅数最后一个房间，门没有锁。]
[柏：困了的话有客房，书房旁边的房间。]
居然还记得他要写文这茬。
看样子柏清舟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夏星河也不推辞，回了句“好”，按照柏清舟的提示去到书房，一眼便看到了大面的书柜和上面摆满的各种证书奖杯，按年份整齐的排列着，只是一年，就比夏星河整个大学时期得的都多，还有很多奖状是英文的，上面长之又长的专业名词让夏星河读都读不懂。
夏星河欣赏了一会儿，又想，他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书房毕竟算是私人空间，夏星河不好在这里多待，更何况竹子还小尾巴似的粘着他，一会儿见不到就要汪汪叫，夏星河索性搬着柏清舟的电脑坐在外面的餐桌旁，一边码字一边等他。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个环境的缘故，夏星河始终觉得手感不对，这是一段主人在医院工作，狗狗在家里等待的双线剧情，涉及一些医学相关的专业知识，他先是查了快两个小时的资料，又写写删删折腾了好久，大半夜过去，最终只勉强写了一千字出来。
还把自己给写困了。
柏清舟迟迟不回来，夏星河又脑袋空空写不出来，索性枕着自己的手臂发呆，他两眼放空，怔怔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缓缓闭上。
*
柏清舟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了。
哗啦啦下了半夜的雨终于有了要停的趋势，只剩下些微雨滴淅淅沥沥的，不肯就此离开。地上的积水尚存，路灯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影影绰绰的光亮。
雨夜，急诊，新送来的病人情况危急。
休假日冒雨匆匆赶去医院，抢救，手术，折腾到大半夜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就算是再爱岗敬业，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柏清舟按了按眉心，眉眼之间是掩饰不住的倦意，他走过转角，进入院子，又突然发现家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窗台上，柏清舟的表情不自觉温柔了下来。
推开房门，夏星河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的脑袋枕在手臂上，面朝着门的方向，纤长的睫毛如鸦羽般覆盖，在眼睑下洒下一篇阴影。
听到开门的动静，夏星河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努力睁了睁眼皮，却没睁开。柏清舟脚步轻了下来，走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你怎么才回来啊。”
带着一点抱怨的尾音，就这么敲在柏清舟的最柔软的心尖。
一如之前的许多次那样。
从前的夏星河也是这样，柏清舟平时忙，经常很晚才能回去。每次柏清舟都说让他早睡，不用等自己，但他总会抱这个小毛毯在客厅等他，哪怕眼皮困到打架也不肯先睡。
柏清舟问他：“怎么不先去睡？”
“得给你留盏灯啊，”夏星河的语气理所当然，弯弯的眼睛勾起，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不然你每次回来都黑灯瞎火的，多孤单。”
那后来呢？
柏清舟想，后来那么多漆黑的夜，你为什么给了我光亮之后又要离我而去？
竹子也已经睡着了，就趴在夏星河脚边，脑袋搭在前腿上，眼睑耷拉着，睫毛轻颤，动作竟与夏星河如出一辙。
柏清舟的目光落在一人一狗身上，片刻，唇角勾起一点笑意。
“夏星河。”
他轻轻地叫了声。
“唔？”
夏星河迷迷糊糊地哼哼了一声，没醒。
柏清舟自言自语：“你们确实挺像的。”
柏清舟之前没想过养狗，是竹子自己跑到他家里来的。
彼时的竹子浑身是伤，毛也脏兮兮的，怎么赶都赶不走。大概是因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直勾勾的表情仿佛和夏星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柏清舟赶了几次，慢慢就默许它留了下来，给他洗了澡，打了疫苗和驱虫，添置了碗和玩具……最后，给它起名“竹子。”
如果夏星河醒着，可能又要气愤柏清舟居然拿自己和狗相比，但是他太困了，没意识到柏清舟在说什么，只是乖乖地哼哼了两声，继续安稳地睡着。
柏清舟垂眸看他，缓缓开口：“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给竹子起这个名字吗？”
“……”
夏星河没应，柏清舟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斑竹枝，斑竹枝，此物最相思。’这句话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叫它竹子，是因为想起了你。

第20章 我没有变
夏星河醒来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雨后的太阳格外灿烂，洒在身上暖烘烘的，也把木制的餐桌照得温热。夏星河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没注意，什么东西从肩头滑落。
“哗啦”的响声从耳边，夏星河也霎时清醒过来，他侧身往后，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上了一条毛毯。
柏清舟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他给自己盖的毯子？
一个个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时，柏清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醒了？”
柏清舟穿了件修身的毛衣，踩着棉拖鞋，端着杯咖啡，神色淡淡地走到夏星河面前。
夏星河还有点迷糊，愣了下神，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柏清舟答：“三点。”
夏星河又问：“是你给我盖的毛毯吗？”
柏清舟瞥他一眼，说：“不然你觉得是竹子？”
夏星河：“……”
原本心里的一点点感动瞬间消失。
夏星河的低声说了句“谢谢”，弯腰把地上的毛毯捡起，又问柏清舟：“你那边的事解决了吧？”
柏清舟“嗯”了一声，很快岔开了话题：“去洗漱？”
他从前也是这样，并不愿意在夏星河面前提起自己的工作和与自己的有关的事。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能有什么办法，夏星河指尖微微碾过柔软的毛毯，嘴唇微抿，不再继续问下去。
他把毛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站起身，去到洗漱间。
进了门，迎面的就是洗手池，白瓷的池面侧面是个金属的置物架，上面放着牙刷牙膏等日常洗漱用品。
而现在，那些东西旁边又多了一个一次性的牙刷与牙膏，是柏清舟为夏星河准备的。
当年夏星河总喜欢把两人的洗漱用品摆在一起，觉得这样就能亲密一些，现在再次见到此番情形，不禁感叹一句物是人非。
他们不再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也只是偶然拜访柏清舟家的客人，很快便会离去，再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洗漱完毕，夏星河把一次性的牙刷牙膏扔进垃圾桶里，起身走出洗漱间，又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是玉米南瓜粥的味道！
夏星河的眼睛一亮。
他小跑着去到餐厅，发现餐桌上果然摆着两碗粥，大米被炖得软烂，晶亮又粘稠地挂在碗壁上，搭配上南瓜黄澄澄的颜色，让人看着便食欲大开。
除了粥之外，餐桌上还有各色的小菜，绿色的凉拌黄瓜，黄色的榨菜，褐色的茶叶蛋，色香味俱全。
竹子正在旁边吃狗粮，整个脑袋都埋在粉色的饭盆里，吃得很香的样子，夏星河也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抬头看着柏清舟：“这是你做的吗？”
柏清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闻言，瞥他一眼，淡淡道：“我会不会做饭，你不知道吗？”
“……”
夏星河呛了一下。
如果要说全能的柏清舟有什么不会的，那大概就是做饭了，不是单纯的不会做，是能把厨房炸掉的那种程度——所以后来两人同居之后，一直是夏星河负责做饭。
夏星河也没什么厨艺天分，但好歹熟能生巧，炒菜，煲粥，也能弄出几个花样。
刚知道柏清舟不会做饭的时候，夏星河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还笑话过他好几回。
后来有次，柏清舟实在被念叨烦了，淡淡瞥他一眼，说了句：“家里有一个人会做就行。”
夏星河一下子羞红了脸，再没好意思提这件事。
时下又想起这事，夏星河还有点脸红，讷讷嘟囔了句：“这都四年了，我还以为你变了呢。”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哪知柏清舟却也蓦地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有一眼，他很快收敛起表情，低声说了句：“也是，人都会变的。”
夏星河一怔，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柏清舟已经拿起筷子吃起饭来，于是夏星河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吃起饭来。
两人无声地吃完早饭，柏清舟送夏星河出门。
见夏星河要走，竹子也来送他，白色的大尾巴摇成了一朵花，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夏星河弯腰摸了摸竹子，出门的时候，又隐约听到柏清舟说了句话。
“这是买的饭，”他说，“我没有变。”
我没有变，还和之前一样忘不掉你。
那你呢？怎么就能走得那么干脆？
柏清舟说不出后半句，夏星河自然也没听懂，“嗯啊”着应了句“味道不错”，便匆匆转身离开。
竹子“汪汪”地朝着他的背影叫，柏清舟久久站在窗边，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许久，才离开。
*
从柏清舟家里出来，夏星河便匆匆地往家里赶，昨天晚上有点卡文，他没写多少就睡着了，还要回家赶紧码字。
天晴了，路上的积水逐渐消退，有些地方已经被太阳晒干了，路面斑驳，干湿相间。
夏星河踏着朝阳走进地铁站，坐上车，才猛然想起来写了一半的稿子还在柏清舟的电脑里，早上太匆忙，忘记了拷贝。
夏星河单手抓住地铁的扶手，赶忙拿出手机给柏清舟发消息。
[小竹子：在吗？]
[小竹子：我的稿子还在你的电脑里。]
[小竹子：就在桌面上，有个新建文档。]
[小竹子：你有空的时候能发给我吗？]
一直到地铁到站，柏清舟都没有回复。
夏星河知道了柏清舟的工作强度，猜测他应该是在忙，但毕竟稿子还在他那里，还是厚着脸皮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结果“嘟嘟”的忙音响起，压根没人接。
夏星河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想，反正也就一千多字，干脆回去按照记忆再写一遍，夏星河匆匆出了地铁站，回家再看手机的时候，微信上多了几条消息。
[柏：好。]
[柏：等我一下。]
后两条消息是间隔了二十分钟后发来的。
[柏：久等。]
[柏：[文件]]
这是……专门回家给他拷来的文件吗？
夏星河的心蓦然一颤，回了句“谢谢”。
[柏：没事。]
[柏：你写了医生题材？]
[小竹子：啊，是的。]
[小竹子：对了你有空吗？能不能顺便看下我这段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竹子：有些资料我查不到，写的时候有点心里没底。]
消息发出没多久，柏清舟便回复过来。
[柏：让我找问题？]
[小竹子：嗯！你说吧！]
[柏：错误连篇，几乎没有可取之处。]
[柏：这就是你的写作水平吗？]
夏星河：“。”
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
柏清舟向来毒舌又不给人面子，夏星河大学读的是文史专业，很多专业课在期末考试的时候都要交论文。
两人交往那年，夏星河刚巧也有这样的课，便拿给他看过，结果被批评得一无是处，比他们学院那个五十岁的秃头老师还要苛刻。
回想起从前被冷着脸训斥的恐惧，夏星河刚才积攒起来的那一点好感又瞬间消失。
至于对他这么刻薄吗，夏星河想。
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第21章 不算太差
夏星河还没来得及回复，柏清舟的消息便一条条发了过来。
[柏：专业术语缺失，问诊流程混乱。]
[柏：分诊不清晰，操作不规范。]
[柏：让骨科医生去给心脏病的病人开刀，可能吗？]
[柏：主角二十多岁就能主刀一级大手术？合理吗？]
[柏：这些都是外行人都能发现的问题，更别说里面的小细节。]
[柏：一千多字就能找出这么多显而易见的错误，这是一个职业作家该有的水平吗？]
……
……
消息还在没完没了地叮咚作响，夏星河又羞又恼，回想起曾经被挑刺改论文的日常，更觉得窝火。
他委屈地噼里啪啦打出几行字，想都没想就发了出去。
[小竹子：是，我是外行，你是内行，我蠢笨，没你懂得多。]
[小竹子：医生就了不起吗？你有什么资格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教育我？]
[小竹子：我也查了很多资料，可是有些东西，像你说的什么流程，根本就查不到的啊！]
[小竹子：我难道就不想写得专业一点吗？]
消息发出，对话框上反复提示“对方正在输入…”，柏清舟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发来。
夏星河呼一口气，索性不看了，把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
柏清舟的话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一遍，两遍……夏星河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人总是习惯性地否认对自己的批评，承认自己不够好是很不愉快的体验，而冷静下来之后，夏星河也不得不承认柏清舟说得没错。
这段剧情，他写得确实不够专业。
作者的创作是虚构的，但也必须要符合基本的流程与常识，不然就是空中楼阁、一盘散沙，经不起推敲与考验。
从前他写文也会查很多资料，有时还会去打个短工亲身体验，心里有底了才会落笔。这篇查到的资料比较少，特别是今天这段，写得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儿，但又被更新任务压着，所以还是勉强写了出来。
没有任何一行是容易做的，既然决定要写这个题材，就应该准备得充分一点、再充分一点。
百度上差不到资料还有各种文献库可以翻，再不济问问身边做医生的朋友或者去医院实地考察都可以，不应该因为着急更新或者不方便考证就将就了事，作为职业作家，这是对读者的不尊重，也是对文字的不尊重。
想明白了这点，夏星河更是叹了口气，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喉管下肚，夏星河打开电脑，鼓足干劲，索性直接把要更的这章推翻重写。
重写耗时耗力，还需要再花费额外的时间来查资料，肯定赶不上今天的更新了，夏星河索性请了一天假，好好雕琢剧情，顺便再捋一捋后面的大纲。
夏星河很少在连载期请假，上次生病时连请了五天，读者的意见挺大，这次挂上请假条时，免不了有些担心。
好在读者也并非无理取闹，在他认真解释了请假的缘由，又保证明天一定更新之后，大部分读者都表示理解。
【大大加油~支持你！】
【虽然有点失落，但是还是文章的质量比较重要 期待明天的更新~】
【不为了赶进度敷衍了事，这样很好啊！】
看到读者们的留言，夏星河稍稍松了口气，关掉后台，重新打开文档和浏览器，开始专心工作。
医学相关的内容专业性较强，资料不是那么好找，夏星河重新搜索一圈，发现能用的资料还是不够，他又在网页上从前到后翻找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纪录片，记录医生工作的日常。
这个纪录片完整是完整，缺点是太——长了，足足有几十个小时，而且其中包含不少专业名词，信息量大。
夏星河跳着看了点，发现不按顺序看根本看不懂，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拿了个本子和笔过来，一边放一边记录，还时不时要倒回去，把关键点反复来看。
其实这个纪录片拍得挺有意思，但再有意思的东西连续集中精神看好几个小时也会疲惫，夏星河在电脑前一坐就坐了一天，中间勉强吃了几口饭又小憩了一会儿，到晚上的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
眼看着还有一大半的进度条，夏星河无奈地叹一口气，起身去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有什么办法呢，今天就加个班吧。
水很快烧好了，倒进杯子里还氤氲着热气，茶包放进里面很快沉了底，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
等待茶叶泡好的时间里没有事做，夏星河这才想起不知道被自己撂到哪里去的了手机。
之前扔的时候随意，找起来就很不容易，夏星河找了一圈，终于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手机的踪迹，打开手机打算刷一会儿微博，这才发现柏清舟发了好几条消息给他。
[柏：[图片]]
[柏：这是分诊流程。]
[柏：[图片]]
[柏：这是操作规范。]
[柏：[图片]]
[柏：这些是帮你标注出来的不合理的细节。]
隔了挺久，又发来了两条新的。
[柏：没有要训导你的意思。]
[柏：知道你是很优秀的作者。]
最后一句话弹出来的时候，夏星河突然鼻头一酸，被凶的多了，他没想到柏清舟也会这么鼓励自己。
夏星河吸了吸鼻子，这才点开那些图片来看。
图片里，各种各样的资料细致又全面，怕他看不懂似的，还在上面注满了批注，手写的，密密麻麻。柏清舟那么忙，也不知道是哪里抽出的时间。
柏清舟的字很好看，龙飞龙舞，遒劲有力，就连最后的句号都书写得恰到好处，闭合的圆圈，像是完美的绳索，一圈圈把夏星河的心脏绞紧。
夏星河忽又想起曾经写年终论文时的情形，当年柏清舟言语刻薄地把他批判了一通，他不服气，仔细认真地复习了一遍专业知识想要反驳，后又不得不承认柏清舟说得对，偃旗息鼓，失落难过，而在挑完了毛病之后，柏清舟又为他圈出了需要修改的地方，让他得以在此基础上完善了自己的论文，最终拿到了高分。
后来期末考试，因为系统的复习过一遍，又有高分论文打底，他的这门专业课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整体成绩也上升了一大截，还擦着边拿到了国奖，在不算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涯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么想来，其实柏清舟也不算是太差劲嘛。
夏星河盯着满满当当的笔迹看了一会儿，认真地发了句“谢谢”过去。

第22章 跟狗较劲
柏清舟发来的资料详细又简单明了，比夏星河自己看纪录片总结东西的要好用百倍。
靠着这份资料，夏星河很快搞懂了全套分诊流程和操作规范，虽然还是没法和真正的医生相提并论，但至少不会再犯一些一眼就能被懂行人看出的错误了。
他把前面的相关情节修了一遍，整个流程在心里有底了，再往下写时便顺畅很多。
夏星河写的顺手，读者反馈也不错不错，翌日一早，夏星河把重写的章节贴了出来之后，评论区一水都是夸奖。
【新章节看得我好有感觉！写出了我心目中医生的感觉！】
【哇！！！！改完之后感觉好专业啊！竹大我爱你！！！】
【悄咪咪，其实看前文发现了不少bug，怕影响作者的思路没好意思说，今天发现作者全都改了，好感度upup】
【5555555竹枝大大就是坠吊的！我永远爱你竹大！！！】
读者的认可无疑是对作者最好的回馈，夏星河看着满屏的评论，嘴角不由得扬起，心里甜丝丝的，甚至再看与柏清舟的聊天记录时都觉得顺眼很多。
昨晚看到柏清舟发来的各种资料之后，夏星河万分感谢，发了个“谢谢”还觉得不诚恳，又打了长长一段话过去。
结果怎么着，柏清舟就回复了一个字：“嗯” ，连个标点都没。
满屏的绿色气泡和仅有一行的白色气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夏星河心里一阵尴尬。
这会儿再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夏星河又觉得有些好笑。
算了，他想，认识这么多年，又不是不知道柏清舟的脾气。好端端的长了嘴，多说两句能要他的命似的。
夏星河也不纠结了，多说无益，干脆换个方式表达自己的感谢。
不管柏清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打击他也好，刻薄他也罢，客观上来讲，他也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帮助，帮他整理的那些资料也确实需要不少的时间，不是一句谢谢就可以相抵的。
但还能怎么表示感谢呢？
如果换作是别的朋友，夏星河大概率会请他们吃饭，没有什么是一顿美味的食物不能解决的，如果有的话，那就请两顿。
而当这个人是柏清舟时，情况就有些不同了，两人关系在这里摆着，面对面吃饭尴尬不说，以柏清舟的臭脾气来看，他也不一定会同意。
夏星河思来想去，一拍脑袋，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这不是还有竹子在嘛！
柏清舟不一定会领情，但竹子一定会给他面子，夏星河随即点开X宝，为竹子下单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磨牙棒，买。
鸡胸肉，买。
牛肉粒，买。
隔日快递送达，夏星河背着一大包的东西来到柏清舟家。
别说，竹子的鼻子还挺灵，一早就闻出来夏星河包里有什么好吃的，夏星河刚走进院子里，它就欢快地扑了过来，围着他不停转圈圈，一边摇尾巴一边汪汪叫，以至于夏星河还没敲门，柏清舟就开了门。
“来了？”柏清舟淡淡地问。
“嗯。”
夏星河点点头，又弯腰揉了揉竹子，抬腿走进柏清舟家。
因为要来送东西，夏星河来之前提前打过电话，是特意赶着柏清舟休息的时候过来的。
日常状态下的柏清舟与平日不太相同，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居家服松垮地穿在身上，少了一分生人勿近的清冷，多了一份疏懒的美感。
柏清舟随手把桌上的金边眼镜戴上，问：“你说要来送什么？”
“给竹子买的东西。”
之前电话里说不清楚，夏星河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暂时给柏清舟看。
“这是鸡胸肉罐头，A牌的，我朋友说他家的狗子特喜欢”
“这是牛肉粒，B牌的，海外进口的，零添加，绿色又健康。”
“这是磨牙棒，之前看X乎上说很好用，就给竹子顺便也买了一点。”
说是“一点点”，其实是“亿点点”，夏星河买的零食花样挺多，全部拿出来之后摆了满满一个茶几，光是介绍就介绍了好几分钟。
竹子坐在一边欢快地咬着尾巴，又按捺不住，时不时便要围着小茶几转上一圈。
柏清舟一样样听他介绍，等他全部说完，随即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不是不是，”
夏星河连忙摆摆手，说：“这是我送给竹子的，为了表示感谢。”
“感谢什么？”
柏清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淡色的的眸子的注视&#39;之下，夏星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是你帮我看文嘛。”
“谢谢你帮我挑毛病，”
刚刚在微信上发了一通火，再提起这事的时候，夏星河明显有些尴尬，眼睛下意识地别到一边，别别扭扭地开口，“之前确实是我写得太着急了，我涉及到医学相关知识的内容都重写了一遍，确实感觉比之前好了很多。”
“还有那份资料，也帮了我的大忙。”
支吾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取悦到了柏清舟，男人淡淡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薄唇轻启，淡淡说了句“没关系”，又听夏星河解释到：“其实我本来是想请你吃饭的，但又想你平时挺忙的，所以还是给竹子买了些东西……这些都是我一件一件认真挑出来的，竹子应该会喜欢！”
竹子还在茶几边儿扒拉着桌上的零食，听到自己的名字，它兴奋地站起来“嗷呜”了两声，夏星河被吸引力注意，笑着夸了句“真可爱”，柏清舟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夏星河的注意全在竹子那里，一时没注意柏清舟的表情，他随手拆了个桌子上的磨牙棒递给竹子，竹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嗷呜一口咬住，叼去一边的角落里咬得很欢。
“看吧，我就说竹子会喜欢。”
夏星河的眼睛弯起，问柏清舟，“这份谢礼是不是还不错？”
“……”
柏清舟沉默片刻，垂下了眼，“……嗯。”
怎么态度突然就冷了？
还真是喜怒无常。
夏星河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漠，目的达到了，也不再久留，又待了一会儿，便借故有事匆匆离开。
“咔嚓”一声门锁声落下，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狗。
竹子还趴在墙角，吭哧吭哧地啃着骨头，柏清舟垂眸盯着茶几上的犬类专用零食，片刻，冷着脸叫了声：“竹子。”
“嗷呜？”
竹子应声抬头，前爪还按着吃了一半的磨牙棒，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柏清舟冷冷地看着他，只觉得没有之前的半分可爱。
“挺好，”
柏清舟冷笑了下，说，“长本事了。”
“……？”
竹子歪着脑袋吐着舌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柏清舟也冷漠地与他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竹子没忍住，讨好地汪汪叫了两声，傻乎乎地吐出舌头，柏清舟又像是泄了气似的，蓦地垂下眼眸。
片刻，他大步回到书房，留下满桌子的夏星河送来的犬用零食和一脸懵逼的竹子还待在客厅。
关门的瞬间，柏清舟自言自语：“算了，我跟只狗计较个什么劲呢。”

第23章 为何争宠
仔细过柏清舟发来的资料后，夏星河调整了一下后续的剧情内容，重新写了一遍大纲。
重写大纲之后，夏星河又鼓起勇气拿去给柏清舟过目了一次，他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没想到得到的反馈还不算错。
“勉强还行，”
夏星河是头一天晚上发给柏清舟的，隔天在柏清舟家遇到的时候，柏清舟已经全部看过了。他把夏星河的大纲打印出来，又给他做了批注，“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我帮你勾出来了，你看看。”
打印好的大纲有好几页，上面的批注三三两两，夏星河从柏清舟手里接过，大多数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稍微怎么修改便可解决。
柏清舟说：“比上次你写的那逻辑不通的东西要好太多。”
柏清舟很少夸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已实属难得，夏星河撇撇嘴，嘴上不甘心地反驳了句：“之前是我发挥失误，现在才是正常水平！”其实心底还是甜丝丝的。
两人闹翻以来，夏星河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语气与柏清舟说话了，他依旧是礼貌的，开朗的，但那灵动的一面却不再在柏清舟面前出现。
而现在，夏星河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圆溜溜的 眨巴着，小孩子求夸奖似的，格外勾人。
柏清舟喉结，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浅色的头发，又在手指刚触碰到发丝的时候猛然收回了手。
“挺好，”他别过头，硬邦邦地说了句，“大作家”。
语气是冷的，温热的触感却长久地停留着，暧昧的气息在两人周身悄然弥漫，经久不散。
*
后来的连载期里，夏星河照例去照顾竹子，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照顾竹子，他偶尔也会特意去见一见柏清舟，把自己写好的东西拿给他看，得到一些或是肯定或是批评的意见，再结合自己的想法进行修改。
前一年的九月到第二年的一月，五个月的时间里，天气越发寒冷，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好似破裂冰，润物细无声地变化着，甚至偶尔也能开开玩笑，斗斗嘴，一起和竹子嬉笑玩闹。
只除了两人也都默契的，从不提起过去。
一月底，《汪过人间》顺利完结。
夏星河是在秋天开的文，连载期正好横跨萧瑟的秋天和寒冷的冬季，读者的热情却没有因为天气而褪色，反而如同冬日的火焰般愈演愈烈，大有席卷燎原之势。
成功是空前的，《汪过人间》刚上架没多久就冲到了人气榜和畅销榜的前列，更是收获了诸多读者真情实感的长评。
有读者夸他的文字张力十足，有画面感，像是在看一部身临其境的电影，又像是面对面直接在和主角对话，情绪随着剧情不断变化，又哭又笑不能自拔；
也有读者说很感激他写出了这样的作品，除了狗之外，这篇文还让他了解到了医生的日常工作与抓，状态，职责与烦恼，使得这个神圣又神秘的职业在他心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甚至读者激动地告诉他，读了他的文之后，他梦到了自己家过世多年的狗狗，读者说自己一直很想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忘掉，夏星河的文写实又细腻，成为了他思念的最好慰藉。
文字的交流折射出心灵的交流，许多评论也让夏星河红了眼眶，这篇文是他的一次大胆的尝试，又收获了太多太多的感动。
完结那天是空前的盛况，读者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长评一条接着一条，同人图、表白接连不断，更有推文博主制作了视频来为他摇旗宣传，夏星河的微博直接因为消息太多而卡死了，甚至网站都因为同时在线人数太多而出现了卡顿。
夏星河完结之前和燕麦报备过，最后一章刚发出来，燕麦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编辑燕麦：竹大！！！恭喜完结呀！！！]
[编辑燕麦：悄悄说，我们编辑组好几个人都在追这篇呢，有被狗勾感动到！]
[编辑燕麦：竹枝就是坠吊的.jpg]
最后发的那个图片是读者给夏星河做的表情包，给他微博头像的那个简笔画的小人p上了墨镜和大金链子，一行红色的大字“竹枝就是坠吊的”格外显眼。
夏星河被逗笑了，勾起嘴角发了个“谢谢”过去，燕麦那边也正经起来，开始和他谈起正事。
[编辑燕麦：对了，有个好消息，前几天归合影视公司联系我们，有意《汪过人间》这篇的影视版权。]
[小竹子：！]
[小竹子：真的吗！？]
除了读者的反馈之外，卖版权是很多作者的所期待的事，夏星河自然也不能免俗，一是他是全职写文，靠这个吃饭，第二也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以不同的形式演绎与呈现，被更多人看到。
而影视作品的改编除了文本身的人气与数据之外，还有很多自己行业内的评判标准，更要看人脉与运气。
夏星河不认识什么相关从业者，还喜欢写场面宏达的幻想题材，改编难度较大，虽然数据不错，却始终没有卖出过版权，所以这次主动被资本方找了，一时还有些难以置信。
夏星河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反复问燕麦是不是在开玩笑，燕麦的回复更给了他信心与希望。
[编辑燕麦：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编辑燕麦：对方已经去版权部要了你的文章样稿去给负责人进行二审了。]
[编辑燕麦：而且看对方的态度，我感觉有戏！]
[小竹子：好！]
[小竹子：谢谢编编！！！]
夏星河满心欢喜地和燕麦道了谢，心情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一下子飞到了云端，兴致勃勃地背上包，去柏清舟家喂竹子，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夏星河这天出门早了一些，到地方的时候，正赶上柏清舟家亮着灯。
半年的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总算没那么尴尬了，虽说算不上多好，也能偶尔开开玩笑，聊几句，勉强算是熟人吧。
最初夏星河照顾竹子，给自己的理由是为了写文找灵感，现在《汪过人间》完结了，他也习惯了每日的相互陪伴。
夏星河拖延着没提离开，柏清舟也没提，两人默契地按照之前的约定，依旧由夏星河看护着竹子的日常。
看到夏星河来，竹子兴奋地扑了上来摇着尾巴，柏清舟则慢条斯理地踱步出来，说了句：“来了？”
养了几个月，又是冬天，正是长膘的时候，竹子比之前整整胖了一圈，见人也更活泼了，一整个扑上来，夏星河直接踉跄了一下。他揉了揉竹子，赶忙从它健壮的身体下逃了出来，又对柏清舟点了点头：“嗯，来陪竹子。”
柏清舟今天调休，已经顺手帮竹子加过粮了，夏星河看了看食盆，又给竹子添了点水，就开始陪着他在院子里玩起飞盘来。
都说狗随主人，还真有一定的道理，之前夏星河刚见到竹子的时候，竹子的性格和柏清舟更像，高冷又生人勿近，见谁都懒得搭理，现在不一样了，竹子好像学到了夏星河那股率真又爱笑的劲儿，整只狗都活泼了很多。
两人在院子里玩，柏清舟起身回到书房。
欢乐的笑声混杂着狗叫远远传来，柏清舟开了电脑，没打两个字，不觉抬头盯着窗外。
今天的夏星河似乎格外开心，眼睛弯弯的，唇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兴奋地陪着竹子玩，自己也是满头的汗，脸上的笑干净又纯粹。
这样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柏清舟也不觉勾起嘴角，片刻，起身重新走回院子。
夏星河的注意力一直在竹子这里，过了很久才发现柏清舟在，见柏清舟一直盯着自己，他站直了喘了会儿气，朝着柏清舟那边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怎么了？有事吗？”
他的脸上还带着汗珠，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柏清舟的喉结微动，顿了顿，才开口道：“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往常的夏星河也总是笑着的，但似乎今天要更灿烂一些。
“啊……？”
夏星河一怔，自以为已经足够克制了，没想到柏清舟这都能看出来，他犹豫了下，又想柏清舟在连载过程中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于情于理应该告诉他一声的，于是还是说了实话。
“……嗯，是有件好事，八字有一撇了吧。”
夏星河笑笑，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柏清舟，他说，“你帮了我挺大的忙的，要是真能卖出去影视，我一定请你吃饭！”
“等等……”
不等柏清舟说话，夏星河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应该挺忙，不想出来就算了，不然我还是给竹子买点好吃的吧，反正给竹子和给你也没什么区……”
“有空。”
不等夏星河说完，柏清舟倏然出声，打断了他。
夏星河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柏清舟又重复了一遍：“有空出去吃饭。”
夏星河：“你不是最近在准备论文吗？”
“……”
柏清舟瞥了眼一旁吐着舌头喘气的竹子，说：“竹子最近在减肥。”
夏星河还是有点懵：“竹子也不重啊，它只是毛厚，上次去检查的时候属于正常体重，再不然我给它买点玩具也……”
“……”
柏清舟权当做没有听见他的话，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语气淡淡：“我什么时候休息你知道，到时候微信联系。”
夏星河眨了眨眼。
怎么突然有种柏清舟在和竹子争宠的错觉。

第24章 熟悉味道
错觉之所以称为错觉，是因为它只存在于短暂的一瞬，夏星河再定神的时候，一切错觉便已然烟消云散。
想也是，竹子就是柏清舟家的狗，哪有主人和宠物争宠的道理，更何况柏清舟这种淡漠的什么都不在意的主人。
夏星河把脑子里的奇怪念头赶出，但就这么稀里糊涂又莫名其妙的，明明卖版权的事还没成，就答应了请柏清舟吃饭。
再之后就是确定时间和地点。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工作，柏清舟工作忙就算了，偏偏还挑剔到不行，后来的几天里，夏星河翻遍了大众X评等诸多软件，选了N个餐馆他都不满意，不是嫌油大，就是觉得环境不干净，微信还回得特别慢，故意吊着人似的。
夏星河烦了，又选了几家柏清舟还不满意，赌气地说回了句：[干脆我给你做算了。]
须臾，柏清舟的消息回过来。
[柏：勉强可以。]
[小竹子：？]
[柏：清炖排骨、蟹黄豆腐、芝士玉米、红糖糍粑。]
两甜两咸，口味还挺匀称。
[小竹子：。]
真不客气。
夏星河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没想真给他做饭的。光天化日的，跑前男友家做饭算怎么回事？
可更加稀里糊涂的，三天后的周末，他吭哧吭哧提着从超市买来的大包小包的食材来到了柏清舟家。
一直到进到厨房把切好的排骨焯过了水，夏星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给柏清舟做起饭来了？
可都已经走到这步了，也不可能中途逃跑，夏星河内心权衡悄悄权衡着利弊，又无奈地轻叹口气。
算了，不就是做饭嘛，又不是之前没做过。
夏星河认命地把焯过水的排骨放进锅里炖上，开始准备需要用的蔬菜。
柏清舟还不算太为难他，也十分自觉地洗了手，开始帮他切菜。
厨房里，水流声哗啦啦的，一旁的切菜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夏星河偏头看向身旁的柏清舟，见他淡漠地垂下眼眸，右手拿刀，左手按在豆腐上熟练地切着。一厘米见方的豆腐丁出现在刀下，整齐又漂亮。
厨房的窗户就在案板前，窗外的光洒下留下一道明亮的通路，金色的光落在柏清舟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夏星河恍惚了一下，好像回到了四年之前。
当年两人同居时也是这样，会一起在厨房做饭。
夏星河虽有两分做饭的天赋，但实际上并不喜欢这项繁杂又无趣的工作，他讨厌囿于厨房的油烟，于是每次都会缠着柏清舟来给自己帮忙。
柏清舟不擅长动火，但常年拿手术刀，切菜技法高超，后来养成习惯，也会自觉地来给夏星河打个下手。
两人一起站在不大的厨房里，空气里满是食物的气息，清脆的切菜声混杂着流水声，锅里的饭菜咕嘟着小泡，是真实的烟火气。
于是每天做饭成为了夏星河最期待的时光。
如今物是人非，面前的厨房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样，但当熟悉的故人站在熟悉的位置时，还是瞬间便能勾起记忆最深处的回忆。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夏星河怔怔地看着柏清舟，水哗啦啦地流，柏清舟抬眸向这边看来，见他正在发愣，又淡淡蹙起眉头：“洗好了吗？”
夏星河猛然回神，这才发现手上的玉米的粒儿都被他抠下来了几颗。
“好了好了，”夏星河又搓了两下，把手里的玉米递给他，“给，洗好了。”
“刚发什么呆？”
柏清舟瞥他一眼，接过他抵来的玉米，语气似是不满，眼底的无奈又一闪而过，“快洗。”
虚晃又真实，让夏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蔬菜准备好之后，夏星河开火炒菜，带水的豆腐下锅的瞬间溅出些油点，柏清舟眉心微蹙，站在夏星河身后，帮他把抽油烟机打开。
抽油烟机的开关在头顶，柏清舟的手臂穿过夏星河的鬓侧，有种是在抱着他的错觉。
气氛太暧昧了，这对当年的两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放在现在来看，却是有些越界了。
夏星河拿着锅铲的手臂有些僵硬，又鬼使神差地不想推开他，而柏清舟也鬼迷心窍了一般，修长的手指触碰到抽油烟机的按钮，却迟迟没有按下。
直到——淡淡地焦糊味充斥在鼻腔，夏星河猛地回过神来。
“完了完了，要糊锅了！”
夏星河手忙脚乱地添了碗过去，柏清舟亦迅速地把抽油烟机打开来散味。
好在豆腐水分多，糊的并不严重，夏星河把糊的部分都盛出来，剩下的还是顺利地做了道菜。
小小的意外过后，夏星河也不敢分心了，认真地把剩下的两道菜做好，排骨也差不多炖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有素有肉，有甜有咸，色香味俱全。
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夏星河有些紧张地看着柏清舟，问：“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柏清舟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神情淡漠地说了句：“还行”，片刻，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说：“是熟悉的味道。”
夏星河一怔，也笑了起来。
曾经的难过与伤痕依旧横亘着，但在这一刻，似乎也有了片刻的消融。
夏星河帮柏清舟盛了碗排骨汤，说：“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柏清舟垂眸接过，伸手的时候，指尖恰巧擦过了夏星河的手背。
“……谢谢。”
柏清舟不动声色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咸香的排骨汤鲜而不腻，清亮的汤在碗底晃荡着，也在柏清舟的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
原来他还记得他的口味。
柏清舟淡淡抬眼看着夏星河，表情不自觉温柔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他，夏星河却未注意。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夏星河瞥了一眼，又很快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他下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游移着，嘴角咧开，颊侧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很开心的样子。
柏清舟眉心微蹙，问他：“在做什么？”
“编辑刚刚和我发消息了，在和她聊。”
夏星河答得随意，唇角的笑意却依旧清晰。
排骨汤的味道还停留在舌尖，却似乎没有了刚才的鲜香，柏清舟问：“是上次和你吃饭的那个吗？”
夏星河还在低头打字，注意力停留在手机上，过了两秒才意识到柏清舟是在和自己说话，随意地应了句：“嗯，就是她，挺可爱一小姑娘。”
唇齿间的鲜香蓦地化为了酸意，柏清舟脱口而出：“只是编辑吗？”

第25章 十分勉强(一更)
话一出口，柏清舟便后悔了。这话的暗示性太明显，不体面。
只是水都泼出去了，自然没有在收回去的道理，他也只能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定的，眼睛却不自觉别到了一边。
冷漠的表情落在夏星河的眼里，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夏星河问。
他原本隐隐感觉到了柏清舟语气中的不对劲，又见柏清舟淡定的不能再淡定的表情，随即把心底刚冒出个芽尖的念头掐灭。
柏清舟怎么可能是在吃醋呢，他又不喜欢自己，夏星河暗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又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了某种可能。
“等等……”
夏星河的眉心拧起，有些不满地问，“你不会是觉得我故意和编辑搞好关系，然后走后门儿吧？”
一些小网站可能确实有这种情况，编辑的权力很大，给手下的作者排榜单和推荐全靠关系，和编辑关系好的可能周周有推荐，关系不好的则可能单机到完结。
但夏星河在的网站不一样，他所在的火种文学网是业内鼎鼎大名的老牌大网站，书籍种类多，流量大，排榜也是出了名的公正，向来按照数据排榜，编辑也绝对不会因为和谁关系好就偏袒谁。
夏星河撇了撇嘴：“我们网站一向很公正的好吧？不行你去网上搜搜？”
柏清舟本不是这个意思，但又没法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于是只是淡淡地“嗯”了声，不甚在意似的垂下眼眸，假意吃饭。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夏星河也算是习惯了柏清舟这冷漠的态度和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嘟囔了句，“反正我肯定不会干那种缺德事的”，便又低头，继续回复起燕麦的消息。
燕麦刚刚在与夏星河《汪过人间》这本实体出版的事宜，两人敲定下授权书的事，夏星河便又想起上次那个影视版权。
一晃一周过去，按理说也该是对方回信的时候，夏星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了燕麦一句。
[小竹子：对了，上次那个影视版权，还在谈吗？]
燕麦的名字后面很快多了一行“对方正在输入…”的小字，但是过了很久，消息才发了过来。
[编辑燕麦：这个……他们昨天回复版权部那边了，只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说。]
[编辑燕麦：不好意思啊竹枝，我们真的努力了。]
[编辑燕麦：怎么和你说呢……算了，我直接把聊天记录给你看吧。]
片刻，燕麦发了张截图过来，是网站这边的版权编辑与对方接洽人的对话。
版权编辑说：这篇的数据各方面都很优秀，作者也有基本盘，自带粉丝热度，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
对方回复：抱歉呀，这是我们负责人的意思，我无权左右。
又说：我个人是很喜欢这篇文的，也和领导申请过很多次，我们负责人的意思是这个题材比较新，风险大，商业价值不确定，所以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聊天记录看完，夏星河沉默不语。
这种情况并非他第一次遇到，版权谈崩是常有的事，但对方主动来找，积极热情后又断然拒绝，确实很打击人。
夏星河把聊天记录反复看了好几次，对话框里的字删删减减，最后才打出去。
[小竹子：没事啦，知道你们尽力了。]
[小竹子：那还有其他的版权方咨询这篇文吗？]
[编辑燕麦：唉，有是有的，但大多数都是咨询过就没有后续了，要么就是开的价钱很低，没什么真正可以达成合作的。]
[编辑燕麦：主要是你这个题材比较特殊，确实不是影视看好的题材，所以……]
换位思考一下，夏星河能理解对方的考量。快节奏的环境与生活之下，资本方偏爱短平快的爱情故事或者长篇巨制的升级流爽文。
夏星河这篇主角是狗，还是细腻风的日常流，并非主流作品的风格，就算是连载期受到了一定的认可，改编出来也不一定会被荧屏前的观众喜欢，因为电视剧的受众与的受众并不完全重合。
有风险，就选择规避，亦或是索性不拍，这是资本方很常见的选择。
理智上是理解的，感情上却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夏星河一直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完全忘却了周围，直到柏清舟状似不经意地咳嗽了两声，才猛然回过了神。
对了，他们还在吃饭，不能把柏清舟晾到一边不管。
[小竹子：好的，我知道了。]
[小竹子：谢谢麦麦，辛苦你了。]
燕麦很快回复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给他，夏星河轻叹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
柏清舟抬眸问他：“有事？”
“没什么。”
夏星河摇摇头，脑子有些乱，他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使得自己表情正常一些。
他的笑依旧很好看，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下淡淡的阴影，漂亮的桃花眼勾起，像是盈盈的弯月，唇角的梨涡漾起，连微笑的弧度都无可挑剔。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
这不是他真正的笑。
柏清舟眼眸微垂，没有说话，眼底的墨色一闪而过。
*
独身一人的生活是随性洒脱的，夏星河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过了。
反正自己一个人，他懒得开火，大多数时间都是点外卖，偶尔心血来潮，也只是下个最简单的面来凑合，这次说是给柏清舟做饭，其实也是给自己的一顿饱餐。
温热的汤饭下肚，熟悉的味道带来真实的满足感，饥肠辘辘的肠胃被填满，夏星河也暂时放下苦闷的情绪，享受这短暂的安逸，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他吃得有些撑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小腹上，眨眨眼睛，问柏清舟：“怎么样？好吃吗？”
柏清舟也吃完了，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说：“勉强。”
确实十分“勉强”。拢共做了四个菜，此时桌上已然只剩下几个盘子，里面连盈余的汤水都少得可怜，柏清舟添了两次饭三次汤，此时碗里亦是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夏星河抿唇一笑，难得没被他表面上的冷淡骗过去，吃饱喝足，也懒得再和他计较，笑着说了句：“喜欢就好。”
灿烂的笑意落在柏清舟眼底，同样是眼睛弯弯，唇角翘起，又比刚才刻意为之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暖烘烘的，像是毛绒绒的光团在搔弄着心尖，于是柏清舟也不自觉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嗯，”他低声说，“谢谢款待。”
温柔的气氛又让夏星河有点脸红了，他匆忙地催促柏清舟刷碗，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好递给他，赶似的把他推进厨房。
这也是两人曾经的约定了，夏星河做饭，柏清舟洗碗，陶瓷的餐具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夏星河通红的耳垂还在眼前，柏清舟的眼底更泛起清晰的笑意，任劳任怨地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所有东西收拾好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趁着柏清舟刷碗的时间，夏星河给竹子添了碗粮，竹子嘎吱嘎吱嚼得很香，风卷残云吃过之后，又优雅地整理起雪白的毛发。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该走的时间，竹子不想让夏星河走，咬着他的裤腿试图挽留，但夏星河没什么留下来的理由，还是踏着月色坐上了回去的地铁。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开了灯，屋里一片敞亮。
夏星河的房子是他自己装修的，小却温馨，明明之前很享受独身的感觉的，但习惯了柏清舟家里那种温馨的气氛，又觉得有一分冷清了。
夏星河是不会承认想和柏清舟待在一起的，只是胡乱地想着，或许自己也该考虑养只宠物了？
重新回到寂静的环境，先前的情绪又逐渐萦绕上心头，夏星河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久久都没有困意。
他把和燕麦的消息记录翻了好几遍，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不知怎的，又点进了和柏清舟的对话框里。
两人很少聊天，也就最近夏星河约他吃饭的时候多聊了几句，从下往上翻过去，一会儿就翻到了头，夏星河百无赖聊地又往下翻了两页，突然看到了柏清舟那天给他发资料时发的消息。
他说：“知道你是很优秀的作者。”
是不是优秀的人，夏星河自己都不敢给自己下定义，从小学到现在，他自认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乖孩子，也经常得到老师们这样的评价：“聪明劲儿有，但太不听话”。
其实不是不想听话，只是他讨厌循规蹈矩的人生，他天生就倔，拧巴，不服输，不愿意按部就班，争得头破血流也要走出自己的路。
感情上是这样，喜欢了就去追，捂不热就放弃，哪怕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放下，也会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沦陷下去。
生活上也是如此，父母是希望他做老师的，觉得稳定，轻松，是铁饭碗，但是他喜欢写文，所以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全职，誓要抱着一腔孤勇打拼出一番天地。
他的本性如此，不愿意将就，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就比如现在，柏清舟的消息停留还在眼前，夏星河蓦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抱住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
“归合影视公司 地址”
他想再努力一次。

