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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及你好
作者：疯子三三
内容简介
 温晚，人如其名，温婉善良，隐忍自持。在经历了一场无爱婚姻之后，她渴望的，只是平静的生活，明亮的爱人。 贺沉，人如其名，沉着内敛，心思深重。在复杂的家庭中摸爬滚打后，他希望的，只是简单的生活，温暖的爱人。 原本，他们的人生轨迹犹如平面上的两条平行线，然而，一场让人心酸的大意外，一个让人心疼的小病人，彻底将他们之后的人生紧紧拴在了一起。 她爱他，却恨意难平；他爱她，却有苦难言。 面对温晚的逃避，贺沉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等待。 他相信温晚一定会回来，回到他身边，正如他相信，温晚将是他此生唯一的信仰一样，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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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天，狭路相逢
	骄阳似火，热辣辣地烘烤着整个青州市。今天的医院与往日相比似乎更加忙碌，像是来了重要病人。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穿过长廊，表情凝重，只有年轻小护士忙里偷闲地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温晚走过去的时候恍惚听到一句：“好可怜，这么小就得了这种病。”
	无心八卦，她脚下步子没停，手却情不自禁又探进了白大褂口袋里，然后掏出手机。
	轻触手机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刚刚收到的彩信上——照片拍得很清楚，女人雪白的脊背和男人麦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娇俏的脸紧紧贴着沉睡男人的胸口，一双描画精致的漂亮眼眸挑衅地对准镜头。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点删除。
	这种照片早在她预料之中，或许有了太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悲伤的情绪就像旷日良久的皮球一点点漏气，最后完全萎缩殆尽。
	如果非要找一点情绪出来，大概只剩下无奈。
	照片里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而此刻温晚并没有多少伤心的感觉。
	顾铭琛和温晚长期分居，当然，并不仅仅是因为简单的外遇问题，想到这，她停在靠墙的位置斟酌着给对方发短信：晚上回来，我们谈谈。
	大概想到对方未必会照做，又一字一字地删了，重新输入：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了，你回来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等信息发出去，温晚这才暗暗吁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掌心已经沁出一层细汗，白色机身也被攥得微微发热。
	不远处有护士朝她招手，温晚却浑然未觉，直到对方细步跑到跟前，焦急地小口喘着气：“温医生，主任找你呢——”
	温晚愣了下。
	小护士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线说：“今天来的病人不简单，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温晚微怔，急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那一瞬间恍惚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来不及细看短信的内容，她敛了情绪，挺直脊背道：“走吧。”
	主任办公室里聚集了不少人，温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烟草味，职业的关系让她有些轻微洁癖，不由皱了皱眉头：“主任？”
	孟行良听到声音，从办公桌前望过来，眉目间马上蕴了笑，朝她温和地招招手：“来了，快坐。”
	温晚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周围，房间里还有四个男人，其中年级稍长一些的穿了一身老式唐装，其他几人俱是黑色西服装扮。几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肃穆冷冽，带着一股挑剔的审视意味。
	温晚隐约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主任示意她坐下，又指了指一旁穿唐装的男人介绍道：“这是贺老，这是我们精神科最好的主治医生温晚。”
	贺老身上带了男人特有的硬气和深沉，闻言也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孟主任身上。如果温晚没看错，他看自己那一眼似乎有些不满意？
	严肃的气氛让温晚有些紧张，接着听到贺老的声音如同本人一样刻板地传过来：“孟主任说温医生是权威，那么霆衍就交给温医生，希望温医生多费心，也拿出本事让我瞧瞧。”
	不知是不是温晚多心，总觉得这话里有警告的意思。
	她再看过去的时候，贺老只是端了茶慢慢地品，目光似乎一刻也没落在她身上。温晚无端就对这人生出几分厌恶，这种被威胁的感觉，任谁都觉得不舒服。
	她转头，话是对着孟行良说的：“主任放心，这是我的工作，一定尽力做好。”
	“不是尽力，而是全力以赴。”
	贺老将茶杯随意地搁放在面前，拄着拐杖冷冷看她一眼：“霆衍是我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今年十六，年纪尚轻，受了点刺激才变成今日的模样。想来老孟这么器重你，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故意顿了顿，将尾音咬得很重：“温医生一定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温晚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思绪像是回到了四年前，心境几乎与那时一模一样，也有那么个人面目狰狞地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她心里愤懑，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出了主任办公室，这才缓缓闭了闭眼。
	贺家她自然是听说过的，在青州真是谁都惹不起，贺家长子贺峰一年前车祸去世，同行的妻子亦是杳无音讯失了踪，只剩这贺霆衍小小年纪承欢膝下。现在还得了这种恼人的病，老人着急上火是一定的。
	看来的确是接了个棘手活，想来她刚到这医院不久，孟主任没道理说她是这方面的专家，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要是出了事，牺牲她一个也无妨。
	人情世故温晚全都懂，所以揣测明白主任的意思她也没有多愤怒，要是早几年估计还会有找人理论的冲动，现在她已经不这么想了，除非真的不想干了。
	朝前走了几步才想起刚刚收到了短信，她匆忙拿出一看，果然内容很符合顾铭琛的风格，只一个字：好。
	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屑多给，看来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她。
	温晚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收好，拿着主任给的病例回了办公室。女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工作和尊严不能丢，眼下还是先把贺家的事解决好再说。
	贺霆衍年纪小，今年也才刚上高中，面相看起来更是白白净净很单纯。温晚进去的时候他正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飘窗上，一直偏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整个检查过程中他始终没什么偏激举动，情况似乎也不严重，只是沉默得厉害。
	这些情况都在温晚预料之外，之前看贺老那副兴师动众的样子，以为这孩子已经病入膏肓，现在看来似乎只是有些自闭而已，至于就送进精神科吗？
	温晚还在纳闷，病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来人约是三十出头，面目轮廓深邃冷漠，一双眼凉凉看过来，像是要摄人心魄一般。
	温晚与他四目相对，心脏无端就狠狠收缩一下，那双眼有些熟悉，再仔细想时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大概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有双沉敛深刻的黝黑眸子。
	温晚没怎么在意，贺霆衍的反应却吓了所有人一大跳。他忽然尖叫起来，喉间发出浑浊而粗犷的声音，像是在发怒。
	温晚疑惑地看向来人，男人脸色微微铁青，倒是一直沉稳地走过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地板上，发出平缓而冷静的频率。
	贺霆衍看着他，像是有些戒备又像是有些胆怯，侧身避在温晚身后。
	任温晚再糊涂也看出了不对劲，贺霆衍不喜欢这个男人，或者说只有这个男人能刺激他的反应。
	“你们出去。”男人的声线低沉，双手插兜静静立在病床前。
	他的眼神没有敌意，可是贺霆衍真的很怕他，一直畏畏缩缩地不敢吭声，死死拽着温晚的白大褂不松手。
	温晚迟疑两秒：“先生，孩子很怕你。”
	男人这才看她一眼，嘴角勾起淡笑：“我是他叔叔，你说他怕我？”
	温晚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接话，男人又说：“我平时对他或许严厉了些，孩子正是顽皮叛逆的时候。”
	男人迈开一步，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覆上了贺霆衍柔顺的发顶：“霆衍。”
	贺霆衍忽然就不动了，站在那里安静极了，温晚心里的疑虑更甚，男人嘴角漾开温柔的笑，白净的手指在乌黑发丝里轻轻拂动：“要好好听医生的话，想早点出去，自然要看好病，不会乱说话才可以，知道吗？”
	温晚站在一边观察着孩子的反应，贺霆衍的眼里明明还有恐惧和畏缩，却还是强忍着乖顺地点头。
	男人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想走，忽然又想到什么顿住脚步，侧身看向温晚。
	“温？”他看了眼温晚胸前的名牌，似乎对她的姓氏颇有不满。
	温晚对这个男人从始至终就没好感，同样冷着脸：“温晚。”
	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反而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她来。
	温晚被他看得不自在，男人自觉失态，这才微微笑道：“小孩子爱幻想，有时候说的话当不得真，父亲就是被孩子脑子里乱七八糟臆想的东西给吓到，现在夜夜睡不好。还请你多费心，早点令他康复。”