第26章 你不开心(二更)
归合影视公司总部的所在地与聊湖市一个南一个北，高铁都要四个小时，但夏星河想都没想就定了票，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漫长的路程。
他是早上十点的高铁，到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深秋的午后，阳光依旧毒辣，原本已经藏在了云中的太阳再次毫无遮掩地浮现出来，光芒与热量通通洒向大地。
四个小时的车，终于下车的时候，夏星河已经有些蔫了，又在车站卫生间的镜子前重新理好衣服，这才匆匆忙忙赶地打车向归合影视公司的总部赶去。
出租车司机见他穿着整齐，一脸严肃的样子，问他：“小伙子去面试吗？穿这么正式啊？”
“差不多吧，”夏星河露齿一笑，不甚介意似的回了句，“去碰碰运气”，藏在衣袖下的手又悄然握紧了。
有些东西必须努力争取才能得到，他知道这个道理。
下午三点半。
夏星河终于站在了归合影视公司总部的大楼下。
刚刚的出租车司机挺有意思，光头的大哥，性格却很好，大概是看夏星河紧张，故意打趣：“没事儿小伙子，叔有‘绝顶’的运气，分给你点儿。”
夏星河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原本紧张的情绪当真缓解了不少。
而现在，站在气派威严的大楼之下，紧张的情绪又重新积聚，夏星河深吸口气，这才挺直了腰板儿进了门。
大公司的前台专业又礼貌，身着包臀工装的迎宾笑容温婉，听他讲完来意，很快安排了专人对接。
夏星河稍稍松了口气，原本他还设想过或许自己会白跑一趟，连个负责人都见不着，而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比他预想中要好很多。
希望是一个好的开头吧。
夏星河的心底多了一份希望，跟着前台小姐一起穿过长长的走廊，沉重的黑色木门打开，他见到了负责自己项目的负责人。
“您好您好，”微胖但和蔼的负责人从真皮的总裁椅上站起来，主动和夏星河握手，“竹枝老师您好，我叫唐宏盛，叫我小唐就行。”
他从前台的内线电话那里知道了夏星河的来意，并未因为他的突然到访而产生任何诧异或不满的情绪，语气礼貌，态度谦逊。
对方是自己的长辈，夏星河怎么可能好意思用“小唐”来称呼，他恭恭敬敬地与唐宏盛握了手，垂眸喊了句“唐总好”，又自我介绍道，“我的本名叫‘夏星河’，夏天的‘夏’，星河灿烂的‘星河’。”
唐宏盛倒是没再和他客气，笑呵呵地叫他坐下谈，称呼自然地从“竹枝老师”变成了“小夏”。
前台很快关上房门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夏星河端坐在椅子上，认真地说明了来意，唐宏盛半倚靠在总裁椅上，单手端着茶杯微微摇晃。
不等夏星河开口，唐宏盛便微微一笑。
“既然小夏你亲自拜访，我们也总要拿出些诚意来，你说是吧？”
说着，唐宏盛抿了口茶，不咸不淡，“其实你这个本子吧，我们是很有兴趣的，有读者基本盘，也有很大的开发潜力。”
没有人讨厌被夸奖，夏星河也不例外，他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又听唐宏盛继续说：“只是呢，你可能不太了解咱们影视这边的观众喜好，你这篇啊，感情戏太少了，没看头。”
“是这样的，”唐宏盛说，“现在观众都喜欢看狗血纠葛的爱情片，越狗血越带劲，你的故事挺有趣的，但是太平淡了，缺少激情。”
“如果要给我拍的话，必须要加上一个女主角，再让女主与主角之间来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再……”
唐宏盛吧啦吧啦说了一串，脸上依旧带着微笑，礼貌到无可挑剔，杯子里的茶叶在水中微微晃荡着，不断浮沉。
礼貌到极致便是傲慢，唐宏盛简简单单的三两句，直接全盘否定了夏星河原本的故事，又塞入了许多新的东西。仿佛是挂了名，批了皮，内里却全换了个干净。
听完他的讲述，夏星河有些难以置信：“那狗呢？”
唐宏盛大手一挥：“狗不是重点。”
夏星河的眉头紧紧皱起：“可是这就是以狗为主角的文啊？”
唐宏盛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你以为观众会看狗啊？他们都是冲着人去的，当红小生小花的爱情故事才是观众喜欢的东西，懂吗？”
夏星河垂下眼眸，片刻，又重新抬眼。
“……不懂，”他硬邦邦地开口，“我的文的主角就是狗，写的是狗在人类世界的见闻故事，不是什么爱情片。”
“诶，小伙子，别这么死板嘛，”见夏星河似乎生气了，唐宏盛转而安慰他道，“我们公司已经有成熟的营销体系了，请的也都是当红鲜肉，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他说：“看在你诚心诚意特意来总公司找我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愿意按照我们说的改，不，不用你改，你只要签下合同允许我们改，我可以给你开这个数。”
唐宏盛用手指比划了个数字。
夏星河冷着脸，一声不吭。
唐宏盛咬咬牙，又加了两根手指：“那这个数？”
唐宏盛一脸势在必得的神态看着夏星河，不信夏星河能够拒绝，和动动手指就能拿钱相比，改改剧情算什么？
但他确实是失望了，听他说完之后，夏星河蓦地站起了身。
他说：“抱歉，我不能接受我的作品被这样魔改。”
唐宏盛拧着眉毛，片刻，还不敢相信似的，又加上一根手指：“那这个呢？”
数字足足比刚开始翻了一倍。
“抱歉。”
夏星河依旧毫不犹豫。
“你这是冥顽不化！”
唐宏盛彻底失去了耐心，撕掉和善的伪装面具，怒气冲冲地开口，“就你原本写的那样子，不改还想拍成电视剧？”
“劝你不要不识抬举，除了我们，你以为还有别的公司能看得上你？”
“等着本子烂在手里吧！”
夏星河猛地站起身，不再争辩，留下一句：“打扰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动动手指就能赚钱的事他却不做，因为他爱的是这个故事原本的样子，不愿意主角的人生被人篡改。
*
从影视公司出来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夏星河没买到当天返程的票，只得坐第二天早上的高铁回去。
一夜的冷静，夏星河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不再因为唐宏盛高高在上的语气而生气了，但失落的难免的，没人喜欢被否认的滋味，更何况对方还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又在高铁上窝了四个小时，回到聊湖的时候又是大中午。
夏星河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但也没有胃口，路边摊上买了个杂粮煎饼，还是他最爱的两个蛋加薄脆的经典搭配，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回到家，夏星河把剩下的一半杂粮煎饼随手搁在茶几上，歪在沙发上瘫着，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去看竹子。
去看竹子就保不齐要碰到柏清舟，哪怕现在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夏星河仍不愿把自己落魄的一面展示给柏清舟看。
夏星河匆匆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又把茶几上的半个杂粮煎饼吃完，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脸上挂着笑容走出了家门。
或许是真的有所预感吧，柏清舟还真的在家。
夏星河背着包走进院子，刚叫了声“竹子”，一旁的房门便打开了，柏清舟听到动静，从门里走了出来。
夏星河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冲他笑笑：“下午好。”
“嗯，”柏清舟微微颔首，又解释道，“今天我调休，竹子的粮和水我都添过了。”
“好，”夏星河点头，问，“那我陪在院子里竹子玩一会儿？”
柏清舟没说话，淡然的目光落在夏星河的身上。淡色的眸子仿佛清潭，自己是清澈的，但能轻易将别人看穿。
夏星河有些别扭地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柏清舟依旧注视着他，片刻，才低声道：“没什么。”
夏星河怕他真看出什么，逃似的转身去找竹子，好在竹子是粘他的，很快扑上来哼哧哼哧地围着他绕圈圈，又把他的注意力冲散。
“来竹子，想玩球吗？”
“跑！快去把飞盘捡回来！”
“竹子真乖，让哥哥亲一个！”
就这么陪着竹子玩了挺久，天慢慢黑了，夏星河累了，竹子也累了，它叼起飞盘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趴着，不愿意再跑了。
不知不觉出了身汗，夏星河原本丧气的情绪也排解不少。
他松一口气，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转身的时候，却发现柏清舟还站在原处，正在看着他这边。
也不知是离开后又恰巧回来了，还是一直站在那里。
应该是恰巧了吧，夏星河抿了下嘴唇，再次对他报以微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柏清舟难得没有默许，出声叫住了他，又大步走近了。
淡色的眸子依旧注视着夏星河，在他的心底掀起阵阵涟漪
片刻，柏清舟蓦地开口：“你不开心。”
肯定的句式，肯定的语调。
神情是认真的，低沉的嗓音又让夏星河鼻头猛地一酸。
……差点就说了实话。
可是夏星河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柏清舟说，告诉他自己被影视公司拒绝了还不甘心，亲自跑去人家公司却又反向拒绝；还是告诉他自己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作品平淡无趣，不接受业内人士的指点？
对方的权威放在那里，自己再怎么辩解，都像是一场不自量力，冥顽不化的笑话。
于是夏星河沉默了，许久，又努力挤出了一个笑来，对柏清舟说：“没有啊，我好着呢。”
他怕柏清舟还要问，眼眸垂着，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匆匆逃离了他家，再不敢看他一眼，也就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屋檐下，柏清舟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直到远去。
十五分钟后，夏星河坐上地铁。
习惯性地点开微博，私信里多了一条消息。
[@nsxhss0905：最近好吗？]

第27章 开心就好
夏星河完全没有料到这位名字是乱码的读者会主动发消息给他。
这位乱码读者陪着他走过了好几年不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除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夏星河经常收到他的鼓励之外，最近两年，两人都没怎么聊过。
夏星河一直惦记着他，经常会主动给他发消息，每次都是过来了很久他才会不咸不淡的回复一条，多数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冷漠几乎能透过文字。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夏星河也只能安慰自己作者和读者之间本就是种很脆弱的关系，能够在一段路上相伴已经很难得了，总会渐行渐远的。
而如今猛地看到这位读者的消息，夏星河第一反应便是不可思议，他甚至仿佛翻看了几遍，才确认消息是真实存在的。
他深吸口气平复情绪，这才回过去消息。
[@竹枝：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星河知道他回复很慢，回完消息就打算退出聊天框，可就像是专门在等他似的，对方刚好在线，只消片刻，消息便回了过来。
[@nsxhss0905：感觉你似乎心情不好。]
[@竹枝：？]
[@竹枝：你怎么知道？]
[@nsxhss0905：或许是直觉。]
直觉这个东西玄之又玄，让人无从分辨真假，夏星河猜测他只是随口一问，但还是感觉都了他的关心。
这种久违的，仿佛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心头一暖，于是会心一笑，低头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竹枝：谢谢你哦。]
[@竹枝：是发生了点事，但是现在已经没事啦，我会调整好自己的~]
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夏星河也没脸告诉这位老读者，他有点偶像包袱，想让读者看到的都是自己积极向上，优秀卓越的一面。
通常话题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对方的消息也迟迟没有发来，夏星河按灭手机，匆匆走上地铁找了个座位坐下，继续消化着低落的情绪。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去匆匆的行人，突然，又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位读者又发消息给他了！
[@nsxhss0905：愿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
[@nsxhss0905：摸摸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张表情包过来。
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蹲在地上缩成了球，身旁，一只大企鹅伸出手，笨拙地抚摸着它的脑袋。
简笔画的小企鹅表情包很可爱，又不太像这个读者会发的东西。夏星河点开细看，发现上面还带着厚厚的水印，大概是临时搜索来的表情。
刚看到消息的时候夏星河还有些愣怔，而这个小小的表情弹出的瞬间，他却突然有些绷不住了。
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忍耐了太久太需要倾诉，也或许是因为知道对面的是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读者，夏星河突然回想起了两人相遇的最初时光。
夏星河的写作之路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最初签约时，他曾经被网站编辑拒绝过好几次，后来也因为文笔不成熟被骂过，被攻击过，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出版社拒绝过。
而在他最难过，最难捱，感觉灵感枯竭，甚至一度想要放弃的时候，这位读者默默地出现了，问他“怎么了”，又告诉他“很喜欢他的文字”。
人向来是坚强而脆弱的，会因为一件小事而泣不成声，也会因为一句话又咬着牙坚持走过许多的路。
夏星河刚开始写文的时候，没人看，没读者，朋友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噼里啪啦捣鼓什么，父母也只让他专注学业，唯有这位读者告诉他：“喜欢就坚持下去。”
喜欢就坚持下去，所以他坚持走到了现在。
后来他的读者多了，这位读者也越发沉默寡言，两人仿佛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但当初的感动回忆起来，依旧格外清晰。
鼻头酸溜溜的，眼眶也酸涩难耐，夏星河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颤，又像是徘徊很久的飞燕终于找到了家似的，最后颤抖着落在屏幕上，又越打越快。
[@竹枝：我真的，好难过啊。]
[@竹枝：真的是我太固执，不懂事了吗？]
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旦找到了出口，便像是泄洪一般，如排山倒海而来。
夏星河颠三倒四地倾诉着这几天的发生的事，说自己一时脑热直接去了影视公司总部，又说自己的作品被专业人士批评的一文不值，说他不愿意将就，又说他也想签影视，想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很好的呈现出来，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而胸口积郁已久的情绪又随着跳动的指尖逐渐倾落，继而消失不见。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了，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上面的字都模糊了，旁边坐着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有些担心地看着夏星河，继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上，给他递了张纸。
“小伙子，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听到奶奶的声音，夏星河猛地回过神来。发泄了一通清醒过来，他也觉得挺不好意思，忙接过奶奶递过来的纸巾，又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谢谢奶奶。”
擦干了眼泪，夏星河抬起来头，才发现地铁车厢里有好几个人都在偷偷往他这边瞥，一副好奇的表情。
夏星河的脸上一热，再看对面玻璃中的自己鼻头和眼角都是通红的，更觉得尴尬与不好意思，焦急的等待着地铁的报站，又在到站时“腾”地站了起来，对那个面相和蔼的奶奶说了句“谢谢”，逃似的下了车。
走出车站，周围的人逐渐少了起来，夏星河发红发烫的脸皮也逐渐恢复原本的颜色，他重新打开微博来看，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发了好几十条消息。
一开始的时候，那位读者还会发一两条“嗯”、“然后？”表示在听，到后来，就成了夏星河自己的独角戏。
“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串，冷静下来之后，夏星河也觉得挺不好意思，想了想，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竹枝：抱歉，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
[@竹枝：谢谢你听我抱怨，我已经好多了，会好好调整的，不用担心~]
他以为对方已经不在了，毕竟这么絮絮叨叨的抱怨没人会喜欢听，而在消息发出之后不久，对方的消息再次回复过来。
[@nsxhss0905：知道了。]
[@nsxhss0905：你的作品很好，会有影视公司找你的。]
什么叫“知道了”？
夏星河一怔，又看到了下一条消息，只当做他是在安慰自己，笑着回了句“谢谢”，心里没太当真，而对方也没有了要说话的意思，对话到此便画上了句号。
又刷了一会儿微博，确认对方不会再回消息之后 夏星河把手机放进口袋，快步走回了家。
*
现实社会的残酷之处就在于，世界并不会因为你伤心和难过而有丝毫停留，情绪发泄完了，擦干眼泪，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汪过人间》整体的风评不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又陆陆续续有一些影视公司来询问版权，但最终得到的都是相似的答案。
他们对这篇文很有兴趣，但要合作的话，必须要加女主，加感情线。
对方不愿冒险，夏星河也不愿意将就与妥协，或许就是冥顽不化吧，他把那些要求加感情线的合作通通回绝了，到最后，也不再对影视改编抱有什么期待。
曾经的激动，期待，愤懑，可惜，五味杂陈的情绪随着现实的冲击和时间的流逝不断淡化，压抑，又最终归于平静。
时间滴答滴答的走过，不知不觉到了年末。
虽然有些不太愉快的事发生，夏星河的这一年还算是顺利，写了两篇文口碑和收益都还不错，年初制定的计划也都顺利完成。剩下不足一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夏星河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年假，好好休息一下，每天吃吃睡睡刷刷微博，闲暇的时候再去陪陪竹子，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与此同时，与夏星河的闲适相比，柏清舟的日常便显得繁忙很多。
一年到头，有很多总结和报告要做，科里的同事又陆续调休，工作量几乎比平时多了一倍。
深夜里，夏星河窝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很熟，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开着冷气的手术室里，柏清舟还在全神贯注地握着手术刀。
半个小时之后，手术顺利结束。
脱掉厚重的手术服，下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从手术室出来的一行人回到休息室时，又很快东倒西歪成一片。
过了一会儿，休息好了，又开始换衣服准备回家。
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众人大多归心似箭，一行人朝着电梯走去，唯有柏清舟又重新穿好白大衣，走向位于反方向的办公室。
出门拐弯的时候，周围正要走的一个同事一愣，问他：“柏医生，还不走吗？”
柏清舟淡淡地应了声：“等等。”
“要值班？”
“写点别的东西。”
“……太强了。”
同事摇摇头，不可思议地感叹，“连续上了一天的手术还能这么精神，你还真是个神人。”
“……说笑了，”
柏清舟礼貌地应了句，大步迈开回到办公室，衣服撩起坐在电脑前，又很快开始忙碌起来。
夜深雾重，黑幕般的夜空，星星是奢侈的，楼下吵闹的小商贩早早地收摊回去了，病房区也是安静的，连风声都显得格外难得。
不知过了多久，柏清舟终于停下手指，抬手，又捏了捏酸涩的眉心。
莹莹亮起的屏幕上是一份文档，光标滑到文档的第一页，标题栏清晰地写着几个字。
《〈汪过人间〉影视改编商业价值分析》
手腕有些僵硬了，柏清舟的手指离开鼠标，轻轻转动着，他眸色沉沉地凝视着屏幕，似是不满似的，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我到底在做什么？”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呼吸灯微微闪动，亮起的屏幕上弹出微博的推送消息。
……是广告。
柏清舟的手指轻抬要把广告划掉，一不小心，倒是直接打来了微博的App。
他谁都没有关注，所以微博主页全是系统推送的明星热搜，没什么意思。柏清舟上滑手机便要退出app，手指滑动到消息界面，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一个私信对话框。
对话框的最上面，名字为“竹枝”。
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瞬间占据屏幕，柏清舟默不作声地重新翻看了一遍，须臾，又认命似的叹一口气。
算了。
能让他开心就好。
柏清舟把手机收起，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
柏清舟不是相关专业，日常工作也忙碌而繁杂，查资料，做总结，一份分析报告写了将近两周的时间。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星星依旧稀疏，柏清舟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终于打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有些疲惫地摘下眼镜，点开微信找到某个联系人，把文件发了过去。
[柏：[文件]]
[柏：您最近还在做影视投资吗？]
[柏：这篇，或许您会有点兴趣。]

第28章 新的一面
几天后。
晚上六点。
喂完竹子回来，夏星河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家门。
冬至，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哪怕是在南方，也冷得透心凉，连空气中都带上了白白的雾气。
南方的冷是湿乎乎的冷，俗称“魔法攻击”，打开房门，夏星河以最快的速度开了空调，又把电暖扇打开放在身前，好一会儿的功夫，僵硬通红的手指才逐渐恢复知觉。
夏星河是北方人，老家离聊湖一千多公里，当初高考完一心想去外面见识广阔的世界，报考来了这里，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打小习惯了热乎乎的暖气，每到冬天，都觉得格外难捱。
空调嗡嗡地运作着，身体渐渐热乎起来，暖烘烘的，也有了点乏意。
夏星河还在休假，晚上也不用码字，到家洗漱之后就脱了鞋缩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玩起了手机。
微博，b站，视频软件。
刷一会儿，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夏星河的眼皮打起来架，都要睡着了，消息通知栏却突然跳动了起来。
[编辑燕麦：竹枝大大！]
[编辑燕麦：好消息！]
夏星河迷迷糊糊地发了个问号过去，燕麦的消息很快发来。
[编辑燕麦：你最近有时间吗？]
[编辑燕麦：又有影视公司来询问《汪过人间》这篇的影视版权啦]
[编辑燕麦：南风影视，大公司呢]
[编辑燕麦：对方负责人还说想要亲自和你谈一谈。]
看到消息的瞬间，夏星河微微一怔。
给了希望却又失望是最让人挫败的，之前的失败多了，夏星河已经对卖影视不抱什么希望了，随手回复燕麦：[我这边的条件你和他们说了吗？我不想女主和感情戏。]
[编辑燕麦：说了。]
[编辑燕麦：对方说都可以谈，但是想见你一面。]
夏星河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先前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是再安慰自己没关系，影视改编也一直是夏星河的一个梦想。
小的时候网络还没有普及，夏星河最喜欢的消遣就是趴在电视机前，小时什么都不懂，隔着荧屏从电视中窥探那些五彩斑斓的人生，后来写各种不同的故事，也盼望着自己的故事有这样的机会，被更多人看到。
影视改编是大项目，常有需要面谈的时候，而能走到面谈这步，至少代表对方是有诚意的，至于能不能谈成，夏星河依旧相信事在人为。
[小竹子：好。]
[小竹子：我最近都有时间。]
发出来的字符是平淡的，心情免不了紧张与激动。
见面的时间定在隔日的中午，中间的一整天里，夏星河都惴惴的，像是怀里揣了只蹦哒的小兔子，又像是踩在了一大团棉花里。
*
下午，夏星河照例去看竹子，帮竹子换了粮又添了水，见它的毛打结了，还去拿了把大梳子帮它一点点把毛发梳理开。
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还忍不住想第二天见面的事，紧张又期待。
白色的绒毛在空中飘飞，像雪又像蒲公英，颇有几分梦幻的美感。飘扬的白绒毛飞到脸前，夏星河单手捂住鼻子，迷起眼睛，又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许愿：“竹子，哥哥明天要去和影视公司见面，祝我好运吧，要是这次成了，哥哥一定买好吃的给你。”
“又要给竹子买什么东西？”
熟悉的清冽嗓音从身后响起，夏星河猛然回头，才发现柏清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思绪突然被打断，夏星河一时没从思绪中完全抽离，有些呆呆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柏清舟说：“刚刚。”
他走近了点，浅色的眸子打量着夏星河，又问了遍：“你刚刚说，要给竹子买什么？”
夏星河稍有些尴尬，上次说要卖影视却没卖出去，这次再有希望他也不敢乱说了，讷讷地摸了下鼻尖，又笑笑：“没什么，我和竹子开玩笑的。”
“哦。”柏清舟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竹子傻乎乎的脑袋，眉心微蹙，语气淡漠，“向它许愿不如找我。”
夏星河呛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柏清舟刚刚应该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话，于是也不藏了，大大方方地瞥他一眼，故意开玩笑道：“真的吗？找你有用吗？用不用我再给你做顿饭？”
他本意只是开玩笑，想挫挫柏清舟的威风，让他别天天一副“我什么都行”的样子，却没想到柏清舟还真认真考虑了起来，片刻，又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也行。”
夏星河：“……？”
啧，之前没发现，这人还挺不客气。
柏清舟的态度奇怪，夏星河其实是有一瞬间的怀疑的。一个念头蓦然从他的心底冒出，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柏清舟突然来了句：“……或者你狗叫一声也行。”
夏星河：“……”
行嘛，所有的想法都被收了回去。
夏星河是真猜不透柏清舟的古怪心思，也懒得再想了，只当做他是在内涵他学狗叫都没用，是等着看他的笑话，于是毫不客气地回了句：“别拉我下水啊，我可没有跟你一样学狗叫的特殊癖好。”
不善的语气显然无法得到温柔的回应，柏清舟的眉头蓦然蹙起，须臾，又冷冷地说了句：“你随便。”
他起身去旁边的窗台上拿了另一把刷子过来，又搬了个凳子，坐在竹子另一侧，也低头帮他梳理起毛发。
脾气还挺大。
夏星河不惯着他，没接话，也自顾自地继续帮竹子梳毛。
两人分列于竹子的两侧，各自拿着梳子帮竹子梳自己这侧的毛，白色的绒毛飞舞起来，飘到头发上，粘在衣服上，两人却跟较劲似的，谁都不肯走开。
竹子不太喜欢梳毛，往常每次夏星河给他梳毛的时候都会撒娇打滚甩尾巴试图逃避，可这次竹子却不敢躲，他感觉到了身边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于是一动也不敢动，乖乖地站在原处，任由两把大梳子在自己身上移动。
一分钟两分钟还好，五分钟十几分钟也能忍，时间久了，竹子还是不乐意了。
又怕主人生气，它哼哼唧唧地脑袋往夏星河那边靠，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着，讨好似的，去舔夏星河的手心。
“嗷呜~”
夏星河很快反应过来，拿着梳子的手僵硬了一下，心一下子就软了。
算了，他和柏清舟置气什么呢，遭罪的不还是竹子？
夏星河轻叹口气，放下手里的梳子，自己搭理个台阶下，“行了，给竹子也梳好了，你也差不多该消气了吧？我刚就是开个玩笑嘛，谁让你先让我学狗叫的？”
柏清舟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心依旧蹙着，小孩似的，别扭的紧。夏星河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一下就被逗笑了，原本心底那点不悦也很快烟消云散了。
“好了好了，”夏星河无奈摆摆手，语气软了点，“脾气别这么大嘛，如果真能谈成，我连着你和竹子一起感谢，成不？”
“想吃什么就给你做什么？成不？”
夏星河陪着笑，柏清舟依旧沉默，夏星河又撇了撇嘴，一副要生气的样子，柏清舟这才放下梳子，硬邦邦地开口：“……明天别紧张。”
片刻，更别扭地来了句：“加油。”
夏星河是真被逗笑了，扬起嘴角说了句“谢谢”，又突然发现，原来柏清舟也挺好哄的。
夏星河想，可惜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患得患失的，生怕哪里惹柏清舟不开心了，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也未曾发现他有这样的一面。
*
从柏清舟家回来之后，夏星河便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见面。
穿着得体是必须的，还要准备一些对方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夏星河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正式的一套西装，熨烫好了，小心翼翼地挂起，又坐在电脑前，准备好自己文章的内容简介还不够，又仔仔细细地把对方公司的发展史、领导名字等等都看了一遍，一直忙碌到了凌晨。
夜深了，夏星河揉揉酸涩的眼睛，苦中作乐地想，当初毕业的时候没找工作，这次也算是还回来了。
夏星河自认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但还是免不了会紧张，而走进办公楼之后，见到项目负责人时，他的心脏更是颤了一颤抖。
那是一位约莫着四十多岁的女性，和夏星河的母亲差不多大，却半点没有母亲的和蔼与亲切。
她身着干练修身的工作装，眉心蹙着，脸上不带有半点笑容，自打夏星河进门之后便淡淡地看着他，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视线相对时，夏星河头皮一麻。
“您好，”夏星河抿了下嘴唇，伸出右手，“我叫夏星河，笔名竹枝，是《汪过人间》这篇的作者。”
“时瑜敏。”
时瑜敏淡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浅色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星河，许久，才伸出了手，“你好。”
简短的介绍之后，夏星河与时瑜敏对面而坐，不大的办公室里气氛肃穆，时瑜敏的表情也是冷漠而严肃的。
“好，我们现在开始。首先我想问你……”
从创作意图开始，她接连对夏星河进行了一连串的发文，角度刁钻，语气不善，碰到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时，还会继续追问。
夏星河越来越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失误，心道这次怕是又和之前一样要空手而归，只是已经走到这步，能做的还是要做，夏星河也只能深吸口气，尽力回答时瑜敏的提问。
半小时。
一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星河正襟危坐着，时瑜敏也并不轻松。
她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星河的反应，又继续提问下去。
她是在有意考察夏星河。
时瑜敏是南风影视的项目总负责，巾帼不让须眉。她擅长发掘新人，尤喜欢感情丰富的细腻作品
十几年以来，时瑜敏帮助拍板投资过数十部电影电视剧作品，精品辈出，资源济济，十几年来，一手捧红了众多小生小花，绝对称得上阳光毒辣的金牌负责人。
这些资料夏星河做功课时特意了解过，心里知道的清楚，但他不知道的是，时瑜敏还有一个身份，她是柏清舟的生母。

第29章 是在帮他
柏清舟的家世不是什么复杂的狗血剧。
父母大学时自由恋爱，毕业后结婚生子，又在柏清舟五岁那年和平离婚，没有出轨，没有误会，说不上是谁的过错，就是单纯的不合适，感情磨灭在了柴米油盐的争吵里。
婚姻的自由不应被束缚，但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时瑜敏是于心有愧的。
当年她和柏清舟父亲离婚的时候，小柏清舟才刚刚五岁，小小的少年脸上还肉嘟嘟的带着婴儿肥，又好像在一夜之间成熟了，开始学着把什么情绪都放在心里。
离婚之后，时瑜敏选择了离家创业，当他她带着行李离家的时候，小柏清舟曾经拳头紧紧地握起，拽着她的衣角问她：“妈妈，你还会回来吗？”
她弯下腰，掐了掐他的脸蛋，说：“小舟放心，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小柏清舟郑重地说“好”，显然是把她的承诺记在了心里，只可惜后来身处社会与工作的双重漩涡之中，有些事根本身不由己。
时瑜敏离家那年正是影视行业飞速发展转型的时刻，她看准机会，伙同朋友一起开了家影视公司。
新公司一穷二白，白手起家的她忙得昏天黑地，根本顾不上回去，而等到后来她的事业有成，打拼出一番事业之后，曾经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的儿子已然长大成人，也不愿意亲近她了。
柏清舟说不怨她，但时瑜敏知道，柏清舟现在的性格其实与她当年的失职有关。
他优秀，卓越，成熟，冷静，却也沉闷，淡漠，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像是在自己身边树立了一道高墙，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关怀与爱。
柏清舟从不与她主动联系，而就在半个月前，儿子柏清舟却突然给她发来了消息，向她推荐了一篇，问她有没有兴趣改编影视。
当时正是选本的空档期，时瑜敏没有多想，通读之后觉得还不错，便带领团队一起进行了分析。
这篇的故事和文名一样有趣，用小动物可爱又单纯的视角写出了人类世界的悲欢离合，既有对人性的思考和理解，又有温馨温暖的可爱故事，让人看得时候忍不住一直扬起嘴角，确实有一定的改编价值。
时瑜敏之前一直做原创剧本，但并非没有做ip改编的心思，当下ip对影视的影响越来越大，公司里也在谋求转型发展，时瑜敏物色了不少，要么被人抢先一步捷足先登，要么太过套路，没什么心意，迟迟没有选到中意的作品，现在突然误打误撞看到一篇不错的，随即起了兴趣。
她召集项目组紧急开会写材料与对方网站接洽，还因为柏清舟的推荐而对对方的要求格外大度，也就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种文风轻快，文笔细腻的网络，根本不像是柏清舟会喜欢的类型，更没见过他主动开口，向她推荐过任何作品。
直到今日与夏星河见面时，一切不对劲的地方才都有了答案。
时瑜敏曾经见过夏星河。
无意之间，在柏清舟的手机屏保里。
柏清舟向来冷心冷情，却也有过铁树开花的时刻，时瑜敏是知道的，大学时，柏清舟曾经谈过一场恋爱。
这段关系柏清舟未刻意提起，但也没有隐瞒，当时时瑜敏看到屏保上那张夏星河的照片时曾问过他这是谁，柏清舟的表情淡淡，语气里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男朋友。”
柏清舟很早就向家里出了柜，时瑜敏不是古板保守的人，又本就于心有愧，纠结了几年之后也算是接受了儿子的性向，毕竟他的性格摆在那里，时瑜敏想，有人陪着总比孤身一人要好。
当时柏清舟回答的轻巧，时瑜敏也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少年心性，随便玩玩，还叮嘱了他一句注意保护自己，后来两人分手，时瑜敏第一次见柏清舟喝醉了酒，双眼通红，又执拗地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问什么他都不说话。
在那一刻时瑜敏才明白，冷情的人一旦动情，便是伤筋挫骨。
后来柏清舟出国又回国，变得比之前更冷漠更沉闷，也从未再提过那晚的事，时瑜敏一直以为他放下了，知道再见到夏星河时，才明白他从来没有走出去。
也是，能让柏清舟做出反常举动的，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有这一个人。
人总是偏向于和自己亲近的人，时瑜敏也不意外，知道夏星河就是当初伤了自己儿子的人时，不可避免的，心里对夏星河生出了点怨气，甚至产生了终止合作的想法。
虽然夏星河的这篇她很喜欢，但也并非不可或缺，时瑜敏开始带着有色的眼镜去刁难夏星河，想让他知难而退，而随着与他的交流，印象又被一点点的扭转。
夏星河是紧张的，时瑜敏能感觉到，但他依旧语言得体，态度端正。不摆架子，也不故意讨好。
时瑜敏故意反复追问刁钻的问题，他却并不生气，那双澄澈的眸子依旧认真地注视着她，不躲不藏，不急不躁。
这样的孩子，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也罢，时瑜敏想，既然柏清舟喜欢他，当妈妈的也就不为难他们了。
时瑜敏轻叹口气，说：“可以了，我要问的都问完了。”
这倒是轮到夏星河吃惊了。
“可是……”夏星河犹豫着，深吸口气：“您不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加感情线吗？”
在来之前，夏星河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之前来找他的影视公司无不反复提及这个问题，试图让他改变想法，到了时瑜敏这里，却半点没问，好似全然不在意。
可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不在意？
事实上，时瑜敏确实曾经因为这点犹豫过，所以才会想和夏星河当面聊聊，看看他的想法。
现在知道了夏星河和柏清舟的关系，她不想再为难他，倒没想到夏星河会主动提起。
她问夏星河：“你想让我问你吗？”
夏星河答：“……不想。”
“那为什么还要提这个？”
夏星河沉默片刻，说：“怕您没注意到，吃亏。”
时瑜敏一怔，又突然笑了起来：“你怕合作对象吃亏干什么？我吃亏不就是你得利吗？”
时瑜敏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与方才的严肃形成鲜明的对比。夏星河有些不好意思了，支吾片刻，但还是说：“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他的语气很平和，也很坚定，时瑜敏蓦地抬眼打量着他，片刻，又想通了什么似的，轻叹口气。
她似乎知道柏清舟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孩子了。
能在浮沉而复杂的社会中保持一颗纯粹而干净的心，这不是人人都能具有的品质。
时瑜敏沉默片刻，和他实话实说：“确实，观众大多喜欢感情线，但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如果没有感情戏，就必须有其他的地方出彩，对剧组的整体制作水平要求高，大部分公司怕麻烦，不愿意舍近求远。”
说着，她抬眼看向一脸紧张的夏星河，最终下定了决心：“但是和你聊过之后，我认为你和这篇作品值得我试一试。”
夏星河一怔，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吗？”
“嗯，”时瑜敏点头轻笑，和电视剧毕竟还不完全，剧本肯定会后修改，但我可以给你这个承诺，不加额外的感情线和女主角。”
从刚一进门见到时瑜敏开始，夏星河已经做好被拒绝了准备了，这会儿突然得到这么大的好消息，只觉得像是天上大块的云朵降下，砸在脑袋上，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他蓦地站起来对时瑜敏深鞠一躬，结果差点磕到了脑袋。
“嘶——”
夏星河吃痛地捂了下脑袋，又怕形象不好，赶忙站直了身。
时瑜敏被他宝气的动作逗笑了，笑着安慰道：“好孩子，这是应该的。”
夏星河不好意思地笑笑，时瑜敏也对他笑：“那我们再聊聊后续事宜？”
夏星河点头，重新坐下。
与先前的刻意刁难不同，时瑜敏的态度彻底软化了，从冷漠变为亲切，聊了一会儿，又自然地和他聊起家常来。
时瑜敏笑着问他：“家是哪里的呀？”
又问：“有没有对象呀？”
夏星河的紧张感也逐渐消弭，与时瑜敏聊天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态度依旧端正，唯独有没有对象那个话题上，答案有些让时瑜敏意外。
夏星河的回答是：“没有。”
时瑜敏猜测或许是两人还没有和好，于是故意把话题往这边提。
她笑着感叹：“要是我儿子也像你这么会说话就好了。”
却不料夏星河眨眨眼睛，一脸好奇地问她，“您儿子？和我差不多大吗？”
时瑜敏有些奇怪，问他：“你不知道吗？”
夏星河更奇怪了：“知道什么？”
时瑜敏说：“我是柏清舟的母亲。”
“什——”
夏星河僵在了原地。
夏星河的眼神不像是说谎，再说这事和没有什么欺瞒的必要，时瑜敏了解自己的儿子，稍微一想，便明白是什么回事。
必然是儿子心高气傲，偷偷帮了他，又拉不下脸来告诉他。
这怎么能行呢，时瑜敏想，两人还没和好呢，照柏清舟那什么都不说的脾气，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
她想，既然柏清舟已经认定了面前这个孩子，兜兜转转还是非他不可，那就让她这个当妈的来推他们一把吧。
时瑜敏思索片刻，笑着开口：“真不知道呀？你这篇文还是我儿子推荐给我的呢，说很喜欢。”
猝不及防的消息让人始料未及，夏星河的心跳蓦然快了一拍。
柏清舟……是在帮他吗？

第30章 为他动心
时瑜敏的话如同一颗惊雷在夏星河心头炸响，硝烟弥散下去之后，一些曾经被夏星河忽视的细节显露出来。
怪不得柏清舟会那么坦荡地接受他的许愿，会已经想好了需要什么报酬，知道他与时瑜敏见面的时间：他明明没有告诉他自己与时瑜敏的见面时间在第二天，他却和他说了“明天加油”……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夏星河想不明白。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底慢慢发酵，咕嘟咕嘟冒起小泡，夏星河嘴唇翕动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又被时瑜敏开口打破。
“好孩子，”她问夏星河，“你们是朋友吗？”
朋友？
夏星河张张口，说：“……是。”
不过得在“朋友”这个词前加上“前、男”这两个定语。
夏星河怔怔的反应落在时瑜敏眼底，更是让她确认了两人确实还没重新在一起这个事实。
时瑜敏也不提感情的事，只是感叹似的对夏星河说：“小舟这孩子也真是的，一开始一直没告诉我你俩是朋友，我也是后来看中了你的本子之后才知道的。”
“他就这样的脾气，闷头做又不吭声，嘴上不会说话，实际上肯定惦记着你这个朋友呢。”
“对了，你看这个，这是他给你这篇写的商业价值分析，好多页呢。”
夏星河怔怔地看着时瑜敏给自己展示的文件，藏在衣袖下的手悄然握紧了。
时瑜敏本意是好的，故意引导着话题，想帮两人早日和好，但她不知道两人之前发生的故事，也忘记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简单的道理。
从前那么次希望又失望，直至最后的死心，夏星河虽有心动，却也早就不相信柏清舟会惦记自己了。
他猜不透柏清舟的心思，不知道他为什么帮自己，心道或许是和当初答应自己的追求一样一时兴起，却也知道你来我往，知恩图报的道理。
夏星河早就在两人之间划清了互不相欠的界限，这会儿知道柏清舟为自己写了这么长的材料之后更觉得亏欠，他觉得自己不能白白接受柏清舟的馈赠，反而更加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时瑜敏又拉着夏星河聊了一会儿，夏星河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天色逐渐暗了，时瑜敏不再留他，轻叹口气，嘱咐他早点回去。
夏星河应了声“好”，低着头走出办公楼，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他想了想，给柏清舟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的忙音响了好几遍，柏清舟或许在忙，一直没接。
等待的时间无限漫长，夏星河发热的大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也是，其实就算打通了，他也不知道该和柏清舟说什么。
感谢？道歉？在电话里，怎么都不太说得清楚。
夏星河盯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给柏清舟发了微信。
[小竹子：谢谢你啊。]
[小竹子：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柏清舟这天似乎确实很忙，一直到晚上才回消息，回复也只有简单的俩字“都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
夏星河又问：[时间呢？]
[柏：你定]
还是俩字，多一个都多余。
要搁往常，夏星河肯定会在心里吐槽他：多打两个字能累死吗？而当下他于心有愧，见柏清舟态度冷淡，姿态反而放的更低了些。
[小竹子：那就后天下午？我记得你后天调休？]
[小竹子：三杯鸡？排骨藕汤？然后煎个牛排？红糖糍粑呢？]
柏清舟只回了一个字。
[柏：好]
看到消息，夏星河却轻轻舒了口气。
*
隔日一早，夏星河早早去超市采购了一大批东西，满满两大袋子，除了做饭要用的食材，还有给竹子买的各种零食和玩具，他吭哧吭哧拎着东西跑到柏清舟家，呼吸声还带着喘呢，结果一敲门，柏清舟却还没起床，给他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
夏星河看了下表，十一点整。
确实是两人约定的时间没错，但见柏清舟一脸冷漠的表情，还是赶忙和他道歉：“对不起是……我不知道你还没起床。”
低低的语气跟犯了错似的，耷拉下来的眼睛里也满是小心翼翼，柏清舟眉心微蹙，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才侧了身，让他先进来。
柏清舟看着高挑，实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完美比例，松垮的睡衣穿在身上，完全掩盖不住其下饱满的肌肉曲线。
“先坐。”
他淡淡吩咐，起身走进卧室，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夏星河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双腿并拢，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脑袋还低着。
修长的指尖搭在颈前，柏清舟松了松系好的扣子，走到他身边：“来做什么？”
夏星河坐在沙发的边缘，听他问了，又赶忙站起来，拎起手上的袋子展示给他看：“不是说好了，……要给你做饭。”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柏清舟，问：“你今天是不方便吗？不然我改天也……”
“辛苦。”
柏清舟淡淡打断他的话，又按了按发涩的眉心，“抱歉，昨天科室有人请假，连上了好几台手术，刚回来，没来得及告诉你。”
“没关系没关系，”夏星河帮忙摇头，又试探着问他：“那我今天给你做饭？”
柏清舟“嗯”了声，夏星河赶忙拎着一袋子的食材冲进厨房。
洗菜，切菜，腌肉，全都是独自一人。
柏清舟挽起袖子想来帮忙，夏星河直接用手肘顶着他，把他推了出去。
“不用不用，”夏星河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语气却又带着明显的推拒，“让我来就好，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
柏清舟还想再说些什么，夏星河已经把他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厨房里叮铃咣当混杂着抽油烟机的声响，夏星河就这么一个人做好了一桌的饭菜。
中午十二点，所有的菜都上了桌。
夏星河帮柏清舟把凳子拉开，甚至帮他摆好了餐具。
“你尝尝这个排骨，我特意用高压锅炖的，又软又烂。”
“还有这个红糖糍粑，也是纯手工做的，我记得你喜欢。”
“还有这个鸡翅……”
夏星河拿了双公筷，不停地给柏清舟夹着菜，很快，柏清舟的碗里就堆满了各种东西。
排骨，鸡翅，鱼块……旁边的小碗里还盛着慢慢一碗颜色漂亮的藕汤。
柏清舟眉心微蹙，放下筷子，夏星河怔了一下，又赶忙说：“不喜欢吗，那不然我……”
话说到一半时，他突然噤了声。
柏清舟单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隔着皮肤传来，柏清舟垂眸，盯着夏星河的某处手指：“这是怎么回事？”
那里有一道小小的，新鲜的切口。
夏星河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下，又讷讷地垂下眼眸：“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切到了……”
柏清舟问：“为什么不叫我？”
“……”
夏星河抿着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唯有手腕处的触感是真实的。柏清舟盯着夏星河的手指看了很久，终于松开了手：“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夏星河的手臂悬浮在半空中，又猛地收回。
他下意识地捏了下刚才的伤口，丝丝的疼痛瞬间传来。
“谢谢你啊，”夏星河低着头嗫嚅道，“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低落的语气落在柏清舟耳边，让他的眉心紧紧皱起，他蓦地开口打断夏星河的话，语气因不悦而显得有些冷漠。
“不知道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柏清舟说，“但是不管说了什么，你都不必在意。”
“我是和她推荐了你这篇，但也只是因为看过，随口提了句，并不是在顾及你的情绪。”
“我妈那边也是，她在这行做了十几年，不会做赔钱的生意，不会因为是我的推荐就勉强签自己不喜欢的作品，所以签上没签还是看你自己的本事，不用谢我。”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也没觉得你写的有多好，毛病和缺点一抓一大把，只是比那些烂大街的口水剧好上那么一点罢了，别想太多。”
语气依旧是刻薄的，表情依旧是淡漠的，夏星河怔怔地抬眼看着他，看到他浅色的眸子时，却好像突然察觉到了一点他隐藏在刻薄之下的温柔。
他不知道柏清舟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最近因为版权的事而不开心的，也还没搞清楚他为什么会推荐自己的作品，但他在时瑜敏那里见过了柏清舟写的分析报告，明白柏清舟所做的事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这是从柏清舟当下的表情和语态中很难体会到的东西。
夏星河突然意识到，或许，柏清舟是因为不愿意让他因为心觉亏欠而惴惴不安，所以故意用刻薄的话来假装冷漠和不在意。
心脏像是泡进了柠檬水中，酸酸胀胀，过往的苦乐一一闪过，夏星河努力克制着，却还是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心脏的悸动。
心跳一声声如擂鼓似的震，于是夏星河必须承认，时隔这么多年，他依旧为柏清舟动了心。

第31章 地址给我
夏星河就像是那执着又愚笨的飞蛾，柏清舟则是独自燃烧的火焰。火把翅膀烧痛了，受伤了，甚至几乎浑身都要被灼成灰烬了，但只要见着些许的光亮，夏星河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他就是生来克他的，逃不掉。
柏清舟有多冷情夏星河是知道的，他花了那么久都没能把他捂热。经历过从前，夏星河不再幻想自己的一腔热情能得到回应，却仍然忍不住想靠近他，再近一点，哪怕只有片刻。
气氛很好，夏星河的心跳很快，他垂下眼眸，低声嘟囔了句：“总之……还是谢谢你了。”
谢谢你给我的这些心动，哪怕你并不喜欢我。
他的眼睛耷拉着，细碎的头发半悬空，淡金色的，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软软的声音叩击在柏清舟的心尖，小猫爪子似的，挠的人痒痒的。
柏清舟的神情也温和下来，淡淡地说着：“不用给我夹，我自己来。”修长的手指握住筷子，却给夏星河夹了菜。
排骨，鸡翅，红糖糍粑。
裹满酱汁的食物分门别类摆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柏清舟用他的筷子给自己夹菜？
公筷安稳地躺在原处，夏星河有些愣住。
柏清舟是有洁癖的，夏星河知道。
他刚开始给柏清舟送饭的时候还不清楚，不小心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过菜，结果那一顿饭柏清舟都没再碰过。后来，怕柏清舟不喜欢，夏星河再不敢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东西，哪怕后来两人同居了，餐桌上也永远放着公筷。
夏星河有时候会想，这么做好像意义不大，他们每天都要接吻上床，亲密的时刻比这多多了，但柏清舟没提过，他也从不敢私自改变。
没想到几年过去，分手又见面，倒是也有这样的场景了。
或许也算是另类的物是人非？
“怎么不吃？”
夏星河垂眸盯着自己的碗，柏清舟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不满什么。
“噢……哦。”
夏星河反应过来，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柏清舟这才也夹起一块碗里的菜放进嘴里，神色恢复如常。
片刻，又淡淡开口：“菜的味道不错。”
或许是受柏清舟反常举动的影响，也或许是压抑依旧的感情突然冒尖，此时的柏清舟让夏星河格外无力招架。
夏星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柏清舟，只觉得根本移不开眼。
狭长的眼睛好好看。
高挺的鼻子好好看。
修长的手指好好看。
笑也好看，皱眉也好看，所有的动作神态都是那么让人心动。
夏星河像喝醉了似的，心跳不规则地跳动着，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又像是踩在了一大块云里。
他笑了下，害羞似的，飞快地说了句：“你喜欢就好。”又低下头，擓两口碗里的饭菜。
排骨吃进嘴里是软糯的，鸡翅沾满蒜香，红糖糍粑的甜停留在舌尖久久不散，饭菜浓郁的香味回荡在口腔。
一顿午饭在晕晕乎乎中结束，柏清舟主动去厨房洗碗，夏星河则窝在沙发上逗竹子。
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滑过，眼前看不见柏清舟了，呼吸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夏星河才逐渐清醒过来。
就这一次了，夏星河想，不能再放纵自己了。
*
一月，天依旧寒冷。
深冬之后就是春天，公历的新年已经过了，不知不觉，就到了要过年的时候。
农历春节比公历晚了一个月多，但不管怎么拖着 这一年还是将要画上句号。
夏星河不是聊湖人，老家柳安市在距离这里一千公里外的一个北方小城，骑着电动车就能从城南跑到城北，人也大多带着些市井气息。
父母想让夏星河往大城市发展，夏星河也想开阔眼界，就这么脑袋一热选了聊湖，毕业后又留在了这里。
聊湖哪里都好，一线大城市，基础设施发达，交通便利，还有着许多许多让夏星河快乐的回忆，他很喜欢这里，但每次过年的时候，又有一些无法避免的难题。
聊湖人多，更是一半以上的人口都来自外地，每年过年时便是次声势浩大的人口迁移，从聊湖四散回到各地。每次春节，铁路部门都会特意加开很多班次，但毕竟那么多人在那里等着，连轴转都无济于事。
回去的车票太难买了。
窝在电脑前，夏星河第无数次地感叹。
往年夏星河都会早回家一阵子，错开高峰期，今年连载的时间久了一点，夏星河怕影响手感，想着等连载完再回去，结果连载写完了，票也卖完了，夏星河被迫加入惨兮兮的抢票大军。
期间妈妈也打来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夏星河有些无奈，说：“妈，不是我不想回去，主要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啊。”
“也是，”妈妈说，“谁让你当初留在聊湖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一次真不容易。”
又说：“没关系，爸妈在家里做好好吃的等你回来。”
温柔的词句落入夏星河的耳朵，又在他的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妈妈的语调太温柔了，一句话就勾起了他对“家”最深的眷念。
当初夏星河留在聊湖，源于年轻气盛不安现状以及对大城市的向往，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的成熟，以及不断的摸爬滚跌倒受伤之后，也开始怀念起家的滋味了。
聊湖很好，特别好，是座不夜之城，繁荣发达又昌盛，生活质量比小城市高出许多倍，可他在这边一直孤身一人，没亲人没对象，时间久了，说不孤单是假的，特别是前段时间版权卖不出去还被对方负责人嘲讽的时候，他连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也就更觉得落寞与委屈。
又和母亲闲聊了几句，夏星河有些唏嘘，挂断电话的时候，心底朦胧地萌生出了回去生活的念头，又一闪而过。
大城市与小城镇各有利弊，也不是一时可以决定的事，前几年刚毕业的时候，夏星河一心留在这里，直接贷款买了房子，紧跟着落了户，社保医保全挂靠在这里，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和社交，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至少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抢票。
夏星河瘫在床上歇了一会儿，又猛地坐了起来，开始新一轮的抢票奋战。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的努力下来，夏星河赶在大年二十九抢到了高铁票。
此时离大年二十九还有一周，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了，不少商家门前贴上春联挂上灯笼，街道上，欢快喜庆的音乐此起彼伏，夏星河趁着促销囤了些速冻食品，拿起手机，又收到阎才发来的消息。
[阎才不是腌菜：你还在聊湖吗？]
[阎才不是腌菜：哥回来了，咱们几个朋友改天聚聚？]
阎才是聊湖人，却不喜欢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大学毕业之后去了个江南水乡，每年才能回来一趟。
其他几个朋友也差不多这样，大学毕业后各忙各的工作，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旧友相逢，难得相聚，夏星河自然是愿意。
[小竹子：必须的！]
[阎才不是腌菜：你还欠哥一顿饭呢，别忘了。]
[小竹子：……]
[小竹子：放心吧，记着呢。]
见面的时间定在两天之后。
许久未见的几个大学同学相聚在包厢里，场面格外热闹。
大学四年被叫做“小胖”的室友现在瘦的跟竹竿儿似的；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的寝室长成了最早结婚那个，娃娃都两三岁了；一年没见，阎才也晒黑了许多，第一眼都不敢认了。
进了包间，阎才一把搂住夏星河的肩膀，笑嘻嘻的：“长本事了，怎么还染了个黄毛？真洋气，讲究啊。”
小胖马上接话：“咋啦，多衬我们小夏？你染能染出这效果吗？”
寝室长说：“阎才也不赖嘛，还去做了美黑。”
一唱一和的，直接把夏星河逗笑了。
这几个室友都和善，夏星河上学早，又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当年上学的时候没少受他们照顾，这会儿再见面，只觉得格外亲切。
夏星河笑笑，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呦，星河也长高了呀，不错不错。”
熟悉的人都在自己的路上渐行渐远，再重逢时依旧亲切，那段共同的回忆永远留在心里，偶尔回想起来总是那么怀念。
老朋友聚会的拘束少，围坐在一桌边吃边聊，不一会儿，就拼上了酒，阎才拍桌要了一打啤酒，不过瘾，直接去楼下商店拎了瓶白的上来。
“来来来，咱们兄弟几个好不容易聚齐一回，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哈！”
“对，不醉不归！”
夏星河不太会喝酒，平时也少有沾酒的时候，耐不住几个朋友热情，一杯接一杯的，也在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
火辣辣的热意很快升腾起来，夏星河的脸颊染上了绯红，桌上的其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东倒西歪的，说话都不利落了。
小胖举着酒，嘟嘟囔囔着对寝室长说：“狗子，你不地道，咱们哥几个一起单身，就你结婚生崽子了。”
寝室长也有了几分醉意，瞥他一眼：“那你们倒是加把劲儿啊！”
“小胖你最应该反省自己，大一就嚷嚷着喜欢隔壁系花，追了吗？”
“阎才也是，你上学那会儿不是很多小女生追吗？怎么一直没个对象？”
“还是咱们小夏最让人安心了，人稳感情也稳，对象还有前途！”
几个室友人都挺好，知道夏星河喜欢同性也有什么偏见，知道他们不容易，还一直暗地里帮两人制造各种见面的机会，为他们的感情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当年的分手来的突然，夏星河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想着等等再说，结果拖着拖着，就拖到了毕业。
后来再提就是在离别的酒桌上了，几人都喝醉了，以为夏星河是在开玩笑，谁都没当真，所以到直到现在，他们还以为两人是在一起的。
之前上学时不敢打趣，这会儿喝醉了，也没什么顾忌，寝室长又喝了口酒，笑呵呵地：“对啊，他不是也是咱们学校的，一起来聚一聚啊？”
小胖也说：“必须叫他来，灌醉他！他把咱们小夏拐走了，不知道多少女生暗地里哭呢！”
“来了先吹一瓶啤的！”
“白的也要罚三杯！”
几人三言两句就把柏清舟给安排了，夏星河有些无奈：“他不喜欢聚餐，不会来的。”
“怎么不会！”寝室长说，“当年你还说他不喜欢和人一起吃饭呢，后来还不是和你一起。”
“还说不喜欢和人合宿，后来不还和你合租了？”
和喝醉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夏星河被闹腾的没有办法，给柏清舟发来了条消息过去。
[小竹子：我们大学同学聚会，你要来吗？]
柏清舟没有回复。
夏星河叹一口气，又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开心。
从前柏清舟就不喜欢他的这些朋友，不愿意与他们一起不说，每次他们一起聚餐，他都会一脸不悦的表情，相应的，他也从带他见过自己身边的人，好像他们的关系是那么地见不得光。
他把聊天界面展示给众人看，说：“看吧，我就说他不会来……”
还没说完，手机突然被抢了过去。
寝室长按着通话键，大着嗓门喊：“学长，这你可就不够意思了啊！小夏还在我们手里呢！”
小胖也凑到话筒跟前，嚷嚷着：“就是，不来就不让你跟他好了啊？”
“……别闹了！”
夏星河脸上一热，怕他们再说出什么胡话出来，赶忙抢过手机，又突然发现手机的界面好像有些不对。
……完了，寝室长按的不是语音消息，而是语音通话。
明明白白的通话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上涨，夏星河的脸上一热，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喂？你在听吗？抱歉……”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来补救，还没说两个字，便听到熟悉的清冽嗓音从耳边响起。
透过听筒的丝丝电流，依旧格外清晰。
“地址给我。”

第32章 跟你回去
和同学聚会中途打电话给前男友，还要他也来喝酒？
夏星河觉得自己简直可以投稿豆瓣“社会性死亡小组”了。
夏星河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单手举着手机，赶忙开口和柏清舟解释：“不是不是，他们喝醉了，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你那边应该挺忙的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先挂——诶！你们别抢我电话啊！”
夏星河的语气急促又小心翼翼，结果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抢走了手机。
“铸工路999号葱圆酒店九楼9厅。”
寝室长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连串地址，一气呵成，甚至吐字都变得清晰了，全然没有喝醉的样子，小胖更是在旁边掐起了表来，起哄喊道，“半个小时，九点半之前不过来，今晚就不让小夏跟你睡了！”
夏星河：“……？”
说得好像他们本来晚上要一起睡一样。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柏清舟真的要来了这里？
夏星河一惊，又要从几人手里抢手机，还没抢到，“嘟嘟”的提示音传来，通话已然结束。
而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柏清舟清冷的嗓音再次传来。
他说：“好。”
夏星河：“……”
单纯的社会性死亡已经不够了，可能还要把他的尸体扔进油锅里复炸一遍吧。
分手好几年了，聚会中途给前男友打电话叫他来喝酒就算了，还威胁他不来就不和他睡……为了防止更多尴尬的事情发生，夏星河赶忙向其他两个人解释。
“不是，”他着急道，“你们先听我说！”
寝室长瞥他一眼：“说什么？一会儿我们要让你对象喝酒，你可不许拦着。”
小胖附和：“也别给他找借口，替喝也不行！”
眼看两人又要顺着话题说下去，夏星河心一横，直接说了实话。
“我们分手了，”他看着两人，语气认真，“分手好几年了。”
“什么？分手了？”
话音落下，不大的包厢里突然静默了。
小胖还在倒酒，酒直接咕嘟咕嘟从杯子里冒了出来，寝室长的表情也突然复杂了起来。
阎才是知道真相的，张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真相，话还没出口，就听小胖一下把酒杯拍在了桌子上。
“小夏，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啊！”
夏星河一怔：“对不起，我……”
“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夏星河的表情一顿，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又见寝室长也深深拧起眉头。
“是啊小夏，”寝室长说，“哥几个平时待你也不差啊，不就是让你对象喝两杯酒嘛，这就不愿意了？”
小胖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至于为这点事儿编瞎话骗我们吗？”
“不是，我……”
夏星河还想解释，小胖直接打断了他，“甭说了，酒是必须喝的，你找什么借口都没用！哥不信！”
“就是，要是你俩真分了我倒立拉稀！”
夏星河：“……”
这个真的不必！
朋友们都喝醉了酒，根本不听夏星河的解释，夏星河简直百口莫辩，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身边的阎才，哪知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凝重的表情：“……兄弟保重。”
“……”
这年头，说真话反倒是没人信了。
几个朋友这边是说不通了，夏星河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柏清舟那里，他点开微信，连忙和柏清舟发消息。
[小竹子：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喝醉了，开玩笑的。]
[小竹子：你忙吧，就不打扰你了。]
消息发过去好久，柏清舟都没有回复，夏星河猜不透他的意思，几乎每过两分钟就要低头看一下手机，寝室长又打趣他好几句“这么迫不及待？”许久，柏清舟的消息终于回来。
[柏：没事。]
看到消息的瞬间，夏星河猛地松了口气。
他心道终于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正要在心里夸自己沉着冷静、大局在握，还没高兴一分钟呢，柏清舟的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柏：我已经到楼下了。]
夏星河：“……”
夏星河：“？？？”
他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
三分钟后，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夏星河生无可恋地坐在桌边，寝室长和小胖的表情却一下子亮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小胖坐直了身子，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这才对着门口喊：“进来！”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柏清舟长腿迈开，朝这边走来。
他似乎特意打扮过，头发整齐地梳在后面，一身西装熨烫得笔挺，金丝边眼镜更有种冷漠又疏离的气质，仿佛不是要来朋友聚会，而是来参加什么国际会议。
“呦，学长好久不见，”寝室长乐了，上下打量着柏清舟，脸上的笑根本合不拢，“学长真帅，特意打扮过吧？”
“那必须的，也不看是来见谁，”小胖挑眉，又故意打趣，“放心学长，二十八分钟，今晚肯定让小夏跟你回去。”
这是在玩刚才那个要柏清舟半个小时之内过来的梗，夏星河脸上一热，赶忙站起来想要圆场，哪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嗯。”
“嗯”是什么意思？
朋友我知道你喜欢说“嗯”但是随便乱说也是会出事的好吗？
夏星河原本就被灌了不少酒，这会儿一着急，更是感觉晕乎乎的感觉直接升到了头顶，他都觉得自己要炸成小烟花了，另外两人却还不满足，打趣完了，又要拉着柏清舟灌酒。
寝室长举着酒杯说，“来，学长，跟小夏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容易，我敬你一杯。”
小胖也起哄：“小夏是我们寝室最小的弟弟，你就是咱们的弟婿，我再敬弟婿一杯。”
“还有一杯……”
两人一唱一和端了五六个小酒杯出来全倒满了酒，夏星河简直恨不得上去堵住他们的嘴。
朋友之间互相开开玩笑还勉强能含糊过去，现在当着正主的面说，简直是尴尬到了极致。
夏星河完全不敢想象柏清舟会怎么想自己，觉得他痴心妄想、旧情未了吗？分手好几年了，身边的朋友竟然还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眼看着两人的酒杯就送到了柏清舟面前，夏星河连忙拦下，“不是，让我先说两句，我……”
“你闭嘴。”
小胖不等他说完，便生气地打断他，又转头对柏清舟说：“你说这小夏，为了不让你喝酒，居然和我们说你俩分手了，你说这可能吗？”
寝室长随即接话：“作为男人，这能忍吗？你是不是得再喝一个，表示表示？”
“没错！不愿意分手就多喝几杯！”
“有多爱就喝几杯！”
夏星河：“……”
一时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
柏清舟不喜欢酒味，夏星河知道，这样误会下去，如果柏清舟真生气了，谁都下不来台。
夏星河想着，干脆自己替柏清舟喝了算了，手刚要伸，柏清舟蓦地端起桌上的一个小酒盅，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又一杯。
桌上的五六个小酒盅都空了，柏清舟淡然地放下最后一个，玻璃杯底敲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吗？”
柏清舟问。
柏清舟淡淡地抬眼看向夏星河，目光相触的时候，夏星河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他有些怔怔地想，柏清舟为什么要喝这些酒？直接和他们说明不就好了？
……想不明白。
算了，他也一直不懂他。
柏清舟的语气淡漠，浅色的眸子里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却好似把刚才的酒全灌给了夏星河喝了，让他一下子便晕晕乎乎起来。
脑袋里几乎变成了浆糊，完全无法思考，夏星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于是小胖和寝室长拉着柏清舟去桌边边喝酒边唠嗑，夏星河则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跟着他们一起一杯一杯的喝。
桌上的几人都喝醉了，嗓门格外的大，说是拉着柏清舟说话，却也让坐在旁边的夏星河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聊了很多，从当年夏星河为他跑腿送饭占座位，被寝室的人抓拍到还留了黑照；到后来两人一起上自习，全寝室拿着柏清舟给的重点复习；再到后来两人同居，每天看他们成对，寝室里的人每天拿这个来打趣……夏星河被迫跟着回忆了一遍两人恋爱的经历，又不得不承认，过去的点滴回忆起来依旧甜蜜。
或许只能说可惜。
拼尽全力，依旧只停留在表层，没能走进他的世界里。
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阎才也加入了喝酒的行列，但他不似其他两人一直开柏清舟和夏星河的玩笑，只是拉着他一杯一杯的喝，像是在和他较劲似的。
可惜几人在柏清舟来之前都喝了不少酒，三个人轮番灌他也没把他灌醉，又或许柏清舟实在冷静理智到可怕，不该放纵自己的时候能一直保持着克制。
最后，另外两人直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只剩下阎才稍微好一点，醉眼朦胧地拉着柏清舟念叨。
“柏清舟！”
阎才话都说不利落了，但还是狠狠拽住柏清舟的衣领，手指有力。
其他两人醉了，他也不再装了，双眼通红地瞪着柏清舟，说，“别以为我会被你的人模狗样给欺骗，你这人是真的狗！”
“你真不是个男人！”
“你特么……”
柏清舟淡然地坐着，知道他喝醉了，看笑话似的任由他骂，不知过了多久，阎才终于骂累了，气喘吁吁的，又像是突然泄气了似的，对柏清舟低低地说了句，“小夏真挺好的，别再让他哭了。”
哭？
柏清舟的眉心猛地一蹙，先前的淡定尽数消失不见。
阎才说完就一头栽到了桌子上，柏清舟拧着眉头看他，目光又不由得抬起，落在远处的夏星河身上。
彼时夏星河早就窝在桌子旁沙发里睡着了，整个人半蜷缩在角落里，纤细白皙的手臂环抱住小腿，孤单的小动物似的。
柏清舟走到夏星河身边站定，眼眸微垂，静静地注视着夏星河阖上的眼睑以及睫毛所落下的一小片阴影。
细碎的金色碎发沾在脸侧，柏清舟的喉结微动，骨节分明手指扫过皮肤，把点点碎发轻轻拂开，又一路向下，划过脸颊和鼻侧，最后停留在微微张开的柔软唇瓣上。
“你为我哭过？”
柏清舟的拇指摁在夏星河的嘴唇上，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什么时候？”

第33章 这么喜欢
夏星河醉得都不省人事了，自然不会回答柏清舟的问题。
空气突然静默了下来，耳边萦绕的只有呼吸声。
门外杂乱的人声被无限放大，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打破了寂静。
“别拦着我！我还能喝！”
原本喝醉了趴在桌子上撞尸体的小胖，还发起酒疯来，踉踉跄跄地去晃身边寝室长的肩膀。
“别，别睡了，陪我喝。”
睡得正香的寝室长直接被他晃醒了，一拍桌子：“吵什么吵！倒酒！”
酒瓶里的酒一点不剩了，两人迟迟没有倒出来，面面相觑。
“没酒了？”
“没了！”
“再买一瓶！”
“买！必须买！”
“买什么买？！”
旁边瘫着的阎才还有几分理智，迷迷瞪瞪地抬手，又把两人脑袋按在了桌子上，“睡觉吧，兄弟。”
醉后的人哪有什么逻辑，两人被这么一按，当真趴在桌子上不动了，片刻，寝室长还打起呼噜来。
“还挺听话……”
阎才又醉眼惺忪地迷瞪了会儿，迷迷瞪瞪地掏手机要叫出租，一边嘟囔着，“得把他们送回去。”
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半天，硬是没解开锁来。
“我来吧。”
不能任由他们在这里发酒疯，柏清舟大步走到他身边，“地址给我。”
阎才醉醺醺地看着他，眼睛眯着：“你谁啊……冷着个脸装什么大爷，我跟你说，我，我……”
喝醉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柏清舟直接把他握在手里的手机抽了出来，用他的指纹开锁，然后点开通讯录，寻找最近联系人，打过去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这个电话主人的朋友吗？他现在喝醉了，你方便过来接他一下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行，你把地址发给我。”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但周围一篇嘈杂，阎才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柏清舟也顾不了那么多，匆匆把地址告诉他，又按照同样的办法解决了同样瘫软在桌上的两人。
等着人来的时间里，柏清舟又回到夏星河身边。
夏星河大概不太舒服，眉头紧皱着，不停哼哼着，大概是热了，还要去扒自己的衣服。
柏清舟无奈，手背贴着他的额头帮他降温，说：“马上就回去了，乖一点，嗯？”
“不……”
夏星河毫不犹豫地拒绝，须臾，又叫了声柏清舟的名字。
“柏、柏清舟。”
“嗯？”
柏清舟微微抬眸，问他，“我怎么？”
夏星河闭着眼睛说：“你是真的狗。”
柏清舟：“……”
大意了。
*
先到的是小胖的同事，一个人把小胖架走了，再来的是寝室长的老婆，柏清舟和她合力把人抬上出租车。
半个小时过去，来接阎才的人迟迟没来，夏星河又闹腾起来，哼哼着说想家了，要回去，柏清舟没办法，嘱咐服务生帮忙照看一下阎才，又扛着夏星河下了楼。
柏清舟是开车来的，约莫着要喝酒，提前约了个代驾，代驾挺专业，见夏星河醉得厉害，小心翼翼地和柏清舟一起把他扶上车，又利落地回到驾驶室，转头问柏清舟，“哥，咱们去哪儿？”
夏星河抢答：“回家！”
代驾脾气也不错，心平气和地问他：“这位兄弟，您家在哪儿啊？”
夏星河答：“家就在家啊！”
代驾：“……”
柏清舟：“……”
夏星河实在醉得彻底，柏清舟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只能按了按眉心，对前排的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代驾点头说“好”，麻溜地开车不再说话，夏星河也不吭声了，脑袋一歪就要往旁边栽。
柏清舟伸手拦住他，他便自然地缩到了柏清舟怀里，依偎着他，很乖。
正是最冷的时节，车里开车空调也没觉得多暖和，车开得飞快，寒风吹打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夏星河就靠在柏清舟身上，温度透过相触的身体不断传递。
小火炉似的。
柏清舟也喝了不少，嗓子发干，血管一突一突的泵血，他不再压抑自己，灼热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夏星河身上，看着他粉扑扑的脸颊，片刻，唇角轻掀。
“夏星河，”他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呢喃，“这可不能怪我。”
不是我要故意留你，是你自己找上来的。
*
二十分钟的车程一晃而过，代驾在车库停稳了车，又笑呵呵地开口，“哥，到了。”
风一吹，柏清舟的酒也醒了大半，他微微颔首，扶着夏星河下车，代驾也赶忙凑上来帮忙。
“哥，让我来吧，我在行。”
代驾拉着夏星河的手想把他架在肩膀上，想都没想就用手抓着夏星河的手腕。
黑与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柏清舟眉心蹙起，把夏星河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指同样抓住夏星河的手腕，就在代驾刚刚抓握过的同样的位置，又冷冷开口：“不用。”
“……怎么突然变冷了？”
代驾没由来地打了个寒战，但见不用自己再费力搬运，还是乐呵呵地朝着柏清舟摆摆手，说，“那行，哥，您慢点。”
柏清舟淡淡地“嗯”了声，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夏星河的皮肤上摩擦，仿佛要覆盖掉什么痕迹。
片刻，夏星河的手臂泛起淡淡的红，柏清舟才终于满意了，吩咐代驾“你可以走了”，又架子夏星河把他抱回屋里。
“好的哥，记得五星好评哦！”
代驾很快离开，听到动静的竹子早就醒了，汪汪地冲着代驾的背影叫了两句，也跟着柏清舟回到客厅。
柏清舟把夏星河放在沙发上，竹子很快凑过来来，去嗅夏星河身上的气息。
夏星河睡着了，没有反应，竹子就干脆直接压在了夏星河身上，吭哧吭哧地舔了起来。
“竹子！”
柏清舟眉头紧皱着，呵斥了句，“不许舔！”
“汪？”
“离远一点，别碰他。”
“嗷呜~”
竹子哀求着低下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架不住柏清舟根本不吃它这套，依旧一脸冷漠地看着它，也只能依依不舍地从夏星河身边离开，跑到旁边的角落缩成一团，柏清舟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没了竹子的打扰，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柏清舟先是用凉水洗了脸，又帮夏星河接来一盆热水擦脸。
白毛巾沾着温水滑过白皙的皮肤，夏星河的脸颊还泛着绯色，细密的水珠停留在粉扑扑的脸颊上，柏清舟的心跳没由来的快了一拍。
这会儿的夏星河很乖，特别乖，大概是被擦拭得舒服了，眉眼都顺从地放松下来，纤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微张的嘴唇是粉色的，软软的，果冻似的，让人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一定是甜的。
酒精仍存在于身体之中，血液是躁动的，理智被蛊惑，欲望在拉扯，还温热着的毛巾被扔进了满水的盆中，溅起一片水花，柏清舟眼底闪过一抹晦色，原本握住毛巾的指尖还带着点湿，轻柔地按在唇瓣处反复摩擦。
柏清舟弯下腰，与夏星河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夏星河？”
柏清舟哑着嗓子叫他，薄唇马上就要压上那两片绯红的唇瓣。夏星河的嘴唇微动，喉咙也跟着动了动。
……好像是要吐！！！
柏清舟随即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把他扶正，然后……夏星河“哇”的一下，全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混合着酒气的酸臭味道在于是弥漫开来，原本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柏清舟满脸嫌弃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片刻，又认命似的，把他搀到卫生间，小心翼翼地去拍他的背。
夏星河难受得紧了，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哼哼地抱怨着：“柏清舟，我、我难受。”
柏清舟的语气温柔：“吐出来就好了，嗯？”
“还是好难受。”
“马上就好了，听话。”
就这么哄小孩似的折腾了好久，夏星河终于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柏清舟给他接了杯水让他漱口，他乖乖漱了两口，又盯着杯子发起呆来。
“柏清舟。”
“嗯？”
“怎么每次我这么狼狈的时候都被你看到啊。”
委屈的语气让柏清舟心头一软。
“没关系。”
他说。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夏星河没理他，依旧盯着手里的玻璃杯。
片刻，又叫了声：“柏清舟。”
“嗯？”
“你为什么要来啊？”
当然是因为你。
哪怕知道你朋友是在开玩笑，还是怕失去。
柏清舟沉默着，有些话说不出口，又突然发现夏星河好像并没有在和他说话，只是对着水杯自言自语。
“柏清舟。”
他又叫。
“柏清舟。”
“柏清舟。”
一声又一声。
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杯子不愿意移开。
柏清舟蹲下身，试图把他手里的杯子拿着，夏星河猛地瞪大了眼睛，把杯子抱进怀里，生怕他抢走似的。
“让我再抱一会，”他执拗地哀求，漂亮的眼睛几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就一会儿，不然醒了就抱不到了。”
柏清舟的心蓦然一软，心脏饱胀着，有力地泵血。
想抱就抱着吧，他握住夏星河的手腕，倾斜着杯子把里面的水倒出来，对他说，“抱着吧。”
夏星河心满意足地点头，又保证：“我就抱一下！”
夜已然很深了，窗外点点的星光洒下，柏清舟回去简单地把沙发收拾了一下，又预约了明天钟点工的上门服务，重新折返回来时，夏星河依旧抱着杯子，柏清舟无奈，弯腰把他抱到床上，又帮他把鞋子脱掉，衣服解开。
夏星河很乖，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折腾，手里依旧捧着那个玻璃杯，嘴角咧着，宝贝似的。
躺下之后，他单手举起杯子，另一手的手指伸出被子，点了点杯子的壁侧，又开始念叨：“柏清舟。”
“柏清舟。”
“睡吧。”
柏清舟无奈，揉了揉他金色的碎发。
痒痒的触感滑过指尖时，夏星河的下一句话突然冒了出来，软糯的嗓音透过这漆黑又静谧的夜，清晰地落入耳朵。
“柏清舟，”夏星河嘟囔着说，“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柏清舟的身形一顿。

第34章 未曾离开
夏星河分手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再见面时夏星河根本不记得狗叫的约定，柏清舟便把这当做是他想要分手随口找出的借口。
而现在，夏星河的语气明显认真许多，带着微不可察的鼻音，委屈得让人心颤。
指尖再次滑过唇侧，柏清舟凑近了，轻声问：“我哪里不喜欢你？”
柏清舟自认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
他出柜早，其实也是第一次恋爱，有些话说不出口，浓郁的感情却又在不知不觉间积聚，时隔多年依旧未变。
当时追他的人很多，他却只默许夏星河在自己身边，一开始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喜欢，自己都不知是在哪一瞬开始，一旦动心，便是永恒，后来发现的时候，他的视线再未从夏星河身上移开。
陪他上课，给他画重点，写论文忙到焦头烂额的时间还不忘帮他辅导功课……从前柏清舟从来不屑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却又一次次为夏星河改变原则，偏偏还甘之如饴。
他就像是明亮的发光体，是最耀眼的星星，靠近的地方都是亮的，仿佛是世界上所有美好东西的集合，再冷漠的人看到他时，都忍不住勾起唇角，眼底含笑。
直到后来，柏清舟的每份人生规划里都有着夏星河的名字，又被他一句冷冷的分手全部撕碎。
柏清舟曾经是多骄傲的人啊，天之骄子，从未向别人低过头，是天资赋予他的傲气。
动了一颗凡心之后又被狠狠甩掉，最尊严扫地的事莫过于此了，哪怕这样，他却依旧忘不掉他，出国又回国，再遇见的时候，还放下骄傲与自尊主动向夏星河求和。
柏清舟想，他都为他学狗叫了，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到底什么才算？
夏星河眼睑闭着，没有回答。
柏清舟静静地看着他，手指一遍又一遍固执地碾过他的唇瓣，和自己较劲似的，不更进一步，但也不愿松开。
修长的手指上带着粗砺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印记，夏星河被按的疼了，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柏清舟。”
他又在叫他的名字了。
“柏清舟。”
又是一声。
呢喃着，又像是偷偷叫过千万次那般。
“柏清舟，”他说，“……我疼。”
酸涩感席卷了整个心脏，仿佛被数千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柏清舟蓦地松了手，这才夏星河的嘴唇已然充血红肿起来，还有地方微微破了皮。
“……抱歉。”
柏清舟怔怔地看着指尖，一时不敢再触碰他分毫。
夜已经深了，柏清舟却丝毫没有困意，他去关上了灯，在黑暗中注视着夏星河许久，又踱步到窗边，抬眼看着深厚雾霾之下，只剩下点点亮光的星星。
深夜过后便是拂晓，不知何时，天空泛起鱼肚白。
柏清舟在窗边吹了一宿的冷风，夏星河倒是睡得不错。
身下的床软硬适中，鼻息间还萦绕着令人魂牵梦绕的气息，夏星河做了一个绵远而悠长的梦，梦中的柏清舟轻柔地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又温柔地把他揽入怀里。
这确实是一个美梦，以至于夏星河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哪里。
宿醉过后，浑身的肌肉都是松软的，视线一片模糊，夏星河捂着脑袋缓慢地坐起来，又突然看到站在窗边的柏清舟的背影。
“……柏清舟？”
睡着前记忆缓慢回笼，夏星河皱着眉头，试探着问，“&#39;昨晚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柏清舟闻声转过身，抬眸瞥了夏星河一眼：“嗯。”
酒后的记忆太乱了，模糊的，又不太真切，夏星河无力思考其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自己想象出来，又看自己躺在床上衣服都被解开的模样，张张嘴，语气有些犹豫：“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柏清舟把他带回家，然后对他说了点什么，他好像也说了点什么，他们之间似乎还发生了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夏星河的眼睛里有些茫然，还带着点对未知的惧怕，眸子依旧是澄澈的，像是初春时融化的溪水，柏清舟的喉结微动，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有。”
夏星河一惊：“什么？！”
他不会是趁着醉酒对柏清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吧？
夏星河心惊胆战地偷偷打量起柏清舟。
衣冠整齐，皮肤光洁，除了眼睑下方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之外，并没有什么无法描述的痕迹。
那乌青应该只是没睡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夏星河刚要松一口气，心道自己应该没那么肥的胆子，便听到柏清舟淡漠的声音响起：“因为你，我一晚上没睡。”
夏星河：“？”
柏清舟：“你睡了我的床。”
“……啊？”
夏星河看看身下的床，又下意识地反驳：“你家没客房吗？”
“没有。”
“沙发总有吧？”
“被你吐脏了。”
朦胧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夏星河开始有些心虚了。
他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印象，印象中，他好像确实吐了一沙发，还差点……吐到柏清舟的脸上。
完蛋。
柏清舟洁癖那么严重的人，不把他丢出去算好的了。
“……对不起啊，”
夏星河有些尴尬地抓了下头发，不自觉地垂下头，“还能清理掉吗？不然你告诉我多少钱，我直接赔给你……”
可怜巴巴的语气最容易让人心软，特别是刚酒醒的夏星河眼角还带着点潮红。柏清舟蓦地脱口而出一句“不用”，又在夏星河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别别扭扭地加上一句：“那是法国定制的，国内没法清理，要送去原厂保养，等价目表出来我再发你。”
“好的，实在抱歉……”
夏星河又抓了抓头发，细碎的被抓乱了，在耳侧散开。一闪而过的片段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夏星河想了想，又不确定地道歉：“那个，还有，我昨天喝断片了，可能没什么分寸，要是说了什么话，你也别当真啊。”
不要当真？
什么不要当真？
骂他狗不要当真，还是呢喃着说的喜欢他不要当真？
不知怎的，柏清舟突然想起了阎才早先说的那句：“你不要再让他哭了。”
夏星河真的因为他哭过吗？
柏清舟垂眸打量着面前的人，试图找到些什么，却未曾在他脸上看出任何痕迹。
他回忆着，又发现记忆中的夏星河永远都是带着笑的，除了被折腾得狠了会红着眼睛啜泣之外，他好像永远是阳光灿烂的，是表情生动的，他无法想象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夏星河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他尴尬地笑了笑，又不小心扯到了嘴唇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嘴唇还有些红肿，被擦破了皮，唇角依旧是扬起的，唇角的梨涡清晰。
明明是疼着的却还要扯着嘴去笑，柏清舟突然意识到或许夏星河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没心没肺。
他第一次觉得，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但彼此都未提及，也或许真的有什么心情没来得及传递，又消失在岁月里。
“你……”
柏清舟的喉结微动，突然想再问他一次当年到底为什么会提分手，可话到嘴边，又被那由来已久的傲气所压抑。
“怎么了？”
夏星河抬眸问他。
澄澈的眸子中似乎不带一丝眷念，与当年他离开时如出一辙，那么干脆。
柏清舟话锋一转，下意识地吐出一句：“……没什么。”
就是这么一念之差，时间也并不再给柏清舟任何反悔的机会，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又突然响起。
是夏星河的手机在震，他对柏清舟抱歉地笑笑，背着他接通电话。
“喂？怎么啦，妈？”
电话那边，秋桂月的语气有些着急，“星河，你能买到这两天回来的票吗？能不能提前回来两天？”
急促的语气让夏星河的右眼皮没由来地跳了两下：“出什么事了吗？”
“回来说吧，电话里讲不清楚，”秋桂月顿了顿，泄了气似的，“你爸爸出了点事，现在情况不是太好。”
夏星河的心脏猛地一揪，语气随即沉了下来。
“好的，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夏星河的眉心紧紧皱着，匆匆忙忙跳下床整好凌乱的衣服，甚至顾不得柏清舟在场。
柏清舟问：“怎么了？”
夏星河一边跳着一边把鞋子穿好：“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快点赶回去。”
他弯腰提上鞋子，起身就要跑，有被柏清舟拉住了手臂。
“干嘛？”
夏星河有些着急地说，“我这会儿着急，回来再还你钱，肯定不会跑的。”
柏清舟没有接话，转而问他：“你要回家？回柳安吗？”
夏星河点头：“对。”
“车票买了吗？”
“……”
他太着急了，挂断电话就想跑，还真的忘了车票的事。这里离他家一千多公里，又临近春节，高铁票早卖光了。
看着夏星河愣住的表情，柏清舟微叹口气，暂时收敛起刚才的心思，打开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着，又抬头问他：“下午三点的飞机，行吗？”
夏星河猛地回过头来：“行！”
柏清舟微微颔首，冷静地带着夏星河先回住处收拾东西，甚至连预约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都没来得及见，就开车带着他往飞机场赶。
机场建在市郊，车飞驰在路上，路上的车逐渐少了起来。
柏清舟的车开的很快也很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的弧度近乎完美。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夏星河的心跳很快。
或许只是着急，也或许还掺杂了些别的情绪。
到了机场正赶上安检，柏清舟陪着夏星河一起取了票，托运好行李，又把他送到安检口。
“别担心，”他说，“有事随时联系我。”
依旧是冷漠的语调和疏离的表情，却莫名有种让人心安的能力。
“……谢谢。”
夏星河轻声说。
“嗯，”柏清舟安抚似的揉了下他的脑袋，“快走吧。”
机场里的广播响起，夏星河匆匆进了安检口。
安检的流程很多也很繁琐，周围聚集的人很多，一道道关卡过后，已经距离进口处很远了。
中间是厚厚的玻璃门，拥挤的人群来回移动，把视线遮掩。
头顶的广播一遍遍响，声音透过广阔的屋顶不断回响，身后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声响，夏星河无意识地回头看去看。
什么都没有发生，周围一切照旧，行人来去匆匆，原本嘈杂的航站楼也安静了下来。
夏星河收回目光，正要继续赶路，目光掠过某个角度的时候，又突然在层层叠叠的人群后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柏清舟。
柏清舟还站在原处，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开时的方向，未曾离开。
脑袋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柏清舟触摸时的温柔触感，夏星河怔怔地伸出了手。
细密的发丝滑过指缝，心跳更快了。