	他说话时眼神也是淡漠的，即使面上带了笑，但那寒意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
	这是个城府极深的男人，温晚看人的感觉不会错。
	下班前接到萧潇的电话，温晚正好一肚子苦水。
	两人约了吃日本料理，温晚到的时候萧潇已经点好菜坐在包间里冲她笑，连声音都显得脆生生的：“看你那脸色，难怪顾铭琛要在外面养小的，你平时出门都不照镜子？”
	闺蜜的毒舌，温晚早就习惯了，也不和她计较。顾铭琛的事早就在外面传开了，她那一圈朋友没少在背后嘲笑她，坐好之后才闷声答了一句：“你明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不是这么简单。”
	萧潇和温晚认识十几年，对她和顾铭琛的事再清楚不过，知道这是她心里最深的疮疤，拨开滑落肩侧的长卷发，拿着筷子夹三文鱼：“那时候你就不该嫁！现在好了，明明还是原装货，却无端背了个弃妇的名声，以后再想嫁好都难。”
	温晚又何尝不知道，每每说起顾铭琛胸口就难受得厉害，每个人年轻时总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证明她曾经有多傻，而顾铭琛于温晚而言就是那样的存在。
	“离婚的事想好了？”
	温晚的心思显然没在这上面，半晌才回神：“什么？”
	萧潇白她一眼，以为她又在装傻：“这次可千万别犹豫，你为他付出那么多，那混蛋真以为外面那些小三小四小五的有多好，到时候有他哭的。”
	温晚觉得好笑，顾铭琛又不爱她，离婚对他而言是种解脱才对。
	看她一直不做明确表态，萧潇皱了皱眉头，大抵还在替她不值，左右思量之后又一脸严肃地提醒她：“顾家欠你的，到时候可别忘了讨回来，老太太心疼你，一定不会偏帮他。”
	温晚不想说这些。她和顾铭琛离婚的事牵扯太多，首先老太太那关能不能过还是未知数。
	头疼得厉害，她捻了捻眉心，忍不住转移话题：“说说贺家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萧潇是做媒体的，早两年更是娱乐周刊的当红记者，说白了就是资深狗仔一枚，对青州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解得几乎事无巨细。
	听了温晚的话，她动作微微顿住：“怎么忽然问起贺家？”
	温晚只浅浅看她一眼，斟酌该如何开口，无奈萧潇是鬼灵精，眼珠一转就凑过来逼问：“是不是贺家谁出事，去你们科了？”
	豪门世家最不缺的就是丑闻，温晚抿唇不答，笑着摇头。
	萧潇也不介意，一双大眼迸射出明亮而八卦的火焰，点着下巴笑眯眯地说：“让我猜猜，莫非是贺霆衍？”
	温晚不由吃了一惊，像是在看神婆，她怎么猜的这样准？又不忘警告道：“不许拿来当素材，孩子还小。”
	萧潇讽刺地笑了笑，兴致缺缺地坐回原位：“贺霆衍都被扒烂了，还有什么可写的。”
	温晚以前不看杂志八卦，听萧萧这么说依旧一头雾水。
	萧潇怒其不争且嫌弃地看她一眼：“所以说千万别小看我们搞娱乐八卦的，我们那些报道，很多都比新闻联播里报的要更真实。”
	温晚低头吃东西，等她美化完八卦产业才慢悠悠地看过去：“为什么会那么说？贺霆衍还那么小，得这种病很可怜。”
	萧潇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干脆放下筷子：“这么说吧，贺霆衍的身世可不简单，人人都说他是贺家长子贺峰的儿子，可是我们了解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温晚愣住，萧潇又压低声音道：“贺沉知道吗？贺家老三，听说孩子是他的。”
	温晚脑子里莫名印出下午才刚刚见过的那双眼，蹙了蹙眉，迟疑着问：“可是这和他的病有什么关系？”
	萧潇有些为难，大抵接下来的话连媒体也未曾公开过。
	“贺霆衍曾经说过，贺峰的死与自己三叔有关。贺沉那样的男人哪会允许他到处中伤自己，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比不上名利重要吧。”
	温晚想起下午孩子对贺沉的惧怕，又记起他警告孩子的那番言辞，脑子里甚至蹦出了更可怕的联想——莫非其实贺霆衍根本没得病，只是因为知道了贺沉一些见不得人的内幕？
	若孩子真是贺沉的，那贺沉也太……禽兽不如了。
	饭后萧潇约温晚去夜店，她借口还有工作没做完拒绝了。
	萧潇坐在红色跑车里一脸鄙夷：“马上就要恢复单身了，得在那混蛋再婚前早点把个人问题解决了，这是面子问题。”
	温晚对这事一点兴趣也没有，面子哪是这样挣回来的？
	“我可不觉得在那认识的人能托付终身。”
	“至少能让你荷尔蒙分泌正常化。”萧潇说话向来口无遮拦，暧昧地冲她眨眼睛，“二十八的人了，真的不需要找个男人证明下你的女性魅力？”
	温晚脸上一热，极力镇定道：“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萧潇一脸“你骗鬼”的表情，发动车子前又转头认真地看她一眼：“小晚。”
	萧潇很少这么喊她，每次都是要说特煽情的话才这样。温晚看着路灯下她明艳艳的脸庞，忽然生出几分恍惚。上次萧潇这么喊她的时候，还是当年决定和顾铭琛结婚前一晚……
	时光最是不经用，两年就这么一晃而过了。
	“决定了就千万别心软，你和顾铭琛之间，不仅隔了心还隔了——”萧潇难得敛了神色，微微叹口气，“这话我两年前说过，现在还是这句话，你们之间大概真是一段孽缘，早点断了对彼此都是个解脱。”
	萧潇这番话，像是最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温晚和顾铭琛之间那一段血淋淋的不堪往事。
	温晚常常也在想，她和顾铭琛是最不适合结合的两个人，可命运偏偏最爱捉弄人——
	萧潇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一阵寒意扑面袭来，温晚情不自禁把手伸进口袋，刚好触到嗡嗡震动的手机。
	电话是婆婆打来的，没有多余的话，只让她马上回家。
	温晚和顾铭琛婚后一直独住，偶尔节假日两人也会貌合神离地出现在顾家陪老人吃饭。婆婆年纪大了，对她又信任有加，到现在都没发现问题，今天电话里那副严肃的口吻瞬时让温晚心脏狠狠跳了跳。
	管家给她开的门，压低嗓音通风报信：“老太太今天收到一条彩信——”
	不用说温晚也知道彩信内容是什么了，看来顾铭琛这次找的女人智商实在不怎么样，挑衅她且不说，连老太太这边也一并招惹了。
	她瞥了眼客厅的方向，管家摇头，用嘴型示意：“在卧室呢。”
	温晚皱了皱眉头：“铭琛知道吗？”
	“已经打过电话，估计一会儿就到。”
	温晚只好认命地先上楼，事情已经发生了，倒不如实话实说，反正离婚的事迟早也要让老太太知道。
	周尔岚半倚在床上，怀里是一本摊开的陈旧相册，温晚走进去的时候她没抬头，反而低声叹了口气。
	温晚走近才发现她在看的是父母年轻时四人的合影，心里不由一阵酸涩，语调也变得瓮声瓮气起来：“妈——”
	周尔岚将相册合住，小心收好，抬眼看向她，开口却是问了别的：“你来青州，几年了？”
	温晚没有多想，脱口回答：“十二年了。”
	“在我顾家也十二年了。”周尔岚感叹一句，暗笑着摇头，“我一心要替你爸妈好好待你，现在看来，反倒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温晚一怔，她没想到老太太率先想到的是这个，老人很是重情义，这时候知道顾铭琛出轨，心里恐怕内疚极了。
	温晚沉默地在她身旁坐下，良久才说：“我和铭琛合不来，问题不在他，我自己也有错。”
	周尔岚眼底涌起一阵怅然，唇角微微蠕动：“我的儿子我清楚，别帮他说话。小时候就成天欺负你，只当是孩子脾性。现在这样，叫做没良心。”
	温晚听到院中有车声越来越近，知道是顾铭琛回来了。
	她握紧婆婆不住颤抖的手指，小声安慰：“铭琛没有那么糟，只是不能爱我，他那时也对我好，只是你们不知道。”
	周尔岚皱着眉，挥了挥手：“你就是软性子好欺负，凡事有我，先出去。”
	温晚劝不过，只好先从婆婆房间出来，楼梯口堪堪撞上了回家的顾铭琛。
	男人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讲电话，黑润双眸只略略瞟她一眼，皱了皱眉，动作一刻也没停：“就按我说的做。”
	像没看到她一样，顾铭琛结束通话准备直接进卧室。温晚开口喊他，语调极为平静：“妈在房间等你。”
	顾铭琛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眼神却是落在老太太卧室门板上。
	温晚知道他不屑和自己说话，直接拿着托盘下楼，刚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怕是房间里的哪件古董又遭了殃。老太太脾气不好，早先收到那条彩信就打了电话让人回来，偏偏顾铭琛一直不露面，想必此刻的火气怕是一时半会儿歇不了。
	时钟应景地敲了十一下，窗外更深露重，初秋的夜晚雾气很浓，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院中景色。
	温晚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将厨房的东西收拾好，下人都一早就被打发去休息，这时候听到了也只当听不到，整栋宅子只剩楼上偶尔爆出的争吵声。
	顾铭琛是出了名的孝子，说是争吵其实也不尽然，只是老太太在教训摔东西而已。
	“闹成这样，你也不怕气死我！”
	“说话，到底怎么想的，马上和那女的断了——”
	老太太中气十足，只是话到后面音量越来越小，想来顾铭琛有的是办法哄老太太开心。
	温晚热了杯牛奶，靠在橱柜上始终没上楼，不久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温晚收紧手指，慢慢地转过身去。
	倏地撞进顾铭琛一双猩红的眼。
	他鲜少在她面前有情绪大动的时候，这会儿却像是要吃人，眸底盛满了讽刺意味：“就这么想离？”
	这之前，顾铭琛其实已经有一年多没和温晚说过话了，他们的婚姻存在严重的冷暴力。所以在他开口的瞬间，温晚恍惚了一下。
	还没想明白这男人话里的意思，迎面就砸过来一样东西。
	顾铭琛将报纸摔到她脸上，男人盛怒之下的力道不一般，温晚脸侧被掴得火辣辣地疼，面上却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
	她平静地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回身后，这才俯身将报纸捡了起来。
	内容和白天收到的彩信差不多，只是照片被打了马赛克看不清男主角的脸，温晚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照片中的女主角是个挺红的女明星。
	难为她又仔细看了一遍，比下午看那条彩信还要认真。
	“觉得是我做的？抱歉，我还没那么闲。”温晚被冤枉了也没恼，冷静替自己争辩。
	顾铭琛嗤地笑出声，一把将她按在流理台上：“你少跟我玩花样。”
	他一把夺过报纸，将页面完全摊开甩到她眼前：“不是你做的？除了你还有谁敢和我作对？这种东西，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登。”
	联想萧潇的职业，顾铭琛会误解也不奇怪。
	温晚坦然地望着满脸怒气的男人，她和顾铭琛认识十二年了，十六岁来的顾家，从见顾铭琛开始，这人就很少主动搭理人。
	顾铭琛不喜欢她，好像是从见她第一眼就注定的。
	他总说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又土又笨又没有教养，尽管十二年来她早就蜕变成了最聪慧的模样，可是在顾铭琛眼里，她好像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野丫头，而且心计颇深。
	温晚也学他笑了笑，居人之下，气势上却一点儿也不输人：“你的品位倒是越来越差，手段这么低级的你都要。”