第35章 他不习惯
两个小时的时间放在平时只是一晃而过，对于在飞机上的夏星河来说却格外难熬，他几乎隔两分钟就要看一次时间，暗自祈祷着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晚上五点，飞机终于停靠。
出了航站楼，夏星河第一时间打着出租直奔医院，又终于在病床上见到了已经睡着的父亲。
夏星河上次回来是半年前，上篇文完结的时候，如今半年未见，父亲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让夏星河的心头一酸。
脸上的皱纹藏不住了，一直引以为傲的乌黑头发也掺杂上了点点白丝，而在最靠头顶的地方又剃光了一块，一圈圈缠上了厚厚的纱布，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父亲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皱成井字，夏星河一怔，连忙拉着母亲去到病房外，问她：“我爸这是怎么了？磕到哪里了？”
“下楼梯的时候摔倒了，磕到了脑袋。”
秋桂月轻叹了口气，仔仔细细地解释起前因后果，“昨天晚上你爸气冲冲地回来吃饭，说是学生不听话，我劝他想开一点他也不听，扒拉两口饭就又要去班里，刚出门没十秒钟，我就听到“咚”的一声，你爸直接栽在了楼梯上，脑袋磕到了扶手。”
夏星河赶忙问：“那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
“头上的伤口是没事了，没伤到什么要害，”
秋桂月轻叹口气说，“就是医生怀疑可能有脑出血，上午刚去拍了个片子，结果还没出来。”
唯一的儿子回来了，一直紧绷着根弦的秋桂月似乎也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拉着夏星河东一句西一句地诉说起来：“要我说，你爸就是太拧巴，脾气倔，快五十岁了还放不下那群学生们，非要当班主任。当就当吧，他又不服老，经常和学生较劲，每天早出晚归的，还总是生气。”
“他之前高血压就一直控制的不太好，一直说头晕，我让他来医院看看，他又说忙，没空。”
“唉，我之前就说，他这么干下去早晚要出事，你看看，还没两天呢，就出了这事。”
“你说他才五十，还没退休呢，一天清闲日子都没过过，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妈，肯定会没事的。”
夏星河赶忙打断了她，阻止了她不好的想象。
夏星河从来没见过秋桂月这么絮絮叨叨的样子，知道她在害怕，也只能放软了嗓子，安慰她道：“别乱想了，妈，现在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我爸对学生么好，好人有好报，肯定会没事的。”
“……希望吧，”秋桂月脱力一般地叹气，“突然出了这种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待结果的时间总是难捱的，好在这样的焦虑并未持续太久。
晚上六点，检查的片子出来了，医生来病房问：“夏安国的家属是谁？”
“这里这里，”夏星河先秋桂月一步应了声，说，“医生，我是夏安国的儿子。”
“好，”医生瞥了他一眼，说“你跟我来一下吧。”又带着他回到办公室。
进了门，夏星河着急地开口：“范医生，我爸爸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一边把片子从电脑里调出来一边说：“情况比预计中要好一点，但是还是有颅内出血，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别的问题，来，我指给你看。”
说着，医生拿着笔在片子上比划起来，“你看这里，这就是出血点……”
有些专业术语夏星河听不懂，医生尽量讲得通俗易懂，夏星河很快明白了大致情况。
父亲摔倒的时候磕到了脑袋，有一定的颅内出血，但不算严重，不需要开刀，静养一段时间可以自行吸收，但除此之外，在影像检查过程中，医生发现父亲有轻度脑梗，而这次摔倒就是脑梗的前兆。
脑梗俗称中风，治疗不及时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甚至死亡，夏星河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赶忙着急地问医生：“那要怎么办？开刀吗？”
医生说：“这次还算发现的早，梗塞不算严重，目前要先进行止血治疗，等出血控制之后再上溶血栓的药就可以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夏星河稍松口气：“……谢谢医生。”
“不过以后生活中要多注意了，”医生又叮嘱道，“你父亲慢慢年纪大了，各种病的风险也会慢慢变大，以后记得每年带他来打疏通血管的药，饮食规律，保持良好的作息……”
医生叮嘱了不少注意事项，夏星河一一点头记下，回去之后又尽数转述给秋桂月。
秋桂月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夏星河又找来查房的医生给她解释了一遍，她这才放心了，又还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夏安国的身边，双手握住他的手不愿松开。
又过了几个小时，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夏安国苏醒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无意识地发出“嗯啊”的声音。
秋桂月第一时间发现了，又着急地把夏星河叫来：“儿子，快来，你爸爸醒了！”
“爸，”夏星河赶忙凑过来：“你感觉怎么样了？”
毕竟是磕到了脑袋，刚醒时的夏安国些迷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嘴唇颤动着却没说出话，秋桂月眼睛一酸，叫了声“老夏”，夏安国这才清醒了点，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臂，喊她：“阿月……”
颤抖着的手和略显沙哑的嗓音又让秋桂月红了眼睛：“老夏，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夏安国安抚似的笑笑，扯起嘴角：“没事儿，我这不是好着呢吗？”
秋桂月瞪他一眼，无奈似的：“还没事呢，脾气跟倔驴一样，就知道逞强，让你别跟学生置气你还不听，我跟你讲，带完这一届绝对不能再带班主任了知道吗？还有……”
秋桂月又絮絮叨叨地念叨起来，夏安国自知理亏，哈哈一笑，眼睛一瞥，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夏星河。
“呦，这不是星河嘛，”他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儿子回来了？来来来，让老爸看看。”
“啧，怎么还是这么瘦啊，你平时得多吃点。”
“怎么还染了个黄头发，挺时髦的哈？”
几个月过去，夏星河中间剪了好几次头发，还保留着原本的发型，但只剩发尾那个小啾啾还是金色的了，独树一帜的可爱，当然，这是夏星河的审美，秋桂月并不这么认为。
夏星河刚回来秋桂月就注意到他的发型了，但当时着急夏安国的事，一直忘记了说，这会儿夏安国提起，便又旧事重提起来：“对了，我还没说你呢，怎么留了个这样的发型？扎小辫儿就算了，还染头发，你可别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秋桂月没什么坏心，但一旦念叨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夏星河求饶似的看她，又转头去向床上的夏安国求助。
夏安国朝着他挤挤眼睛，送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又假装困顿的闭上眼睛，美滋滋地休息去了。
夏星河：“……”
懂了，夏安国就是故意的。
别人家都是坑爹，他爹怎么专挑着儿子坑啊！
这场“教育大会”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夏安国还在恢复期，精神不太好，只醒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夏星河和秋桂月轮流陪夜，夏星河前半夜，秋桂月后半夜。
夜深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夏星河叫秋桂月先回去睡，独身一热坐在陪护床上，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这天下午真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父亲刚刚住院，有很多手续要办，夏星河和秋桂月一会儿交住院费一会儿又要签字，还要时时刻刻监护着呼吸心跳，外带推着夏安国去做各项检查。
一整个下午连歇个脚、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夏星河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他从包里翻出充电器又找到插头插上，过了挺久，手机才重新打开。
莹莹的屏幕亮起，最先跳出的是运营商消息，夏星河手指一滑把消息点掉，紧接着弹出来的则是三条未接来电——竟然都是柏清舟的。
下午，晚上，以及半小时前。
夏星河一怔，又见好几条微信提醒弹了出来。
[柏：到了吗？]
[柏：？]
……
[柏：看到了给我回个消息。]
晚上实在太忙了，夏星河根本无暇顾及手机，看着满屏柏清舟发来的消息，他的心猛地一软，知道柏清舟是在担心，连忙回复了过去。
[小竹子：到家啦，下午五点到的。]
[小竹子：下午一直在忙，没发现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
[小竹子：我爸爸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
之后的几天依旧是忙忙碌碌。
夏星河一家的亲戚都在本市，听夏安国生病了，又陆陆续续过来探望，夏星河一边照看着父亲一边还要接待亲戚，常常忙的一整天都没空去碰手机。
夏星河心道幸好自己是自由职业，要是像柏清舟似的得随时待命，还真不敢这么放心大胆地把手机扔在一边。
而他只设想到了工作上的事，却没想过另一个人正在暗搓搓地等他的消息。
夏星河走了一周了。
柏清舟有些烦躁。
夏星河刚走那天，他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却都没回，直到深夜里才发来两条消息，也只有那么简短的两三句，好像多一个字都愿意再聊下去。
柏清舟拉不下面子，后几天都没怎么发消息给他，却没想到夏星河就像是失联了似的，一连好久都不发消息给他。哪怕后来他又给他发消息，还暗示自己是医生，有问题可以找他，夏星河的反应依旧淡淡。
还真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走得干脆。
下班回家，柏清舟独身一人给竹子添粮，满满的狗粮堆积在食盆里，竹子有些不满地哼哼着，柏清舟冷着脸瞥它，它这才不情不愿地吃了起来。
边吃，还边抱怨着，委屈巴巴地哼哼唧唧：“嗷呜……”
柏清舟当然知道它在想什么，夏星河一周没来陪它，它不习惯了。
他也不习惯。
夏星河走得太匆忙，有太多问题都未找到应有的答案。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提分手？
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误会？
以及……他还爱他吗？
夏星河走后，柏清舟也曾无数次想开口询问，消息打出又删，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却始没能按下“发送”键，曾经的无端被甩是横亘在柏清舟心中最大的阻碍，夏星河的态度稍一疏离，他便拉不下面子再主动了。
柏清舟忽又想起阎才那句“不要再让他哭了”，他能为无数患者进行高难度的手术，却无法想通这句简单的话背后的含义；把心脏外科研究得几近透彻，却依旧无法读懂夏星河的心。
对了。
阎才。
柏清舟突然想起来什么，蓦地起了身，走到阳台，又给夏星河发了条消息。
[柏：阎才的手机号给我一下。]
过了一会儿，夏星河的消息回复过来。
[小竹子：啊？你要他手机号干吗？]
[柏：有事。]
[小竹子：哦，好吧，我给你找找。]
[小竹子：187xxxxxxxx]
[柏：OK]
柏清舟眼眸微垂，随即拨通了阎才的电话。

第36章 新年快乐
夜晚，气氛和谐又静谧。
电话很快接通，阎才那边似乎心情不错，语气轻松地问：“喂，谁啊？”
“你好，”柏清舟温文有礼地开口，“我是柏清舟。”
“啪”的一声，阎才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柏清舟：“……？”
片刻，柏清舟再次拨通电话，阎才那边的语气完全不似刚才：“你有事吗？大晚上的打电话有没有礼貌啊？”
柏清舟沉默了一会：“你平常八点就睡吗？”
阎才没好气地说：“我爱啥时候睡啥时候睡，特别是听到你的声音，秒困。”
呛人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针对，是真情实感地敌意。
柏清舟的眉头一蹙，手已经放在了红色的挂断键上，手指悬停，最后还是没有按下。
片刻，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忍辱负重地说了句：“……抱歉。”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拿出这样的态度，阎才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语气倒是软化了点：“行吧行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柏清舟没跟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他：“你那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阎才反问：“哪天哪句话？”
柏清舟：“聚会那天，你说的，‘别再让他哭了’。”
“……”
阎才的语气又再次冷了下来，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柏清舟没说话。
阎才冷哼了一声：“这会儿又念起他来了？怎么，他回家了，没人给您服务了？”
柏清舟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问他：“他什么时候哭的？因为我？”
柏清舟全然不接话的态度让阎才有些吃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行吧，既然你记得我这句，也就应该记得上一句。”
柏清舟问：“什么？”
“放过他吧。”
阎才说，“你们不合适。”
柏清舟的眉头微微拧起：“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阎才说，“而且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分手这么多年又来找我追忆过去？我可不信你是什么旧情难忘……等等，你不会是想利用他做什么不好的勾当吧？”
“不——”
柏清舟眉心拧起，刚要反驳，又听阎才自言自语似的叹了口气，“唉，我真不知道小夏看上你哪一点了，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着你，这都几年了，明里暗里劝过他那么多回，居然又和你扯上关系了。”
柏清舟问：“他死心塌地？”
“不然呢？难不成是你死心塌地？”阎才又被气笑了，“你们俩谁冷谁热，谁主动谁被动你心里没点acd数吗？你又不喜欢他，干嘛还不肯放过他啊？”
当年分手时，夏星河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感觉不到他的喜欢。柏清舟无法理解，当年因着傲气也不愿去问，如今旧事重提，柏清舟终于开了口：“我哪里不喜欢他？”
这句话简直一下子点燃了阎才积压已久的火气，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全出来了：“你那是喜欢他的样子吗？你有说过一句喜欢他吗？有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认识过吗？他天天跑前跑后给你送饭，你一句谢谢没说过就算了，后来他因为这个感冒生病，你居然和他说‘不想下班回来还看到病人’？有没有良心啊？”
阎才越说越生气，语气明显激动起来，“也就夏星河那个傻子眼瞎喜欢你，居然还答应了你同居，继续给你做饭，什么惯着你，顺着你的脾气，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我……”
柏清舟一时哑然，想要说点什么，阎才根本不听话解释，又一顿劈头盖脸下来，“你什么你？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还要问我为什么他会哭？我告诉你，就是你们分手那天的事，你自己想去吧！”
阎才越说越气，“啪”地挂断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传来，柏清舟站在窗台边，单手握住手机，许久，手臂都没有从耳边放下。
他从没想到会从夏星河的朋友口中得到这样的答案。
没说过喜欢是因为他觉得空口说没意思；没介绍给朋友是因为他太耀眼了，他不想与别人分享；他跑前跑后地给他送饭他一直记在心里，后来和他说“不想下班回来见到病人”也只是一个托词，不想他再生病，也怕他拒绝和自己同居。
柏清舟一直以为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夏星河也能明白，却没想到原来在夏星河和他朋友眼里，他才是那么冷心冷情，没心没肺的人。
可分手那天夏星河为什么会哭呢？
柏清舟依旧不解。
尘封的记忆重新开启，柏清舟望着远处雾蒙蒙地天，又默默地垂下眼眸。
他想，或许自己有错，但两人相较，依旧是夏星河更为绝情。
分手那天也是夏星河和寝室的朋友聚餐，柏清舟记得清楚，夏星河在出门时还问了他要不要去。
柏清舟不喜欢和他们一起，他们之间都太亲密，夏星河会对别人笑，会和别人亲密地勾肩搭背，喝酒唱歌，会因为他们而忽视他的存在，好似他没有什么特别。
可他并没有阻止他，他已经足够克制了，他只是吃了点醋，借口自己要去医院，没有与他们同行。
那天夏星河和朋友玩到很晚都没有回来，寂寞的夜，他一直在接急诊，夏星河却更新了好几条朋友圈，每条都在说他的那些朋友有多好多好，却只字不提他的名字。
于是他较劲似的发了条朋友圈，随便找了之前申请的材料发了条朋友圈，假装没听到夏星河的一个电话，结果第二天一早，夏星河便提了分手，干脆利落地从他生命中离开，再没有半点留恋。
柏清舟想，该哭的人是他才对。
*
阎才的态度极差，夏星河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和阎才通过电话之后，柏清舟想起之前的事，本就带着气了，结果夏星河依旧一副不愿意回复消息的样子，于是柏清舟一条都没再发，把精力全都投入到工作上去，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
时间又过去一周，转眼就到了农历大年三十。
街上的年味儿已经很浓了，红灯笼，红春联，阖家团圆，柏清舟依旧独身一人。
父亲值班，母亲出差，而他也同样要守在医院，其实每年过年都差不多这样，父母离婚很早，柏清舟已然没有一家三口一起过年的记忆。
这样也好，不用忙忙碌碌，各处拜年，准备年夜饭。
一个人过年的流程要简单很多。清洁工来打扫卫生的时候顺便帮忙贴了春联，竹子的碗被它给踩碎了，柏清舟给它换了个红色的，如此便是新年全部准备了，科室里的人都想回去，柏清舟自愿接下了年三十这天的值班任务，晚上六点给竹子添了粮，便早早赶到了医院。
年三十这天的急诊格外忙碌。
人们习惯说“大过年的”，把“过年”当做一个宽容与原谅的理由，什么事都可以因为过年而出现转机与变数，唯独在医院里不行。生老病死才不管你是“春节”还是“秋节”，想来就来，霸道至极。
晚上六点，柏清舟接班，来急诊的病人络绎不绝。
因为儿子回来太激动以至于心脏病发作的，因为孙子不争气当众顶嘴直接被气昏过去的……一个接一个的病人让人应接不暇，好不容易有时间喘口气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就这么过了旧年。
跨年过了，新的一年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球照常在转，第二天的太阳仍未升起，医院的急诊室紧张又忙碌，手机里的消息塞满了，全是病人和家属发来的祝福短信，唯独没有柏清舟期待的那个人的。
柏清舟坐在办公桌前，默默地把微信消息翻了好多遍，又猛地把手机合上，扔在一边。
“啪嗒”一声，旁边一起值班的张医生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柏清舟淡淡地回了句，垂下眼眸，冷着脸继续写病历。
挺好。
他想，好不容易过年，居然连个消息都不给他发。
张医生也只是随口一问，习惯了他的冷漠脾气，见他不说，很快低头继续摆弄起手机。
急诊难得有空闲的时候，诊室里都安静了下来，张医生不停地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又突然抬起头，试探着问他：“柏医生，趁这会儿没事，我打个电话，你不介意吧？”
柏清舟说“可以”，张医生马上兴致冲冲地点开了视频通话，又笑呵呵地解释，“是我女朋友想和我视频。”
视频接通了，又软又甜的女声隔着听筒传来：“亲爱的……”
张医生“腾”地一下坐直了，脸上的笑合不拢，软着嗓子喊了句：“宝贝儿。”
小情侣谈恋爱时甜蜜是藏不住的，特别过年这个家家团圆的日子还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见面的小情侣。
在急诊室里，张医生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一直小声地说话，后来时间久了，也逐渐大胆起来，一口一句“亲爱的”，又说，“我想你了。”
张医生的女朋友也格外贴心，软声细语地接着他的话，对他嘘寒问暖不说，还要过来给他送宵夜吃。
女朋友说：“天这么冷，我特意给你包了饺子，一会儿给你送过去点吧？”
“不用宝贝儿，”张医生连忙推拒，却连拒绝的话中都带着宠溺，“你早点睡吧，晚上太晚了，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
两人的聊天甜甜蜜蜜，张医生眯着眼睛笑，周围简直冒起了粉红泡泡。柏清舟坐在旁边继续写大病历，又第一次觉得，急诊忙一点比闲一点好。
夜逐渐深了，还是没有新病人来，张医生还在和女朋友打视频，柏清舟一言不发地写大病历，放在一边的手机又突然亮了一下。
柏清舟没注意，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点开一看，原本冷得要结冰的脸上才终于有了点融化的痕迹。
[小竹子：新年快乐~]
还算有良心。
柏清舟唇角微微勾起。
他想，既然夏星河都主动了，那自己就勉为其难表示一下吧。
张医生还在给女友打电话，柏清舟亦拨通了夏星河的电话。

第37章 他想亲他
接到柏清舟电话的时候，夏星河正站在窗台边发呆。
北方的空气质量不比南方，尤其是冬天，供暖要烧煤气。从热力公司旁边经过时，巨大的烟囱插在半空吐出白色的气，又与天空融为一体，到了晚上，天空依旧是雾蒙蒙的，连星星都显得奢侈。
与亲人团聚是快乐的，漂泊的浮萍找到了根。父亲的情况在一天天好转，已经能下床走路了，亲戚常来探望联络感情，带来的一群小孩子又常把人逗的哈哈大笑。
阖家团聚的时刻总是让人难以割舍，而在这温馨又和谐的气氛中又增添了几分别的情绪。
夏星河虽是全职，也知道不能太自由散漫这个道理，往常正月初八、初九父母上班，他便也会返回聊湖，开始制定新一年的计划，准备新文的资料，今年父母问他什么时候走，他却有些迟疑了。
年轻时不成熟，抱着鸿图壮志奔向大城市，誓要闯荡出一片天地，如今父母的年纪逐渐大了，青丝染成白发，夏星河又有些念家了，特别是这次父亲生病，更像是一记钟声敲响在他的耳边，勾起他心底对父母的眷恋与愧疚。
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虽有不理解，却也在一点点接受他把写作当做工作这件事，尊重他的选择，哪怕当年他出柜时闹得轰轰烈烈，父母哭过也骂过，最后还是接受了他与别人不同的性取向，只说“爸妈希望你平安快乐”。
夏星河想，自己在聊湖无牵无挂，现在父母年纪大了，他或许应该回到他们身边，尽一份子女的责任。
刚刚的年夜饭上，秋桂月又问起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夏星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秋桂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真打算回来了？”
夏星河点头，说：“嗯。”
夏安国问他：“考虑好了？之前不是一直想留大城市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那你在那边的房子和东西怎么办？”
“考虑好了，”
夏星河笑笑，“我在那边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挂念的东西，回来陪陪你们也好。反正我是全职，不用考虑工作的事，房子和其他东西都好办，我年后去处理掉就可以。”
秋桂月点头，嘴上说着：“你自己决定就好”，眼底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夏星河知道，秋桂月其实一直想让他回来，又怕他为难，所以一直没提。
那就回来吧，夏星河怔怔地想，聊湖到底不是他的家。
吃过饭后，夏星河站在窗边发呆，看楼下热闹又熙攘的团聚景象，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惚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他拿出手机给朋友们一一发过去祝福消息，指尖一顿，最后停留在与柏清舟的对话框上。
发一个吧，他想。
最近柏清舟不怎么发消息给他，他也没和他发，一开始是忙，后来便找不到理由了也或许是想要离开聊湖的事一直压在夏星河心头，让他下意识想要逃避。
要说聊湖有什么夏星河割舍不下的东西，除了房子这类身外之物，或许便是柏清舟了吧。
当年毕业时，夏星河也想过回老家或者去离家近一些的大城市生活，但或许是因为柏清舟的家在这里，哪怕两人分手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选择留在了这里，买了房子，想要融入这座城市。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删删减减，夏星河心一横，还是发了条祝福过去，只有最简单的新年快乐四个字，消息发出，他又很快又把手机扔在一边。
凌晨一点，他没想过柏清舟会这么快回复自己，还是以语音的方式，以至于电话接通，熟悉的清冽嗓音透过听筒格外清晰，夏星河却还有些不太真切。
柏清舟只说了一个字：“喂？”夏星河结巴了一下，才说，“晚、晚上好。”
“晚上好。”
柏清舟说，片刻，又低声加了句，“新年快乐。”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又悄无声息地安抚着夏星河的心绪。
夏星河的房子买在了聊湖，户口落在了这里，但他知道，他的家不在这里。
有家人的地方才算是家，而他只是独身一人。
他也努力尝试过了，那么久的追求都没暖热柏清舟的心，于是最终也只能把丝丝缕缕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或许这样就是结局吧。
夏星河苦笑着想，直到现在，他依旧对柏清舟念念不忘，可惜喜欢是强求不来的，他到底没有得到柏清舟的偏爱。
两人的关系算不上亲昵，按说互相道过了祝福就该到此为止了，可或许是心情有些苦闷吧，此时的夏星河格外不想挂电话，他顿了顿，又脱口而出一句：“在做什么？”试图多听一听柏清舟的声音。
夏星河知道柏清舟不喜欢讲自己的事，话说出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他讷讷地想要挂断电话，听筒那边，柏清舟顿了一下，声音又很快传来。
“值班。”柏清舟问，“你呢？”
“我？”夏星河回答，“我在窗户边吹风。”
莫名的，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了起来。
没有具体的话题，甚至偶尔还会冷场，好几次夏星河都以为柏清舟准备挂电话了，他却依旧继续说了下去。
到最后，柏清舟问夏星河：“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影视合同那边拟好了，在等你签字；我的沙发你还没有赔偿，还等你回来商议；竹子这段时间一直不好好吃饭……大概是想你了。”
低沉的语气让夏星河微微发怔，柏清舟顿了顿，又问了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夏星河又突然笑了起来。
突然觉得事情也没他想得那么坏。
柏清舟确实不喜欢他，但这半年的相处之下，两人的关系也不像之前分手时那么让人难过与心碎。
喜欢这种感情是强求不来的，但他们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倒也并不让人讨厌。
夏星河笑笑，对柏清舟说：“很快就回去。”
“很快是什么时间？”
夏星河想了想，说：“估计要过了十五吧。”
“好。”
*
正月十五，父母上班有一周了，确认父亲的身体没有大碍之后，夏星河也坐上了返程的高铁。
房子的处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况夏星河已然成年，总要成家立业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再与父母住在一起，如果要回来，老家这边也要先物色一下房子。
去送夏星河的路上，秋桂月说：“一个人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用太着急，也不用太在意我们，你爸早没事了，我的身体也好着呢，爸妈尊重你的选择。”
又轻叹口气说：“回来也好，毕竟你没法结婚生孩子，在那边独身一人，爸妈也不放心。”
夏星河应了声好，把秋桂月的话记下。
离别时难免会滋生几分愁绪，上车之后，夏星河靠在窗边看了一路的风景，走到一半的时候，天又突然下起了大雨。
夏星河在北方时是没见过冬天下这么大的雨的，哗啦啦的雨裹挟着寒气很快积起了水，列车被迫降速，后来甚至还中途停下来了一段时间。
坐高铁遇上这样的事也是头一回，夏星河无奈地盯着窗外噼里啪啦滴落的雨水发呆，地上已经有小水洼了，急促的雨滴滴在上面泛起大片的涟漪。
车内的乘客渐渐有些不不耐烦了，吵吵嚷嚷，列车员不时通话广播来解释，维持众人的情绪，一片嘈杂之中，夏星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柏：今天回来？]
还真是好巧不巧。
夏星河笑笑，低头和他聊起天来。
[小竹子：在车上。]
[小竹子：中途下雨，坐了好几个小时了]
[小竹子：聊湖那边下雨了吗？]
[柏：下了，挺大。]
[柏：什么时间能到？]
[小竹子：估计得天黑了吧。]
[小竹子：怎么，要来接我？]
自打上次的跨年电话之后，两人偶尔也会在微信上闲聊几句。
之前谈恋爱时都不常有的经历分手四年后又出现，夏星河想，或许也是因为自己之前太在意柏清舟了，生怕他生气，和他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
而现在，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再怎么努力柏清舟也不会喜欢自己，夏星河不再像之前那般战战兢兢，开始放飞自我了，偶尔也会开几句玩笑。
夏星河手快发出了上条消息，刚要加上一句“开玩笑的”，柏清舟的消息已然回了过来。
[柏：也行。]
[小竹子：？？？]
[柏：主要是竹子最近一直不好好吃饭，想让你顺便来看看竹子。]
行吧，将近一个月没见，夏星河也挺想竹子的，柏清舟开了口，他也不再推拒，大大方方回复了句“谢谢”，继续等待着列车的开动。
晚上八点。
和夏星河猜的差不多，列车终于到站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从月台回到候车大厅，仿佛从黑夜又到了白天，灯火通明的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夏星河一眼就注意了站在对面的柏清舟。
他就穿着普通的休闲装，随意地插兜站在那里，又仿佛最亮的发光体，在亮如白昼的大厅里，依旧那么耀眼。
通过出站闸机又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夏星河抿了下嘴唇，走到柏清舟的面前。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也或许是意有所感，夏星河将要站定的时候，柏清舟倏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四目相对时，夏星河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走吗？”
柏清舟似乎也晃了一下神，又很快恢复往常的淡定，自然地接过夏星河的东西，又带着他走到地下车库。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好像发生过无数次。
车缓缓启动，夏星河自觉扣上安全带，银白色的轿车很快汇入前进的车流，向着正前方不断驶去。
车里很安静，柏清舟没有说话，夏星河也没，只剩下轻微的发动机嗡鸣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夏星河肚子的“咕咕”叫声。
夏星河尴尬地低着头，脸有些烫。
他一大早就上车了，却没想到原本几个小时的高铁坐了真正一天。
车上拥挤又闷热，不觉得饿，一下车，大概是身体感知到要回家了，便开始咕咕叫唤起来。
可偏偏是现在，柏清舟还在。
安静的轿车里，咕噜噜的声音格外清晰，夏星河羞的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恨不得马上钻进坐位底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辈子那么久吧，夏星河脸上烫的几乎可以煎鸡蛋时，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下车。”
柏清舟的声音传来，夏星河的手马上搭在了门把手上，他下意识地往外一瞥，才发现外面的环境有些陌生，既不是他家，也不是柏清舟家。
不是要去看竹子吗？
柏清舟搬家了？
夏星河定睛朝外看，又突然发现外面似乎是一家私房菜馆。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柏清舟淡淡开口：“先吃饭。”
夏星河心里一暖，谢字到了嘴边，心道柏清舟还蛮体贴，话还没出口，又听柏清舟说：“免得一会你饿急了，把竹子的狗粮给抢了。”
夏星河：“……？”
他也没有这么饿吧？！
不就是肚子咕咕叫了两下吗？至于这么明里暗里地笑话他吗？
夏星河气鼓鼓地下车走进店里，又被空气中飘来的浓郁的香味所吸引。
……好吧，柏清舟虽然不说人话，品味倒是不差。
这家菜馆地理位置偏僻隐蔽，里面的装修风格倒是干净又清新，草绿色的墙壁上有手绘的油画，给这乍暖还寒的季节带来几分春意的气息。
坐在独具特色的藤椅上，夏星河点了份店员推荐的黑椒腊肠意面，腊肠的肉香搭配上微辣微麻的黑椒在舌尖炸开，劲道的意面也煮的恰到好处，套餐里搭配的还有豆浆，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再来一杯浓香的黑豆豆浆，夏星河原本那点气也随之消散了。
算了，他想，又不是不知道柏清舟的脾气。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重新上了车。
夏星河问：“去你家吗？”
柏清舟微微颔首，把车倒出车库。
柏清舟开车时不爱说话，车载音乐和路况广播也统统没有，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微之又微。吃饱喝足了，夏星河也累了，在路上折腾了一天，终于片刻有了歇脚的时间，也不想再说话了，便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旁发呆。
车里是温暖的，胃里是满足的，周围一片安静，夏星河闭着眼睛，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脑袋越来越昏……
……
半个小时后。
车缓缓地在柏清舟的院子里停下。
“到——”
柏清舟熄灭了车子，正欲叫夏星河下车，一偏头，却又蓦地噤了声。
夏星河睡着了。
他睡得很熟。
那双漂亮又灵动的桃花眼微微垂下，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下淡淡的影。
车里的灯光很暗，从车顶而来的昏黄灯光洒在他的额头上，眼睑上，嘴唇上，柏清舟的目光也从夏星河的额头一路滑向微张的唇瓣。
他的嘴唇很软，很甜。
柏清舟不只一次地品尝过，或轻或重。
他喜欢缱绻又缠绵的亲吻，也喜欢狠狠地把他咬痛，想要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让他永远也无法逃脱。
不知何时，柏清舟低下了头。
两人唇瓣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近到柏清舟能感觉到夏星河平稳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粉红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无声的勾引，引得人堕入更深层的深渊。
对于夏星河，柏清舟自然是有气的。
当年的不欢而散，相遇后的没心没肺，说走就走，以及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在此刻，所有的骄傲、愤懑、以及忘不掉的爱恨全都化为了真实的欲望，想亲他，也想……
柏清舟的眼底翻滚起墨色，他的嘴唇几乎已经碰触到了夏星河的，突然，一阵急促地狗叫声响起，把这旖旎的气氛全部打破。
“汪汪汪！”
竹子兴奋地在车外跳跃着，又扑向车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声音之大，足够让十米开外的人听见。
夏星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睡眼惺忪：“唔……到了吗？”
“……嗯。”
柏清舟蓦地移开了身体，一瞬间想把竹子丢出家门。

第38章 能不走吗
夏星河很快彻底醒了，揉着酸涩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刚是不是睡着了？”
“……嗯。”
柏清舟沉默着按下车门的开关，车门打开的瞬间，竹子一下子就扑了进来。
“汪汪汪！”
见到了久违的小主人，竹子明显很兴奋，它是从柏清舟那边上来的，又很快跨过重重障碍，直直地扑到夏星河身上。
“汪汪！”
竹子的大尾巴摇开了花，前腿搭在夏星河的肩膀上，还伸出湿漉漉舌头去舔他的脸，小孩子见到糖似的，漂亮的眼睛里欢喜毫不隐藏。
痒痒的触感停留在皮肤表面，夏星河被竹子直白的反应逗笑了，抱着它毛绒绒的脑袋把长长的毛揉乱，竹子更像是得到了鼓励似的，吭哧吭哧的，还把自己当成了刚出生的小奶狗似，撒欢似的往夏星河的怀里钻。
“竹子，乖，别闹，哈哈，别闹。”
嘴上拒绝着，夏星河却依旧宠着竹子不舍得让它伤心，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玩闹，还抱着它亲了口它的鼻尖。
一人一狗格外亲昵，也就显得坐在驾驶座上的柏清舟有些落魄，柏清舟板着脸，冷冷地叫了声：“竹子。”
竹子假装没听到，依旧往夏星河身边凑，柏清舟又叫了一声，一脸严肃地说“下来”，竹子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夏星河身上跳下来，嗷呜着，明显是觉得委屈了。柏清舟毫不心软，又冷冷地吩咐“出去”，竹子一步三回头地跳出了车，乖乖站在外面，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
夏星河心软，赶忙问柏清舟：“对它这么凶做什么？”
柏清舟垂下眼眸，语气有点冷。
“狗不能骑人身上，这是规矩。”
……好吧。
大型犬就这么扑在人身上，是稍微有点过火了。
竹子站起来几乎有一人高，好几十斤重，要是逮着谁就往人身上扑，确实有些危险，往常夏星河总会教育它不许随便扑人，但太久没见，情难自禁，便也由着它来了。
这会儿柏清舟提起，夏星河也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对柏清舟说：“也是，确实得好好教育教育它了。”
嘴上说着要教育，但竹子这么粘人，夏星河哪里真舍得和它计较。
两人从车上下来，竹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夏星河随即把刚才的话抛在脑后，又笑吟吟地招呼它了，还振振有词：“不是我惯着它，是它先扑上来的哦！”
“……”
柏清舟不说话了，浅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竹子。竹子回了下头，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片刻，又一个猛歪头去蹭夏星河的大腿，整只都快粘在了他的身上，挑衅似的，任凭柏清舟怎么看他都不放。
柏清舟：“……”
这狗，确实欠教育。
两人一狗进了房间，夏星河习惯成自然，第一反应就是给竹子添粮。
其实晚上出门之前柏清舟已经给它添过了，但看到小主人来了，竹子却像是几天没吃饭似的，快步冲到食盆前，把狗粮咬的“咔咔”作响。若不是夏星河对柏清舟还算信任，又看竹子的毛发柔亮光滑，简直要怀疑是他虐待竹子了。
竹子埋头吭哧吭哧地吃，嘴巴被占着了，其他地方却并不闲着，毛绒绒的大尾巴一下一下扫在夏星河的小腿上，还时不时从碗里抬头看他一眼，生怕他跑了似的，就差把“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夏星河蹲在他旁边，笑着揉揉它的脑袋：“想我了？”
“嗷呜！”
竹子显然听懂了，一个劲儿的点头。
夏星河笑了，说：“哥哥也想你。”
“咳咳。”
柏清舟不动声色地轻咳两声，把一人一狗之间温馨的氛围打断。
夏星河回头看他：“怎么了？”
柏清舟面无表情地说：“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了。”
夏星河一怔：“你刚刚不是还说竹子想我了，让我多陪陪它吗？”
柏清舟顿了下：“竹子长大了，该学会独立了。”
夏星河：“……”
一夜就能长大，竹子是什么特殊物种吗？
不过时间确实不早，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夏星河又陪了竹子一小会儿，便站起了身。他弯腰摸摸竹子的脑袋，温柔地对它说：“哥哥下次再来陪你哦。”
又转头柏清舟说：“那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
柏清舟顺势接话，自然地走到旁边换鞋，夏星河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了。”
换鞋的动作竹子见的多了，马上意识到是夏星河要走了。他“嗷呜”着叫唤起来，着急地想要扑上来拽住他的裤腿，柏清舟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吩咐：“竹子，趴下。”
竹子不情不愿地趴在地板上，柏清舟让夏星河先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房间，然后，把竹子锁在了屋里。
竹子不满的吠声透过门的缝隙传来，柏清舟去车库开出车子，唇角又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微笑。
*
夏星河一直觉得柏清舟是个多变又让人猜不透的人，就比如现在，明明刚才在家的时候柏清舟一副无比嫌弃竹子的样子，这会儿送他回家的路上，却又主动提起竹子来。
等红灯的间隙，柏清舟主动开口，说：“竹子好像很喜欢你。”
夏星河“嗯？”了一声，又笑笑：“还好吧。”
柏清舟又问：“你喜欢竹子吗？”
“当然喜欢了。”
夏星河有些不解地反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柏清舟眼睛直视着前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
他顿了顿，才就继续开口：“就是想起来，你弄脏的我家的沙发还没有赔。法国进口，纯手工制作，国内无法清理，只能运回去保养，清洁费保守估计两万。”
夏星河：“……”
一个破沙发这么贵，他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这样吧，”柏清舟说，“反正我也要给你开工资，直接用工资抵好了，一个月两千，一共十个月，看在认识的面子上，给你打个折，按六个月算好了，接下来的半年，就麻烦你继续照顾竹……”
语气大度，神情自然，唯有无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手指暴露了主人此时的紧张，而他的话并未说完，又被夏星河打断
“不用了，”夏星河说，“你还是把单子发给我吧，我按照价格直接转给你。”
柏清舟的眉心蓦地皱起：“怕我骗你？我……”
“不是不是，”夏星河赶忙摇头，又笑了下，“就是我打算回老家了，我可能过段时间就不在这里了。”
柏清舟一怔：“回去？什么时候？”
“就最近吧，收拾好东西就走。”
柏清舟的语气有些僵硬：“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为什么，”夏星河说，“我在这边也没有正经工作，也一直是一个人，爸妈年纪大了，我总不可能一直一个人在这里。”
是，他承认，他喜欢聊湖的环境，喜欢这里的雨，但成年人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随心所欲的，更何况他的家并不在这里，他没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
学会权衡与舍弃，这也是成年人的必修课之一。
猛然提起的话题让气氛有些凝滞，柏清舟别别扭扭挺久，又问：“这么突然，就没有什么留恋的东西……或者人吗？”
“也还好吧。”夏星河笑笑，“朋友总有见面的机会，也不一定得要在一个城市。”
“那……男、男朋友呢？”
柏清舟的语调有点奇怪，夏星河瞥了他一眼，又轻笑了下，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单身好几年了。”
“为什么不谈？”
“哪有合适的？”夏星河反问。
或许是这会儿的气氛比较放松，也或许是心底还有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夏星河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总不能再和你在一起吧？”
柏清舟的嗓子蓦地一紧：“我……”话还没说话，又被夏星河打断。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夏星河赶忙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再对你报什么心思了，你放心。”
所有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柏清舟噤了声，气氛就这么突然静默了下来，凝滞了似的。
夏星河心里有点尴尬，估摸着是因为刚刚自己那个一时冲动开个那个玩笑，只是事已发生无法重来，他也只能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好几句。
就这么尴尴尬尬地坐了二十分钟，车子拐了个弯，夏星河远远地看到了自家小区的大门。
他不欲在这尴尬的氛围中久留，便赶忙开口：“到了到了，把我放院门口我自己走就行了。”
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柏清舟没有说话。
夏星河背着头说了句“谢谢”，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别扭的封闭空间，似乎毫无留恋动作落在柏清舟眼里，更让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墨色。
小区门前的商店在用音响放音乐，模糊的音质带着浓重的混响，温柔的女声又透过窗户的缝隙传来。
“没有人像你/能那么自由/想放开就能舍弃/”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爆发，柏清舟忍无可忍了，他有些苦涩地想，他又要这么干脆地从他生命中消失吗？就真的没有一点留恋吗？
夏星河拉了下门，又发现门还锁着，转身想让柏清舟给他开个门，抬眼的时候，正听到柏清舟开了口。
他问：“就不能不走吗？”

第39章 他想追他
柏清舟说得太快，太低，太模糊了，低沉的嗓音一闪而过，让夏星河不敢确认。
脑袋嗡了一下，心跳很快，夏星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反问一句：“你说什么？”柏清舟的喉结微动，却没有再重复。
他不知道夏星河是真没听到还是不愿回答，最初的冲动过去之后，性格里固有的固执与傲气又显露出来。
在柏清舟的认知里，他的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了，为他学狗叫，主动为他做了许多，他的傲气不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于是只是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窗外低沉的情歌很快放完了，变成了节奏欢快的凤凰传奇，明快的鼓点敲在心头，车内的气氛却异常安静。
车门依旧没有解锁，这么一直坐着也不是办法，夏星河的手指再次放在了车门上，柏清舟眉心紧皱着，终于开了口。
“夏星河，”他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和我提分手？”
柏清舟低不下头，也不愿就这么放夏星河走，一番脑内的挣扎之后，问出了这个折中的问题。
直到此时，他依旧不认为当年的错在自己。阎才说夏星河因他而哭，他却根本想不出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夏星河下午还开开心心地和我朋友聚餐发朋友圈，晚上就那么干脆地甩了自己，再没有一丝眷念。
夏星河一怔，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柏清舟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夏星河沉默片刻，又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
当年那段回忆太深刻也太戳心戳肺，曾经是夏星河最不愿意回想的过去，但时间确实是个神奇的东西，伤痛随着年纪的增长被不断冲淡，也逐渐可以被提起，被谈及了。
伤疤依旧存在着，但又没有那么让人酸涩和疼痛了，或许还是当年不够成熟，太年轻，太傲气，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心脏依旧酸溜溜的像是泡进了柠檬水里，但夏星河已经有勇气去看柏清舟的眼睛了。
他笑着说：“就是当年和你提分手那天，我和家里出柜了。”
夏星河是真的想过和柏清舟天荒地老的。
柏清舟早早的就出了柜，夏星河却是第一次喜欢人，未曾将自己的性向告诉父母。
夏星河的的父母都是老师，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他们爱他，疼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却也保留着老一辈的思想，保守，求稳，大概很难接受同性恋。
夏星河不愿意让家庭成为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阻碍，计划了很久，终于在那一天，在朋友们的鼓励下向父母出了柜。
父母的反应很大，比夏星河想象中还要大，其实他之前有和他们暗示过了，但真当说出自己喜欢同性的时候，一切还是脱离了他的控制。
父亲生气地叫他有本事永远别回来，母亲在旁边打圆场，却也一遍遍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夏星河说不是，说自己是认真的，父亲起得当场就要定车票过来打他，他怕两人气坏了身体，这才微微松口，没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的事实。
那天他和父母聊了很久，几乎是一整夜，从最初的生气到后来的失望，父母和他聊了很多很多。
聊周围人的眼光，工作环境的歧视，以及……父母对他最殷切的期盼。
秋桂月说：“我和你爸都不图你大富大贵，就想你和普通人一样工作，结婚，生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又说：“别人的眼光是次要的，但如果你真找个同性，你们没法结婚，没有任何保障，也没有孩子作为维系，以后老了，谁来照顾你们？”
她问夏星河：“你有没有想过，只靠一腔热情的感情能维系多久呢？”
彼时秋桂月并不知道夏星河已经恋爱了，一句话却直直地戳到了夏星河的痛处。
柏清舟太冷，太闷，站的太高了，常常让夏星河感觉不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夏星河又像往常一样，努力说服自己柏清舟只是不会表达，努力回想两人之间甜蜜的点滴，而柏清舟突然发的一条朋友圈却又一下把他打入地狱。
那是一份被国外大学录取的通知书。
柏清舟要出国读博了。
却并没有提前告诉他。
夏星河突然发现，柏清舟似乎从未把他的计划和想法告诉过他，好像未来也没有预留他的位置。
失望往往只在一瞬之间，夏星河依旧是爱着柏清舟的，却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狗血电视剧中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是热情的爱意逐渐磨灭在了时间里，日积月累的疲惫之下，这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消息成为了压倒夏星河的最后一颗稻草。
手指在颤，嘴唇在颤，心也在颤。
或许是冲动，也或许是积攒已久，是偶然也是必然，夏星河闭上眼睛，疲惫地和柏清舟发去了最后一条消息。
[小竹子：分手吧。]
……
……
夏星河视角的故事讲完了，柏清舟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他想要解释，说其实事情并非夏星河所想的那样，想说自己是在乎他的，可话到了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真不知道曾经还发生过这样的故事，也无法想象夏星河当年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提的分手，决绝，委屈，亦或是失望。
冷情迟钝如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钝刀子割肉，闷闷的痛意在胸腔蔓延。
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外面小店的歌又在不知不觉间换了好几首，柏清舟还在和不会说话的自己较劲，等得久了，倒是夏星河先开了口。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夏星河轻叹口气，说，“你开一下锁吧，时间不早，我该回家了。”
过去了？
不在意了？
于是柏清舟就这么怔怔地坐在驾驶席上，静默地看着夏星河走下车，看他进了院子，上了楼，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许久，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最后给聂兴朝打去了电话。
*
凌晨。
中心医院旁的一个小酒吧。
聂兴朝听完了柏清舟讲述的故事，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他之前只感觉两人的关系奇怪，却从没想过他们竟然还有过一段。
“不是，你们这也太、太、太……”
聂兴朝想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词儿，最后憋出去来一句，“太那个了吧！”
“哪个？”
“……就，比八点档肥皂剧剧还阴差阳错啊。”
聂兴朝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不敢相信地问他：“你们之间也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啊，后来就都没有再交流过吗？一次都没有？”
柏清舟：“……没有。”
其实他后来试着联系过夏星河一次，发现他把自己拉黑了，心觉尊严扫地，说什么都低不下头再去主动找夏星河了。
聂兴朝恨铁不成钢：“那你的嘴是长来干吗的？只会吃饭和出气吗？”
“……”
柏清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着，没有说话。
聂兴朝的声音有点儿大了，旁边几个人都奇怪地往这边看，聂兴朝不好意思对他们陪着笑，再面对柏清舟的时候，也冷静了一点。
“……好吧，”他叹一口气，问柏清舟，“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你真打算一个人出去留学读博？异地恋多容易分手啊，你都没想过吗？”
“想过，”柏清舟回他，“我已经计划好了。”
他特意申请了可以陪读的学校，而夏星河也在他的监督下学好了英语，把学分都修的差不多了，他计划先去那边一阵子，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就用交换生的名额把夏星河也安排过来，房子他都看好了，却没想到，根本没等到那天。
柏清舟讲完，聂兴朝再次沉默了，过了好久，才不解地问他：“你这不是计划的挺好的吗？为什么就不告诉他呢？”
柏清舟说：“我不想表现得太主动。”
聂兴朝：“……”
还不愿主动呢！现在可好，那么大个对象要跑了吧？
聂兴朝算是彻底领略到了柏清舟的冷漠脾气，可毕竟柏清舟来找他了，也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他深吸口气，问柏清舟：“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还喜欢他？想追他？”
柏清舟沉默片刻，轻轻地“嗯”了声。
聂兴朝皱眉：“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嗯’是什么意思？”
“……”
柏清舟眉心拧着，瞥了他好久，这才低低地说了句：“……想。”
聂兴朝问：“想什么？”
柏清舟咬牙：“……想追他。”
“哎，这就对了，爱就要说出来嘛。”
聂兴朝满意地点头，故弄玄虚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柏清舟眼前，“你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我这人人称恋爱大师，有着三十多年的丰富经验，没有我搞不定的对象……”
柏清舟：“说重点。”
“咳咳，”聂兴朝咳嗽两声，从旁边的吧台借来纸和笔，趴在桌上给柏清舟勾画起来，“现在吧，你俩的情况比较复杂，咱们需要从长计议，哎~润物细无声地——”
“等等，”
柏清舟眉心微蹙，开口打断他：“可能润物不了。”
聂兴朝问：“为什么？”
柏清舟说：“他下个月就回去柳安了。”
“……操！”
聂兴朝忍不住骂出了声，问他：“那你怎么现在才想着追？之前干嘛去了？”
“之前……我……”柏清舟顿住，没法回答之下又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聂兴朝，“你不是说自己很有经验吗，还怕这个？”
“哦，是有经验。”聂兴朝说，“丰富单身经验。”
三十多年没谈过恋爱，俗称母胎单身。
柏清舟：“……”
这个人真的靠谱吗？

第40章 值得期待
聂兴朝确实不太靠谱，但柏清舟并不认识什么真正的恋爱大师，当下时间紧迫，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按照聂大师的指点，早起上班的时候，柏清舟给夏星河发去了第一条消息。
[柏：早安。]
夏星河没回。
半小时后，柏清舟发过去第二条消息。
[柏：吃了油条和豆浆。]
没回。
又半小时。
[柏：到医院了，查房。]
[柏：上手术。]
[柏：写病历。]
[柏：会诊。]
……
……
按照聂兴朝的话说，两人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沟通，所以要先从沟通开始。
柏清舟提问：“怎么沟通？”
聂兴朝说：“你有事儿没事儿多和他发发消息嘛，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既可以报告自己的行踪让他放心，又可以暗示他自己没有对象让他动心……”
聂兴朝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不觉眉飞色舞起来：“你就听我的，准没错，但凡是个男人都招架不住！百分之九十九有效！”
“……好。”
柏清舟认认真真记下，一丝不苟实践，于是等到夏星河起床时，接连收到了柏清舟的几十条消息。
夏星河前一天刚坐了一整天的高铁，长途跋涉从老家回来，整个人都跟扔进洗衣机里揉把过一样蔫了吧唧的，好不容易睡了个饱觉，一觉醒来看到微信上的消息，差点直接把手机给扔出去。
难道他还在做梦？？？
夏星河下意识地掐了下自己，这才打字回复：[你号被盗了？]
不对不对，盗号不会还带发这么多条信息的，夏星河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又重新组织措辞。
[小竹子：？]
[小竹子：你手机中病毒了。]
[小竹子：自动发了好多条消息给我。]
发完之后，夏星河还给自己的手机也杀了个毒。
他想，这病毒也太厉害了，居然连人做什么都能记录到，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手机杀毒完了，没发现什么异常，夏星河躺在床上玩手机，又思索起柏清舟的消息。
他已经笃定是柏清舟手机坏了，想象着柏清舟发现这事儿之后的尴尬表情，心道之前总是自己在他面前出丑，可算是风水轮流转了一回，让他也有丢面子的时候了，没成想过了一会儿，柏清舟的消息发了过来。
[柏：没有被盗。]
[小竹子：？？？]
[小竹子：那你给我发那么多条消息干嘛？]
还都是什么“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工作”这种事无巨细的日常。
夏星河的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片刻，柏清舟的消息再次回复过来。
就俩字。
[柏：我想。]
[小竹子：……]
行吧，柏大佬的世界我们普通人不懂。
*
接连几天的“沟通”之后，号称百分之九十九有效的方法似乎对夏星河并不适用，聂大师并不气馁，迅速指导柏清舟切换到B计划。
聂兴朝说：“这小夏吧，他不是一般的男人，咱们也得用特殊的方法来打动他。”
柏清舟问：“什么方法？”
聂兴朝眉心一挑，笑眯眯地朝着他挥挥手：“过来点，我悄悄告诉你，你就……再……”
柏清舟微微皱眉：“真的可行吗？”
聂兴朝一拍桌子：“你这是不相信我聂大师！只管去！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于是隔日下午，夏星河收到了一束，不，一车的黄色郁金香。
明黄色的郁金香九百九十九朵，送货小车是用电动三轮车来送的，明亮的颜色格外娇艳。
彼时夏星河正站在阳台边上看风景，明亮的黄色入眼，夏星河一眼就注意到了楼下拉着一箱花的小三轮车。
“这谁买这么花准备搞批发吗？”
夏星河好奇地拿出手机，他还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郁金香花束，刚准备拍一张，电话就响了起来。
“请问是夏先生是吗？您定的东西到楼下了，麻烦下楼取一下。”
夏星河说了声“好”，换好衣服就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儿想起自己最近好像没买什么东西，再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穿着花店围裙的小哥热情洋溢地走到他的面前。
“您好，您就是夏先生吧？”
夏星河狐疑地“嗯”了一声，小哥马上退后两步，麻溜地扛起车上的郁金香，递给他：“夏先生您好，这是您在本店定的黄色郁金香，祝您天天愉快！”
夏星河：“……？”
这花是他的？他怎么不知道？
九百九十九朵郁金香太多了，用“扛”字一点都不夸张，花被扛起的时候，送花的小哥的整个身体全淹没在花束里，只剩可怜巴巴的手抱住花，还一副马上就要栽倒的样子。
夏星河赶忙上前扶了他一把，把郁金香重新放在三轮车上，和他说：“你们可能是搞错了，我没有订花。”
小哥眨眨眼：“您说什么？”
夏星河笑笑：“我说你们可能弄错了，我没有订花。”
“您定了。”
“我没定。”
“定了。”
“我没。”
就这么来回了几个回合，小哥终于开始确认起订货信息来。
他问：“您是夏先生吗？”
夏星河：“我是姓夏，但我确实没订花。”
小哥：“您的手机尾号是2333吗？”
夏星河：“……我是，但是我真的没——”
“您定了。”
小哥又核对了一遍信息，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您定的花。”
夏星河无奈，试图和他讲道理：“我真没定，我一个精神正常的单身大男人定什么郁金香？”
送花小哥顺着他的话说：“或许您有些奇怪的癖好。”
夏星河：“……”
“算了算了，”夏星河摆摆手说，“你们真的弄错了，我真没买什么花，你快拿回去，然后——”
“我懂了。”
送花小哥看着他，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我总算是懂了。”
夏星河：“？”
“您绕这么大一圈儿是为了退货吧？”
送花小哥义正辞严地说：“我们配货打包送货都需要时间，我们店是不支持退款的，这个在买之前就告诉过您，您再假装也没用。”
送花小哥的声音有点大，九百九十九朵郁金香也着实显眼，几个小区里散步的阿姨逐渐在两人旁边指指点点起来。
“这里是怎么回事啊？”
“这怎么突然这么多花？要表白还是求婚啊？”
“哪有有郁金香表白的，估计是装饰用的。”
“是这个小伙子买的吗？真好大一捧！”
……
围观群众在一边叽叽喳喳，送花小哥更是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看您的样子也像是个成功人士，如果是花有什么问题，我们肯定无理由退款，但现在这些都是我们店员忙了一天才处理好的鲜花，请您敢买敢当，不要再为难我一个小小的送货员了。”
“是啊，这花看着也没毛病啊？”
“运过来一趟不容易吧？”
“我闺女之前在花店工作，处理郁金香可累了，手套一摘，上面全是细细的小伤口，可心疼死我了。”
……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夏星河又羞耻又尴尬，顶着个大红脸，最终也只能在送花小哥满意的笑容下把花接过。
几十斤的花束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夏星河收获了围观群众一众赞许的目光，简直想把脑袋埋进花里！
这年头，居然还能碰上硬要给人塞花的事儿，还一塞就是九百九十九朵。
夏星河简直要怀疑是谁故意整蛊自己了。
就这么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夏星河把一大捧郁金香捧上了楼。
别看一朵花很轻，积少成多，一大束花至少有个几十斤，夏星河就这么抱着花上楼，累得手都快断了，回家之后赶紧把花放在地上，躺在沙发上半天都没缓过来。
莫名其妙被送花就算了，还被送花的小哥指指点点说教了一通莫须有的事，夏星河的心里正憋着火呢，柏清舟的消息突然发来。
[柏：花收到了吗？]
[小竹子：？]
[小竹子：花是你送的？]
[柏：嗯。]
[柏：喜欢吗？]
喜欢个大头鬼！他手臂现在还抖着呢！
夏星河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噼里啪啦两行字打过去。
[小竹子：好端端的送什么花啊？]
[小竹子：气死我了！]
柏清舟：？？？
他不喜欢？
*
晚上八点。
熟悉的酒吧，熟悉的位置，聂兴朝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惨了吧？！要是我是小夏，我就直接拉黑你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你的主意？”
柏清舟淡淡地瞥他一眼，聂兴朝这才慢慢收起笑容，讪讪地摸了鼻尖：“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吧，谁让你不和人家店家讲清楚是要送人……”
聂兴朝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再说你干嘛选什么黄色郁金香，直接送玫瑰表明心意不好吗？”
柏清舟说：“俗。”
聂兴朝气结：“那写个祝福语总会吧，表白或者道歉的。”
柏清舟顿了顿：“……写不出来。”
又说：“黄色郁金香的花语是道歉，我以为他应该能懂的。”
聂兴朝：“……”
你什么都不说还要人懂，可算是知道你那么大个对象是怎么丢的了。
柏清舟眉心拧着，问他：“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聂兴朝耸了耸肩膀，“花店也道歉了，小夏也没说什么了，之后再找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
“就……我想想啊……”
聂兴朝抓耳挠腮呢，柏清舟的手机亮了一下。
[时瑜敏：我们这边和小夏谈的差不多了，打算明天签三方合同。]
[时瑜敏：你要不要来看看？]
聂兴朝猛地拍了下大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机会说来就来。”
柏清舟：“？”
聂兴朝：“多好的两人共处的机会啊，送他过去再接他回来，晚上再一起吃个饭，这不约等于两人约会一整天吗，二人世界啊！”
聂兴朝又借来了笔，兴致勃勃地给柏清舟讲了起来：“你可以这样，这样，再这样……”
两个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聂大师的独家教导之下，柏清舟再次认真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明天的二人世界，确实值得期待。

第41章 陪你一会
理想中的“二人世界”很丰满，现实却常常给人以沉重的打击。
从酒吧回去之后，柏清舟按照聂兴朝的指导，假装不经意地给夏星河发过去消息。
[柏：听说你和南风影视明天要签合同？]
[柏：我刚巧要顺路去那边，可以捎上你。]
聂兴朝说追人是门艺术，要给予对方不动声色的关心，太刻意就显得油腻，太隐匿又让人察觉不到，于是柏清舟左思右想，选择了自认最合适的措辞。
发完消息之后，他甚至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明天见面之后要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哪知过了片刻，夏星河的消息回复过来。
[小竹子：啊？]
[小竹子：不用啦谢谢~]
[小竹子：我明天和编辑约好了，我们一起打车过去。]
夏星河的语气轻快，柏清舟的眉心却蓦地拧成一团。
他要和那个编辑一起？
柏清舟当然知道夏星河的编辑，一个被夏星河评价为“很可爱”的小女生。夏星河病还没好全的时候就和她约饭了，那天在他家吃饭时还和她聊的很开心。
两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吗？怎么哪里都有她？
[柏：她要去做什么？]
[小竹子：还能干嘛，签合同呗。]
[小竹子：这是三方合同，编辑代表的是网站方，我可以不去，她必须到场。]
行吧，还是以工作的名义，比他的理由正当多了。
柏清舟哑火了。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片刻，从联系人里找到聂兴朝的微信。
[柏：聂哥，在吗？]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怎么了？]
柏清舟垂下眼眸，把事件的最新进展告诉他，聂兴朝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不慌，不慌，区区一个小编辑，不足为惧。]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你想啊，她和小夏只是工作上的交流，你和小夏才是情投意合，琴瑟和鸣，虽然你没法接送他了，但之后的晚餐还可以照旧啊！不还是浪漫的二人世界嘛！]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清舟奥利给，争取明天就抱得小夏归！]
[柏：好。]
口号喊得足够响亮，现实却依旧事与愿违，专门打脸。
第二天下午，柏清舟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地开车到南风影视的大楼下面，正碰到夏星河和燕麦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
这正是见面的好时机，柏清舟故意把车停在两人进入大楼的必经之路前，赶在他们经过时下车，想要来一场不经意间的“偶遇”，哪知两人相谈甚欢，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男人，就这么擦肩从柏清舟身边走过。
柏清舟：“……”
望着两人亲昵地背影，柏清舟默默地抖了下自己的衬衣外套，一脸别扭地跟着他们走入大楼正门。
大门左转是电梯间，空间相对较小的电梯间前，夏星河终于发现了柏清舟的身影。
“下午好啊。”
他说。
柏清舟轻咳一声：“嗯。”
他抖了下衣服，还想说些什么，夏星河已然转过了头，继续和燕麦聊起天来，似乎全然无视了他的存在。
柏清舟：“……”
夏星河根本没注意到柏清舟这点小心思。
毕竟昨晚柏清舟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今天再见到时，他根本没觉得新奇，只当做是正常得不能更正常的同路，压根没往心里去。
和柏清舟打过招呼之后，夏星河便继续扭头和燕麦讨论合同的事了。
其实合同之前都已经确认过好几次了，这次过来只是签一个字。但毕竟第一次签影视合同，夏星河的心情难免激动，一路上都在拉着燕麦问东问西。
“叮”的一声电梯声响，三人一起走进电梯间。
不大的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轻微的机器运行声下，更显得两人的窃窃私语声格外刺耳，柏清舟站在后排，看着他们亲昵的动作，只觉得短暂的十几秒钟好像被无限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煎熬。
没关系。
他安慰自己。
至少还有晚餐。
“叮”的一声电梯响了，夏星河又想起什么，转头笑着对燕麦说：“对了，一会儿签完合同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味道不错。”
燕麦问：“怎么，你要请客？”
夏星河欣然点头：“那必须的。”
两人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定下了之后的晚餐计划，站在在后面的柏清舟脚步一顿。
聂兴朝昨晚说得什么来着？
区区一个小编辑不足为惧？那为什么和夏星河一起吃饭的人变成了她？
柏清舟的脸冷了下来。
柏清舟一路都冷着脸跟在两人身后，燕麦悄悄戳了下夏星河的手臂，凑到他耳边：“诶，小夏，你身后那个帅哥是谁啊？跟你认识？”
“算是……嗯，朋友吧，”夏星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和柏清舟的关系，于是也只能含糊过去，“没事，他是来办别的事的，就是刚巧顺路而已。”
燕麦还在支吾着：“可是……他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这边看？”
眼神还那么冷，跟在北极开了空调似的。
“有吗？”
夏星河早就免疫了柏清舟的冷气，听燕麦这么说才回头去看，哪知柏清舟听了他们的对话，已然冷着脸转过了身，只留给了他一个高傲的背影。
夏星河奇怪地眨了眨眼。
燕麦也跟着转过来头：“诶，他怎么走了？刚刚还在盯着你看呢？”
“……算了，我们走吧，”夏星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想什么。”
上次送花小哥的一顿痛骂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虽然小哥后来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但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阴影。
如果是刚碰见的时候，夏星河一定会毫不怀疑地认为这又是柏清舟在报复自己，可这么大半年的相处下来，夏星河自认两人的关系比之前改善不少，柏清舟应该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地让他难堪。
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夏星河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深究，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反正他从来都不懂柏清舟的心思，于是乌龟似的缩进自己的龟壳里，强行归咎于大概天才的脑回路和普通人的不太一样。
*
这天的合同签的很顺利，夏星河和燕麦的约饭计划却未能实现，时瑜敏看出了柏清舟的别扭，心急于难得这么好的机会柏清舟却不会利用，于是便提出要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夏星河和燕麦都没什么意见，于是原本的二人聚餐变成了四人，一行人开开心心地去了餐厅。
可惜这份开心只维持到了点菜。
这家餐厅是燕麦推荐的，她之前来吃过，自然担任了介绍菜品的工作，燕麦尽职尽责地为众人介绍着，却几乎每道菜都会被柏清舟挑出毛病来。
一开始还好，燕麦点了份蒜蓉扇贝，柏清舟说：“你不知道夏星河对海鲜过敏吗？”燕麦猛地想起之前的事，连忙和夏星河道歉。
到后来就有些过分了。
燕麦点了香菇炒鸡，他说：“抱歉，这道菜里有洋葱，我不吃。”
点了牛肉粉丝煲，他说：“不吃香菜。”
“不吃葱花。”
“不吃韭菜。”
“不吃……”
明明这些东西之前他都吃过的。
夏星河忍无可忍，直接把菜单塞到他手里，说：“想吃什么自己点。”
柏清舟眼眸微压，把菜单往外面一推，又说：“随便，我不挑。”
这还叫不挑？
夏星河无奈，询问了其他人的忌口，大手一挥点好了菜，菜很快上桌，柏清舟也闭了嘴。
点完菜就能安心了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新菜上桌，距离夏星河有些远，燕麦帮夏星河夹了点菜，柏清舟马上开口：“互相夹菜不可取，容易造成交叉感染。”
燕麦给夏星河倒了杯可乐，他又说：“碳酸饮料对牙齿不好，建议少喝。”
这下夏星河能确定柏清舟是在针对燕麦了，就连时瑜敏也有些奇怪地皱起了眉头。
饭后，时瑜敏送燕麦回去，和她说“我儿子可能不太会说话，你多担待”，夏星河坐在柏清舟的车上回去，也在满心愧疚地地和燕麦道歉。
[小竹子：对不起呀麦麦！]
[小竹子：我朋友今天可能心情不好，你别生气呀！]
夏星河下意识地想为柏清舟解释，说他平时不是这样，又暗自唾弃自己太没有原则，柏清舟都那么对燕麦了，他居然还想着要帮他说话。
好在燕麦那边很好说话，欣然接受了夏星河的道歉，这让夏星河稍稍松了口气，又和她发了句“谢谢”。
[编辑燕麦：没事，能理解啦。]
[编辑燕麦：不过……]
[小竹子：嗯？]
[编辑燕麦：我多嘴问一句，你们真的是普通朋友吗？]
夏星河一怔，又见燕麦的下一条消息发来。
[编辑燕麦：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你。]
夏星河一怔。
[小竹子：不可能不可能！]
[编辑燕麦：看他的眼神就能发现啊，他看着你的时候眼里一直是带着光的。]
夏星河彻底怔住了，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偏过头，用余光去看身侧正在开车的柏清舟，柏清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浅色的眸子看着前方，冷峻的脸上并未有丝毫情绪。
这样冷漠的人，真的也会有眼眸含光的时刻吗？
夏星河没有回复，燕麦的消息却又一条条发来。
[编辑燕麦：真的，喜欢是藏不住的，他眼睛里对你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吃饭的时候也在有意无意的照顾你，上菜的时候还帮你挡汤汁。]
[编辑燕麦：而且他今天对我这样是吃醋了吧？估计是看我们关系不错，误会了你们的关系。]
[编辑燕麦：你别怪我多嘴啊，我就觉得同性想在一起挺不容易的，或许你可以旁敲侧击一下，坐下来和他好好谈谈。]
燕麦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夏星河也不好与她解释，夏星河的脑子乱糟糟的，回复了燕麦一句“谢谢，我知道了。”熄灭手机，心底又忍不住泛起圈圈涟漪。
柏清舟喜欢他？
这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却又让夏星河忍不住去幻想，去试图寻找一些痕迹。
这段时间，柏清舟确实做了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仔细想来，又好像有迹可循。
平时那么忙还要微信找他，给他送花，说要送他，以及燕麦不说夏星河根本没有注意到的事，在日常生活中，柏清舟似乎对他格外纵容。
比如不介意和他共用一双筷子，比如会同意他留宿家中，再比如今天，夏星河自己都忘记了他对海鲜过敏的事，柏清舟却记在了心里。
情绪一旦被掀起，便如同盛满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奔涌倾泻而下。夏星河的思绪不觉飘远了，甚至不知道柏清舟的车什么时候开进了自家小区。
“到了。”
低沉的嗓音从耳边响起，车已经在夏星河家的楼道前停稳了。
柏清舟说：“上去吧。”
冷漠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又让原本动摇的夏星河鸵鸟般地收起了心思。
“……好。”
夏星河沉默着下了车。
一楼的声控灯坏了，走过去有些黑，柏清舟顺势开了前车灯，明亮的灯光如一束通路，把夏星河面前的路全部照亮。
但毕竟光不能拐弯，亮的只有一小段路，过了转角之后又是黑暗。
或许是前面的路黑，也或许是燕麦的话还是在夏星河的心底留下了痕迹，夏星河跨过拐角后默默地停下了脚步。
他透过楼梯的缝隙去看外面停泊的车，想要看着柏清舟走远，却没想到那辆车就那么静静地停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秒，两秒，周围安静了下来。
夏星河嘴唇微动，叫了声柏清舟的名字。
“柏清舟。”
不大的声音在楼梯里回响着，片刻，柏清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嗯，”他问，“怎么了？”
夏星河问他：“你不走吗？”
“等下就走，”柏清舟的语气不咸不淡，在夜风中却又那么清晰，“不是怕黑吗？我再陪你一会。”

第42章 有兴趣吗
周围一片都是黑的，只有身后的车灯亮着黄白色的光。
明亮的光芒照在身上，照得夏星河几乎睁不开眼睛了，可在这样的明与暗之中，柏清舟的声音却又那么清晰。
夏星河确实怕黑，他有点夜盲，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天一黑就看不清眼前的路。
小时候胆子小，到晚上就不敢一个人，偏偏那时父母都要上晚自习，每次夏星河都只能缩在角落里等他们回来。后来长大了，敢自己一个人了，夏星河依旧讨厌夜晚。
刚在一起那会儿，夏星河曾经随口和柏清舟提过一句，只不过后来多是柏清舟晚归，夏星河为他留灯，这么多年过去，夏星河根本没想过柏清舟会记得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
他忽又想起那次在机场里自己回头所看到的情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柏清舟好像也是这样，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看着他的背影直至远去。
他一直都站在他身后这么看着他吗？
燕麦的话不断在耳边萦绕，大胆的念头逐渐在心头成型，又让夏星河不敢再想下去。
四周静默了，夏星河久久站在原地，柏清舟按了下喇叭，问他：“怎么不上去？”
夏星河猛地回过神来，赶忙接了句：“这就上去”，然后逃似的跳上台阶。
脚步声“咚咚”，心跳声也“咚咚”，两种声音揉在一起格外燥人，夏星河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家门。
束缚已久的茧被捅开了一个小口子，藏匿压抑许久的心情又在这一刻化为了蹁跹的蝶，颤巍巍的，翅膀还没舒张开，却站在枝头的最高处竖起了触角，不用抬眼，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进了家门之后，夏星河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放下东西便直奔阳台。
厚厚的玻璃外，那辆银白色的轿车又在楼下停留了很久，才慢慢地倒车离开。
夏星河单手扶在玻璃上，目光随着车慢慢走远，车灯洒在路面上一片明亮，枝头的蝴蝶也寻着光而去。
*
这晚之后，两人的关系悄然发生着变化。
柏清舟常会主动来找夏星河聊天，虽然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话题，也会偶尔来约他出门，虽然总是拉着竹子当做借口。
两人带着竹子去附近的公园玩，去撒欢，去给它洗澡，剃毛，后来宠物店的小店员偷偷过来问两个人：“请问……你们是一对儿吗？”
柏清舟说“不是”，又蓦地轻笑了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夏星河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却见小店员悄悄红了脸，给他做了个握拳加油的姿势。
春节之后便是春天，映入眼帘的全是春色。
枯枝上冒出了嫩绿的尖，粉色的紫荆，黄色的迎春一夜铺满地面。
四月初，秋桂月打来电话，问夏星河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夏星河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了。
“再等等吧。”
他的语气有些支吾。
秋桂月笑笑，问他：“是不是还没拿定主意？”
夏星河沉默着，过了好久，才“嗯”了声。
本来他已经开始着手咨询卖房子和迁户口的事了，这段时间常和柏清舟出去，各项事宜又不自觉推迟了下来，或许是将要走时才觉得牵挂，夏星河第一次意识到聊湖有这么多让他挂念的东西。
挂念这里的空气，挂念这里的雨。
挂念不管多晚都灯火通明的喧嚣，也挂念……这个城市的某个人。
虽然夏星河依旧不愿承认，但他心底的天平似乎又在朝向有柏清舟的地方慢慢偏移。
“其实也不着急，”秋桂月说，“就是前几天我和你爸去看了附近的一个楼盘，还挺不错的，离家近，也清净，附近就是个小公园，适合你平时写写东西，再出来散散心。”
她说：“那边的现房剩得不多，要是你决定回来，我和你爸就去跟人家说说，给你预留一套。”
隔着听筒，秋桂月的声音格外温柔，夏星河的嘴唇翕动，最终还是说了句，“好。”
他的父母都太好，太温柔了，反而让他无从开口，为人子女的责任感压在心头，更让他觉得又所亏欠。
挂断电话，夏星河一头栽进柔软的沙发，拿起旁边的一个狗狗抱枕举在眼前，倒八字眉的狗子紧皱着脸，颇有几分柏清舟的神韵。
这是前几天柏清舟送他的，起因是两人遛竹子的时候，夏星河指着橱窗里说了句：“你看这只狗，脸上表情和你好像啊！”
当时柏清舟一脸嫌弃地问他：“哪里像？”隔天又别别扭扭地把这个玩偶买回来送给了他，美其名曰是感谢他陪那天他一起遛竹子。
夏星河有些好笑地接过玩偶，抱住他的时候，心底却又有点奇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流淌。
柏清舟为什么会送他一个和他那么像的玩偶？
夏星河怕自己自作多情，又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揣测。
此时此刻，毛绒绒的玩偶举过头顶，夏星河看着这只神似柏清舟的玩偶，心跳又在不自觉中快了两拍，客厅明亮的灯光之下，夏星河捏了捏它的脸，问它：“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呢？”
板着脸的玩偶自然不会回答，一片静默之中，夏星河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
“噔噔，噔噔，噔噔噔~”
是夏星河为柏清舟设置的特别关心。
轻快的铃声缓解了夏星河纠结的情绪，他暂时把那些烦心事压下，窝在沙发上搂着玩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柏清舟聊起天来。
与从前的有事才联系不同，两人现在的聊天更接近纯粹的闲聊，话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柏清舟说竹子今天吃多了打了一整天的嗝；又比如夏星河说自己在电梯上碰到了一个很有礼貌的小朋友，很招人喜欢……夏星河之前从未这样与柏清舟聊过天，现下与他分享生活中的点滴，更有种充实的幸福感和真实感。
又聊了一会儿，夏星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服地窝在沙发上抱着玩偶，原本藏在心底的烦心事也悄然冒出了尖尖。
[小竹子：对了，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在老家那边看了套房子，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其实夏星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柏清舟提起这个话题，或许是觉得应该与他好好道个别，也或许是……他还怀着更隐秘的期待。
夏星河的心脏不太规律的跳动着，话还没说完，柏清舟一个电话直接打来过来。
“你要回去？”
电话接通，柏清舟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
夏星河从未听过他这样的语气，一时有些怔住了，柏清舟的下一句话又紧接着而来，“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夏星河的呼吸一窒。
柏清舟的嘴张了又闭，最后语气硬邦邦地开口，“能不能再留几天。”
他问：“去爬山，你有兴趣吗？”
这也是聂兴朝的主意，说一起旅游是增进感情绝佳机会，柏清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话到嘴边好几次又咽了回来，现在听说夏星河要走了，他才终于脑子一热说了出来。
“去爬山？”
夏星河重复了一遍，问，“怎么突然提这个？”
“……嗯，”柏清舟应了一声，最终还是拉过了聂兴朝来垫背：“是聂兴朝想去的，问我有没有兴趣。”
他有些别扭地咳嗽了两声，语速飞快，“我就随便问一下，你要不想去就算了，我……”
“也可以。”
夏星河深吸口气，把他的话打断。
夏星河很快想通了，如果他真的决定要回老家，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与柏清舟相处的机会了，他应该好好珍惜才对。
*
说是柏清舟约夏星河爬山，实际这趟路程同行的人有四个，聂兴朝不必多说，是被柏清舟拿来当借口的“发起人”，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刚巧是阎才工作的城市，夏星河随口说了一句，阎才马上热情地要求同行。
夏星河原本还有些担心，问他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阎才大手一挥，回复道：“这么多年就属咱俩关系好，你来这边玩，我当然要好好陪你。”
夏星河心头一热，答应下来。
阎才向来是热心肠的人，决心要当几人此行的向导，早早地就帮他们定好了酒店和票，又规划好了行程路线，一路上有山有水还有古朴的小镇，绝对值得期待。
要说他为什么这么热情，除了因为想带夏星河好好玩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同行人里有柏清舟，他不太放心。
时间转眼到了出发那天，夏星河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早早起床，和阎才打过招呼，又匆匆地赶到机场。
柏清舟和聂兴朝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三人碰面时，阎才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阎才不是腌菜：OK，大概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们。]
[小竹子：估计十一点左右。]
[小竹子：辛苦阎哥]
[阎才不是腌菜：客气]
这趟行程似乎格外顺利，飞机正点到达机场，走出航站楼，夏星河便给阎才打去电话：“阎哥，我们到了。”
“早就在这里等你们了，”阎才说，“你往拿行李的地方走。”
夏星河点头说好，去的路上就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见面要说什么，他自己自己和阎才之间不必多说，但毕竟还有个聂兴朝在，两人还不认识，一路同行，总得介绍一下。
夏星河这么想着，一转身，就远远看到了阎才的身影。
“这里，这里！”
夏星河笑着向他挥手，阎才随即朝着这边走来。四人的距离逐渐近了，夏星河脸上挂起笑容，刚要开口，阎才却突然惊呼起来。
“操，”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聂兴朝，“怎么是你？！你的朋友是柏清舟？？”
聂兴朝也拧起眉头：“你就是小夏的那个朋友？”
阎才大骂：“骗子！”
聂兴朝干咳两声：“……我没有！”
两人间的气氛蓦地剑拔弩张起来，夏星河一时傻了眼。