	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顾铭琛也是被气晕了头，冷静下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他还是气不过，大概对温晚冷言冷语习惯了，俯下身，音调像是带了冰碴：“顾家养了只白眼狼，可惜我妈到现在也没看清你的真面目。想离婚？我成全你。”
	他说得简单干脆，动作却粗暴极了，话音刚落就狠狠将她甩开。温晚的脊背再次重重磕在身后冰凉的台面上，肩胛的地方更是撞上了不锈钢水管。
	顾铭琛看也不看她一眼，伸手整理了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襟：“别忘了你欠我什么，现在开始连本带利都给我乖乖还回来。”
	他说到后面，语气居然轻快起来：“当初是你自己同意的婚事，现在说离婚也是你，我顾铭琛的婚事可没这么不值钱。”
	顾铭琛身形高大，一八八的大高个逆光而站，一大片阴影将温晚覆盖住。
	温晚觉得冷，那股寒意一直蔓延至心底：“什么意思？”
	顾铭琛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唇边露出薄凉的笑意：“你从我这拿走了什么，你很清楚。离婚之后，你觉得老太太还会管你？”
	温晚抿紧嘴唇，果然顾铭琛的笑容比刚才还要恶劣：“其实想想离婚也很有趣，我倒要看看像你这种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女人，少了顾家这个靠山能混成什么样。”
	顾铭琛狠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复杂温晚看不懂，只是后背撞到的地方似乎更疼了。
	她是知道顾铭琛恨她的，只是没想到他能恨得这么扭曲。
	晚上周尔岚是说什么也不放人了，非要两人在老宅住一晚，住下来的意思很清楚，下人老早就连床都铺好了。
	温晚站在大床前，看着床上的大红被褥发愣，那还是结婚的时候老太太让人准备的，周尔岚对她真心不差。
	可惜，这上好的苏绣一次也没用过。
	温晚为难地看了眼周尔岚：“妈，我——”
	“什么都别说，我知道委屈你了。”周尔岚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这次是铭琛不对，我说过他了。男人都这样，再怎么玩，家还是会回的。”
	温晚看着覆住自己手背的那只手，苍老的纹路很明显，条条沟壑是岁月刻下的痕迹。这是个母亲，一个非常宠爱儿子的老人，她不该对此寄予太深的希望。
	没有哪个母亲会轻易承认儿子在婚姻里的过失，也没有哪个婆婆真能对儿媳视如己出。
	她一时僵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再者也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提离婚的事儿，奇怪的是顾铭琛居然也什么都没说。
	周尔岚看两人都沉默着，顿时心花怒放，转身就准备走，还朝儿子使眼色：“早点休息。”
	温晚狠狠看了眼顾铭琛，偏偏顾铭琛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竟然还解了衬衫扣子打算去洗澡。
	温晚翻了个白眼，脱口就喊：“妈。”
	周尔岚疑惑地转过头，刚好温晚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温晚十分感谢打电话来的人，心里甚至盘算着要请对方大餐一顿才是，可是手机拿出来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她只好避开周尔岚的视线连忙接了起来，那声音也是陌生的：“温医生，能麻烦你来一趟医院吗？”
	温晚皱了皱眉头，对方大约想到突兀，又低声报了姓名：“霆衍的叔叔，贺沉。”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那人又擅作主张替她做了决定：“我派车来接你，地址。”
	温晚真的很讨厌他的语气和做派，可是这时候答应贺沉显然是更理智的决定，咬了咬牙低声答应：“我自己过来。”
	匆匆挂了电话，再抬头时周尔岚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这会儿还要去哪？小晚啊，不是妈说你，夫妻俩忙一个没事儿，要是两人各比各的忙，那这个家就早晚得出问题。”
	温晚知道周尔岚这是在嫌她不识抬举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医院里有急事。”
	周尔岚冷着脸没说话，毕竟是骨子里倨傲惯了的人。
	温晚拿包的手都渗出了细汗，周尔岚平时待她不错，只是有时候还是太强势。
	没想到替她解围的却是顾铭琛，他直接拿了外套裹住温晚纤瘦的身子，一手已经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妈，这是小晚的理想，我们该支持才是。我去送她。”
	这副好老公的样子还是安慰了周尔岚，看两人气氛没那么僵了，她也不好端着，脸上带了点笑，似真似假地对温晚道：“还是铭琛体贴你。”
	温晚心里冷笑，另一手已经搭上了顾铭琛腰侧，接着狠狠拧了一下，面上还是懂事儿地回着：“那我们先走了。”
	温晚还在糊涂顾铭琛为什么要帮自己，刚出了老宅，那男人就冷冷地甩开了胳膊，他拿了手机直接打电话，似乎是问对方在哪儿。
	温晚离得还有些近，一下就听到对方那甜腻腻似乎要溢出水的温柔女声。
	原来是佳人有约。
	她也不吃味儿，直接朝另一头走过去，这个点儿估计不太好拦车，可是也没指着顾铭琛会送她。走了两步才记起身上的外套，上面还带着记忆里有些模糊的烟草味儿，她大步折回去：“外套。”
	顾铭琛倒是伸手接了，却是顺手又扔到了一旁的垃圾箱里。
	看着安静躺在垃圾箱里的手工西服，温晚额角的青筋忍不住狠狠跳了两下，那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下次你碰过的，可以直接扔了，我肯定不会要。”
	这个男人——
	温晚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能扭曲成这样，应该到她们医院深度咨询下才对！
	顾铭琛的车绝尘而去的时候，温晚还站在路边缩着肩膀等出租。此刻她忽然有点儿后悔，要是让贺沉派车来接说不定还能搬回一局，至少在顾铭琛面前不至于太失面子。
	可这幼稚的念头也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已，顾铭琛不在乎她，她也不爱那个男人，何必做这么无聊的举动。
	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好像很严重，病房门口堵了不少人，出出进进的小护士也个个面容肃穆。温晚大步走过去，都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脸焦虑的小护士急忙迎了上来：“温医生，你总算来了！”
	“怎么了？”
	“贺霆衍出了点问题，从刚才开始就浑身抽搐发汗，孟主任已经亲自检查过了，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不过医生说他是——”
	温晚刚刚走到病房门口，倏地和贺沉撞了个正着。
	那男人个子非常高，立在她跟前如一座山般充满了压迫感，乌黑的瞳仁明亮却带着几分刻意隐忍的寒意。
	温晚皱起眉头，转身问忽然噤声的护士：“是什么？”
	那小护士弱弱地回了句：“中毒。”说着在贺沉面前头也没敢抬一下。
	也难怪小护士会是这种反应。白天听了萧潇那番话，再加上贺霆衍对面前这男人的态度，任谁都觉得事情与他撇不开干系。
	贺沉只淡淡看了眼瑟缩的小护士，随即眼神便转到了温晚身上：“刚才霆衍情绪很不好，现在已经睡了。”
	温晚在这人脸上竟然还真看出了几分关切，一边在心底暗暗感叹对方演技好，一边礼貌颔首：“我去看看。”
	其实说来也怪，没人正式介绍过这男人就是贺沉，可是温晚几乎立刻就将这人和那名字对了号，那双眼睛看人时似乎也沉甸甸地，有些可怕。
	两人擦身而过时温晚莫名地有些紧张，贺沉给她的感觉很不好，明明面上的确是温和绅士的样子，可总觉得这人的眼神不太良善。
	“对了——”
	贺沉忽然出声，吓了温晚一大跳，她戒备地望过去，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那男人微微扯起唇角，眉眼间却全无笑意：“霆衍的药刚才不小心撒了，麻烦温医生重新配一瓶。”
	温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贺沉便客气地笑了笑：“孟主任说他是食物中毒，不知道是不是这孩子误食了东西，你知道他最近情绪不好，我自当要小心一些，什么东西都亲自过问。”
	他说着拿出一个小塑料包晃了晃，里面正是几粒白色小药丸，看温晚脸色不好看，这才又说：“我拿去化验不是怀疑温医生，只是担心有些人别有用心换了药。”
	他说这话时始终带着无懈可击的安抚意味，可是温晚还是听得一阵胸闷。别有用心，或许这人正是他呢？拿走这药也不过是销赃毁灭证据罢了！
	温晚这才意识到自己接了怎样棘手的一份工作，难怪孟行良第一时间就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她。
	贺沉把东西随手递给了身后的黑衣男子，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倒是利落精准，顺手接过就直接放进了贴身口袋里。
	温晚闭了闭眼，这才勉强挤出一点笑来：“贺先生真是用心良苦。”
	贺沉不知道是真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还是装糊涂，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答：“我是他叔叔，应该的。”
	温晚是真看不出这男人的真面目，索性也不好奇了：“我进去看看。”
	“有劳。”
	两人寒暄完，温晚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贺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身后的男人察言观色，一直没多嘴。
	孟行良还在病房里没走，正低声和贺老说着什么，贺老爷子坐在扶手椅里眉心深锁，拄着拐杖的手却不可遏制地颤抖着。
	温晚检查了下孩子的情况，他脸色还有些发白，睡着时也一脸不安稳的模样。
	“这次辛苦你了。”贺老爷子站起身，看样子是打算要走，临行前又对孟行良道，“这事不要声张，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孟行良暗暗叫苦，医院人多嘴杂，哪是他一个人管得了的。
	贺老一走，病房里的气压似乎才恢复正常，孟行良抹了抹额头的细汗，转身不悦地瞪着温晚：“怎么来这么晚？”
	温晚知道这是孟行良在拿她出气，忍耐着回了句：“不好拦车。”
	“不知道你这顾太太怎么当的，连个车都没有。”孟行良处事圆滑，极少会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大约还是因为贺家这糟心事儿上火呢。
	温晚也不触霉头了，站在一边儿没接话。
	两人才刚沉默下来，外面就叽叽喳喳地传来一阵喧闹声。有护士跑进来直奔孟行良，如临大敌般道：“来了不少记者，已经快拦不住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孟行良想到刚才贺老爷子的脸色，浑身一怔：“谁放他们进来的？”
	随即想到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又是一阵头疼，他左右看了看，抬手指向温晚：“去看看，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