第43章 好好表现
事件的起点是三个月前，阎才醉酒那天。
彼时两人仅仅是一面之缘的医生与病人关系，柏清舟却误把电话打给了聂兴朝，本着医者仁心的精神，聂兴朝把将醉未醉的阎才了回去。
为什么说是将醉未醉呢？
因为说没醉吧，他又完全说不清楚家在哪里，只能让聂兴朝把他往自己家带，但说他醉吧，他又不是醉得那么彻底，还保留着那么一星半点的意识于是聂兴朝开车的途中，阎才是一直在迷迷糊糊地叭叭，一会儿夸聂兴朝长得帅，一会儿又说他穿白大褂的样子迷人。
嘴巴还挺甜。
聂兴朝被他逗笑了，等红灯的间隙弹了下他的脑袋，说：“小孩儿，别乱动。”
结果大概是被弹得痛了，阎才捂着脑袋瞪了聂兴朝一眼，马上就翻脸了。
“你动我干嘛？”
“是不是对我没安好心？”
“老流氓！”
“变态！”
阎才一脸严谨，聂兴朝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我可什么都没干。”
阎才压根不信，张牙舞爪着说要下车，聂兴朝却不能就这么把他丢在大马路上，也只能按了按眉心，问他：“要怎么才肯信我？”
阎才眼睛骨碌着转了一下，说：“除非你陪我喝酒！”
“……”
“不然我就喊救命了啊？”
聂兴朝没辙，也只能下车给他买了一打啤的来。
两人就一路这么打打闹闹到了聂兴朝家。
进了家门阎才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啤酒，就开始拉着聂兴朝稀里糊涂地倒苦水，颠三倒四地讲夏星河和柏清舟的事儿。
怕聂兴朝听不懂，他特意没提名字，全用我的一个朋友代替，一边说着，还要和聂兴朝喝酒助兴。
聂兴朝酒量不行，一开始是劝他的，后来也跟着醉了。两人都是根正苗红的大男人，有分寸，不会做出什么酒后乱x的狗血事，做多也就是……抱头痛哭，然后一起骂了渣男一整个晚上。
连带着之后还莫名其妙地建立起革命友谊。
再后来柏清舟来找聂兴朝帮忙，两人更是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聂兴朝帮阎才骂渣男出气，阎才则在背后参谋帮聂兴朝出谋划策，甚至这次柏清舟提出的要约夏星河出去旅游，其实最初就是阎才的主意。
聂兴朝也隐隐怀疑过，两边的情况着实有些相似，但他转念又想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于是还是把疑惑压在了心底。
几天之前，聂兴朝说自己的朋友终于把心上人约出来了，阎才也说自己的朋友遇到了大危机，两人还在互相调侃着会不会在路上碰到，这下可好，不仅是碰到了，居然还是同行的人。
……这世上总是有这么巧的事。
看到聂兴朝与柏清舟站在一起，阎才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他一直把对手当做了队友，还一直帮人出谋划策呢！
实在是过分！
阎才把聂兴朝揪到一边，气冲冲地质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又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套我话的？”
气势汹汹之下，聂兴朝一脸无辜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夏星河的朋友啊。”
“再说你出的那些主意也帮上什么忙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起来，夏星河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知道他们有矛盾，也还没搞懂他们之间倒是发生了什么。
“等下，你们……”
夏星河张张嘴，想要开口询问，阎才眉头一蹙，又随即反应过来。
可不能让夏星河知道柏清舟是在追他，不然以他的性格，估计马上又要倒戈！
阎才心里警铃大作，马上把夏星河拉到一边，问他：“咱们非得和这个姓聂的一起吗？”
“咱们这都已经到了，也没法中途反悔吧。”
夏星河犹豫着抿了下嘴唇，又问阎才：“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
“不用不用。”
阎才赶忙摇头，把他拉得距离聂兴朝更远了一点，时刻盯着，生怕聂兴朝说出什么。
他说：“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只要你和他少点接触。”
夏星河一脸懵逼。
*
既然铁定要同路了，阎才也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聂兴朝这里。
“你过来。”
阎才拽着聂兴朝的衣角把他拉到一边。
机场里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喧闹异常，还时不时有广播循环播放，阎才特意拉着聂兴朝走到距离夏星河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压低了嗓子，凑到聂兴朝耳边咬牙切齿：“我警告你，不许把柏清舟想追夏星河的事说出来！”
“嗯？为什么？”
其实聂兴朝原本没想说的，毕竟以柏清舟风性格绝对不会同意，但阎才小亮爪子似的威胁却突然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趣，觉得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聂兴朝笑笑，故意逗他：“为什么不能？”
阎才果然炸了，直勾勾地瞪着他：“我说不能就不能！”
“啧，脾气还挺大。”
聂兴朝被他虚张声势的表情逗笑了，继续逗他：“可惜嘴巴在我这里，我想这么就怎么说，你说是吧？”
“你！”
阎才气结，却也被他呛得没有脾气，冷着脸坐了好久，也只能别别扭扭地问他：“那……那你想要怎么样？”
聂兴朝假装没听懂：“什么怎么样？”
阎才忍辱负重：“要怎么样才能不说出去？”
“我想想……”
聂兴朝故弄玄虚地拖长了音，片刻，又勾起嘴唇：“看你表现。”
“你特么！”
阎才简直要被他气炸了，再看身后还一脸迷茫的夏星河，又深吸口气压抑下快要爆发的情绪，问他，“怎么表现？”
“我渴了，给我买瓶水。”
聂兴朝说。
阎才依言去旁边的超市买了瓶价值十元的高级矿泉水。
“又想吃饼干了。”
阎才依旧照做。
“拧不开瓶盖。”
“手指不想动，不然你喂我喝吧。”
阎才手一抖，差点一杯水泼在聂兴朝脸上。
要是这么心甘情愿地听话就不是阎才了，他故意往下倾倒水杯想要呛聂兴朝水，可惜聂兴朝几乎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
“别捣乱，小孩儿。”
聂兴朝的语气含着笑意，低哑的，落在耳边沙沙痒痒，莫名让阎才有些不好意思。
聂兴朝说“别闹”，又把他的手腕固定在手心里，没有移开。
“你松手！”
“不行。”
“放开我！”
“万一你又给我泼水怎么办？”
“……”
阎才挣脱两次，没抽出来，也低低地骂了两句，又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视线，过了挺久，才终于别别扭扭地从他手里抽回了手。
两人闷声不吭地回到原本的位置，阎才动作别扭极了，夏星河看着他脸上泛起的红晕，笑着眨了眨眼睛。
“怎么？”
身边的柏清舟问。
“没什么，”
夏星河摇摇头，唇角依旧勾起，“就觉得他们两个其实相处的挺和谐的。”
*
之后的行程一切顺利，几人出来玩没有跟团，下了高铁也不着急走，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吃了顿火锅，这才打车慢慢悠悠地去到酒店。
四个人两个房间，按说应该是排列组合，三种可能怎么都行，但阎才不肯与聂兴朝住一间，也不放心夏星河与柏清舟同住，于是前台刚递出房卡，他便向夏星河发出了邀请。
“小夏我们住一间吧！”
阎才和聂兴朝半生不熟，关系奇怪，夏星河也确实不太放心，于是房间就这么定下来。
拿到房卡，聂兴朝似笑非笑地看着柏清舟，柏清舟则皱起眉头，冷着脸进了电梯。
此行一趟，说是爬上之旅，爬山自然是重头戏，要看日出得在山上住一天，于是在房间收拾好东西之后，四人背着帐篷提前上山。
山路难走，夏星河走得慢，一次他快要踏空的时候，柏清舟在旁边适时地伸出了手，之后的一路上都没松开。
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的皮肤传递，夏星河稍稍红了脸。
阎才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心道柏清舟果然没安好心，约夏星河出来就是为了重新和他搞好关系。
曾经的事阎才还记得清楚，他不想让夏星河这么轻易地被一点小小的温柔收买，于是拧着眉头，心生一计。
又往前走了两步，踩在一块石头上的时候，阎才脚腕一崴，故意蹲了下来。
“哎呦我草！好疼！”
果然，听到动静，夏星河马上松开柏清舟的手，转身小跑到阎才面前：“阎哥，你怎么了？”
阎才假意呲牙咧嘴：“我好像崴着脚了。”
夏星河的眉头皱起：“那怎么办？疼的很厉害吗？不然我们——”
“不用不用，”阎才摆摆手，摆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回去多可惜啊，而且还有这么长时间呢，不然让他们先往上走，咱俩再慢慢往上”
夏星河还有些犹豫：“你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勉强了？”
“当然可以！反正一晚上呢，咱们慢慢走，不着急。”阎才点头，又催促旁边的两人道，“你们两个先上去吧，我们走得慢，不用等我们。”
阎才心道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夏星河从柏清舟身边支开了，还让人找不到什么把柄，还没乐几秒钟呢，聂兴朝就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让我来看看，”聂兴朝说，“我是医生。”
阎才忙说不用，但聂兴朝的手已然放在了他的脚腕上。
“这里疼吗？”
“这里呢？”
阎才破罐子破摔，闭着眼睛哪里都说疼，片刻，聂兴朝站起来身，说道：“确实是崴到了。”
阎才稍松一口气，又听聂兴朝继续说：“让我来搀着你吧。”
阎才：“。”
阎才连声拒绝，却并不理会，转身对夏星河说，“你们先上去吧，我扶着上去就好。”
夏星河眉头拧起：“严重吗？不然我们一起慢慢走？”
阎才见形式不对，又赶忙接话，“要不咱们一起走也行，还能多点人手……”
“不用，”聂兴朝再次打断他的话，不由分说地从夏星河手里“抢”过了他，“咱们分头行动，你们先上去扎帐篷，我是医生，方便照顾他，你们跟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先上去，一会儿我们再上去的时候你们帐篷也搭好了，还可以休息一会。”
聂兴朝的语气沉稳逻辑清晰，很快就把夏星河说服了，夏星河跟着柏清舟快步上山，阎才看着身边似笑非笑的聂兴朝，欲哭无泪。
这剧情走向，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第44章 我在追你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
路窄，又陡，一眼看过去，层层叠叠的台阶像是没有尽头。
四人是下午三四点上的上，夏星河和柏清舟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擦黑了。
山上的台阶不似普通楼梯那么规则，常有凸起的石块和一些让人脚底打滑的杂草。
刚开始攀爬的那会儿还好，柏清舟走在前面探路，夏星河只需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而随着黑夜的到来，夏星河走路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段路上恰好没什么人，山里的冷风呼呼地刮来，眼前是一片昏黑。夏星河有点夜盲，试探着，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却还是不敢往下踩。
“看不清吗？”
身后的脚步声迟迟没有传来，柏清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夏星河老实回答：“有点。”
他抓了抓头发，想要说“抱歉”，柏清舟已然侧了个身挡在外侧，说：“走前面。”
夏星河依言照做，身影掠过柏清舟之后，一道明亮的光芒出现在了夏星河的身前。
柏清舟说：“你把手机放兜里专心走路，我帮你照前面。”
夏星河一怔：“那你怎么办？”
柏清舟带了手电筒，但光芒依旧有限，只能照亮方圆不足半米的距离，如果把光照在他的前方，柏清舟势必会不方便。
“不用管我，”柏清舟说，“你只管跟着光走，我跟就跟在你身后。”
“你转头就能看到我。”
他的语气很淡，表情依旧冷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也仿佛还隐藏着更深的，让人不敢轻易妄想的感情。
或许是夜晚太静，也或许是光线太暗，感官在黑夜中变得无限敏感，衣服蹭过路旁的野树枝发出窸窣的声响，脚步声与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夏星河的心跳快了几拍。
之后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确实如柏清舟所言，手电筒的光亮一直稳稳地打夏星河的面前，照亮着他前方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踏上了一个大平台之后，眼前豁然亮堂起来。
这里显然是一个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人头攒动。
夏星河问：“我们也在这里扎帐篷吗？”
柏清舟说：“好。”
周围的人很多，人声嘈杂的时候，刚才旖旎的气氛很快消失不见。柏清舟关掉手电，开始物色合适的落脚点，似乎全然没有把刚才的暧昧放在心上，夏星河在旁边帮忙，心底的涟漪却迟迟无法平静。
两人最终选择的了一个稍靠近平台边缘的地方，这里人少，地上也比较平整干净，柏清舟左右踩了几脚，确认土地结实之后，便把背包放下，从中拿出扎帐篷要用的工具。
帐篷是阎才的，柏清舟之前没扎过，但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柏清舟把各个部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观察了几分钟，很快就把骨架给撑了起来。
夏星河在一边帮忙打灯，帐篷撑得很快，旁边有一对儿小情侣几乎是和他们同步开始撑的，两人搭好帐篷铺好内衬的时候，对面的帐篷还看不出个形状。
帐篷搭好了，阎才和聂兴朝两人还没上来，此时才刚刚十一点，距离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柏清舟便又在旁边的空地上铺了块防潮垫子，用石块压好固定，与夏星河一起坐下等待。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两人独处，气氛稍有些尴尬，又是恰好到处的暧昧，不知过了多久，夏星河悄悄打了个哈欠。
柏清舟问：“困吗？”
夏星河摇头：“还好。”
柏清舟说：“困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太阳出来我叫你。”
夏星河摇头说“不用”，打起精神，环抱着小腿仰头看天。
但毕竟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又是睡觉的时间，过了一会儿，就真的困得睁不开眼了。
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一般点个不停，柏清舟从身边的包里掏出件衣服盖在他的身上。
“睡吧。”他说，“我帮你看着。”
夏星河还想拒绝，又耐不住一阵阵困意的来袭，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惦记着日出，睡得不太安稳。
夜逐渐深了，黎明前的黑夜是最黑的。
山上的气温要比市区低很多，睡梦中夏星河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轻微的颤抖透过层层叠叠衣服被柏清舟捕捉，柏清舟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地将他揽入怀中。
一如之前许多次夏星河睡着时那样。
*
山顶的气氛温馨又和谐，半山腰的阎才和聂兴朝之间却是暗潮涌动。
阎才假装受伤，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聂兴朝看透不说透，还“任劳任怨”地架着他走。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特别是在一瘸一拐的情况下。走到一半，阎才的额头已经冒起了一层浮汗，聂兴朝“体贴”地问他：“还能走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好整以暇的表情一下子戳中了阎才的痛处，于是他坚定地摇头，“不需要！”
“好啊，那继续吧。”
聂兴朝也不劝他，继续架着他走。
装瘸的滋味并不好受，哪怕是一直咬牙坚持，阎才也有些力不从心了，两腿像是灌铅了一般抬不起来，那条假装崴到的腿更是难受，每次走路上都得垫着，脚腕一歪一歪的，没伤也快造出伤来了。
“行了，歇会儿吧。”
就在阎才快要撑不住直接栽到地上的时候，聂兴朝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是一块大石头，聂兴朝扶着阎才去坐下，说的理由是，“我累了。”
阎才表面不情不愿地坐下，又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刚刚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颤抖，他是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阎才放松地坐在石块儿上，吐槽道：“你还真弱。”
聂兴朝也不和他计较，随意地笑笑，从包里掏出瓶水，咕嘟咕嘟灌两口，又递到阎才面前。
“喝吗？”
“谢了。”
阎才毫不客气地接过水，三两口把剩下的喝完。
“瓶子给我。”
聂兴朝说。
阎才依言把空瓶递过去，只见聂兴朝手臂举起，一个漂亮的扣篮动作，空瓶稳稳当当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里。
“啧。”阎才啧了下嘴。
聂兴朝问：“怎么？”
“没什么。”阎才摇头，学着聂兴朝的样子，随意地从地上抄起块石头往外一抛，咣当一声，石块砸在了垃圾桶的外壁上。
阎才不服输，又捡起一块石头继续扔，啪嗒又叮铃咣当，石块砸在了地上，然后慢慢滚到了垃圾桶的旁边，还是没进。
“咳咳，”阎才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此地无银般地解释，“刚才好像手感不太对，呵呵……”
“嗯，”聂兴朝勾起唇角，也不戳穿他，又从地上捡起个石头，“手腕要压一下，你刚抬太高了。”
聂兴朝伸手，小石头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当当地落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阎才嘟囔着说：“我知道。”
聂兴朝笑笑，弯腰捡了块石头递给他：“再试试？”
阎才不情不愿地接过聂兴朝的石头，按照他说的方法去丟，咣当一声，石块终于落入了垃圾桶里。
阎才面露喜色：“怎么样？”
“嗯，”聂兴朝夸赞，“很聪明。”
什么嘛，像是敷衍小孩儿似的，阎才撇撇嘴，瞬间没了兴致。
空气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好像也缓和下来，淡淡的月光洒下，静谧的，宁静的。
又坐了一会儿，聂兴朝仰头看着天伸了个懒腰，问：“好点了吗？”
温柔的语气让阎才不太适应，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应了声：“……嗯。”
聂兴朝感叹：“装了那么久的瘸，也是难为你了。”
阎才一怔，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虽然他知道大概是瞒不住聂兴朝的，但真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穿了，还是有那么点尴尬。
阎才挠了下脑袋，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第一眼，”聂兴朝笑得有些无奈，“下次再这行了，这么歪着走，对脚腕不好。”
月光淡淡的，朦胧又不真切，聂兴朝漫不经心地坐在石头上，随意的叮嘱着，却让阎才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哦。”
阎才硬邦邦地应了声，过了好久，又讷讷地加一句，“谢谢啊。”
气氛有些暧昧，聂兴朝偏头看了阎才一眼，又笑出声。
“呦，”他调侃似的开口，“小炮仗也有服软的时候啊？”
一瞬间把旖旎的气氛全部打破。
“跟你道谢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阎才气呼呼地站起来，“你才是小炮仗，不，你就和那柏清舟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狗男人！”
阎才兀自背上背包，气冲冲地站起来就要往前冲，聂兴朝无奈一笑，跟在他身后朝他挥手：“等我一下！”
*
四点半。
天空泛起鱼肚白。
平台上的游客小声骚动起来，柏清舟轻轻拍了拍夏星河的肩头。
“醒醒，醒醒，”他顿了顿，突然发现了什么，片刻，又轻笑了一下，说，“……星星。”
他的名字里带星，也确实是他的星星，是璀璨的星河。
只需要闪耀一下，就把他的世界全部照亮。
夏星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一瞬间，又猛地抬起了头，拉开与柏清舟之间的距离，“我睡着了？！”
柏清舟的眉头蓦地一蹙，低低道：“嗯。”
夏星河抓了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就……”
“没关系。”柏清舟说，不自觉地活动着左肩。
夏星河枕着他的肩膀睡了一夜，压着时不觉得，起来后才发现肩膀麻了，柏清舟右手放在左臂上轻轻揉着，动作又落入夏星河的眼底。
“抱歉抱歉，”夏星河格外不好意思，“是我压到你了吗？”
“没关系。”柏清舟又说了句，手依然放在肩膀上揉捏，又悄然转换着话题：“太阳要升起来了。”
“真的吗？”
夏星河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闻言便抬头去看。
是真的。
天要亮了。
远处的天还是漆黑的，近处的云已然变成了粉色，亮与暗的对比中带来瑰丽的视觉体验，是自然所赐予的无法描述的震撼。
“是真的！太阳升起来了！”
夏星河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拍照，转头看向柏清舟的时候，却发现他正偏头看着自己。
浅色的眸子定定地，竟然比远处的太阳还要亮。
四目相对，夏星河如同触电一般移开目光，嘴里嘟囔着：“你不看日出看我做什么……”
他的脸有点红了，别别扭扭地把手机的相机塞进柏清舟手里，说：“快点，来拍日出了。”
几句话的功夫，太阳已经又升起来了一些，日出是短暂的，转瞬即逝，夏星河又跟着抓拍了几张，太阳很快升了起来。
阳光很快变得有些刺眼，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收起相机等设备，夏星河也把举着的手机放下来，开始查看刚刚拍摄的照片。
第一张，手抖，糊了。
第二张，过渡曝光，看不清楚。
第三张，……
……
夏星河接连翻了好几张，都没找到合适的照片，又把希望寄托在柏清舟那里。
“你刚刚拍照了吗？”
他问。
柏清舟点头，夏星河随即从他手中把相机接过。
“让我看看你拍得怎——”
夏星河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话到一半又突然噤了声。
柏清舟拍得很好看。
运镜合理，色彩斑斓，艳红的太阳从云层中越出，颇有几分壮丽的美感。
只是，这些照片中除了山与云与日之外，在镜头的左下角，都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举着手机的背影。
那么显眼。
夏星河一怔，问他：“不是让你拍日出吗？”
“我想拍你。”
柏清舟理直气壮，“不行吗？”
竟然是故意的？
为什么要拍他？
夏星河一怔，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两拍。
先前燕麦的话不停地在耳边中翻滚，这些天来柏清舟所做的事也在脑海中萦绕，有什么情绪似乎就要破茧而出，又让夏星河不敢确认。
他别别扭扭地把相机塞到柏清舟手里，支吾着问：“你……放着好好的太阳不拍，拍我干什么？”
“……”
沉默。
因为夏星河的话着实让柏清舟挫败。
柏清舟鲜少有挫败的时候。
他从小就被人称作天才，别人学很多遍依旧一知半解的东西，他很快就能完全掌握，再复杂的原理、操作，在他这里也能一眼看穿。
他擅长繁杂的公式计算，也对精密的手术操作轻车熟路，唯独在追人这里……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法着力。
一次又一次。
从之前的聊天、送花、吃饭，到现在的爬山，不管他做什么，夏星河的反应总是与他想象中不同。
他是真的不懂吗？
还是在装傻？
柏清舟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紧紧地拧起眉头，终于问出了口：“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啊？什么？”
夏星河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搞懵了，不解地抬眼看他。
“……”
“……”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看着夏星河懵懂的眸子，许久，柏清舟猛然泄了口气。
“夏星河，”他说，“我在追你啊。”

第45章 多追一会
柏清舟的话一出口，夏星河当即僵硬在了原地。
之前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曾经的伤害太过刻骨铭心，夏星河不敢再奢求柏清舟的喜欢。哪怕近来柏清舟的反应让他的心底有了隐隐的动摇，他也没想过柏清舟会真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着实太让人不可思议，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心跳不规则的跳动着，大脑几乎糊成了浆糊，夏星河嘴唇翕动着，讷讷地开口：“你……在开玩笑吗？”
柏清舟的眉心拧起，问他：“你觉得我会拿这个开玩笑吗？”
夏星河依旧僵着，怔怔地点头又摇头，无措的表情落在柏清舟眼底，更让他感到异常挫败，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与夏星河的思维竟是这么不同，这么久了，他居然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
“……算了，”柏清舟沉默片刻，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他淡淡垂眸看着夏星河的眼睛，问他：“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这种隔空聊天的模式太浪费时间，他想要干脆一点。
“我……”
夏星河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柏清舟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影，近到鼻息之间全是柏清舟清冽的气息
太近了，他根本无法思考，脑子里像是灌满了浆糊全黏在了一起，指尖酥麻的不能移动半分，心跳却又砰砰跳得飞快。
柏清舟又开口了，他问：“还喜欢我吗？”
低沉的嗓音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太真切，依旧是冷淡的语调，却又那么滚烫，几乎要把夏星河整个点燃。
他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只要他这么看着他，只要他的眸子中有他，他就根本无法拒绝。
夏星河嘴唇翕动着，怔怔地看着柏清舟，“喜欢”两字已经到了嘴边，下一秒，一声中气十足的“夏星河！”又把他从失神的边缘拉了回来。
阎才三步作两步跨到两人面前，声音很大：“你们在干嘛呢？”
“我们……”
夏星河猛地退后两步，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现下的状况，又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阎才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夏星河惊讶地问：“你的腿已经没事了吗？”
“咳咳！就……那个……反正就这样了嗯。”
阎才没想到夏星河还记得这茬，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支吾着瞥了身边的聂兴朝，又赶忙把话题往夏星河那边引：“那什么，你别转移话题啊，现在是我在问你呢，你俩刚刚凑那么近是在干吗？”
“就……”
夏星河张张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片刻，清冽的男声从耳边响起。
“没干什么，看日出，”柏清舟淡淡地开口，又说，“等了你们好久，怎么现在才上来？”
语气里不带半点感情，冷漠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要不是阎才刚刚看到他的嘴唇都要碰到夏星河的鼻尖了，说不定就真信了他的邪。
碍于夏星河的面子，阎才不好直接揭穿，他瞥了夏星河一眼，给他一个“回去再拷问你”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地解释起柏清舟的问题来：“嗐，也没什么，就是上来的时候走错路了。”
说起这个，阎才更是一肚子的气。
两人后半程走错路了，绕了一大圈才终于爬上这个大平台，就连日出都是在半山腰看的。
一整晚的爬山，阎才累得几乎要吐血，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一抬眼，就看到柏清舟要亲夏星河！
这简直不能忍，于是阎才浑身霎时充满了力气，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打断了他们。
阎才简单地把昨晚发生的事讲了一下，夏星河却还记得阎才脚踝受伤的事：“那你的脚呢，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真的没事了吗？”
阎才有些尴尬，连声说“没事了”，夏星河还不放心，又把目光投向聂兴朝那里，问：“阎哥真的没事了吗？”
“这个……”
聂兴朝拖了个长腔。
阎才一惊，赶忙用眼神示意着聂兴朝，可怜巴巴的，就差摇尾巴了，聂兴朝心情尚好地勾起嘴唇，这才后半句接连上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阎才这才松一口气，又狠狠瞪了聂兴朝一眼。
聂兴朝无奈，用唇语说了句：“小没良心的。”唇角却依旧扬起，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
晚上爬上浪费了不少体力，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午直接回酒店休息，第二天再继续逛。
反正不是跟团，并不着急时间，回到酒店之后，夏星河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瘫在床上倒头就睡，再睁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旁边的阎才早就醒了，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夏星河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问：“几点了？”阎才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八点半了。”
夏星河一惊，彻底醒了过来：“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几人回到酒店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洗完澡也才十二点，他居然就这么睡了一整个下午。
“是啊，”阎才慢吞吞地吐槽道，“而且你睡得跟死猪似的，我出去吃了个晚饭你都没发现。”
一边说着，阎才一边把旁边的一块面包递给他：“饿了吗？先吃点。”
夏星河感激一笑：“谢谢。”
中午睡前没吃什么东西，夏星河确实有些饿了，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面包，胃里舒服了不少，刚要再回床上躺会儿，却发现身边的阎才表情不太对。
“吃饱了吗？”
阎才问。
夏星河疑惑地点点头，又见阎才的表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们就来好好谈谈吧。”
他说。
夏星河一怔：“谈什么？”
“谈你和柏清舟。”
阎才性子直，不喜欢绕弯子，于是直截了当地提问，“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其实夏星河自己都不清楚。
从山上回来的路上，柏清舟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甚至眼神都没再朝他这边看着，而他的心跳却依旧很快，根本无法停歇。
阎才是夏星河的多年好友，也给过他很多帮助，夏星河没想瞒他，略微思考片刻，还是把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夏星河的话音落下，阎才直接瞪大了眼睛。
“什么？”
他的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柏清舟说要追你？”
“嗯……”
夏星河点点头，讷讷地“嗯”了声，颊侧的红晕却藏不住。羞赧的表情落入阎才的眼底，让阎才把所有的狠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阎才是真不喜欢柏清舟，觉得他这人太傲气，不适合谈恋爱，但夏星河就是喜欢，兜兜转转那么久还是没放下，于是身为朋友，阎才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问夏星河：“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
夏星河一怔，又讷讷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巨大的冲击之下，他到现在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当然是喜欢柏清舟的，喜欢到分手的这么多年里，再没有别人入过他的眼，夏星河甚至怀疑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喜欢上别人了，可当柏清舟说要追他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想要逃开。
越是在意越不敢面对，何况他们已经有过一次失败，曾经的伤口横亘着，不断的提醒着昔日的痛楚，更何况直到现在，他依旧看不透柏清舟的心。
夏星河久久没有说话，犹豫不决的感情又从眼神中传递。阎才太了解他了，既心疼又痛心疾首，只恨他太痴情，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别这么着急决定，”阎才也只能这么劝他，“一定要让他多追一追，看看他的表现。”
夏星河抿着嘴唇，还想说点什么，阎才又说：“至少得让他知道你不是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不然到时候再对你那么冷淡，你哭都没地方哭。”
夏星河沉默了片刻，说：“……好。”
*
夏星河没有给柏清舟答案，柏清舟也缄默不言，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从前，却又与从前迥乎不同，有意无意的，夏星河越来越能感受到柏清舟冷淡眼眸下暗涌的情绪以及冷漠外衣下的温柔。
山区天冷，他会在背包里多装一件厚衣服给夏星河穿；漂流水急，他就默不作声地坐在皮艇的最外缘；夏星河对海鲜过敏，所以每次吃饭之前，柏清舟都要先提醒后厨一遍，哪怕山区的海鲜少之又少，依旧不厌其烦……
太多太多的细节，柏清舟从不直言自己做了什么，不表达自己有多在意，依旧冷着脸，偶尔说话，也总是语调冷淡。
他是冷漠又孤高的冰山，看似遥不可及，但只要夏星河回头，就会发现他一直都在。
心脏像是被浸入柠檬水一般酸酸胀胀，于是夏星河必须承认，自己心中的天平早就在不觉间彻底倾斜。
三天的山区旅程一晃而过，四人尽兴而归，稍作修整，前往此行的最后一站，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
随着旅游经济的发展，很多地方都打出“古镇”的旗号来吸引游客，各种纪念品的商店琳琅满目，所谓特色小吃层出不穷，却也在不觉间多了几分市侩，差了些曾经的古朴气息，几人搜索了很久的攻略，终于选择了这一处小镇，没有其他古镇那么繁华，又多了几分朴实的烟火气。
从山区过来有一段路程，几人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榻的民宿老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给他们送来了热腾腾的茶水。
“谢谢老板。”
几人礼貌道谢，几口热茶下肚，奔波了一天的身体也暖和了下来。
“不客气，有事随时来楼下找我哈。”老板乐呵呵地挥挥手，刚要下楼，一阵轻快的音乐声从窗外飘来。富有节奏的鼓声搭配上明亮的嗓音，颇有地方特色。
“等等，”阎才又叫住了他，问，“老板，咱们这楼下是在干嘛？”
“噢，楼下啊，”老板拍了下脑袋，和他们介绍起来，“瞧我这记性，我刚刚还想给你们介绍呢。”
他说：“你们来的巧了，正赶上我们这边的篝火会。”
夏星河反问：“篝火会？”
老板笑笑：“嗯，其实就是交朋友嘛，现在来旅游的都是些年轻人，镇子里就搞了这个活动，天南海北的人大家聚在一起，多热闹。”
这样的活动倒是不少见，一般是唱歌跳舞，还会有些特色小吃，聚人气，也给游客了解本地的风土人情。
夏星河对这种人文活动兴趣不大，阎才倒是饶有兴致的模样，二话不说拉着他冲了下去，余下聂兴朝与柏清舟两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聂兴朝无奈，问柏清舟：“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柏清舟兴致乏乏：“没兴趣。”
“真的不去？”
老板笑呵呵地在旁边接话：“我看你们几个都长得挺俊，有对象了吗？听说这样的活动艳遇很多哦，说不定就能碰到个合适的。”
柏清舟的手腕一顿，一秒钟站了起来。
“去看看也行。”
他说。
“这就对了，”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伙子真没对象啊？那是该努努力了，这么好的条件，肯定没问题的。”
柏清舟没反驳，大步向楼下走去，聂兴朝跟在他后面，眼底露出无奈又了然的笑。
柏清舟才不在意什么艳遇不艳遇呢，这人小气的紧，是怕有什么人要和夏星河搭讪。

第46章 要怎么办
阎才拽着夏星河的衣服一路往前，一直到看到熊熊的篝火烧起时脚步才慢了下来。
音乐声夹杂着鼓点传来，呲呲啦啦的杂音时不时冒出来，说不上难听，但也绝对算不上顶尖。
篝火晚会很多见，大大小小的，很多景点都会举行类似的活动，阎才见得多了，也并不稀罕，他带夏星河来不是想凑这个热闹，只是想让夏星河多和别人接触，拉开一点他与柏清舟的距离。
虽说夏星河答应他会好好考虑，但阎才知道夏星河的性格，又倔又轴，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再变。更何况这两天发生的事他看在眼里，他知道，夏星河大概很快就要再次沦陷。
作为好友，阎才当然希望夏星河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柏清舟给人的感觉太冷漠太无情了，阎才实在没办法放心。
他无法阻止夏星河的心动，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只是想着柏清舟能多追一追夏星河，让他对夏星河更在意一点。
越难得到的才越会珍惜，阎才只希望这次在一起之后，他们可以走得更远一点。
走到篝火旁，宽敞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气氛还算热闹。
主持人在篝火旁热场，还有服务人员为游客们发放据说是本地特色的奶酪疙瘩，夏星河捏了一块尝尝，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晚上八点。
篝火晚会正式拉开帷幕。
小镇上的星星比城市要多很多，繁星闪烁的夜幕之下，篝火晚会现场气氛热烈。
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主持人带着大家一起跳开场舞，其实就是手臂有节奏的前后晃动，然后大家一起围着篝火转，动作很简单，但耐不住人多，一起做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好看。
面前就是熊熊燃烧着的烈火，光线忽明忽暗，动感十足的音乐下人头攒动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热烈的气氛之下，夏星河和阎才也跟着参与进来。
站在夏星河旁边的是个热情开朗的男生，一边有节奏的舞动着，一边和夏星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男生笑着问：“你是哪里人？听着口音像是南方的？”
“哈哈，我是北方人，”夏星河说，“不过大学是在南方上的，估计受了点影响吧。”
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夏星河留了个心眼，没说具体的地点，男生倒是挺大大咧咧的，听他说完，便大大方方地介绍起自己，“我也是北方人去了南方，我是在聊湖上的大学。”
夏星河眨眨眼：“聊湖？”
男生点头：“是啊，我现在还在聊湖住呢。”
相同的城市一下子拉进了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夏星河又问了两句，最后竟然发现男生与他还是校友，比他低了一届，是新闻学院的。
阎才也是新闻学院的，夏星河马上拉阎才来确认，结果两人竟然是认识的，看到男生的瞬间，阎才愣了一下：“盛天逸？”
盛天逸也懵了：“阎学长？！你怎么也来了？”
两人是同一个院系，大学时一起在学生会共事过一段时间，虽不在一个部门，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实在是太巧了。
熟悉的人在异乡想见时总是格外亲切，盛天逸当即拉着他们，说要请他们去旁边的店里吃东西，夏星河想说不用，但盛情难却，于是一行三人最终去了旁边的一家甜水铺子。
甜水铺子里的花样不少，三人各自点了杯喝的，便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聊天。
阎才问盛天逸：“你一个人出来玩吗？”
盛天逸说：“嗯，出来逛逛，找找灵感。”
阎才又问：“现在做什么工作？”
盛天逸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偶尔给人写点剧本，算是自由职业吧。”
“呦，那巧了，”阎才感叹了句，单手放在夏星河面前介绍道：“小夏也是写文的，你们说不定有共同话题。”
盛天逸一下就瞪大眼：“真的吗？”
夏星河点头：“嗯，不过我是写的。”
“太好了，”盛天逸随即激动了起来，“我可以请教你几个关于剧情设置的问题吗，我最近写的这段一直都不满意，卡了好长时间了。”
“你问吧，”夏星河说，“指教算不上，不过我们可以随便聊聊。”
同行人之间总是有很多话题，文字创作之间也是相通的，两人的讨论从平淡到激烈，盛天逸恍然大悟般地点头，夏星河也从他那里汲取到了珍贵与灵感。
原本是阎才和盛天逸先认识的，后来倒是他插不进嘴了，盛天逸看夏星河的眼神由普通转为崇拜，最后还问能不能加一下他的微信。
夏星河自然同意，打开二维码要给他扫，恰逢柏清舟与聂兴朝走到这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夏星河与一个男生相谈甚欢，两人还加了微信。
柏清舟有些不悦地拧起眉，心脏一沉。
阎才原本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见两人过来，马上提起了兴趣，特别是看到柏清舟一脸不爽的表情之后，更是随即笑了起来。
“呦，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聂兴朝挑眉：“我们不能来？”
“没说你，”阎才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柏清舟身上，调侃似的，“我们高冷的柏学长也对这种活动有兴趣？”
这边的对话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盛天逸无意抬头，目光触及柏清舟时，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卧槽，这是当年临床学院的柏学长吗？”
柏清舟在学校享有盛名，当年的演讲视频广为流传不说，也是之后无数届学弟学妹们仰慕的对象。
盛天逸显然也是柏清舟的粉丝，此时看到了他的真人，神情难免激动起来。
“柏学长你好，我是一二届新闻学院的盛天逸，特别喜欢您在一一届新生入学典礼上的演讲……”
盛天逸的语气热情，柏清舟却神色淡淡，一副冷漠的表情，盛天逸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嗯”了声，勉强算是回应。
冷淡的反应让盛天逸语气稍顿，气氛有些尴尬，夏星河赶忙出来打圆场。
“没事小盛，”夏星河笑着说，“你的喜爱之情柏学长收到了，他这人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柏清舟眉心微蹙，盛天逸又很快反应过来：“啊……没有没有。”
他笑着说：“之前上学的时候就听说柏学长是‘高冷系’的男神，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盛天逸的情商很高，一句话便化解了尴尬，几人相视着哈哈一笑，气氛又恢复到方才的热络，唯独柏清舟依旧冷着脸。
外面的篝火晚会依旧热闹，熙熙攘攘之中，柏清舟和聂兴朝也在糖水铺子坐下，聂兴朝点了碗浓稠香甜的杨枝甘露，柏清舟则要了杯清淡的柠檬水。
桌上的气氛是热烈温柔和谐的，盛天逸正在兴奋地拉着夏星河聊天，聂兴朝和阎才也在有一句没一句的拌嘴，只有柏清舟坐在旁边薄唇紧闭，淡色的目光落在夏星河含笑地眉眼上，静默地他与盛天逸的聊天。
玻璃杯子里的柠檬水微微晃荡着，有些酸。
晚上十一点。
篝火晚会终于散了场。
一整晚的时间，夏星河几乎都在和盛天逸聊天。
盛天逸嘴甜会说话，夏星河常常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两人的关系进展迅速，到后来直接称兄道弟起来。
时间不早了，盛天逸却意犹未尽，他住的地方距离几人下榻的民宿不远，于是热情地邀请夏星河一起回去。
“好啊。”
夏星河自然答应。
走在返程的路上，两人依旧在聊，欢声笑语在静谧的黑夜中不断传来，格外的清晰……又刺耳。
柏清舟跟在两人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放松又握紧，指节发白。
他不愿意继续看前面两人亲昵的动作，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不满，于是留下一句：“你们先回去，我去走走。”又大步朝着反方向走去。
夜深了，柏清舟站在一片高地上，静默地眺望着远处。
古镇里的灯光稀疏，很远处才依稀亮着盏灯。
夜风须须吹来，胸膛闷闷的，仿佛千斤重的石块压在了心脏上，是从未有过的挫败。
柏清舟自认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之前那些阴差阳错的搞笑事件都抛开不谈，哪怕他后来放低身段主动向夏星河说自己在追他了，夏星河的反应依旧淡淡。
柏清舟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自己的表达方式真的有些问题，不然，为什么刚认识一天的人都能与夏星河打成一片，相谈甚欢，而他与夏星河的重逢这么久，哪怕自认为足够坦诚，他们的关系却依旧别扭的，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可是感情不像是数学题，有标准答案可以参考，也不像是手术操作，多练习总能熟能生巧，一贯优秀卓越的天才终于在这里栽了大跟头，却又完全不知要怎么办。
他想要冲上去直接拉开那个姓盛的，想告诉所有人夏星河是他的，可夏星河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于是他连吃醋的资本都没有。
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现如今，四周空无一人，浓郁的情绪淤积在胸口，柏清舟无法克制，一拳打在了身旁的树上，哗哗的落叶纷纷而下，在脚下聚集了一小片，突然，身后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
“柏清舟？是你吗？”
好像……是夏星河的声音。
柏清舟的喉结滚动着。
他竟然还会来找自己吗？
他不是和那个盛什么什么聊得正欢？
沉默。
欣喜，不满，嫉妒，挫败，无数情绪在胸腔中翻滚着，让柏清舟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只能用沉默来回应。
片刻，夏星河又叫了声：“柏清舟？”
即使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他依旧试探探着向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窸窣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中格外清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然，一声清脆的&#39;“啪嗒”声在夜空中响起，把这静谧的气氛扰乱。
一阵剧痛在夏星河脚踝处蔓延。
“柏清舟！”夏星河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嗓子里带着颤，“你快来！我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夹住了！”
柏清舟眉心猛然蹙起，万般情绪都通通抛下，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第47章 再试试吧
古镇的灯光黯淡，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夏星河用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照向脚踝，才发现自己的整只脚都卡在了一个捕鼠夹里。
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夏星河“嘶嘶”地倒吸着凉气，蹲下身，试图用手把捕鼠夹掰开，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柏清舟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别乱动！”
柏清舟冷声开口。
夏星河微微一怔，又见柏清舟在他身前半跪了下来。
“拿一下。”
柏清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夏星河依言照做，不太明亮的光从夏星河手中的手机照射出来，柏清舟的神情竟是难得一见的慌乱。
“这里疼吗？”
“这里能动吗？”
“这里呢？”
柏清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夏星河的伤口旁边按压着，一刻不停地提问。
“还好。”
“可以动。”
“这里有点疼。”
夏星河一一作答，半晌，柏清舟拧着的眉稍稍松开。
“应该没伤到骨头，”他说，“不过现在异物嵌入较深，贸然拔出会增加出血的风险，还是得叫一辆救护车来。”
柏清舟动作迅速地做出判断，从夏星河手里接过手机，拨通120，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
他的反应太快，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步步地操作，夏星河坐这是一旁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接话和插嘴的机会。
电话打完了，柏清舟又把手机递给夏星河。
“拿着。”他说。
夏星河的伤口还在流血，在救护车到来之前，他还要为他进行止血工作。
荒郊野外没有工具，柏清舟便脱下自己的外衣充当布条，在夏星河的膝盖下方距离伤口二十公分的地方打结，以此来帮助伤口压迫止血。
紧绷的感觉从小腿传来，夏星河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无意识地动了动腿。
“疼吗？”
柏清舟的眉心再次蹙起，单手握住夏星河的小腿。
夏星河摇摇头，想说还好，又听柏清舟冷冷地开了口。
“不疼就怪了，”他说，“你是三岁小孩子吗？一会没见，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又说：“三岁小孩子都比会照顾自己吧，那么大捕鼠夹你看不到吗？”
“你自己算算，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受过多少次伤了？感冒闹到住院，吃饭食物过敏，见义勇为还伤了脸，还有这次……你就不能长点心吗？”
严厉的语气毫不饶人，一下子就激起了夏星河的全部委屈。
他明明是为了找他才来的。
晚上和盛天逸聊天的时候，夏星河就感觉到柏清舟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盛天逸一直缠着他让他抽不开身，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柏清舟已然不见了踪影。
聂兴朝说是他要去单独走走，夏星河仍旧不太放心，他在楼下一直等了他好久都没见他回来，这才决定沿着路回来找他的。
……哪知就一不小心踩到了捕鼠夹。
他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这种东西啊！
“你凶什么凶啊！”
夏星河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开了口，“难道我想受伤吗？还不是因为你大半夜非要跑到这个地方来！”
“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因为担心你才过来找你，结果反倒成了我的不对。”
夏星河越说越觉得生气，第一次觉得柏清舟突如其来的脾气是这么不可理喻。
气愤和委屈几乎要冲出胸膛，夏星河猛地甩开了柏清舟的手，他挣扎着地就要站起来，却被柏清舟的手桎梏住了动作。
“别乱动。”
他说。
“你放手！”
夏星河狠狠地瞪着他，他太委屈了，嗓子里都带着哭腔，“对，我是三岁小孩子，我不懂事，不劳烦您费心，算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咱们以后井水不犯——唔！”
夏星河蓦然噤了声。
柏清舟在吻他。
男人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怀里，炙热的唇舌碾过他的。
不，或许说是啃咬更合适一些。
心脏杂乱无章地跳动着，柏清舟的呼吸很快。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全凭着本能反应。
他不想他走，不想他生气，不想他与那些人亲近，更不想他受伤，太多太多的情绪揉杂在一起，在此刻完全爆发，化为了狂风暴雨般的吻，席卷着，冲出冰封的外壳，把一贯冷静的面具打碎。
在哭就可以得到糖的年纪里，没有人告诉他喜欢就要大声争取，所以后来哪怕再喜欢，他也只会用冷漠掩饰在意，害怕失去。
他有许多坏脾气，忽明忽暗，不讲道理，他都知道，他不会表达自己的爱意，尝到了苦涩，却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别走……”
柏清舟呢喃着，语气有些笨拙。
“抱歉。”他说，“没想凶你。”
“我只是……在担心你。”
“很危险。”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夏星河张了张嘴，问他：“你不是医生吗？也会不知道怎么办？”
“……”
片刻，柏清舟是泄了气的，说，“因为是你啊。”
他可以冷静自持地主持大手术，却会因为一点小伤在他面前乱了分寸，会担心，会惧怕，因为再多的知识都抵不过来自本能千万分之一。
晚风低沉，树叶被刮得沙沙作响，柏清舟的指尖滑过夏星河的发梢，淡色的眸子看着他，表情是那么温柔。
“夏星河，”他说，“乖一点，别再让我心疼了，好不好？”
清淡的嗓音透过晚风传来，又如同飓风一般在夏星河的心底掀起惊涛海浪。
淅淅沥沥的春雨降落心田，把夏星河皱巴巴的心脏一点点抚平，又让一颗心涨得几乎要溢出来。
哪怕柏清舟说了要追他，夏星河也一直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了一片棉花里，梦似的，不敢确认。
过往的伤痕太深刻，他看不透柏清舟的想法，直到此时，此刻，被柏清舟环抱住的时候，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时候，他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真心。
夏星河深吸口气，轻轻叫了声：“柏清舟。”
“嗯？”
他问：“你之前说的在追我是认真的吗？”
他抬眸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着点点星光，那么亮，一如许多年前一样，只一眼，就足以让他沦陷。
无法克制，亦无法忍耐。
于是柏清舟垂眸，再次吻上了夏星河的唇。
牙齿与唇舌碰撞，血腥味在舌尖弥漫，粘稠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周围的虫鸣，鸟叫，腿上的疼痛全部消失不见。
汹涌的情绪顺着唇舌倾泻，眼前是绚烂的白，夏星河最终闭上了眼，随着柏清舟一起漂泊，沉沦。
口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直到夏星河将要窒息的时候，柏清舟才终于松开了他。
“现在信了吗？”
柏清舟哑着嗓子问。
嘴唇早就破了皮，刺痛停留在唇瓣上经久不散，柏清舟的手指轻柔地捻过夏星河的唇瓣，心跳一下一下扪击着胸膛，夏星河终于下定决心。
他轻抬起头，主动吻上了柏清舟的唇。
呢喃的嗓音化在了吻中，夏星河说：“我们试试吧。”
就这样吧。
夏星河想，就这样就可以了。
或许是冲动，也或许是必然。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又莽撞的少年，受过伤，流过泪，会惧怕，会退缩，可少年人的动心就是永恒，他无法克制对柏清舟的喜欢。
他们之间尚存在着很多问题，他知道，性格不同，表达不同，还有曾经的伤痕横亘在两人之间，提醒着过往的失败。
那么多他们不合适的理由，但在此刻感受到爱意是真实的，那么清晰，于是他便有了再试一次的勇气。
救护车姗姗来迟，独特的笛声从远处响起，明亮的车灯蓦然照过来，明晃晃的，像是天亮了一样。
柏清舟的喉结微动，说：“好。”

第48章 吃醋了吗
嗡鸣的救护车带着两人到了医院，医生专业又翔实的检查之下，与柏清舟方才的判断基本一致。
捕鼠夹嵌入了血肉之中，好在并没有伤到骨头，这种伤口创面不大，不需要进行缝合，但需要注射破伤风疫苗及血清来防止感染。
一番折腾下来，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医生为夏星河处理好了伤口，得到消息的阎才和聂兴朝也闻讯赶来。
“小夏，小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阎才风风火火走进急诊室，火急火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出，夏星河原本正坐在长椅上休息，被他急切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阎哥，你来了？”
夏星河冲着他笑笑。
聂兴朝紧随其后赶来，朝着阎才做了个“嘘”的动作：“在医院里，不要大声喧哗。”
“抱歉抱歉，”
阎才连胜说好，声音压低了又凑到夏星河耳边询问了一遍眼睛里的担心依旧藏不住。
夏星河心里一暖，赶忙回答：“阎哥，我没事。”
他抬起包着绷带的脚腕给阎才看：“你看，都已经包扎好了。”
“那就好。”
阎才稍松一口气，站在一旁的聂兴朝也跟着笑笑，说：“刚刚来的路上阎才担心了一路呢，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那当然了，我是小夏的朋友，能不担心他？”阎才瞥了聂兴朝一眼，注意力又很快回到夏星河这里，拧着眉头坐在他身边，不自觉地抱怨起来，“真是绝了，这什么年代了，地上居然还有捕鼠夹。”
又说：“这还是景区，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也太危险了，难道他们管理人员都没有一点安全意识的吗？”
阎才在夏星河身边念念叨叨，有意无意地，把原本坐在一边的柏清舟往旁边挤。
柏清舟不悦，淡淡地瞥了阎才一眼，索性直接起了身，站在夏星河的身边，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或许是刚刚在一起的人总会有心意相通的感觉，夏星河很快发现了他的心思，抿着嘴唇笑了一下，讨好似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
柏清舟的眉心稍稍舒展，直接把夏星河的手指握在手里，夏星河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指尖的皮肤摩擦着，又悄悄红了脸。
坐在一边的阎才目光微动。
距离太近了，两人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出阎才的眼睛，其实阎才刚进门时就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当下亲昵的小动作是什么意思，自然也是昭然若揭。
这肯定是在一起了。
阎才轻叹口气。
夏星河的伤势不需要住院，又在医院里坐了一会儿，几人便搀扶着他坐上了回民宿的出租，夏星河的腿不能弯着，一辆车坐不下，阎才难得没有要求和夏星河一起，而是和聂兴朝凑到了同一辆车。
出租缓缓启动，聂兴朝跟着阎才一起坐在后排，他向前排的司机报出了民宿的地址，又半倚靠在椅背上，手臂枕在脑后。
他问阎才：“心情不好？”
阎才也学着他的动作往后一靠，说：“没有啊。”
聂兴朝笑笑，没拆穿他，就着这个动作闭目养神，阎才又有些坐不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叫了下他的名字。
“聂兴朝。”
“嗯？”
阎才深吸口气，说：“他们在一起了。”
没说是谁们，但具体是在指谁也不必多言。
“嗯……嗯？”
聂兴朝猛一抬眼，眼睛刷地一亮，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到他们牵手了。”
阎才低声叹气，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脸上的表情无奈又低落，冲淡了聂兴朝原本的喜悦。
帮着柏清舟追了夏星河这么久，聂兴朝自然是希望他们在一起，可现在看到阎才低落的表情，他的心底又多了几分微妙的情绪。
“怎么……”他干咳了两声，状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两人在一起你这么难受啊。”
他的心里有点莫名的酸意：“难不成……你喜欢小夏？”
“怎么可能！”
阎才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满脸地不可思议，“你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阎才无奈：“我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我真喜欢他还轮得到那个什么柏清舟？”
聂兴朝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他们在一起？”
“唉，不是不愿意，是怕小夏受伤。”阎才轻叹口气，说，“不是跟你讲过两人之前发生过的事？那都是我亲眼见到的。”
当年他们寝室夏星河是最小的那个，又是从几千公里外的北方来的，小孩白白乖乖的又特有礼貌，灵动的眼睛里闪着光，整个寝室都很喜欢。阎才本地人，为人仗义，一来一去之间，更是把夏星河当成了亲弟弟对待。
他见证了夏星河从喜欢上柏清舟，和他在一起，最后分手的全过程，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所以旧更怕他重蹈当年的覆辙。
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说了，总是夏星河在没有原则的迁就柏清舟，委屈自己来吞，后来两人分手，明面上是夏星河甩了柏清舟，实际却从没放下过他。
那时其他室友们都不知道两人分手，还会时不时开几句他们的玩笑，夏星河不忍心让他们扫兴，任由他们打趣，别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的苦涩却又藏无可藏。
出租车还在平稳地向前行进，阎才叹一口气：“柏清舟太冷了，小夏又是喜欢把委屈藏在心里的性格，我怕他们又像之前一样……唉，那肯定不好受。”
转眼四年过去，两人重逢，柏清舟倒追，两人破镜重圆，这或许是理想世界中皆大欢喜的大结局，但现实生活是没有大结局的，圆满之后，还要面对平淡中的柴米油盐，曾经浓郁的爱意又能剩下多少？
阎才说得恳切，苦闷地底下了头，心脏坠坠的，又突然有一只温柔的大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掌心力量顺着头顶传来。
“会成长的，”聂兴朝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曾经的苦痛不仅会留下伤痕，也会留下经验，小孩子跌倒过那么多次然后学会走路，大人也是一样的，很少有本领是天生就会的，下一次总会比上一次做的更好，嗯？”
掌心的温热透过头顶传来，阎才嘴唇翕动着，还想要说点什么，又听聂兴朝轻笑了起来。
阎才不解，问他：“你笑什么？”
“笑你。”
聂兴朝一把揽过阎才的肩膀，彻底把他的头发揉乱。
阎才不满，拧着眉头问他：“笑我什么？”又见聂兴朝轻舒口气，整个人都放松放松下来。
“没什么，”聂兴朝说，“就是没想到看起来这么风风火火的小孩儿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挺意外的……小夏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幸运。”
温柔的语气像是夏天的风，湿热的，让阎才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也就那样吧……大家不都这样，”阎才呢哝着嘟囔一句，又不自觉地别过了脑袋。
聂兴朝笑：“别担心了，清舟不是那种薄情的人……给他们两个一点时间，嗯？”
阎才别扭地点点头，担心的感觉不自觉消散了不少，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快。
*
另一边，夏星河和柏清舟上了同一辆出租。
出租车上很安静，耳边发动机的声音嗡嗡，腰侧的掌心温热，安稳的，给人以不太真实的感觉。
先前的亲吻全凭冲动，后来在医院里又是兵荒马乱，如今两人就这么没有间隙地坐在一起，给了冷静下来的夏星河微妙的不真实感。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好像只有嘴唇上的疼痛提醒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夏星河悄悄偏过头，想要从柏清舟的柏清舟冷淡的表情中找寻蛛丝马迹，一不小心，直直地撞上了他的眼。
淡色的，深邃的，像是宽广的海，平静在表面，汹涌在内心。
柏清舟的目光微动，问他：“不舒服吗？”
夏星河摇头说“没有”，柏清舟无奈的拧眉，说：“下次就长记性了”，手上的动作又是轻柔地，从后面拖住夏星河的腰，让他可以倚靠在椅背上。
两人的距离蓦然拉近，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周身，夏星河悄悄红了脸。
暧昧的情绪悄然滋长，适时的铃声又把宁静打破，夏星河微信，莹莹的屏幕上，是盛天逸发来的消息。
[成大兔：夏哥，你还好吗？]
[成大兔：我听阎哥说你受伤了？？？]
[成大兔：大吃一斤.jpg]
盛天逸这人挺有意思，从微信名就能看的出来，他说自己小时候嫌名字太难写，就把每个字都拆开一部分，给自己取了这个新名字，当时被老师骂惨了，后来依旧死性不改。
看到盛天逸发来的消息，夏星河几乎能想象到他好玩的语气和夸张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回复他。
[小竹子：没事没事]
[小竹子：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成大兔：那就好那就好！]
[成大兔：好好休息！]
两人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柏清舟问：“谁谁？”
夏星河随口回了一句说是盛天逸，柏清舟随即拧起了眉。
“你很喜欢他吗？”
柏清舟问。
“也还好吧，”夏星河说，“就是一挺有意思的小弟弟。”
盛天逸也只是随口问候一句，很快就和夏星河说了再见，夏星河结束这段聊天，再抬头，却发现柏清舟还冷着脸。
“怎么啦？”夏星河随口问了句，有想起早些时候柏清舟对盛天逸的敌意来。
他问柏清舟：“你和盛天逸之前认识吗？”
柏清舟淡淡垂眼：“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
“有吗？”
柏清舟蹙起了眉头，语气依旧别别扭扭地，眼睛别向一边。不知怎的，夏星河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一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本来只是开玩笑的一句，夏星河是没想过柏清舟会吃醋的，哪知柏清舟还真像是被戳到了痛脚似的，猛然转过头。
“我不做这种无聊的事。”
柏清舟的语气硬邦邦的，简直完美地表演出了什么叫做此地无银。
夏星河怔住了，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真的在吃醋啊？”
“……”
柏清舟冷冷地别过眼睛，瞥了眼眨巴着眼睛的夏星河，说，“无聊。”
过了挺久，又凑到夏星河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以后少和他接触。”
夏星河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好像又发现了柏清舟冷漠外壳下的新的一面。

第49章 好喜欢你
夏星河的腿受伤了，不太方便移动，好在古镇这里原本就是这次行程的最后一站，该玩的都玩到了，也算是没有留下遗憾。
第二天，几人在附近小商铺逛了逛，买了些纪念品，阎才便把他们送到机场。
休闲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休息过后等待的还要继续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
夏星河是自由职业，不受工作时间的困扰，其他三人就不行了，阎才把他们送到机场之后就往公司赶，而柏清舟和聂兴朝则都是请了年假过来的，下了飞机，甚至没有片刻停留，便匆匆地赶到医院，切换到工作模式。
太辛苦了。
夏星河一个人蹦蹦跳跳地回到家里，开了灯，又看到摆在沙发上的狗子玩偶，又粗又浓的倒八字眉拧着，颇像几个小时之前的某人。
好巧不巧，回来的路上，几人又碰到了盛天逸，柏清舟理所当然地吃了醋。
后来走到无人的角落里，阎才和聂兴朝都不在，柏清舟掐着腰把他压在墙角，薄薄的嘴唇覆上他的，撕咬，碾磨，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颗红通通的草莓印，冷冷地说：“我的。”
夏星河嘴上抱怨着：“你怎么这么霸道啊。”又软软地抱住他的脖子，任由他亲吻。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柏清舟竟然这么喜欢吃醋，完全不符合他高冷的气质，又意外的……别扭地可爱。
时下再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夏星河的腿还有点软，酥麻的感觉还停留在指尖，他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有些干。
夏星河跳着走到沙发边，抓过狗狗玩偶抱在怀里，没忍住，悄悄地亲了一口，这才抱着手机给柏清舟发去短信。
[小竹子：柏医生在吗？]
[小竹子：在工作吗？]
片刻，柏清舟的消息回复过来。
[柏：嗯？怎么？]
[小竹子：没事。]
[小竹子：就是想你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总免不得这样，一遍遍去确认，去试探，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这个人真的属于他了吗？更何况他们是破镜又重圆的，经历过失败，总要比一般的情侣更敏感一些。
夏星河抱着手机等待着柏清舟的回复，结果柏清舟那边就像是消失了似的，很久都没有回应。
怎么不理人了？
夏星河撇撇嘴，不满地戳了戳狗子玩偶的脸颊，又过了好一会儿，柏清舟那边的消息才回复过来。
[柏：嗯。]
就这样？
夏星河簌簌地眼眸。
手机再次响起。
[柏：想过来吗？]
失落的情绪转变为满满的开心，只需要四个字加上一个标点符号。
[小竹子：好呀！]
夏星河蹦跳着换好衣服去到医院，一路上都带着无法克制的笑。
柏清舟叫夏星河去医院还有正事要做。
距离夏星河受伤已经过去了两天，差不多到了要换药的时间，柏清舟吩咐夏星河到了之后过来找他，又把他带到一个空闲的诊室里，让护士帮他检查伤口。
这和夏星河想象中的见面一点都不一样，哪里有什么情侣见面的甜蜜感，但既然来都来了，他也只能悄悄在心里撇嘴，然后乖乖地坐在诊室里卷起了裤腿。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护士拿来了换药包，检查着夏星河的伤口。
“好像……有些粘黏了。”
护士犹豫着说。
夏星河问：“啊？那怎么办？”
护士说：“要帮你先把纱布取下来，再更换新敷料……可能会有些疼。”
“没关系！”夏星河大言不惭地挥挥手，“你来吧，我不怕疼的。”
护士点点头，依言照做。冰凉的镊子触碰到皮肤，夏星河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疼？”
一旁的柏清舟微微拧眉。
“还好还好。”
夏星河摇摇头，向他露出一个笑来，护士再帮他揭开纱布的时候，又觉得丝丝缕缕的疼痛全都冒了出来，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或许是纱布与伤口完全粘黏在一起太难取，也或许是因为柏清舟在身边。
人大都有这种心理，小孩子喜欢躲在亲近的人怀里哭泣，成年人也会不自觉地在爱人面前露出自己最柔软脆弱的部分。
如果这会儿没有柏清舟在，或许夏星河咬着牙就把疼忍过去了，但现在自己的男朋友就在旁边，疼了、委屈了，也就格外的难捱。
夏星河不好意思直接和柏清舟说自己疼，这么大的人了，有些丢脸，他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柏清舟，盈盈的，写满了委屈，小动物求摸头似的，不觉让柏清舟喉结微动。
“疼吗？”
护士问他。
“一点点……”
夏星河摇头又点头，柏清舟直接对旁边的护士伸出了手。
“小王，你先回去吧，”他说，“让我来就好。”
“没关系的柏医生……”
小王下意识地想要推拒，柏清舟依已然走到一边，用凝胶洗起手来。
左右这是柏清舟带来的病人，小王无从反驳，也只能往旁边错身，把空间给他空出来。
“谢谢。”
柏清舟洗好了手，从换药包里取出一个新的镊子，把夏星河伤口上的最后一点纱布取下来。
“疼就告诉我。”
柏清舟淡淡的吩咐，凉丝丝的镊子在伤口上来回游移，手腕很稳。
明明是与刚才的护士同样的操作，换了个人，好像就有了不同的感受，轻柔的触感从伤口蔓延，又很快席卷了正砰砰跳动的心脏。
好像，这痛意又可以忍受了。
换药没什么技术含量，护士很快便先行离开，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空气都安静下来。
夏星河偏过头，认真地注视着身旁柏清舟，看他一身白大衣端庄又肃穆，堪称完美的手指微微勾起，在自己的伤口上方灵活地移动，看他把最后一点纱布夹了下来，又用另一个镊子夹着沾了碘伏的棉球，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为他把那些伤痛去除。
好帅啊。
夏星河有些看呆了。
“还疼？”
柏清舟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握住镊子的手指一顿，眉心拧起一点。“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一点疼就要哭出来。”
“我哪有……再说我本来就比你小嘛。”
夏星河不满地撇撇嘴，想要反驳，又见柏清舟无奈似的叹一口气，然后微微弯下腰，在他的伤口处轻轻吹动。
“乖，”他说，“医生吹吹就不疼了。”
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怕满全身，夏星河的腿有点软。
这似乎是医院里的医生一贯哄小孩的手段和伎俩，夏星河见到过别的医生说类似的话，知道这就是逗小孩子的语气，心脏却依旧砰砰跳得飞快，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随时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柏清舟。”
夏星河蓦地叫了声，定定看着的柏清舟的眼。
“嗯？”
“我好喜欢你啊。”
漂亮的眼睛里缀满了星星，盈盈的，那么亮，轻易地便能叫人沦陷。
柏清舟的喉结滚动着，眼眸一沉。
“想接吻吗？”
他问。
说是询问，却并不给夏星河回答的时间，柏清舟单手扯掉口罩，偏过头，细密的吻落在了夏星河的嘴唇上。
由浅入深，唇舌交缠。
诊室的门虚掩着，门外不时有脚步声经过，窗外的光洒射进来，正好落在窗边的两人身上，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下来。
*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换完了药之后，柏清舟又匆忙地回到岗位继续工作，再没有半刻的停留，夏星河心有遗憾，但知道这就是他的日常，于是也只能先行回到家中。
之后的几天也是一样，柏清舟先前请了年假，有很多工作要补，几乎一整天都呆在医院里，于是每天的换药便成为了他们约会的唯一时间。
一晃一周的时间过去，夏星河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但他还保留着每天去医院的习惯。
他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刚在一起的状态，柏清舟在忙，夏星河就在一边等他，有时他们晚上会一起吃一顿饭，柏清舟没有晚班时还会一起陪竹子玩一会儿，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夏星河独自前往，又默默离开。
但还是不一样的，夏星河想，至少他知道了柏清舟是在意他的，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惴惴不安。
这天晚上，柏清舟难得调休，两人理所当然地一起吃饭，柏清舟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于是还是夏星河去他家。
晚上七点半，夏星河拎着东西先到了，柏清舟还没回来，于是他夏星河便先进了屋，把菜放进厨房。
柏清舟早就把钥匙给了他，一段时间的相处，夏星河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就连院子里的竹子都很熟他了，粘着他 ，见他过来，马上哼哧哼哧地过来舔他的手掌。
还真有几分一家人的感觉。
夏星河会心一笑，把肉先洗干净腌好，又把蔬菜洗好等着柏清舟回来切，全部做完之后，他擦了下手上的水珠，一边撸竹子一边给柏清舟发去消息。
[小竹子：我过来啦~]
[小竹子：我们柏大医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柏：马上到家。]
夏星河满意了，舒服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他。
更像是一家人了。
像是乖巧的妻子等下班的丈夫回家。
夏星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有点雷人，好像又有点甜蜜，他想了想，又给柏清舟发消息让他回来买两瓶橙汁过来，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是秋桂月打来的，夏星河按下接听键，又踱步到阳台。
“喂，妈？”
“小夏呀，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电话接通了，秋桂月照例碎碎念，“我今天带你爸去复查了，情况还不错，最近我俩每天晚上都去散步，你爸的高血压都降了很多……”
“真的吗，那太好了。”夏星河笑笑，说 “我这边也挺好的，合同签的很顺利，也没什么烦心事……”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软软的嗓音在静谧的夜中格外温柔，夏星河心头一暖，又听秋桂月问，“对了，一直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时间定了吗？”
夏星河嗓音一顿。

第50章 今晚留下
秋桂月的问题一出口，夏星河微微一怔。
他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秋桂月突然问出，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他没有和柏清舟在一起，他一定会一刻不停地回到父母身边，安心地陪着他们，在老家买房，生活，或许会继续单身，也或许会遇到下一个爱人。但他既然和柏清舟在一起了，就得为两人的未来做打算。
实际上，早在两人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夏星河就不止一次地想过未来，想过遇到这种情况时要怎么办。
柏清舟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学业能力都是佼佼者，以他的能力和实力，毕业后定然会留在大城市工作。
当时的夏星河已经想好了，聊湖也好，柏清舟想去别的城市发展也好，他都会陪着他。他想他们现在那边定居下来，然后就努力挣钱，平时多多回去，等父母年纪大了，退休了，就把他们一并接过来。
大城市的各方面条件都比小城镇要好，也适合父母养老，哪怕他会因此辛苦一点，也不会再与自己所爱的分人离。
当时的想法是天真的，一腔热情的，现在想来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案，计划已经在心里想过千次万次，但秋桂月的嗓音太温柔了，又勾起了夏星河心底由来已久的顾虑。
他们会愿意来聊湖生活吗？
虽然大城市生活方便，但毕竟老家的那个小城镇是他们生活已久的地方，老旧小区里没有电梯没有暖气，满满的回忆却无法磨灭。
“我……”
夏星河犹豫着，不自觉踱步到了阳台。
大城市的夜晚是明亮的，灯光闪烁着，马路上车水马龙，与小城镇的夜迥乎不同，强烈的对比之下，还有一个更深的矛盾横亘在夏星河的脑海里。
他和柏清舟的感情真的能持续到那个时候吗？
毕竟曾经有过一次失败，夏星河总免不得有点患得患失。
太多的顾虑积压在胸口，夏星河讷讷地，倒是秋桂月先开了口，“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她笑了笑：“可以和妈妈讲讲嘛。”
一句话，让夏星河的鼻头有点酸。
“妈……”
夏星河吸了吸鼻子，不愿意对她撒谎，“你、你们想来聊湖吗？”
“诶？”秋桂月声音稍顿，“去聊湖？”
“嗯……”
夏星河抿了下嘴唇，语气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想了很久，还是想留在聊湖。”
怕秋桂月不愿意，夏星河飞快地和她解释着：“其实我交了个男朋友，是个医生，是聊湖人。”
“我已经想好了，我这两年一定努力，等你们退休，我就把你和我爸接到这边来住，这边地铁公交都很方便，公园医院也很健全，你和我爸也可以散步，还可以，还可以……”
夏星河的语气急促，磕磕绊绊了好几次，最后直接想不出词儿来了，“还可以”了半天，到底没再接下去，而比起夏星河的焦急，秋桂月就显得淡定很多，夏星河支吾着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她沉吟着，先开了口。
“这样啊，”秋桂月顿了顿，笑着说，“这样也挺好的。”
她说：“大城市肯定比咱们小城镇要好，我和你爸也算是有福气了。”
夏星河有些怔住。
他想过很多秋桂月会有什么反应，生气的，失望的，愤怒的，不满的，他知道秋桂月心底是希望她回去的，所以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平淡地接受。
“妈……”夏星河的嘴唇嗫嚅着，“你真的同意吗？”
秋桂月反问他：“我说不同意你会回来吗？”
夏星河的呼吸一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秋桂月轻叹口气，又哈哈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她问，“是过年那会儿你给他打电话那个吗？。”
那时候夏安国还在住院，两人都在医院忙碌，好不容易有歇脚的时间，秋桂月累得眼皮都不愿意抬起来了，却看见夏星河还会抱着手机回复消息。
一开始秋桂月没觉得，只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后来有次夏星河当着她的面接电话，她随口问了对面是谁，夏星河迟疑一秒，说是学医的朋友。理由挺正当的，两人聊天的内容也都是和夏安国的病相关的事，但秋桂月还是察觉到了一点不同。
夏星河和他聊天时与别人是不同，有点紧张，有点局促，藏着掖着似的，眼底又有藏不住的雀跃露出来。
谁没年轻过呢，秋桂月当然知道，这是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小确幸。
谈个对象也挺好的，自打出柜以来，夏星河一直都是独身一人。秋桂月一直以为夏星河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向自己坦白的，却没想到大年三十那天，夏星河却说想要回老家生活。
秋桂月内心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担心起来。
难道是她判断失误了？
还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当时夏星河没明说，她也就压着没提，只说让他好好考虑，现下他终于坦白，秋桂月有一瞬的不舍，悬着的心却又悄然放下了。
确实，身为母亲，她当然希望儿子能在自己身边，但她更希望夏星河能够快乐，夏星河出柜，她也在学着了解这个少数人的群体，更知道他们的不易，她又怎么舍得让他为难。
“知道你为难，”
秋桂月笑笑，说：“我和你爸都不会逼你的。”
她知道夏星河是个好孩子，知道如果他们提了，他就无法拒绝，但再怎么说聊湖和柳安都隔着几千公里，她也不舍得儿子来回奔波。
“知道你会长大，”秋桂月说，“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妈妈懂得。”
温柔的嗓音一句句传来，夏星河的眼角不觉湿润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他宁愿秋桂月吵他、骂他、不理解他，可她偏偏这么好，让他的心都软成了一片。
“妈……”夏星河哑着嗓子叫了句，语气里带了点哭腔，秋桂月的声音一下子软了，连忙说：“哭什么？我和你爸都好着呢，用不着你也能活得滋润，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就好了。”
“嗯，”夏星河吸了吸鼻子，向她保证道，“妈，我保证，就这几年了，我一定努力赚钱，买个大点的房子，早点把你们接过来。”
“好好好，那我和你爸就等着了，”秋桂月顿了顿，又说，“好不容易找到个对象，也和人家好好处，什么时候带他过来见见我们？”
夏星河一怔，忽而想起了柏清舟冷漠的表情，想起两人曾经的分开。
他会愿意见他的父母吗？
夏星河有些不太确定。
“以后吧。”
夏星河含混着说。
他知道这样不好，但他确实还需要一点时间。
或许是听出了夏星河的迟疑，秋桂月没再多问，笑着换了别的话题，两人又聊了几句，夏星河挂了电话，从客厅走回阳台，这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来。
“柏清舟？”
夏星河一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打电话打得太投入，他根本没没听见门响的动静。
“刚回来，”柏清舟顿了下，又问，“菜洗好了吗？”
“洗好了。”
柏清舟没问电话的事儿，夏星河也压根没想这事儿，他想着柏清舟不会关心这种杂事，于是随口解释了句“刚刚我在和我妈打电话”，又很快钻进了厨房。
*
晚上九点。
窗外的路灯在地上洒下明亮的光，黑夜亮得像是白昼，不大不小的厨房里，灶台上的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白雾氤氲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温馨的。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两人一起把菜摆上餐桌，浓郁的香味在鼻息间弥漫着，夏星河很有成就感。
“好吃吗？”
他问。
柏清舟眼眸微垂：“凑合。”
凑合着，又把一整个桌子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夏星河越来越了解了柏清舟的别扭和闷骚，倚靠在桌子上指挥着他刷碗。
柏清舟闷声不吭地去到厨房把东西收拾好，他有点强迫症，一定要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分毫不差。
再回来的时候夏星河已经缩在沙发上逗竹子了，柏清舟自然地凑过去，揽过他的肩膀亲了上去。
旖旎的吻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狠劲，牙齿厮磨着唇瓣，夏星河嘟囔着问了句：“怎么了？”柏清舟垂下眼眸，没说话，只是加深了这个吻。
“今晚留下吗？”
他问。
答案昭然若揭。
两人的吻一路从客厅到了卧室，今晚的柏清舟似乎格外急迫，灯影摇曳着，连月亮都躲在了云里。
……
他们一直折腾到凌晨才结束，夏星河累得没了半点力气，浑身酸软着躺在床上，快要睡着了，又突然听见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夏星河迷迷糊糊地睁了眼，这才发现柏清舟披了件衣服，正一颗颗系着纽扣。
“唔……怎么了？”
他眯着眼睛问。
“没事，”柏清舟附身，在他的眼睑上亲吻了一下，淡淡地说，“你先睡。”
衣服的下摆擦过皮肤，柏清舟起身走出房间，夏星河仰躺重新闭上了眼睛，手脚还是酥软酸沉的，又突然觉得没那么困了。
柏清舟是有什么瞒着他吗？

第51章 眼光不错
思绪在不知不觉间飘远了，夏星河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太阳已然完全升起，明亮的眼光从窗外洒下，夏星河迷迷糊糊有印象柏清舟后来又躺回了床上搂着他，但他那会儿太困了，只是含混地哼哼了两声，现在他醒了，床边也空了，枕头上没有半点热度，柏清舟显然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一直这么忙，从上学那会儿就这样了，夏星河体会过的。
夏星河恍惚觉得两人又回到了当年的状态，柏清舟忙，他在后面黏着他，奋力地追赶、追赶，又好像永远都离他很远。
这样似乎不太对劲，夏星河隐约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点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他也说不出来。毕竟他人生唯二的恋爱都是同一个人，第一次经历了惨痛的失败。
回想起曾经的不欢而散，夏星河仍旧心有余悸，直到现在他都没法理解为何当年柏清舟能那么薄情，完全没有考虑过他就要出国。
可都四年过去了，两人也重新在一起了，夏星河也只能把心底的那点委屈压下。
至少这一次他知道柏清舟是爱着自己的了。
所以这一次应该也会与上次不同的……吧？
转眼了十一点，太阳光热辣得开始刺眼起来，夏星河决心不再赖床，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竹子已经在卧室门口等候多时了，听到夏星河的脚步，马上汪汪叫着扑了上来，夏星河身体还是酸沉的，差点就这么被它带倒了，竹子却犹不自知地摇着尾巴，一副热情的样子根本让人生不起气来，夏星河也只能无奈地揉揉它的脑袋，去给它倒了点狗粮。
也不知道是不是观摩得多了，最近竹子比之前更喜欢粘着夏星河了，一有时间就往夏星河身边蹭，还有意无意地学着柏清舟的动作，争宠似的，经常一副得意的眼神看着柏清舟。
后来有次柏清舟不乐意了，冷着脸说：“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夏星河却被他的表情逗乐了，说：“和你学的。”
“是你太惯着他了。”柏清舟说。
夏星河不满：“明明是你的狗儿子！”
柏清舟拧眉，没说话，当晚，又压着夏星河使劲儿欺负了一顿，后来夏累腿都抬不起来了，他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不是喜欢狗儿子吗？那就再来生个吧。”
这人还真是，吃不得一点亏，嘴上说不过，就一定要找别的机会欺负回来。
想起两人之间的甜蜜，夏星河心底的那点烦闷在不自觉消失不见，时下柏清舟不在，竹子依旧热情，夏星河陪它玩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快十二点了，这才给柏清舟发来个信息说自己走了，然后坐着地铁回了家。
*
一路颠簸，夏星河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整了。
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节，坐个地铁的功夫衣服就仿佛粘在了身上一样很不舒服，夏星河放下东西去浴室里冲了澡，再出来的时候，柏清舟的消息也回复了过来。
就一字儿，好。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么凶的人是谁。
夏星河笑笑，知道他平时一贯冷淡的模样，没再回复，吹干了头发，坐在书桌前。
昨天秋桂月的电话让他感动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点压力，毕竟聊湖是个大城市，想接他们过来住可不是容易的事。
自打写文以来，夏星河没怎么缺过钱，小金库存款不少，开销也很大方。他不喜欢租房的感觉，总觉得有种寄人篱下的微妙感，于是直接全款买了房，但饶是这样的水平，想要买一套足够父母生活的房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压力就是动力，夏星河这就着手开始准备起新文来。
从无到有的过程是最难的，每次新文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之后的几天，夏星河几乎每天都要在书桌前做到思路，查资料，记笔记，梳理思路，准备大纲，过得绝对称得上是昏天黑地。
就这么浑浑噩噩一周过去，夏星河的大纲终于写好了。
新文又是一个全新的题材，夏星河有些拿不准，他把大纲发给燕麦过目，想了想，也给柏清舟发消息。
[小竹子：柏大医生？]
[小竹子：今晚有空吗？]
[柏：？]
[小竹子：我写了新文的大纲，你能帮我看看？就告诉我最直观的感受就好。]
[柏：晚上八点之后吧。]
[柏：白天有点事。]
这段时间柏清舟好像一直挺忙的，夏星河忙着写文，他也几乎天天不沾家，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夏星河撇撇嘴，回复了个“好”过去。
*
晚上八点。
夏星河准时来到柏清舟家。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亮灯，柏清舟还没回来。
他不是今天休息吗？怎么还这么忙？
夏星河的思虑一闪而过，坐在沙发上陪着竹子玩了好一会儿，柏清舟终于姗姗来迟，鬓边还挂着一层细汗。
“抱歉，回来晚了。”
进了家门，柏清舟随手解开衬衣的两颗纽扣，露出其下光洁又饱满的胸膛，眼底颇有几分倦意。
夏星河一怔，问：“你不是今天休息吗？”
柏清舟扯了下领口：“有点事，和同事换了个班。”
夏星河嘴唇翕动，下意识想问他什么事，需不需要自己帮忙，话到一半，又突然一顿。
这种查岗似的追问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这么一瞬，柏清舟便开了口：“不是说要给我看大纲？”
“噢……对，”夏星河想起正事，暂时把自己的小心思抛在一边，他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大纲，展平了，递给柏清舟看，“在这里呢，这是我这一周才写出来的东西，想给你看看。”
“好。”
柏清舟淡淡颔首，接过夏星河来的东西认真看着，结果刚两分钟，眉头就拧了起来。
“有笔吗？”
他问。
夏星河连忙递过，柏清舟单手推了下眼镜说，“你看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柏清舟的严厉与苛刻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夏星河既然决定了给他看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饶是如此，此时夏星河也被他严肃的架势吓得挺直了腰板。
柏清舟并不会那些写法与技巧，但有着超出常人的洞察力与判断力，除了一些逻辑上的细节之外，他还会最直观地告诉他自己的感受，一针见血。
一开始夏星河还有点不服气的，觉得他是外行着人，不懂，后来说不过他，反而被他给说服了，眼巴巴地听他讲着，被他严谨的逻辑与敏锐的判断折服了。
时间一晃过去三个小时，柏清舟帮夏星河把整个大纲通了一遍，再抬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差不多了，你可以回去再想想。”
柏清舟把勾画得满满当当的大纲重新递给夏星河，又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整体的故事尚可。”
夜色浓重，连带着柏清舟的声音也温柔下来，窗外隐约还有人群的喧闹声，房间里又是静的，昏黄的光洒在男人的分明的五官上，不知怎的，就让夏星河想起大学的时候了。
大学那会儿就是这样，柏清舟经常帮他看论文。
他会帮他找出很多细枝末节的错误，措辞严厉毫不留情，又会挤时间和他一起修改，找寻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当时年轻的时候不懂，只觉得这个人好凶啊，又不服气，好像被他一训，自己就一无是处了似的，现在成熟了，经历过现实社会的蹂躏了，才知道有一个人愿意一点点帮你抠细节是多么难得。
此时气氛温柔，夏星河的心亦是一软，他伸手接过大纲，没忍住，又凑到柏清舟跟前吧唧亲了一口他的侧脸，“你真厉害，怎么什么都会呀？”
夏星河的笑容灿烂，柏清舟的喉结微动，他淡淡地垂下眼眸，不甚在意地说了句：“凑合吧”，又顺势搂过夏星河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说，“说明你眼光不错。”
吻一路从唇瓣到锁骨，从缱绻到炙热，夏星河不自觉带了点喘。
两人在这方面一直很合拍，之前同居时一点点磨合出来的，哪怕现在过了四年，对彼此身体的反应还镌刻在记忆深处。
天晚了，竹子早趴回自己窝里睡了，书房只有两个人，静谧的月光从外面洒下，气氛恰到好处。夏星河的嗓子有点干，仰头亲吻着柏清舟的锁骨，低喘着气问他，“要来吗？”
柏清舟低低地笑，温热的气息洒在夏星河的脸上：“想要吗？”
夏星河咬了口他滚动的喉结，红着脸瞥他：“你不想吗？”
“嗯……”柏清舟故意顿了顿，又说，“今天不行。”
“不行？”
夏星河下意识地反问。
夏星河原本手都要顺着去解他的扣子了，听他这么一说，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片刻，又收了回来。
“下次，”
柏清舟偏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把他有些凌乱的衣角整理好，说，“我还要回医院一趟。”
“现在吗？”
夏星河看了眼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的眉头微微拧起，“你们最近好像很忙？”
“还好。”
说话的功夫，柏清舟已经起了身，慢条斯理地把扣子扣好，好似刚才又啃又咬的人不是他似的，又恢复到往日淡然自持的模样。
“今晚在这里睡吧，”柏清舟说，“天晚了，回去不安全。”
夏星河嘴唇翕动着，还想说点什么，又见他已然起身去把挂在架子上的外套穿上，于是也只是微微点点头，把他送到了门口。
“走了。”
柏清舟又偏头亲了下夏星河的脸颊，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夏星河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才低着头回到房间。
少了个人，偌大的房子好像瞬间就冰冷起来，夏星河洗漱完便上了床，鼻息间似乎还停留着柏清舟清列的气息，夏星河环抱着腿坐在床上，脑袋搭在膝盖上，难得失眠了。

第52章 拨云见日
这天的黑夜似乎格外漫长。
分明是盛夏时节，是一年之中白昼最长黑夜最短的时刻，这漆黑的夜晚却像是到不了头似的，永远都看不到光亮。
夏星河刚睡下时开了空调，迷迷迷糊睡着了又觉得冷，爬起来关了空调，湿乎乎的热气很快透过来，再开，又冷，关掉，又热，怎么都不舒服。
又或许是之前在这里睡时身边总有另一个人的陪伴，现在他不在，便觉得不习惯。
就这么开开关关折腾了一宿，夏星河索性不睡了，刚凌晨五点，他就站在阳台上吹风。
估计是要下雨了，天气闷得燥人，像是进了蒸笼里似的，被蒸汽熏蒸着。
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路上逐渐有了行人，远处卖早点的店铺热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亮了，暴雨也紧跟着如其到来，噼里啪啦的雨倾泻而下，很快就把地面阴湿一片。
竹子已经醒了，扒拉着卧室的门汪汪叫，估摸着是饿了，夏星河无奈地叹了口气，去给竹子添了粮。
冰箱里还有前两天买的剩下的吐司片没有吃完 ，夏星河懒得加热，拿了块叼进嘴里，出了门。
[小竹子：我回家了~]
柏清舟没有回复。
拥挤的地铁人潮熙攘，夏星河单手抓着扶手，想了想，给聂兴朝发去了消息。
[小竹子：聂医生，在吗？]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呦，小夏，稀客呀]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怎么了？有事儿？]
[小竹子：嗯……你们最近是不是都很忙？]
夏星河犹豫着，想问问他是不是柏清舟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想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还没纠结好措辞，聂兴朝的消息已然发了过来。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嗯？有吗？]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我们基本上天天这样吧，习惯了。]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哦对了，清舟最近好像挺忙的，经常见他和别人调班，还去档案室复印了各种材料。]
看到消息的瞬间，夏星河的瞳孔蓦然皱缩，聂兴朝的下一条消息发来，更是让他的心脏猛然一坠。
[小聂小聂每天说耶：怎么，你们打算出国领证啊？]
准备材料？
出国？
夏星河蓦地想起了当年柏清舟的那条朋友圈。
事实上，这些天来，他不止一次地想起过那条朋友圈，有意或是无意的，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他也想过去问柏清舟，问他当年为什么能那么绝情，为什么能毫无征兆地说出国就出国，又觉得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何必再反复提起找不痛快。
可那伤口依旧横亘着，让他总忍不住患得患失，时下与当年的情景何其相似，更是让他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在了谷底。
地铁很快到站了，夏星河随便回复了聂兴朝一个表情，低着头走出地铁站。
?地上已经积起了水，豆大的雨滴落在小水洼上泛起浅浅的涟漪，耳边是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夏星河的脑子里不断回旋着那天的场景，又一遍遍安慰似的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
他想。
他们重新来过，他知道了柏清舟是爱着他的。
他们这次会不一样的。
就这么惴惴地回到家里，夏星河鞋子都没脱就栽倒在了床上。
脑袋乱哄哄的，胸口有些闷，夏星河的手臂搭在眼睛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许久，沉闷的情绪才稍稍消散。
这样下去不行。
夏星河想，或许他要找柏清舟谈一谈。
他们这样的状态不对，早晚会出问题。
打定了主意，夏星河很快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从床头摸过手机想要给柏清舟发个消息，恰逢此时，柏清舟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一点小小的默契消散了夏星河心底的不安，他按下接听键，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来。
“喂？怎么了？”
夏星河脸上重新扬起了笑。
柏清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回去了吗？”
“刚到家，”夏星河问，“有什么事吗？”
“嗯，”柏清舟顿了一下，说，“你方便回去帮我拿个东西吗？我现在在忙，抽不开身。”
“什么东西？”
“就在茶几上的一个袋子，我已经装好了，里面有我的身份证，户口本，以及最近的流水账单……”
柏清舟的声音清冽又冷淡，平静到听不出任何异样，夏星河的呼吸却骤然加快了，一瞬间，脑海里充斥着的全是两人当年不欢而散时的场景。
下坠感、窒息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喉咙堵得严严实实，让夏星河几乎无法喘息。
血液倒流着，夏星河的喉结滚动着，有些艰难地开口：“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柏清舟的话更是把他打入了地狱。
“买房。”
柏清舟的语调淡淡地开了口。
夏星河的心脏蓦地坠入了谷底，巨大的失重感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买房？为什么突然要买房？”
他的呼吸蓦然紧促起来，“你要搬家吗，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
柏清舟的语气一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夏星河蓦然地打断了他，并不给他说话的时间。
“你为什么做什么决定都不考虑我啊，”夏星河大口地喘息着，嗓音有些颤抖，“现在是让我帮你拿东西，所以我知道了，要是你今天没给我打这通电话，是不是就打算又要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什么都没有考虑过我，什么都自己做决定……你真的有把我放进你的未来里，真的把我当成共度一生的对象了吗？”
夏星河的嗓音里不觉带上了点哭腔：“你怎么每次要这样丢下我啊！”
“啪”的一声，夏星河挂断了电话。
脑袋乱糟糟的一片，夏星河一时无法继续思考下去，时下又重现当年的场景，手指放在屏幕上打出那两个字，又迟迟无法按下发送键。
冷静一点。
仅存的一点理智这么告诉自己。
夏星河做了几个深呼吸，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拿了把伞冲出家门。
暴雨还未停歇，幕布一般朦胧了视线，雨滴打在伞上沙沙作响，飘落皮肤上冰冰凉凉，又像是银针般一根根刺入夏星河的心脏。
为什么又走到这步了呢？
难道这么快又要重蹈当年的覆辙吗？
夏星河大脑一片空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长长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雨太大了，雨滴顺着风打在身上，即使打着伞，还是逐渐濡湿了衣服。
天变冷了。
“哎呦，这不是小夏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夏星河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之前经常来帮忙的流浪动物保护站。
“快进来，快进来！”
张阿姨热情招呼着他进门，又给他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怎么了这是？大雨天在街上闲逛什么？”
“张阿姨，我……”
夏星河的嘴唇嗫嚅着，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阿姨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屋里走，“冻坏了吧，先进屋喝点水。”
阿姨很热情，手掌温热而有力，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夏星河一颗摇摇欲坠的心稍稍平缓下来，低声了句“谢谢”，又跟着她走进救助站。
救助站的面积不大，但很温馨，各种小动物都安稳地呆在自己的笼子里，安逸又舒适。
进门之后，阿姨招呼着夏星河坐下，给他端了杯热腾腾的水，又笑着说，“先坐下歇歇，我把地扫一下。”
温馨的环境使得夏星河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不好意思让阿姨一个人忙活，连忙站了起来：“是要打扫笼舍吗？我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阿姨笑着摆手，又把他重新按回座位上，“我就随便扫扫，剩下的让你叔回来干。”
经过她这么一说，夏星河才发现屋里少了个熟悉的忙碌的身影。
“叔叔去那里了？”
夏星河问。
阿姨抬头，瞥了门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气愤，“谁知道。”
她说：“我俩刚刚吵架了，他气的跑出去了。”
夏星河微微怔住：“你们……也会吵架吗？”
在他的印象中，叔叔阿姨一直是一对儿很恩爱的夫妻，从来没见他们对彼此说过硬话不说，偶尔目光里也能看出对对方的在意。
这样恩爱的夫妻也会吵架吗？
“当然了，天天吵，这都吵了大半辈子了。”阿姨轻哼了声，不满道，“从没见过他这么倔的老头，又倔又闷！动不动就跑出去，干脆哪天别回来算了。”
阿姨语气里满是气愤，眼睛里却依旧带着光，夏星河能体会到其中的情绪，哪怕是在吵架，他们依旧是相爱的，依旧是百分之百信任对方的，知道这个矛盾一定会过去，他们还会牵手走下去。
那他和柏清舟呢？
他们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热水在杯中微微晃荡着，夏星河不觉感叹了句：“真好啊。”
“这有什么好的？”
阿姨无奈似的抬头看了夏星河一眼，又看他一脸落寞的表情，隐约意识到一点不对劲来。她也不扫地了，把扫帚放在一边，在夏星河面前坐下。
“怎么了这是？”阿姨试探着问，“不开心？……和对象吵架了？”
阿姨的直觉太过敏锐，夏星河张张嘴，嘴唇翕动着，最终低低地“嗯”了声。
应该还算对象吧。
就是不知道柏清舟是如何作想的。
他这会儿是真的不懂柏清舟了。
夏星河垂下眼眸，一副落魄的小兽的模样，阿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低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能和阿姨说说吗？”
“我……”
有太多的情绪积压在胸口，夏星河也确实需要向人倾诉，他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似的一股脑把今天的发生的事讲了出来，情绪发泄完了，也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
……
“他要买房子但是没告诉你？”
夏星河讲完之后，阿姨试探着总结。
“是这样。”
夏星河点头，阿姨又问，“所以你觉得他是要离开但是没有告诉你？”
“……”
夏星河犹豫了一下，这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方才的情景与当年分手时太过相似，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微妙的错觉，时下再次冷静下来重新梳理，他也开始察觉出点问题来。
抛开所有一切不谈，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柏清舟就在这里工作，他又能搬去哪里呢？
……难道是他错怪了他？
想起刚才柏清舟欲言又止的语气，夏星河一时沉默了下来。
夏星河抿着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阿姨也看出了问题，淡淡地笑了起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比如买房投资什么的？”
夏星河沉默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可能吧。”
或许真的是误会，只是曾经的伤痕横亘着，让他一时失去了分寸，想法偏激了。
“别着急，先回去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阿姨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不过……”
“不过什么？”
阿姨轻叹口气，说：“阿姨随便说说，你别觉得我多嘴啊。”
她问：“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矛盾没说开啊？”
正常的情侣可能会生气对方买房子为什么不与自己商量，却鲜少会以为对方是要离自己而去。阿姨的话一出口，夏星河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还在为当年柏清舟的一声不吭地准备出国而耿耿于怀。
他一直告诉自己过去就是过去了，只要现在好好的就好，可那伤口太深了，表层的皮肤都溃烂了，不把脓疮挤出来让伤口重见天日又怎么可能会好呢？
夏星河沉默着没有说话，阿姨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和他聊聊吧。”
她轻笑了下，说：“两人在一起哪能没矛盾呢，就像我和你叔叔，吵吵闹闹了一辈子，你要问我为什么能和他一直走下去，大概就是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坦诚地告诉对方吧，有错就让他道歉，有问题就一起解决，怨气憋得久了，再深的感情也会散的。”
阿姨的语气温柔，提起叔叔的时候眼底的笑容不自觉地流转，夏星河沉默着听她讲述，簌簌地垂下眼眸，许久，他低低地应了声：“好。”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他终于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问题，必须要解决的。
*
走出救助站，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天晴了，地上的水还积存着，太阳却却悄然钻出云层把，光芒洒向地面，光芒还是微弱的，又把眼前照亮了。
夏星河快步回到家，犹豫着，想要拿过手机给柏清舟打个电话，走到楼梯的转角时，却又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柏清舟？”
他一时怔住，“你怎么……”
柏清舟正低着头坐在夏星河家门口的台阶上，听到他的声音，又猛然抬了头。
“你回来了啊……”
柏清舟蓦地起了身，强硬地把夏星河压在了墙壁上，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上，清冽的，又有些不同寻常。
鼻息间某种气味充斥着，夏星河微微一怔。
“你……喝酒了？”