	温晚也不善和记者打交道，刚出去就被已经突破阻拦拥堵到病房门口的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顾家少奶奶：“顾太太！”
	闪光灯刺得她眼花，接着就是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迎头砸过来。
	“您看到昨天顾先生和吴迪小姐的合照了吗？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听说您和顾先生已经在协议离婚，您能从顾家得到多少家产方便透露吗？”
	……
	温晚抬手挡了挡镜头，平静地等记者们说完才开口：“对不起，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声喧哗。”
	记者们面面相觑，随即露出几分鄙夷神色。
	温晚也懂，现在在这群人眼里，她不过就是个被抛弃的下堂妻而已，没有了顾家的光环，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果然记者们对她的新闻很快就没兴趣了，又开始追问贺霆衍中毒的真相，对她的态度也恶劣多了。
	“有人爆料是贺家三少所为，不知道你们查到了什么没有？”
	“之前有传贺三少为了贺家家产害死长子贺峰，现在还想害死最得宠的贺小少爷，不知道贺小少爷这次发病是不是也拜他所赐？”
	……
	温晚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那群人问她话的同时一直想突破重围往病房挤，力道大极了。
	她本来就瘦，身子很单薄，却使尽了浑身解数挡在门口不动摇分毫，虽然姿态狼狈，说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失态：“看来爆料的人很厉害，根本没发生的事，他居然能未卜先知。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让他帮忙算算，你们捏造事实毁谤他人，明天会不会收到法院传票？”
	记者们被反将一军，有点郁闷，站在那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温晚继续道：“如果真有什么中毒事件，警方自然会第一时间出现，警方都没证实的东西，各位可千万别乱写。说话要负责，写的东西可更要负责。”
	有人低低“切”了一声，开始有记者陆陆续续散开了。还有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都被温晚一一搪塞过去。
	温晚知道有些人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就放弃如此刺激的八卦，其实她从未和记者打过交道，刚才有一瞬间腿肚子直打颤，说完之后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是否得体合适。
	总算把所有记者都打发走了，温晚感觉后背都布满了冷汗。
	她轻轻吁了口气，透过陆陆续续走远的人流，忽然看到了站在走廊拐角处的贺沉。
	那男人嘴里叼着烟，透过灰白的烟圈看不太清楚他此刻的眼神。温晚只模糊地看到他嘴角动了动，似乎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
	温晚没想到这人这么低级，看到她被人围堵成那样也不伸出援手，就这样还好意思说他关心贺霆衍。
	谁信？
	对他的厌恶程度又深了几分，温晚忍了又忍，还是对他竖了竖中指。
	贺沉居然笑了，转身就那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回病房的时候贺霆衍已经醒了，脸色比刚才还要差，坐在病床上一直盯着她看。被一个半大孩子这么专注地看，多少还是会让人不自在，温晚揉了揉眉心，过去坐在他床边。
	那孩子还在盯着她。
	“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是我的病人，我会对你全权负责。”温晚认真地看着他，发自内心地微笑，“有我在，别怕。”
	贺霆衍看了她一会，透明的眼底有缓缓的水波流动，温晚以为他会说什么时，他忽然翻身就躺下了，把瘦削的脊背对着她。
	这孩子不爱说话，温晚也不强求，她坐了好一会儿，眼神无意间瞥到了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圆弧形的透明玻璃缸。
	里面养的不是鱼，反而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水母。
	这种漂亮非常的生物，却带了剧毒——
	温晚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情不自禁地探了出去，还没碰到那玻璃缸，忽然就被横空伸出的胳膊给牢牢攫住了。
	十六岁的少年，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晚，淡色的唇间缓缓吐出两个字：“别碰。”
	温晚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自闭的孩子很难像正常人那样沟通，可是她还是耐心地、循循善诱道：“霆衍，这东西很危险。”
	那孩子不说话，只是执著地抓着她的手。
	温晚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好，我不碰。”
	贺霆衍这才松开手，目光安静地落在水母身上。
	温晚不知道这孩子的眼神为什么忽然变了，变得……温柔？残虐？
	明明是矛盾的两种情绪，她却偏偏都在这寡言的少年眼中一一捕捉到。温晚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办公室：“晚上我一直在，有事按呼叫钮。”
	那孩子没动，温晚也不指望他有回应，走出一步，忽然听到他极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阿爵跟在贺沉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大楼。天空中闪烁着几点繁星，临近入冬，气温非常低。
	阿爵快步走到车前，拿出外套递给贺沉。
	贺沉自然地穿上，打开车门时犹豫了一下：“查查这个女医生。”
	阿爵点头，顿了顿便问：“对她感兴趣？”
	两人曾经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也只有他才能这么和贺沉说话，贺沉转身看了看他，忍不住笑着拍他肩膀：“我就是再不挑，也不找有夫之妇。”
	阿爵面无表情，可是眉毛微微挑起，那是怀疑的意思。
	吴迪跪在地毯上，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丝质睡衣太单薄，她一直在微微地发抖，目光胆怯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却大气儿也不敢出。
	顾铭琛始终没说话，长腿交叠坐在沙发里，低垂着眉眼看手里的文件。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页的细微响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成了漫长的煎熬。
	她终于受不住，主动趴伏过去，软绵绵地偎在男人腿上：“顾先生，我知错了。”这声音也软得像棉花糖一样，顾铭琛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吴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马上涌起一阵无辜的情绪，小声解释：“我没想到手机会丢，更没想到照片会被登出来——”
	她话音刚落，顾铭琛倏地合上了文件夹。
	“啪”一声响让吴迪陡然闭了嘴，她惴惴不安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喉咙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给狠狠扼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铭琛看了她一眼，缓缓伸出手。
	吴迪吓得缩了缩脖子，他却只是将她还压在腿上的半截身子轻巧地掀开。
	吴迪顿时手足无措，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男人颀长的身形稳稳立于面前，洒下一大片阴影，接着听到他冷淡的声音：“我交代你的事没办成，反而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她那些小伎俩终究是骗不了顾铭琛的，吴迪吓得哆嗦，双手紧紧捏着睡衣裙摆，仰起头时晶莹的泪珠顺着小巧的脸庞一路往下滑：“我以后会听话，再也不逾矩了。”
	顾铭琛这才慢慢俯身，盯着她看了几秒，说：“认清自己的身份，别玩小动作，我再看到让人不愉快的新闻，你知道后果？”
	吴迪一个劲儿点头，唇角微微蠕动着：“我、我知道。”
	顾铭琛拍了拍她濡湿的脸蛋儿，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唇：“还有，别再招她。”
	看着男人冷峻的面容，吴迪心脏狠狠一缩。她是知道顾铭琛和温晚之间的纠葛的，如果不是因为太了解，深知两人难以跨过那道坎，她也不会有那个胆子主动招惹温晚。
	看她发呆，顾铭琛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吴迪连忙一个劲儿点头：“是。”
	顾铭琛坐在沙发里抽烟，直到整根烟燃尽才吩咐她起身，吴迪双腿跪的发麻，起身时踉跄了好几下。他就那么冷冷看着，也不伸手去扶。
	吴迪撑着沙发扶手小心翼翼地坐在另一旁，男人的五官早就被光线模糊了，一时无法分辨他此刻眼中的真实情绪。
	吴迪到嘴边的话还是乖乖咽了回去。
	她其实很想问问顾铭琛，是不是已经把纪颜给忘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开始护着那女人？

第2章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温晚接下来几天都待在医院没怎么回家，那个家只有她一个人，不回去也不用对谁交代。顾铭琛自那天之后一直没消息，她想主动问问离婚协议的事儿，可打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她不知道顾铭琛又在玩什么，想来不可能故意拖延时间，这男人该是最迫不及待离婚的那一个才对。
贺霆衍的身体倒是恢复得很快，这孩子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孱弱，甚至还十分有想法，温晚发现他床头放的书连自己都有点儿看不懂。
“你喜欢这种书？”温晚没话找话，笑着拿起来翻了翻，“好看吗？”
刚翻了没几页，忽然从中间掉出来一张照片，那照片有些年月了，色泽并不鲜明，甚至染了几分陈旧的颜色。怪异的是，照片中一人的脸被扎了好几个小眼儿，像是针尖儿那么细小。
贺霆衍倏地伸手把照片夺了回去，连书也一并抢走了，即使只是短短一瞬，温晚也看清了照片上的人是谁——贺沉和另一个男人。
而脸被刮花的自然就是贺沉，那么另外一个与他长相七分神似的，大概就是已逝的贺峰。
阴暗的小心思被窥见，贺霆衍非常慌乱，急急忙忙把照片胡乱塞进书本里，接着又把书压到枕头底下。