第53章 没那么难
夏星河是见过柏清舟喝酒的。
之前同学聚会，柏清舟被阎才他们灌了不少酒，其他几人都喝得醉醺醺了，他却还冷静自持的不像话，仿佛酒精完全对他不起作用似的。
而此时的柏清舟显然与那日不同，他手臂撑在夏星河的脑袋旁边，淡漠的眸子中染上了几分迷离，清冽的气息中夹杂着酒气，明显是喝醉了的样子。
原来柏清舟也会醉酒吗？
他一直以为他永远都能保持理智与分寸。
微妙的感情在夏星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实并未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只消片刻，柏清舟的吻便落了下来。
眉心，眼睑，唇瓣。
吻轻柔到近乎克制，并不带有情色的欲望，仿佛也没有任何情绪，冰凉的唇瓣贴在皮肤上的时候，夏星河却感觉到了柏清舟的嘴唇在颤。
“夏星河……”
“星河……”
“星星……”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呢喃着，是夏星河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仿佛把他当做了汹涌海面上的唯一的浮木，万丈深渊旁的唯一的树枝。
称呼在不停的变化着，最后，柏清舟的喉结滚动着，叫了一声：“……宝贝。”
夏星河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柏清舟会有这样的一面。
“怎么了？”
夏星河软声问他，“怎么突然喝酒了，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误会你了？”
“……没有。”
柏清舟垂下眼眸，簌簌地摇头，他不再把夏星河抵在墙上，转而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摁在胸前，生怕他会跑似的。
“没有生气……”他说，“怕你生气。”
“我没有想要不辞而别。”
“买房子是因为你说想把父母接过来住。”
“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夏星河哭着挂断了电话，他着急又无措，他给他打了好多电话，可他全都不接，他根本找不到他，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真的以为要失去了他了。
酒精会麻痹神经，柏清舟向来是讨厌的，唯独这一刻，它成为了他最后的慰藉。
一杯，两杯。
柏清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酒精是这样奇妙的东西，能让人恍惚的，飘飘然的，仿佛能忘记所有烦恼。
可他还是忘不掉。
酒精在血液中充斥着，他终于彻底放纵了，他放下自己所有的傲气，就这么直直地跑到夏星河的家里来堵他，见到他的这刻，所有的情绪都再无法隐藏。
他不想失去他。
柏清舟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委屈，沙哑的嗓音落在耳边，让夏星河彻底怔住。
现实与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根本没想过柏清舟想买房子是因为他。
“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这些呢？”他问。
柏清舟的语气更委屈了一点：“你都不愿意带你的父母见我……我怕你不愿意。”
心脏蓦地酸涩一片，夏星河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也没有给予过柏清舟足够的安全感。
他囿于过去的记忆中，以为柏清舟还和以前一样不在意他……大概柏清舟也不好受吧。
夏星河的动作软了下来，主动亲了亲柏清舟的唇角，“是我错了……我们进屋说，好不好？”
醉酒后的柏清舟格外听话，冷漠的外壳全然消失不见，小朋友似的，夏星河牵着他的手走进房间，扶着他坐在沙发上，转头对他说：“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要。”柏小朋友突然不乖了，蓦地伸手拽住夏星河的衣服，“不要你走。”
修长的，完美的，握持过无数把手术刀的手此时紧紧地拽住夏星河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就一下，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夏星河柔声哄着他，掰开他的手指想去给他倒水，刚走两步，又被柏清舟拽住手腕，紧紧握住。
“不要走……”
柏清舟低声说。
“我不走，就去给你倒点水。”
夏星河有些好笑，没想到柏清舟也有这么粘人的一面，他凑过去，安抚性地亲亲他的唇角，刚要起身，又被他猛地拽入了怀中。
“……好吧。”
夏星河没了脾气，知道他这是醉得彻底了，还想着第二天早上要拿这个来笑话他，他动了下肩膀，想要换一个舒服的姿势，哪知柏清舟好像是误会了他还要走，蓦地收紧了手臂。
片刻，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汪。”
狗叫？
夏星河一怔。
“汪。”
又是一声，低沉又清晰。
柏清舟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低沉的嗓音却难得别扭又委屈。
“夏星河，”他的吻落在他的头发上，委屈的，呢喃着，“我都学狗叫了，你怎么还要走啊？”
心脏像是浸入柠檬水中一般酸酸涨涨，夏星河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
“为什么……要学狗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后悔了。”柏清舟闷闷地说，“不想你走。”
竟然是这样。
夏星河怔了一下，又突然笑了起来，又哭又笑的，像是找回了自己心爱的糖的孩子。
当年分手时不欢而散，他曾愤愤丢下一句“谁后悔了谁是狗”，原本只是一句气话，他都忘的七七八八了，却没想到柏清舟惦记了这么多年。
回想起两人重逢时柏清舟的那声狗叫，夏星河突然感觉到鼻头一酸，他一直以为柏清舟是在他们重逢之后的某个瞬间喜欢上他的，原来他也曾经对当年的那段感情念念不忘吗？
夏星河的喉结滚动着，深吸着气，终于勇气把当年那个刺痛许久的伤疤解开了，他的嘴唇轻颤着，问柏清舟：“你当年到底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要出国啊……你考虑过我们的将来吗？”
“我考虑过！”柏清舟毫不犹豫地开了口，语气又稍稍一顿，“我申请的是可以陪读的学校，还让你考过了英语。可是……你周围有那么多朋友，你和他们每个人都关系那么好，我……我怕你不愿意因为我和他们分开。”
酒后的柏清舟终于学会了坦诚，惶惶的，把内心剖开给夏星河看，夏星河的心脏闷闷地下坠，直到这刻，才终于察觉到了那些掩盖在岁月深处被他忽视掉的细节。
所有的不解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柏清舟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男神偶像，他也会惶恐，会不安，会吃醋，会害怕失去，只是他习惯用冷漠来掩饰在意，从没有倾诉过自己的委屈，于是在他这里，他变得反复，冷漠，不讲道理。
张阿姨的话在耳边响起，夏星河好像终于明白了当时帮助竹子康复时他没能理解的一些道理。
沟通与交流是两个人共同的功课，缺一不可。
他埋怨柏清舟冷情又闷骚，不会表达，其实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都爱得小心翼翼，委屈和不安都藏在心里，自以为是在妥协退让，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把爱人推远离去。
现在想来也是，他们之间虽没有对像竹子一样跨越物种，却从小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各自拥有独立的二十多年，哪可能默契到一眼就完全读懂对方的心思，再无任何芥蒂。
重来一次，他们差点又重蹈覆辙，挣扎与不解交织着，又终于再这一刻彻底坦白了一颗真心。
幸好，他们没有轻易放开彼此。
幸好，这次是不同的了。
夏星河发狠一般地吻上了柏清舟的唇瓣，大口地喘息着，颤抖的亲吻着，但这还远远不够，他又摸索着解开了柏清舟的皮带扣，一直到两人的身体再无一丝缝隙时，他才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血液在身体中在身体中沸腾着，夏星河从未像这一刻渴望过柏清舟。
那些年他们一起淋过的雨，走过的路，那些争吵，委屈，全部的爱意与恨意都在此刻化为了真实的欲望。
他想要他。
他想感受他的存在。
夏星河小兽一般咬上柏清舟的嘴唇，双手颤抖着去解他的皮带扣。
平时这种事他们做过很多次，但此时的夏星河的手腕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皮带来。
“什么东西嘛，怎么解不开……”夏星河有些着急了，委屈地跨坐在柏清舟的身上，在他耳边哼哼着，“柏清舟……给我吧……好不好？”
焦急的，急迫的，渴求着。
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诱惑。
柏清舟的眸色蓦地黯了下去，掐着夏星河的脖子吻上了他。
柏清舟在这件事上向来狠厉，清醒时就毫不留情，更何况是醉酒时，他三两下扯开夏星河的衣服和自己的，在他的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一串瑰丽的吻痕，修长的手指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揉捏着他浑圆饱满的股肉。
柏清舟的手指上带着茧，是常年握持手术刀留下的印记，粗砺的指尖滑过敏感的皮肤带来触电般酥麻感觉，夏星河的大口喘着气，连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
但这还不够。
身体叫嚣着，血液沸腾着，夏星河主动环住柏清舟的脖子，如同被灼烧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想要他，要他狠狠地进入他，贯穿他，要与他没有一丝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地拥吻着走到浴室，冒着白雾的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夏星河迫不及待地拿起放在架子上的润滑剂给自己扩张起来。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
粘粘滑滑的润滑剂沿着大腿根流下，夏星河小声地乞求着，湿漉漉的眼角都染上了绯红：“我受不了了，我们就在这里做，好不好？”
心爱的人在面前这么渴求自己，任是圣人也会失控。醉酒状态下本来是很难硬起来的，但柏清舟同样压抑太久了，那些克制在心底不敢表达的情绪此时成为了引燃欲望的引线，柏清舟也硬了，且硬得生疼。
他不再忍耐，单手垫在夏星河的背后把他抵在浴室的瓷砖上，挺身进入了他。
炙热的阴茎碾过湿热柔软的肠肉，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柏清舟习惯性的亲吻着夏星河的耳垂，伸手去撸他同样硬挺的阴茎，哪知刚摸了两下， 夏星河就颤抖着射了出来。
粘稠的液体沾在手指上，夏星河羞得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
柏清舟哑声低笑：“今天怎么这么敏感？”
夏星河耳垂都成了血红色，眼角湿漉漉的，是生理性的泪水，这实在是太羞耻了，可他根本五法克制自己，当柏清舟进入自己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从大脑深处升腾起来，让他的整个灵魂都战栗起来。
幸好，他还是他的。
他也是他的。
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夏星河眼睛都是红通通的，却还是发狠一般地咬上了柏清舟的肩头。
“我……”
他哑着嗓子说，“你动动，动动吧，我想要你。”
爱人的依赖与渴望最大程度的满足了柏清舟隐秘的欲望，他怜惜地亲了亲夏星河的脸颊，然后双手掐住他的腰，不再克制地律动起来。
阴茎毫不留情地碾过敏感又脆弱的肠肉，叽咕叽咕的声音在浴室里传来，狂风暴雨之下，夏星河如同一片漂泊在大海上的树叶，海浪翻涌着，他却还紧紧地贴紧着它。
站立的姿势并不太舒服，柏清舟比夏星河高十个公分，夏星河垫着脚尖才能勉强碰到地，这种半悬空的感觉好似悬空，夏星河的腿根很快控制不住抖了起来。
“要回床上吗？”
柏清舟揉了揉他饱满的臀肉，哑着嗓子问。
“不要。”
夏星河摇头，又主动抬起屁股，双腿缠住柏清舟的腰，往他身上坐下去。
他一刻都无法忍受与他分离。
粘腻的水声和从唇角溢出的呻吟在潮湿又逼仄的浴室里回响着，混杂着心跳声，柏清舟双手托着夏星河的屁股，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地捣弄起来。
夏星河很快颤抖着交代了第二次，柏清舟也射了出来，柏清舟去掉套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细密的吻落在夏星河的身上，让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两人擦干了身体，拥吻着回到卧室，又很快再次交缠在了一起。
第二次相对温柔很多，夏星河射过两次了，柏清舟体贴他，极尽克制地亲吻着他，灵巧的手指很好地照顾着所有敏感点，耳垂、乳尖、射过两次有些酸沉的囊袋，又滑过光洁的脊背，帮夏星河按摩后腰和背部。
“好点了吗？”
柏清舟咬着夏星河的脖颈问。
“嗯……”夏星河哼哼着，黏黏糊糊地，又湿着眼睛向他求爱：“还……想要。”
“给你。”
柏清舟又亲了亲他，从床头柜上摸出第二个套子，还没撕开，又被夏星河抓住了手腕。
“不……不要戴这个。”
柏清舟的手指蓦然一顿，眼底的墨色浓郁到根本无法化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夏星河双眼潋滟着，直接把柏清舟手里的东西夺过来扔掉，细微的啪嗒声在床底响起，夏星河说，“射给我。”
一句话，又让场面失了控。
柏清舟对内射没什么执念，但爱人主动要求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习惯了隐藏情绪的柏清舟在这一刻化为了不讲道理地野兽，一遍遍地，在夏星河的身体里留下自己的标记。
哪怕后来夏星河哭喊着求饶也没放开他。
“柏清舟……”
夏星河坐在他的身上，再次颤抖着吻上了他的唇瓣，呢喃道，“幸好你还在。”
*
第二天一早，夏星河是被阎才的电话吵醒的。
昨晚折腾了几乎一整夜，夏星河的手脚都酸软得没了半点力气，手机铃声响起，柏清舟还闭着眼，夏星河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到阳台接通电话。
“喂，小夏！”
电话那边，阎才的声音有些着急，“你昨天怎么回事，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可担心死我了！”
“没事没事，”夏星河赶忙说，“我昨天没拿手机。”
“那就好。”
阎才稍松口气，又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就说没事吧，你还不放心。”
“还不是因为你说小夏给你发短信……我还以为他俩吵架了呢。”
阎才嘀咕着和身后人说了两句，又转头问夏星河；“真没事儿吧？”
“真没。”夏星河着回答，又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点不对劲来。
“阎哥，”他问，“你什么和聂哥待在一起啊？”
阎才平时在外地，少有回来的时候，聂兴朝则就在聊湖定居，上次旅行之后，夏星河还在想着以后两人会不会有都点什么，倒没想到，他们还真搅和在了一起。
这大早上的，不是睡一起了吧？
“咳咳，”听到夏星河的话，阎才的语气马上一变，“那啥，我就回家拿个东西，顺便和他见一面……好了好了不说了，先挂了啊！”
阎才慌慌张张地挂断电话，声音掐断的前一秒，夏星河又隐约听到聂兴朝说了句：“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嘟嘟的忙音响起，夏星河会心一笑，带着笑意重新走回卧室。
开了门，柏清舟已经醒了，淡色的眸子注视着他。
“去哪里了？”
“阎哥打了个电话过来，”夏星河笑笑，又重新回到床上，“时间还早，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柏清舟微微颔首，默不作声地换抱住了他，手臂收紧。
两人做过很多次了，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但或许是昨天刚刚经历了一场误会，夏星河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耳边是柏清舟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夏星河不觉抿了下嘴唇。
“柏清舟？”
“怎么？”
夏星河问：“你真的是在给我爸妈看房子？”
“嗯。”
柏清舟淡淡垂下眼眸，“不是你说想把父母接到这里来？”
夏星河的心里一软。
他果然是听到他和秋桂月打的那通电话了。
“对不起……”夏星河愧疚地亲了亲他的侧脸，“是我错怪你了。”
“嗯。”
柏清舟应了声，有点别扭地转过侧脸。
夏星河眨眨眼，有些奇怪于他的反应，片刻，又听柏清舟硬邦邦地问了句，“我昨天……是不是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柏清舟淡淡地垂下眼眸：“……嗯。”
其实他早就醒了，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很久。
昨晚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回荡着，难得的失控让他在清醒之后不知该如何面对。
柏清舟嘴唇微动，想说让夏星河不要当真的，还没开口，又察觉到夏星河主动抬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不是奇怪的话。”
夏星河认真地纠正他。
夏星河的反应与柏清舟的想象完全不同，他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字一顿，“我很开心你和我说这些，真的。”
他问：“我们之后还这样好不好？你有什么觉得我做的不好的地方就告诉我，我也告诉你，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好不好？”
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是柏清舟梦寐许久的亮色。
原来这样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柏清舟微微怔住。
没有人告诉他爱需要表达，更从没有人会回应他的委屈，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说不管用，做才有用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在他这里，对爱人示弱无非是很无能又无用的无效行为，他一直唾弃着那个不够冷静不够沉稳的自己，夏星河的话又把他的认知全部打碎。
夏星河的表情灿烂，于是柏清舟心底那点别扭就在不自觉消散了，太阳把阴霾驱散，剩下的便只有温暖与光亮了。
片刻，柏清舟的喉结滚动着，低声道：“……好。”
他想，如果这样能让他开心的话。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第54章 能憋多久
那天的醉酒就像是一场不大不小降雨，雨过天晴之后生活好似一切照旧，又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隔天两人一起去看了柏清舟选的那套房子，最后决定共同出资把房买了下来，合同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说之后办房产证也要把他们的名写在一起。
夏星河特意查了房产证的样式，红通通的一本，也跟结婚证没什么区别了。
签好合同，回去的路上，看着名字上那俩红通通的手印，夏星河忍不住反复翻看着，又笑嘻嘻地对柏清舟说：“这下可算是把你和我绑在一起了，柏大医生，之后就算你喊破嗓子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柏清舟垂眸，没说话，回去之后就把夏星河压在床上，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喊破嗓子”，从下午折腾到晚上，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停了下来。
晚上十点。
窗外还能隐约听到人群的嬉闹声，夜幕降临下来，明亮的灯光依旧可以把夜幕照亮。
白天跑了一大圈签合同，下午又荒淫无度了一把，这会儿两个人都累了，一起躺在床上，脑袋抵着脑袋靠在一起。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台灯，夏星河的嗓子还有些哑，枕在柏清舟的手臂，仰头看着天花板。
“柏清舟，”他问，“你说现在是真实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们分开这么多年又重新在一起，好像一场梦一样。”
“没有实感？”
“一点点吧。”
夏星河故意戳了戳光洁又饱满的胸膛，笑着开玩笑：“所以这次你可要把我抱得紧一点，不然我就真的跑了不回来了。”
柏清舟低低地笑了，震颤的胸腔把夏星河的手指震得有些麻。
“这样吗？”他单手揽过夏星河。
“一点点。”
柏清舟又收紧了手臂：“这样呢？”
“好像还有一点点。”
夜色是静谧的，气氛出奇地好，夏星河的一颗心都快化成水了，又见柏清舟淡淡勾起唇角，凑到了他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柏清舟低声开口：“告诉你一个好办法。”
“什么？”
“想想你银行卡里钱。”
“……？”
“是不是觉得真实了很多？”
夏星河：“……”
太真实了。
柏清舟的嘴总是这么厉害，能一下子精准地戳到他的痛处。
聊湖的房价不便宜，两人合起来只是交了个首付，已经花光了夏星河小金库里所有的积蓄。
一想到之后还有房贷要还，夏星河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了，索性腾地坐了起来，拿起放在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
“干什么？”
柏清舟问。
夏星河没好气地回他：“码字赚钱！”
*
嘴上喊得响亮，但毕竟时间挺晚了，又累了一整天，夏星河着实没什么精力，他勉强用手机打了两个字，写不出来，于是又把手机一扔，慢吞吞地躺了下来。
柏清舟似笑非笑地看他：“不写了？”
夏星河撇撇嘴：“还不是怪你太欺负人！”
“嗯。”
柏清舟笑笑，说，“知道错了。”
夏星河小声嘀咕着，又还是往他怀里躲了躲：“反正也是下回还敢。”
虽说文今晚是写不出来了，但柏清舟的话也算是提醒了夏星河，这么久过去，他也该开新文了。
都说择日不如撞日，躺在柏清舟的怀里，夏星河重新盘算起来。
“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开新文吧？”
柏清舟说：“随你。”
说干就干，夏星河三下五除二在网站上新建好了文案，又发了条微博。
【@竹枝：大家好久不见~开了个新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虽然已经写过这么多篇文了，每次开新文时夏星河还是会有点紧张。毕竟一段故事就是一段新的旅程，其中必然有笑有泪。
好在读者们的反应都很热情，微博刚刚发出几分钟，底下的评论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你！】
【竹大我来啦！火速收藏！】
【新文我可以！jjyyd！】
【？楼上你不对劲。】
夏星河被这些可爱的读者们逗笑了，没忍住，把手机拿给柏清舟看。
“你看你看你看！这个读者好有意思！”
“哈哈哈这条也好有意思！”
“这些读者也太有才了吧！”
夏星河笑得肚子都疼了，柏清舟的表情依旧淡漠，夏星河眨眨眼睛，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对了，你看到这些评论会不会不开心啊？”
夏星河微博下的评论不少，除了一些有趣的骚话之外，也还有很多人表白，什么“大大我爱你”，什么“想嫁”，虽然都是开玩笑的，但刷屏的多了，夏星河也怕柏清舟会介意。
他直勾勾地看着柏清舟，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些许细微的痕迹，又见柏清舟淡然垂下眼眸，低声开口。
“还行，”他说，“反正我也……”
夏星河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柏清舟揉了下他的脑袋，“饿吗？去给你下点面吃。”
切，这么冷淡，无趣。
夏星河撇撇嘴，确实饿了，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客气：“辛苦你啦，柏大医生。”
柏清舟点够，穿了件衣服走出房间，房门外很快响起抽油烟机的声音，一片嗡嗡声中，夏星河实在不想起床，就继续躺在床上玩手机。
微博上的消息很多，他随手挑了几个回复，又很快想起那个乱码的老读者来。
自打上次两人聊过天后，两人已经很久没再联系过了。
这段时间夏星河一直没开新文，没什么理由找他，那位读者也不是主动的人，一晃几个月过去，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
微博提醒还在接连不断地弹出来，夏星河随手点开这位读者的首页，还是一条微博都没有。
真神秘。
夏星河有些无聊，手指下拉刷新了一下，却发现这位读者的名字突然变了。
他的ID是乱码，但看的时间久了，夏星河还是有点印象。
“nsxhss0905”。
而现在，这串乱码突然变成了：“wdxhss0523”。
这不是系统生成的乱码吗？怎么还会变呢？
还是它其实不是乱码？
夏星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好奇地尝试解码。
“你私下会说说”？
“我得先收拾谁”？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夏星河试着拼了几次，又全然没有思路，嘴里念叨着那几个字母和数字，又突然灵感闪了一下。
等等，0523，5月23号，不是他和柏清舟重新在一起那天吗？
那那串字母呢？
xh，星河？
夏星河从未在互联上透露过真名。
一个大胆地念头在夏星河脑海中蓦然升起，又让他根本不敢确认。
……这也太巧了吧。
不，但还有些东西说不通。
字母的缩写太多变了，参考价值不大，而且如果说0523是5月23，那0905又是什么呢？
夏星河思来想去，依旧不记得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个纪念日。
太多的疑团在脑海中盘旋着，夏星河又点进这位乱码读者的个人简介，想要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来佐证自己的猜测，很遗憾，这位读者什么信息都没填过，地理位置显示海外，仅有注册时间提醒是在四年之前。
……所以，应该不会是柏清舟吧？
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夏星河又把心底的那点猜测咽了回去。
而抛开日期这个巧合不提，两人给人的感觉并不相同。
那位读者虽然说话不多，但每次都在鼓励他，柏清舟就不一样了，冷漠的，不凶他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这么温柔又这么贴心呢？
夏星河摇摇头，笑自己想太多，抬手给那位读者发了条私信，叮咚一声，柏清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竹枝：好久不见^ ^，我开新文啦，要来看看吗？]
锁屏上的消息清晰地弹了出来，夏星河彻底怔住。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夏星河都不敢面对那得乱码读者竟然是柏清舟这件事。
柏清舟嘴巴多毒呀，在一起这么久夏星河也没听到他夸自己几句，但那位乱码读者不同，在他最难捱最想放弃的时候，全凭着他的鼓励才坚持下去。
两者给他的印象差距太大了，夏星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而当幕布掀开了一个角之后，又有越来越多的细节暴露了出来。
夏星河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柏清舟会知道他因为没有卖出过版权而难过，知道了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写过的那些东西了如指掌，为什么刚巧能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出现，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一直陪在他身边。
饶是夏星河写文这么多年，也自认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的感受，酸涩的，饱胀的，他一边抱怨柏清舟为什么这么闷啊，这都不愿意告诉他，一边又暗自感动，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这个表面冷漠的男人在背后默默陪了他这么多年。
时间转眼又过去三月，八月末，湿热的夏季接近尾声的时候，又有新的好消息传来。
《汪过人间》影视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顺利结束，开机的日子指日可待。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要在荧屏上呈现，夏星河紧张又期待。正好实体书的书号也批下来了，版权方那边希望他能开个签售会配合宣传，夏星河思索许久，最终同意了。
肯定的答复发出之后没多久，燕麦的消息就回来过来。
[编辑燕麦：真的吗？！]
[编辑燕麦：太好了呜呜呜呜！]
[编辑燕麦：之前那么多活动邀请你你都没去过，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夏星河轻轻地叹一口气。
[小竹子：是真的。]
他之前确实没有和读者见过面，或许就像是他与柏清舟那样，越在意越局促，就不知道该如何与读者们交流，他平时发条微博都是字斟句酌的，更何况线下见面。
但现在不同了，夏星河逐渐明白了到了交流的重要性，笨拙地，学习着，也想要见见这些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朋友们。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
和燕麦说好之后，夏星河打来微博，给那位乱码的读者发了条消息。
[@竹枝：我要开签售会啦，你有时间吗？]
[@竹枝：认识这么久了，我们见个面吧~]
消息成功发出，夏星河悄悄勾起嘴角。
他倒要看看，柏清舟能憋多久。
作者有话说：
53章删减部分见微博@似川呀，安全原因设置了粉丝可见，密码是“xy”

第55章 属于他的
消息发出之后，毫不意外地，对方沉默了。
夏星河也不着急，又继续发着消息。
[@竹枝：我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竹枝：有些话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但是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可能早就不写文了。]
[@竹枝：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你是我写文路上最重要的人了。]
夏星河故意说得很煽情，一副深情款款非你不可的样子，果然，晚上两人见面，柏清舟第一句话就是：“你要开签售会了？”表情还有些冷冷的。
“是呀，估计半个月之后吧。”
夏星河心里一阵好笑，表面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柏清舟干咳了两声，很快找到了理由：“是母亲告诉我的。”
“这样呀……”
夏星河更好笑了，只觉得这样的柏清舟可爱到不行，两人回到柏清舟家里，夏星河一路都带着笑。
晚饭做的是小米南瓜粥和清淡的炒青菜，浓郁的南瓜粥软糯可口，青菜汁水饱满，加餐的菜色吃进胃里暖烘烘的，吃过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夏星河又想起自己的计划来。
“‘对了，你知道吗？”
夏星河状似不经意地笑了笑，说，“我有一个特别好的读者，他陪了我很久。”
柏清舟表情一顿，夏星河则一副打开了话匣子的模样。
“他真的特别好，温柔又体贴，每次我失落的时候他都会安慰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鼓励我。”
“你说他怎么这么好啊。”
“我好喜欢他。”
夏星河说得格外深情，柏清舟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他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喜欢另一个人呢。
……虽然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微妙的醋意在柏清舟的心周蔓延着，他有些不满地偏头看着夏星河，又见他的嘴角越翘越高，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夏星河问：“nsxhss是什么意思？”
柏清舟一怔，又很快明白了什么。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有些泄了气。
夏星河灿然一笑，“也没多久，那天我开新文，给那个读者发了私信，刚巧你的手机没拿，就被我看到了。”
柏清舟的表情还有些冷，夏星河往他旁边坐了坐，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虽说刚才的话有夸大的成分，但夏星河还是惦念着那位读者的好的，他知道，如果没有那位读者，也许自己真的无法走到现在，所以当他知道那个一直在他背后的人就是柏清舟之后，心底更是柔软一片。
夏星河小声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怎么不告诉我呀？”
柔软的唇瓣擦过脸颊，柏清舟垂眸，加深了这个吻。
其实当年他没想做这些的。
他不是什么温柔的人，怕麻烦，也没那么好心，当年不欢而散，他原本打定主意不再与夏星河有任何来往的。
夏星河删掉了他的微信，他便把他的其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不再与他有任何联系，某天夜深人静时，却又想起他的那个笔名来。
斑竹枝，斑竹枝，此物最相思。
仿佛魔咒似的，柏清舟点开了互联网搜索，又一路摸索到了夏星河的微博。
那时夏星河才十几个粉丝，柏清舟在心底发誓，他原本只是想要拉黑这个账户的，又意外地看到了夏星河在微博里自言自语说的话。
[@竹枝：加油竹枝！今天也要努力码字！]
[@竹枝：今天有读者评论我了！虽然是个打广告的，但是还是好开心。]
[@竹枝：先定一个小目标吧，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活的读者评论！一个就好了！]
眼前蓦地闪过夏星河灿烂的笑意，那么亮，鬼使神差的，柏清舟顺着夏星河微博分享地链接打开了网页，又在下面留下了一条评论。
[@手机用户187xxxxxxxx：加油。]
自此，所有的一切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几年的时间里，他给夏星河发了很多条评论，认真地读他的文章，给他反馈和鼓励，不知有多少次，他都想直接把他拉黑不再联系，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已经看到那个红色的按键了，却迟迟无法落下去。
后来，他注册了一个微博，名叫：nsxhss0905
nsxhss，你是星河闪烁。
你是我漆黑的夜里曾经闪烁过的星河，短暂地闪耀了一下子，却永远成为了我永恒的光亮。
后来。
后来。
柏清舟向来讨厌自己的犹豫和心软，分手后还要关注前男友的行径太无聊了，是应该被戒断和摒弃的阴暗面，直到这刻，当他看到夏星河亮晶晶的眼睛，看到他灿烂的笑意时，又觉得好像这么多年里所有的挣扎，反复，纠结，念念不忘都在这刻找到了归宿。
“现在告诉你，”柏清舟的唇瓣碾过夏星河的，他说，“不会再弄丢你了。”
*
半个月后，夏星河的签售会如期举行。
写了这么多年小说，夏星河还是第一次签售，第一次和读者面对面的交流，紧张又期待的，他几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还是柏清舟开车送他去现场的路上，他实在没撑住睡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已经到现场了，距离签售还有两三个小时，会场周围已经聚集起了三三两两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一例外的，人手拿着一本或几本夏星河的实体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们原本是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仅仅依靠着文字而有了些许联系，又在这里相遇。
某种程度上来说，读者与作者之间是种微妙又脆弱的关系，夏星河见过太多前一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永远喜欢他，第二天就私信他说对他很失望的人，不一定是谁做错了什么，一路前行的路上，总会有人渐行渐远的。
而在此刻，当看到网络上那一个个熟悉的id化为真实的人时，夏星河察觉到的只有感动，因为有这些支持他的读者在，他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签售会的流程复杂，繁忙又重复的签字也使得手腕变得僵硬而酸涩，但当看到读者们脸上期待的笑容的时候，夏星河又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这场签售会从上午一直进行到晚上，天黑了，还有零星的人在排队，签了一整天字，用了不知道多少支签字笔，夏星河的手腕都快没有知觉了，但还是坚持把每个签名写得漂亮，绝不敷衍了事。
晚上八点，柏清舟下班过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昏黄的灯光下，夏星河的表情温柔，展台前面是一个有点害羞的小女生，夏星河侧着脑袋听她说话，然后认真地在她递来的书的扉页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灯光落在他身上黄灿灿的，像是在发光一样。
柏清舟淡淡地勾起唇角，走到他身边。
“你回来啦？”
侧眼看到柏清舟走来，夏星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乖巧的小动物似的，在他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备。
“嗯。”
柏清舟微微颔首，问他，“结束了吗？”
“再等一会儿吧，”夏星河看了眼表，“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怕有读者没赶上。”
“好。”
柏清舟点头，也不催他，时不时有零星的读者过来要签名，他就在一边坐着等他。
之前多是夏星河等柏清舟，小尾巴似的，默默地陪伴着他，柏清舟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现在反过来，又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乐趣。
自己的爱人是耀眼的，优秀的，被那么多人喜欢着，但他知道他是属于他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过了很久都没有再来人，夏星河终于松一口气，他叫来工作人员一起收拾东西，准备走时，又有一个小男生喘着气跑到他的面前。
小男生约莫着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看到夏星河的一瞬间就脸红了。
“请请请……请问您是竹枝大大吗！”
夏星河笑着说：“你好。”
小男生的表情一下子激动起来：“竹枝大大！！！我超喜欢你的！”
“我的微博id是竹枝大大的小棉袄！您翻过我的牌子，您还记得吗？”
“天哪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今天特意坐了四个小时的车过来的，我真的太开心了！”
周围没人，小男生拉着夏星河说了好久的话，合照，表白，要签名，柏清舟垂下眼眸，低声跟夏星河说：“我在外面等你。”又快步走到一边。
夏星河是优秀的，光彩夺目的，他知道，只是每次看到有人这么喜欢他的时候，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吃味。
柏清舟不愿冷着脸站在一边让夏星河不开心，于是便先行走到旁边，那个小男生格外热情，他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他前脚刚刚站定，夏星河就更了出来。
柏清舟一怔：“怎么这么快？”
夏星河灿然一笑：“因为我和他说，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男朋友？”柏清舟微微拧眉，“没关系吗？”
毕竟夏星河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就这么公然袒露性向似乎不太好。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夏星河不甚在意。
夏星河太坦荡了，眼睛亮晶晶的，让柏清舟的那点情绪无处可藏。
柏清舟喉结动了动，说：“我刚刚有点吃醋。”
“我知道。”夏星河笑了，说，“所以我来追上你了。”
原来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并非那么艰难，柏清舟亦轻笑了下，垂眸吻上夏星河的嘴唇。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唇齿相依时又有一朵朵明亮的烟花在眼前炸开，夏星河主动环上柏清舟的脖子想要加深这个吻，远处的花坛里，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你推我干嘛！”
“我哪里推你了！是你自己没有站稳！”
花坛那边的两个人互相埋怨着，夏星河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第56章 完结章 一直是你
会场旁边的餐厅。
安静而明亮。
坐在餐厅的包厢里，四个人面面相觑，夏星河轻咳了一声，先开了口：“爸，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秋桂月讪笑着：“刚到，呵呵，我们就是随便转转，正要来找你呢。”
那天打过电话之后，秋桂月一直觉得夏星河提起他那个医生对象的语气不太对，藏着掖着似的，小心翼翼的，让她一直惦记着，怎么都放心不下。
正好前几天夏星河又和她发消息，说自己要在聊湖开签售会，秋桂月一拍脑袋，当即决定带着丈夫一起来看看儿子，再见见这个“儿媳妇”。
柳安离聊湖远，来一趟不容易，秋桂月想给夏星河一个惊喜，特意没告诉他，结果没想到儿子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她和老公刚刚赶到签售会的会场，就看到儿子踮着脚尖搂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在接吻，黏黏糊糊的，让秋桂月这么大年纪的人都忍不住红了脸。
餐桌上的氛围有些微妙，秋桂月轻咳了两声，目光试探着看向柏清舟，：“嗯……这位是……？”
“噢，”夏星河赶忙给她介绍，“爸，妈，这是我的男朋友。”
“柏树的柏，清流行舟的清舟。”
柏清舟在一旁淡然接话。
“小柏啊，你好你好。”
秋桂月在一边笑着点头，夏安国却一脸严肃地开始盘问起柏清舟来。
“什么时候认识的？”
“交往多长时间了？”
“父母同意吗？”
“做什么工作的？”
“有考虑以后吗？”
……
夏安国的语气格外咄咄逼人，分毫不让，中间有好几次，夏星河都想插两句话来缓和气氛，刚一张嘴，夏安国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让他再多的话都只能憋在心里。
夏星河当然能理解父亲的心思，当初出柜时夏安国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通，恨不得没生过他这个儿子的模样，事后没多久，又别别扭扭地和他和解，与他彻夜长谈过好多次。
同性相爱并不是容易的事，要面对的除了生活的变数外更有世俗的压力。夏星河知道夏安国是在为自己好，但又稍有些担心，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的态度恰好是柏清舟最讨厌的。
柏清舟多傲气，上学那会儿曾经有选修课老师说错了话，引得他不快了，他当机立断退了这门课，哪怕原本已经要到手的学分全部作废也在所不惜。
时下一方是自己的父亲，一方是自己的爱人，夏星河的一颗心一直惴惴的，生怕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不愉快，哪知一顿晚餐下来，夏安国几近了刁难的所有方式，柏清舟的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意，礼貌地回答着他的各种问题。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夏安国终于没话说了，满意地点了头：“以后好好过。”
这应该是同意了的意思，夏星河也悄悄松了气，悄悄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柏清舟的手指。
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最后总算是功德圆满，夏星河与柏清舟两人把父母送到酒店，又慢悠悠地走路回家。
走在回去的路上，柏清舟问：“刚刚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我不是怕你和我爸有什么矛盾嘛。”
夏星河弯眸一笑，又解释道，“我爸其实人挺好的，他、他平时……”
夏星河想说夏安国平时不这样，又怕柏清舟觉得是在故意刁难，他支吾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见柏清舟淡淡地轻笑了下。
“我知道。”柏清舟说，“你父母是在担心你。”
夏星河心头一热，想了想，又正经严肃地纠正道：“不对，是我们父母。”
“好。”柏清舟并不反驳，顺着他重复了一遍，“我们父母。”
他从小跟着父亲长大，父亲很忙，忙到有时一两周都见不到他，经年累月，他早就忘记亲情是什么滋味，也自认为不需要这种东西，但他知道夏星河在意，所以愿意为了他接受另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的到来。
“夏星河。”
柏清舟低低叫了句。
“什么？”
“搬到我家来吧。”
他也想有个家了。
月明星稀，路灯的光洒在地上影影绰绰，片刻，夏星河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
他说：“好。”
*
又一年冬季。
夏星河处理掉了原本那套小房子，正式搬进了柏清舟家。
搬家这天正好又下了雨，朦胧的雨幕把眼前遮掩。湿乎乎的雨把封好的箱子都濡湿了，下着下着，又变成了白色的雪花飘落下来。
这是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南方没有暖气，屋里的空调暖烘烘的，搬家送货的小哥把封好的箱子送上来，竹子马上好奇地凑了过来。
“竹子乖，别乱咬！”
竹子向来是喜欢钻箱子的，夏星河赶忙大步向这边走来，而竹子似乎听懂了似的，围着箱子嗅了嗅，乖乖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夏星河偏头对柏清舟说：“你儿子好聪明啊！”
柏清舟走过来，揽住他的肩头瞥他一眼：“我儿子不也是你儿子？”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喜欢把人和狗联系在一起。
两人陪着竹子玩了一会儿，所有的东西到了之后，夏星河便一箱一箱开了箱子，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
夏星河自认为东西不多，整理出来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攒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手稿书本之类的不必多说，甚至连这么些年每次回家的高铁票他都留着，满满的一打车票记录着一整个青春，而青春回忆里最爱的那个人还在身边。
夏星河瞥了眼身旁帮他拆箱子的柏清舟，悄悄地偷笑了起来。
“笑什么？”
柏清舟很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没什么，”夏星河眼底的笑容更灿烂了，一蹦一跳地把一箱满满当当的纸搬进旁边的房间。
夏星河的东西不少，又不舍得丢，于是柏清舟特意把家里的杂物间打扫了出来给他放东西用。
说是杂物间，其实里面堆的多是柏清舟这么多年获得过的各种奖状奖杯。
没错，一整个杂物间，全是这些东西。
夏星河第一次听说时完全惊呆了，他原本以为柏清舟书房里一面墙的奖杯奖状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他还有一个专门的杂物间来放这些东西。
今天终于见到这个平时常年上锁的房间，夏星河更是心觉震撼，一想到要把自己的真?杂物和这些金灿灿的奖杯奖状放在一起，他又不免有些惴惴。
他问柏清舟：“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这里真的没事吧？……会不会给你的奖状奖杯弄脏了？”
夏星河的语气小心翼翼，哪知柏清舟眼皮都没抬一下，说：“这些都不重要，你扔了都行。”
“……”
夏星河沉默了。
再次体会到了大佬和普通人的差距。
都说搬一次家要累个半死，夏星河终于体验了一回，先是收拾东西，联系搬家公司，然后又是把东西放在合适的位置，还要打扫卫生，他们从早上天还没亮就开始忙活了，一直忙到凌晨还没弄完。
原本绕着夏星河身边传的竹子早就回窝里睡了，夏星河也是真的累了，又把一箱子书搬进杂物间之后，喘着气坐在箱子上休息。
他背靠在大大的书柜，手臂搭在架子上，一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手机。
这个手机夏星河认得，是柏清舟上大学时用的了，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丢掉了，没想到还留着。
“柏清舟！”
夏星河拿着手机走出杂物间，“这里有个你的手机，你看你还有用不？”
都好几年的东西了，柏清舟也不知道怎么还留着。
“没用了。”他说，“可以充一下电看看还能不能用。”
夏星河点头，找了个充电插头插上之后又继续去干活，再回来的时候，发现柏清舟正半倚靠在沙发后面翻看着那个手机。
“你怎么在这里偷懒呀？”
夏星河凑到他身边，笑嘻嘻地问他，“怎么，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佯装生气地伸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很早之前的东西了，你想看就看吧。”
柏清舟垂下眼眸，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还真有啊？”
夏星河有些好奇，眨眨眼睛，接过柏清舟的手机。
这么多年过去，这款手机颇有年代感，那时候智能机才刚刚兴起，当时最流行的轻薄款式到现在感觉却是又厚又重，屏幕的颜色在经年累月中失了真，而当夏星河看到这块泛黄的屏幕上的内容时，又突然怔住了。
屏幕上这个破旧手机的发件箱。
[谁后悔了谁是狗。]
[走了。]
[不回来了。]
[聊湖下雪了。]
简短的话塞满了整个发件箱，无一例外地，收件人都是夏星河。
“什么时候发的？”
夏星河问他：“我怎么没有收到过？”
柏清舟垂下眼眸，淡淡地答到：“卡扔了。”
当年出国时他毫不留恋地注销掉了手机卡，遥远的大洋彼岸，他又无法克制地在没有插卡的手机上一遍遍给他发去消息。
现在想起来或许有些可笑，但这是曾经的他最后的傲气。
长长的发件箱翻完了，夏星河的眼眶也有些湿，当年的他们都太别扭了，彼此试探着，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好在最后还是迎来了春暖花开的结局。
手指向下滑着，最后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里。
——“2016/09/05”
——“四周年快乐。”
再往下滑，许多个空格键后，还跟着三个字：“想你了。”
一瞬间，无法克制的，眼泪朦胧了视线。
夏星河终于想起9月5号是什么日子了。
那天柏清舟告诉了他那些字母的含义，唯独没提这个数字。
九月五号，那是那年大一开学，他们相遇日子。
是一切的开始。
原来柏清舟一直记得。
夏星河把手机扔在一边，猛然伸手环抱住柏清舟的腰，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胸膛里。
“柏清舟，”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一边哭一边笑着，“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啊？”
夏星河的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着，眼睛和鼻尖都是红通通的，他埋在柏清舟的怀里，像是一个需要宠爱的小动物，却又如燃烧着的火炉似的，那么热，是这寒冷的冬季里最温暖的亮光。
“还有一个。”
柏清舟的喉结微动，在夏星河绒绒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
“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曾经的他们幼稚，拧巴，不会表达，别扭又笨拙地去爱着，付出了满腔爱意，又被彼此的尖刺戳得遍体鳞伤。
成长的路上总会摔跤，难免的，沟通是穷极一生要去学习的功课，道阻且长，所幸就这么兜兜转转，那个陪我在这条路上摸索前行的人，一直是你呀。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在地上落得白茫茫的一片，天还是黑的，又有隐约的亮光从远处升起，温暖的房间里，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