孩子高挺的鼻梁都沁出了几滴汗珠，不知道是不是怕被贺沉发现，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被吓怕了。温晚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这孩子正值敏感叛逆时期，加上有些自闭的原因，有什么委屈和愤怒都只能悄悄埋在心里。
这种近似于泄愤的举动，大概是他能宣泄的唯一渠道。
温晚叹了口气，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他乌黑的额发：“没关系，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个人。”
贺霆衍疑惑地抬起头，眼底却有惊异的光芒。
温晚知道要治疗这孩子的心理问题，首先得取得他的信任，攻破心防让他开口才行，于是坐在床边继续道：“看样子就知道很凶，平时人缘一定不太好。”
贺霆衍抿了抿唇，还是什么也没说。
温晚很会察言观色，转了转眼珠，接着说：“长得也不帅，和你爸爸比差很多。”
贺霆衍嘴角露出一点笑，很少，却还是被温晚捕捉到了。他悄悄地挨近温晚一点儿，仰着头，似乎很期待温晚继续说下去。
大概真是平时压抑太久了，贺家也不可能有谁敢在背后数落贺沉，贺霆衍好像很喜欢有人批评贺沉，一双眼亮晶晶的。温晚只得投其所好：“你爸爸看起来就很绅士，可你叔叔很像痞子。”
贺霆衍依旧歪着头看她，眼神专注极了，面上已经有松动的痕迹。
温晚微微侧过头，静了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种男人最差劲了，只会欺负小孩子……霆衍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替你教训他。”
贺霆衍一怔，眼神忽然复杂起来。
温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着这孩子，她有时会恍惚看到了儿时的自己。再者，贺霆衍现在是她的病人，出了事的话，她这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失婚再失业，她可承担不起这么严重的后果。
贺霆衍不是普通孩子，在那种复杂的家境长大生存，自然不会被温晚这么轻易就套出话来。他只是表情严肃地看了温晚一会儿，目光移到门口之后，又利落地翻身躺下了。
温晚纳闷地转过身，刚好看到倚靠在门口的贺沉。
看着她的那双眼，玩味又戏谑——
被抓包了。
温晚直觉刚才所有数落这男人的话应该都被尽数听了去，否则那人的眼神不会那么让人不舒服。她坦然地拿起病例记录，也没有和人打招呼的打算，只是余光一直警惕地留意着他的动静。
贺沉走过来，倒是没找温晚的麻烦，话也是直接对着贺霆衍说的：“今天心情好像很好？正巧，刘嫂煲了你爱喝的鸡汤。”
阿爵拿了保温桶把黄澄澄的鸡汤倒出来，诱人的香气充满整间病房，闻起来倒真是让人食指大动。贺霆衍却一直面色苍白地望着阿爵递过来的瓷碗，垂在床侧的手指攥得很紧，僵持几秒才低声道：“不饿。”
“刘嫂熬了一天，趁热。”
贺沉说话时语气很淡，可是无形中带了一股无法抵抗的威压感，就连在一旁的温晚也看不下去了，皱了皱眉头，侧身挡在贺霆衍身前：“他都说不饿了，他运动量小，吃多了反而给胃增加负担。”
贺沉这才看她一眼，语气还算客套：“这孩子常常发脾气不吃饭，这样身体怎么会好？温医生总不会以为，这里面也有毒吧？”
最后一个尾音从他唇间吐出来，竟然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
温晚被噎住，她就是再怎么怀疑贺沉也绝对不能把话说死。刚想狡辩，贺沉忽然又说：“正常情况下，要是这汤里有毒，我又怎么会亲自送过来？不过温医生对我成见颇深，大概觉得我智商也就这么点。”
这语气实在太欠揍，温晚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还要勉勉强强地笑：“贺先生真爱说笑。”
“哪里。”贺沉摇头，漫不经心地走到她身旁，“温医生说我长相凶暴，哪里像是懂幽默之人。”
温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人接话了，干脆拿了病历本准备离开，转身时险些撞上那人坚毅的下巴。他唇角很薄，淡淡勾起一抹笑，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暗哑：“温医生说要教训我，我等着——”
这混蛋说话时居然还绅士地微微俯身，像是迁就她的身高，一股温温的热气呵进耳蜗，温晚气得脸刷地红了。
看在贺沉眼里，倒是觉得更有意思。
“所以你被贺家老三给调戏了？”萧潇问得平静，可一张小脸因为兴奋有些微微地涨红，正了正身姿，双眼发亮地望着温晚，“他说等着你教训呢，你准备怎么教训？嗯？”
那一脸的暧昧让温晚很别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对她的用词十分鄙视：“那是捉弄好吧？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男人。”
想起昨天贺沉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她依旧一肚子气，当时已经十分确定那男人就是在戏弄她，温晚心里恼，可是面上不动声色，与他擦身而过时狠狠撞了那男人肩侧一记。
虽然有些冲动，可是很解气。
没料到的是，那男人也实在太变态了一些，她都快迈出病房门了，忽然听到他低沉愉悦的笑声，好像畅快极了。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简直是受虐狂。
温晚心里吐槽，忍不住沉沉吁了口气：“贺霆衍现在是我的病人，不管贺家到底怎么回事，至少在我职责范围内得保他周全。我不能再看着我的病人——”
温晚说到这顿了顿，轻轻叹气，“我看着他那么小，无父无母，总会想到自己。”
萧潇盘腿坐在沙发上，见她情绪低落，忍不住侧过身来搂了搂她肩膀：“你到顾家的时候也正好十六，难怪对他感同身受。”
温晚沉默着，过去的事儿她已经许多年没想起，最近看着那个半大孩子，忽然往事都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温晚其实运气一直不太好，六岁那年，父亲忽然锒铛入狱，罪名是：杀人。
她那会儿还小，真的不懂杀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只记得那晚是一年中最热闹的除夕夜，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可是父亲却执意要出去跑车。他是个出租司机，一直老实本分，连除夕夜也想趁着最后一天多拉点儿活。
温晚记得爸爸临走前用粗糙的掌心细细摩挲着她的小脸，笑呵呵地对她说：“小晚乖，在家帮妈妈包饺子，爸爸很快就回来陪你们。”
可是温晚再也没能等回爸爸，那个记忆里忠厚纯良的男人，在除夕夜以故意杀人的罪名被带进了看守所。
温晚听说死的是和爸爸换班的陈叔叔，可是他们俩平时关系那么好，爸爸怎么可能杀死他？事情还没得到进一步证实，很快，看守所里就传来了爸爸自杀的消息。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爸爸究竟是怎么死的谁也没能给出个说法，警察匆匆结了案，将爸爸的尸体送了回来。
温晚那晚抱着膝盖坐地离爸爸远远的，那面容苍白的男人有点儿陌生，她始终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爸爸。她坐了好一会才悄悄挪了过去，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爸爸的小手指，那里不再是她熟悉的温度，而是冷冰冰的，冷得彻骨。
妈妈哭得岔气险些要晕倒，伸手拉过温晚抱进怀里，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捏碎一样：“小晚，以后……咱们俩怎么办？”
怎么办？
才六岁的小温晚哪里会知道，她侧过脸温柔地蹭着妈妈湿漉漉的下巴，天真地回道：“小晚会一直陪着妈妈的。”
温晚却不懂，她愿意一直陪着妈妈，可是不代表妈妈也会这么想。
爸爸才下葬一个半月，连她最亲爱的妈妈也抛弃了她。
邻居都说妈妈是和别的男人跑了，温晚不信，她天天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等妈妈。可是一天天过去了，那个以前会温柔地冲自己微笑的女人再也没出现过。
温晚被奶奶带回了乡下，奶奶是个古怪的老人，独居、沉默，而且很凶。
家里的存款已经被妈妈全都带走了，奶奶靠给人家做零工供她上学，六岁的孩子穿得很单薄，吃饭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奶奶脾气不好，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打骂她，有时候还会用很难听的言辞辱骂她，咒她妈妈、咒她是讨债鬼，甚至还怀疑她是野男人的种。
温晚慢慢听懂了奶奶话里那些肮脏的词汇，变得更加沉默了，其实压根也没人和她说话，连冬冬都非常讨厌她。
冬冬是奶奶家院门口养的小狗，奶奶却对它很好，温晚有时坐在门槛前看奶奶喂冬冬，听着她说话，心里居然都偷偷羡慕起来。
她太需要爱了，需要有个人能和她说说话，哪怕是对她笑一笑也好。
学校里的孩子也不喜欢她，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大家惧她怕她，却又总是捉弄她。她没有小伙伴，总是独来独往，连老师也很少和她沟通，课间提问从来没有她的份儿。
就这么生活了四年，十岁的时候，奶奶去世了。
奶奶走的那天，温晚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远远地看到院门口围了不少人，她透过人群看到奶奶躺在院子中央，直挺挺的，脸色白得吓人，就和那晚的父亲是一样的……
温晚哭了，心里特别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看着满院子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奶奶去世后半个月，温晚又被辗转接到了舅舅家，这是她仅剩的最后一个亲人了。可是舅舅家条件也不好，舅妈对她很刻薄，常常使唤她干活。
温晚更加不爱说话，寄人篱下的生活依旧让她严重缺乏安全感，她成了一个怪异而且冷冰冰的人。但是内心如何冷，她从来不会在表明上忤逆任何人，她害怕被抛弃和讨厌，本能地想迎合与讨好人。
在外人看来，她懂事乖巧，听舅舅舅妈的话，从来不惹事，哪怕在外面吃了亏、受欺负，她也咬着牙回来从不多说一句。
因为没有人会在乎她是不是受欺负了，能替她出头的人，早就都不在了。
十六岁那年，温晚的命运终于有了转折，顾家来人了。
顾云山亲自来接的她，温晚在城里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像顾云山这样的有钱人。他们穿剪裁很棒的西服，头发梳得光滑有型，皮鞋也锃亮干净。
温晚站在舅舅身后偷偷看他，那个温和的男人慢慢走过来，伸出宽厚的大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小晚，我是顾叔叔，还记得我吗？”
那是爸爸最要好的朋友，温晚当然记得，可是许多年没见了，他们一家早在爸爸出事以前就搬到了省城。听说他做了大生意，赚了不少钱，哦，对，他做生意的一部分本金还是问爸爸借的，为这事妈妈和爸爸还曾经大吵一架。
顾云山给了舅舅家一笔钱，带温晚离开，坐在车里才悄悄冲她眨眼睛：“小晚以后会过得很好，叔叔会替你爸爸好好照顾你。”
顾云山还打算单独给温晚一笔钱，当然是比当初爸爸借出去的还要多，只是温晚太小了，那钱一直是顾家保管。
温晚想起在顾家的生活，自然而然又想到顾铭琛，脑子好像瞬间就死机了，无论如何都继续不下去。
顾铭琛三个字，在她心里也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萧潇看她脸色不好，心疼地捏了捏她手掌，发现冷冰冰的便用力握在手心里捂着：“别想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人得朝前看，你现在不是很好吗？而且会越来越好，离了顾铭琛肯定能更幸福。”
温晚调整好情绪才抬起头，冲着萧潇发自内心地笑：“我明白。我现在就想，至少得让贺霆衍也好好活着，一个孩子小心翼翼的，太造孽了。”
萧潇沉重地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放心：“可是贺沉——”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严肃地扳正温晚的头，一字一顿道：“你记住了，贺家谁都惹不起，尤其是贺沉。和顾铭琛离婚，出了狼窝，我也不希望你又进虎穴。贺霆衍这件事，能帮就帮，帮不了咱就辞职。”
有些事她没说出口，相信温晚也都懂，贺家水深，不是温晚这个外人能蹚得了的。
温晚看着这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朋友，心底涌起一阵暖意，笑着往她怀里一躺：“怎么办，我要是离了，不如跟你算了。我肯定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爱我的人了。”
她是真的感激上天还对她不错，至少赐给了她这么好的一个好姐妹。
萧潇嗤地笑出声，仰起头得意地扬了扬眉梢：“那是，我对你简直操碎了心。”
她说完忽然有些犹豫，迟疑地低头看温晚，见她嘴角一直带笑，便低声问了句：“你和顾铭琛结婚，真是为了……真的一点儿也，不爱他？”
温晚的表情明显就是一僵，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缓慢地坐起身，过了好一会，她才冲萧潇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我要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萧潇难以理解地望着她。
温晚喉间溢起一阵苦涩，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年她只想好好活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时时堤防小心，处处充满了危机感和不安全感。能吃饱穿暖好好活下去已经成了她最大的幸福，爱情，实在太陌生也太奢侈。
“或许，真的不爱吧。”
温晚话音刚落，客厅门就被打开了，顾铭琛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只是男人此刻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眼底阴霾浓重，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萧潇在心里骂了一句，看也不看他：“奇怪，这是小晚的房子，你怎么会有钥匙？”
温晚也纳闷，不过顾铭琛那样子显然不想回答。他没理萧潇，直接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扔到温晚怀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离婚协议我看过了，没问题。”
温晚以为他已经签过字，正准备打开文件袋，忽然又听他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萧潇一听这话就是冲自己来的，马上蹦了起来。她个子低，比顾铭琛矮了不少，故意踮了踮脚：“有什么怕人听的啊？”
顾铭琛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要我把你丢出去？”
这人向来没什么风度，此刻更是浑身阴郁骇人，萧潇倒是不怵他，挺起腰板挑衅地瞪回去：“又不是没打过女人，你顾铭琛什么事做不出来？”
顾铭琛的眸色瞬间暗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紧握成拳。
这两人以前就不怎么对付，每次见了总要吵，萧潇是最不待见顾铭琛的了。顾铭琛就更不用说，只要同温晚有关的人他都讨厌。
温晚拉住萧潇的胳膊，话是对顾铭琛说的：“我们去书房谈。”
她也想知道顾铭琛还要说什么，离婚这件事对他没坏处，他应该不会耍花样。
温晚把文件放在书桌上，回身看着顾铭琛，他们已经许久没这么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说过话，最后一次，大概还是两年多以前。
顾铭琛坐在沙发里并没有抬头看她，额前的头发柔顺地耷拉下来微微挡住了眼眸，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角。这样的顾铭琛很陌生，像是有点……悲伤？温晚都怀疑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这么软弱的情绪，他怎么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顾铭琛抬头时正好看到温晚在盯着他看，眼神有些奇怪。
他忍住不适，清了清嗓子，却还是有些低低哑哑地：“纪颜……到底为什么会走？”
温晚明显就是一愣：“什么？”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铭琛看过来的时候一双眼红的吓人，他狠狠瞪着温晚，一字一字地从唇间挤出来：“爸真的是因为想要我娶你才逼她走的，没有别的原因？”
他双眸紧紧攫住温晚的每一寸表情变化，这个女人和他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直到今天他似乎也没真正看清楚过。在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到底有着怎样一副铁石心肠。
温晚沉默地和他对视着，须臾，轻轻点头：“对。”
顾铭琛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他倏地站起身，在温晚还没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手大而有力，一把捏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她粉身碎骨一样：“真把我当傻子？那你告诉我这些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摔在温晚身上，表情狰狞，却早就过了歇斯底里的那股劲儿。
温晚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顾铭琛忍不住冷笑：“你果然早就知道。”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傻子。
他以为是父亲使手段逼走纪颜才让她死于空难，甚至将这一切都怪罪到了父母中意的温晚身上，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温晚太狡猾、太会讨好父母，这才让父母被她的虚伪蒙骗选她做顾家的儿媳。
可是此刻，事实却比这些还要不堪。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纪颜，她是娱乐圈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因为外形清秀讨喜，一直很招人喜欢。然而，照片上的她却露骨刺眼得很，表情痛苦而迷醉地躺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下，就连男主角也换了好几个……
何其放荡，这哪里还是他的颜颜？顾铭琛一眼都看不下去，只觉头痛欲裂。
这些照片温晚并不陌生，看了眼气到胸膛剧烈起伏的男人，难得迟疑了几秒：“纪颜她，也是无辜的。”
顾铭琛根本听不进去，双眼赤红充血，攥在她肩膀上的手指不断收紧。
温晚很疼，却还是忍耐着继续说：“你知道她没什么背景，一个女孩子在娱乐圈很艰难。她最初就是被人设计了，一再威胁才不得已和这些富商做桃色交易。”
温晚知道顾铭琛一定很难过，十六岁来的顾家，她早就对这个男人的性子拿捏很准。别说纪颜是他最爱的女人，就是一件曾经属于他的玩具被人染指亵渎了，他也会抓狂发怒好几天。
她不太会安慰人，咬了咬唇，还是极小声地说：“她爱的始终是你。”
顾铭琛却好像没听到她说的，深深地望着她：“所以我爸不让我娶她，真正原因是这个？而不是因为你……”
温晚抿了抿唇，再次点头。
顾铭琛痛苦地往后退开一步，他安排吴迪进纪颜曾经所属的经纪公司，这才渐渐将这一桩掩埋许久的丑闻慢慢剥开。随着事实摆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误会这个女人整整两年，可是她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说到底，他的误会于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当初是爸让你别告诉我的？”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温晚很听顾云山和周尔岚的话，只要他们吩咐的，她一定会照做。
温晚看他这语气就知道事情已经被他查的差不多了，再否认也没什么意思：“顾叔怕你难过。”
“那你呢？”
顾铭琛忽然问她，问的温晚又是一头雾水：“我？”
顾铭琛看着面前的女人，他想问问她，这两年被他无视冷落、甚至羞辱的时候，她的心都没有一丁点感觉吗？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疼？
温晚第一次被他这么注视着，认真且专注，她脸上的所有表情慢慢凝固，最后，坦然地说：“不会，你一直都讨厌我，我也被人讨厌惯了，没有难过。”
顾铭琛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听温晚说过话，听着她那样轻飘飘的语气，那样释然而放松的神情，胸口有个地方忽然……疯狂地痉挛起来。
“然后他就签了？”萧潇等顾铭琛一走就抓着温晚审问。温晚把那男人签字的过程一说，让她惊讶地合不拢嘴，“奇怪，也太容易了一些，之前看他一直推脱还以为是不想离呢。”
温晚失笑：“怎么会，他之前大概在忙吧。”
“不管怎样，离开这个混蛋都是件开心的事儿。小时候把你当丫头使唤也就算了，结婚以后还总是欺负你，让他以后见鬼去吧。”萧潇撇了撇嘴，拿着那份离婚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验证真伪似的。
温晚却没搭话，只是望着桌上的玻璃杯发呆。
萧潇发现自从顾铭琛走后，她的笑便一直有些勉强，眼神也有些飘飘忽忽地。她忍不住瞪大眼，伸手戳了戳温晚的肩膀：“你们俩在书房……不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吧？”
温晚瞪大眼，急急忙忙地用力摆手否认道：“他听我说完就签了，连话都没和我说就走了，好像挺生气的。”
“真的？”
“真的。”
萧潇却鬼机灵地眯了眯眼角，忽然阴恻恻地笑起来：“我懂了。”
“懂什么了？”温晚糊涂地皱起眉头。
萧潇只是神秘兮兮眨眼睛，起身拽着她双手用力往房间里带：“走走走，你恢复单身咱们怎么也得好好庆祝一下，今晚我就带你见识一下单身女人的精彩夜生活！”
温晚平时不怎么化妆，被萧潇愣是逼着好好打扮了一番，她出门前还在扯自己的裙子：“这也太短了一些吧？”
萧潇上下打量了一眼，赞许地点点头：“这么看总算像个女人了。”
温晚被萧潇这话说的好笑：“合着我前二十八年都分不清性别？”
萧潇摇了摇头，说的话更是让她吐血：“你前二十八年像是没发育完全。”
其实这也怪不得温晚，她很小就被母亲抛弃，那之后无论是奶奶还是舅妈，谁也没教过她女孩子究竟该怎么样。说起来她长得也不丑，可是打扮却总是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往人堆里一放完全就被淹没了。
周尔岚也给她买过很多衣物首饰，但都带了那个年纪的沧桑和阅历，萧潇就一直嫌弃她的妆容打扮，这次总算逮着机会对她大改造了。
温晚之前二十八年生活的很简单，顾云山和周尔岚不喜欢的她一定不会去做，他们讨厌的地方她也一定不会去。所以夜店，她还真是第一次来。
她其实有些不懂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音乐很吵，到处都是说话大声举止暧昧的男男女女，除了喝酒之外，温晚几乎不参与萧潇提议的任何游戏。
萧潇有些不高兴地瞪着她：“你说你这么活着有什么乐趣？”
温晚想了想，自己的人生的确是有些呆板无趣，可是这样的生活方式也不是她喜欢的。
萧潇翻了个白眼，干脆不管她了：“我去跳舞。”
温晚就一个人坐在桌边喝酒，萧潇滑进舞池之后真是如鱼得水，她本来身段就好，扭动的姿态很勾人，没一会身边就围了几个男人。
中途也有人过来搭讪，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观念，温晚总觉得他们的眼神很不正经，最后聊了几句便冷场了，原谅她实在是有异性交往障碍。
萧潇正玩得高兴，还时不时朝她挥挥手。
温晚除了喝酒也实在找不到打发时间的活动，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多。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有点晕，不知道萧潇点的什么酒，后劲还挺大，去卫生间的路上脚都有些轻飘飘的。她按着路标也没能找着卫生间到底在哪，倒是在一间包房外遇到了熟人。
贺沉站在走廊上抽烟，身上只着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衬衫，那样子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眉头皱的很紧，好像遇上了烦心事。
温晚在犹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对方率先发现了她。贺沉估计对她这身打扮也有些不适应，皱眉看了两眼，这才微微眯起眼角：“这么巧。”
温晚点了点头，沉吟几秒还是开口问他：“……那个，卫生间在哪里？”
贺沉先是没说话，大概是没怎么给人指过路，过了几秒才指了指走廊尽头，接着有些怀疑地看她一眼：“不会走错男卫生间？”
温晚是真不喜欢这人开口说话，原本到嘴边的“谢谢”两个字也咽了回去，直接绕过他去了卫生间。
贺沉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这才慢慢吐出一口烟。
身后的包厢门被人打开，阿爵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贺沉把手里的大半截烟捻灭，这才面无表情地问：“说了？”
阿爵点点头，把手里的白色手套摘下来放进口袋：“还有上次货被抢的事儿老爷也知道，都是他默许的。”
贺沉没再接话，双手插兜缓缓地转过身来。阿爵最是了解他，知道他越是不说话，脸色越是平静，一般都是心情极其恶劣的时候。
包间门再次被打开，力道很大带着一股愤怒的情绪，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满眼猩红地跑出来，她忿忿地看了眼贺沉，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贺沉脸上没什么表情，阿爵走过去微微躬下身：“老爷该找您了，我现在送您回去。”
那女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近乎绅士的男人，好像刚才包厢里那耻辱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样。她紧紧捏着手包，唇瓣咬得充血：“你们——”
阿爵扬了扬手，开口打断她：“太太请。”
那女人嘴唇蠕动，像是有话说又开不了口。
贺沉一双眼冷冷清清地注视着她，低声道：“我只是请孟小姐帮个忙，现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孟小姐那些照片自然不会被人看到，放心。”
孟云洁紧紧攥着拳头：“贺沉！我是你父亲现在的合法妻子，你竟敢……”竟敢拍她那种照片来威胁她！
贺沉没说话，只是静静听她说着，可无端就是让孟云洁说不下去，她狠狠一跺脚，还是跟着阿爵走了出去。
贺沉重新拿了烟叼进嘴里，转身欲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个女人，好像去了很久？
贺沉找到温晚的时候，额头的青筋直跳，她居然就那么倚着走廊的墙壁睡着了，脚上的高跟鞋被扔到了一边，裙摆也微微撩起露出了白腻腻的长腿。
“醒醒。”他伸手捏住她后颈，迫使她努力睁开眼看自己。
温晚眯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倒是警惕性挺高，抬手就把他给推开了一些。贺沉皱着眉头，就那么和她僵持了好一会儿，接着伸手在她身上检查了一下，确定没带手机。
贺沉没什么帮助人的意识，起身那一刻忽然又犹豫了，想到她是霆衍的主治医生，而且霆衍最近似乎开始有些接纳她了……
贺沉站在那想了一会儿，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结果还是没能认出他是谁。
贺沉有些头疼地问：“家在哪？”
谁知道温晚瞪着黑黢黢的眼看了他几秒，倏地又靠近他怀里没音了。
“……”
贺沉只好将她带去了酒店。他没有带陌生人回家的习惯，尤其是陌生女人。可是这女人也太难伺候了一些，一会儿喊头疼，一会儿又喊肚子疼。
贺沉把她扔在床上，坐那冷眼看她滚来滚去，滚得身上的衣服都乱了，最后等她消停下来才说：“到底哪疼？”
温晚的声音很小，大概是真的不舒服，贺沉要靠近了听才辨认清楚，盯着她捂住的部位咬了咬牙：“那、是、胃！”
他被这女人弄得满头汗，一手开始解衬衫纽扣，一手拿了手机给阿爵打电话：“给我带点胃药过来。”
去浴室之前，贺沉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蛋儿，故作凶巴巴地说：“要是敢吐在床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晚没回应，好像又睡过去了。
贺沉洗澡的时候忍不住想，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伺候人，还是个女人，并且是个认识不久姿色很一般的已婚妇女！
他脑子一定是出问题了。
洗完澡刚好阿爵送药过来，以为是贺沉胃病发作，还特意买了热热的白粥，待看清床上的女人是谁时，表情顿时微妙极了。
贺沉一边擦头发，一边把药盒扔进他手里：“喂她吃了。”
阿爵看了看，把药又放回他面前：“你喂。”
贺沉缓缓抬头看他，阿爵咳了一声，依旧是面无表情：“十二点了，下班。”
阿爵说走就走，完全不管贺沉的脸色有多难看。
贺沉坐在沙发里盯着那张大床看，温晚身形瘦弱，躺在上面很小，要不是她偶尔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看了看手里的药盒，贺沉还是起身倒了杯温水。
“起来。”他把人半抱进怀里，一手圈着她将药喂到她嘴边，本来还寻思着怎么把药塞进她口中，忽然感觉到一个小小软软却又湿漉漉的东西滑过掌心，轻轻在他手上舔了一下。
贺沉一愣，怀里的女人半闭双眸，粉嫩的唇擦着他掌心的纹路慢慢移开，接着寻到了玻璃杯的杯沿。她微微仰起头，一双眼疑惑地望着他：“渴——”
温晚这时候也太没危机感，那条本来就窄窄短短的裙子早就滑到了大腿根，要是贺沉仔细看，大好春光几乎一览无余。
幸好他自控力好，毕竟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把人直接倚靠在床头，拿了杯子喂水，可惜他平时真没照顾人的经验，手劲儿一大就给喂猛了。
温晚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大部分水全洒在了贺沉的浴袍上。
“麻烦。”贺沉从没这么狼狈过，赶巧碰上他今天心情不好，动作也十分粗暴，直接把她身上乱糟糟的裙子给剥了下来。说起来，过程还真有点难熬，这女人身材保持得还不错，至少连他看了也免不了动些歪脑筋。
“你该庆幸今天遇上的是我。”他咬牙在她耳边说着，一并连她手上的腕表也给摘了下来。
温晚迷迷糊糊地，脸蛋也红透了，居然还含糊不清地回答他一句：“谢谢。”
贺沉气笑了：“你倒真不客气。”侧身把手表放在床头，转身忽然看到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起身，正微眯着眼角看自己。
两人实在挨得太近了，呼吸相闻，鼻端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样的夜晚，好像让一切都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贺沉盯着她一双水灵灵的黑色眼眸，喉结动了动，粗着嗓子命令道：“睡觉。”
温晚的脸红得不自然，这时候身上只穿着贴身衣物，一头长发散在肩侧欲遮还休的样子，看得贺沉身体里刚刚窜起的小火苗又旺了一些。她再开口说话时声音软绵绵的，和平时说话也不太一样：“你干吗脱我衣服？”
贺沉无语极了，都脱光了现在才想起来追问，还是耐着性子回她：“你衣服湿了。”
温晚狐疑地皱着眉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是想要非礼我？”
贺沉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少顷，干脆俯身贴近她，鼻尖暧昧地蹭了蹭她的：“你在暗示我？”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穿成这样跑去夜店，其实随便想想就什么都明白了。此刻，温晚在贺沉眼里就和那些婚后因为寂寞偷偷跑去猎艳的少妇一样，于是再看她的每一个举动，似乎都带了勾引的意思。
温晚的眉心拧得更紧，贺沉看她这样子其实还挺诱人的，尤其一双唇粉嫩嫩的，像是沾了露珠的樱桃，让人情不自禁想咬一口。
他慢慢贴过去，正要含上她的唇，温晚忽然没形象地打了个酒嗝。
贺沉所有的兴致顿时都被一扫而空。
欲求不满的后果就是火气非常大，他拉过被子将人裹严实，站在床边冷笑道：“再多说一个字，你今晚就在浴缸里睡。”
他转身要走，浴袍的系带忽然被人拽住了。
温晚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将系带一点点绕在手指上，像是怕他忽然走掉，过了几秒才小声挤出几个字：“我还想喝水。”
贺沉看了她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开开合合，最后俯身狠狠掐了掐她下巴，力道一点也不绅士：“敢这么使唤我的，你还真是第一个。”
温晚第二天是被宿醉后的头疼给闹醒的，睁眼看到的是一大片落地窗，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间有细碎的金黄色蔓延进来。她盯着这个房间看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儿，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可是喝多以后的事儿就怎么都想不起来，好像断片儿了。
看这房间的摆设，温晚很快就发现应该是酒店，脑子一蒙，倏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更要命的是发现自己身上几乎没穿什么东西！好在身体没什么不适，应该没发生什么才对。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自己的衣服，她只好扯了床单裹住身体，拉开房间门往外探了探。沙发上倒是坐了个男人，只能看到利落的短发和宽阔的肩背，模样有些无法确认。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就这么走出去，男人忽然出声了：“你上班该迟到了。”
温晚听这声音耳熟，等走近一看顿时唇角抽了抽，沙发上气定神闲看报纸的不是贺沉是谁？只是昨晚明明和他分开了才对。
贺沉从报纸里抬起头，温晚这才发现他气色不太好。
她局促地攥紧床单：“我衣服呢？”
“送去洗了。”
温晚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到上班的点儿了，急忙拿起座机给客房服务部打了电话。等她做完这些事儿，发现贺沉从始至终都没搭理她，好像这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似的，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一点。
温晚直觉不对劲，气氛有点怪。
她坐在离贺沉不远的地方，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我怎么会在这里？”
贺沉慢悠悠地看过来，眼底有几分嘲弄，把报纸仔细折好才一脸要笑不笑地反问：“忘了？这么有意思的体验，温医生忘了真可惜。”
温晚最听不得他阴阳怪气、话里有话的口气，可是昨晚的事儿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试探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贺沉不说话，只是陷进沙发里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温晚被他看得不自在。她以前没怎么喝过酒，昨晚还是第一次喝醉了。之后是不是惹了什么事儿也没准，至少现在看贺沉的反应，情况好像不太妙。
果然贺沉马上就冷了脸：“温医生自己也修过心理课程，我想问问，你平时是不是压抑太久，一直有妄想症？”
温晚被他说的一愣：“什么意思？”
贺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老公是不是无法满足你，让你一直幻想被强暴？还是你有这方面的癖好？”
温晚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又有些气急攻心：“贺沉！”
贺沉微微侧着头，他五官本就有些深邃立体，即使笑的时候也总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彻骨寒意，更何况他这会儿是真的没在笑，看来昨晚真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极其暴躁的事情。
无奈温晚真的不记得，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如果给你带来不便，我会负责的。”
贺沉扯了扯唇角却没马上回答，不知道是事情太难启齿，还是他真的火气极大，温晚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冷冰冰的男声：“昨晚你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说有人对你意图不轨，结果酒店经理和保安闯了进来——”
温晚听得脸色发白，这些事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贺沉想起这些太阳穴还突突直跳，昨晚这女人说要喝水，他忍着怒气去冰箱里给她拿苏打水。谁知道他前脚刚走，这女人居然就立马给前台打了电话。最要命的是这女人喝水时又呛了他一身，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之在他刚把浴袍换下时，酒店经理和保安就闯了进来。
贺沉笑意又加深了一些，慢慢起身走了过来。
他颀长的身形往她身前一站，微微俯身望着她笑：“所以拜温医生所赐，贺某第一次被当成了强奸犯。这么有趣的经历，我得好好谢谢温医生才是。”
温晚被他逼得往后靠了靠，讪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客气。”
贺沉没法说出口，他就那么光着身子被当成了强奸犯，这在他三十五年的人生历程里还真是第一次。那个经理也是刚来的，完全不认识他，还嚷嚷着要报警。
他给阿爵打了个电话，很快酒店高层来了才把事情解决，结果等他回来一看，始作俑者早就裹住被子睡得酣甜。
倒是他被折腾了一宿完全没睡好！
贺沉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脑热捡了个大麻烦回来，他是万万也没想到，那个之前在医院里看起来清傲冷静的女医生喝醉后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女神经病。
“温医生，这就是你说的要收拾我？”贺沉似笑非笑地说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3章 你知我的好
温晚瞥了眼浑身散发着黑气压的高大男人，自打认识他之后，几乎从没见他这么直白地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隐隐觉得贺沉说的不是假的。
其实想来也能理解，像贺沉这种有头有脸的人，昨晚那种事儿要是传出去的确挺丢人……
温晚低头想了一会儿，有些抱歉：“我也没想到自己酒品这么差，反正事情发生了，说什么都没用。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贺沉就那么冷淡地望着她，也不言语。
温晚脑子里想了无数解决的办法，请他吃饭？估计对方不稀罕。赔偿？他贺家三少的声誉还真是不好估价。
正在温晚有些苦恼的时候，贺沉忽然开口了。
他结实的双臂微微撑着沙发扶手，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我这人从来不吃亏，也不喜欢被人冤枉，温医生要补偿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这副姿态，无端就让温晚有些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躲开，一切已经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男人的醇厚气息霸道而直接地充斥了她整个味蕾，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被他牢牢堵住了双唇。
温晚倏地瞪直双眼，傻乎乎地睨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她没有任何接吻的经验，鼻腔充斥着陌生男人的气息，危险却也性感十足。
大概是不满意她的笨拙，贺沉伸手狠狠扣住了她的下颚。
温晚这才完全回过味儿来，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就被人长驱直入险些丢盔卸甲，这个男人竟然在强吻她！这是她的初吻，居然被这样一个男人夺走！
温晚只觉得胸腔处顿时郁结难平，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起来，她用力挣扎着，下巴处疼得厉害，那男人的力道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这哪像是接吻？倒像是打架。
可她的力气自然是比不过贺沉的，被他轻易就制住了双手，两人追逐抵触着，反倒是增添了几分情趣。
他本来只是想吓吓她，现在却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有点不尽兴。等终于退出来，温晚整张脸都红透了。
不是情动，是被气的。
温晚愤怒地盯着贺沉，双手气得发抖，扬手就想给他一耳光：“流氓！”
贺沉利落地截住那只手，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微微红肿的唇瓣，忍不住伸手去摸，结果被她厌恶地避开了。他眼神沉了沉，却也没发火：“只是收点利息。”
温晚实在火大，可是又拿对方完全没有办法，贺沉看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着实好看极了。
幸好酒店的人来送衣服按响了门铃，僵持的气氛才勉强终止。
温晚穿衣服的时候，力道就像泄愤，等余光瞄到床头镜子里的自己，又是一阵郁卒。交手几次，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而沾沾自喜，哪想到这男人一次就让她败下阵来。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换衣服时脑袋才完全清醒过来，刚才只被那人一味地抢先指责，可是贺沉脱她衣服也不是假的！她身上几乎什么都没剩。想到不只被人强吻，昨晚还被看了个精光，她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温晚咬了咬牙，努力调整表情，接着深吸一口气便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贺沉正低头喝咖啡，抬头便看到那女人双手环胸一脸讽刺地看着自己。
“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温晚故作镇定，刚才那些慌乱不安早就消失了，“昨晚脱我衣服的的确是你吧？”
贺沉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描淡写道：“这副身材，你以为我会委屈自己的眼睛？”
话说成这样温晚也没恼，还是镇定地接着说：“看没看只有你自己知道！对一个已婚的女人做这些，在某种意义上你昨晚的行为也很不妥。你完全可以找酒店服务员帮忙，可你没有，居心可见一斑，所以说我也没冤枉你。”
贺沉点了点头：“温医生真是，典型的白眼狼。”
温晚才不计较，眯起眼睛，俯身对他笑了笑：“所以我应该不用对你觉得抱歉了吧，贺先生？昨晚的房费和洗衣费我会另算，记得把卡号发给我。另外，你刚才多收的利息，早晚找你讨回来。”
贺沉看着她红晕未退的小脸，一双眼明明濡湿发亮却故作泰然，忍不住勾了勾唇：“所以，你这是要礼尚往来的意思？暗示我还有下一次？”
温晚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脸！
“我很期待，希望温医生别让我等太久。”他眼底有笑，像是心情好了不少。
温晚却一团火全烧到了胸口还无处纾解，用力闭了闭眼，怒极反笑：“当我倒霉被狗咬好了。”
“狗的技巧可没我好，温医生可以去试试。”
“……”
温晚一肚子火气，往外走时正好遇到阿爵推门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她看也不看就侧身避开了。谁知道阿爵忽然伸手拦住她，还微微欠了欠身：“温医生且慢，你暂时还不能走。”
温晚忍着怒气：“还想软禁我？”
阿爵摇了摇头：“贺老先生昨夜出了意外，现在外面谣传与先生有关，警方要请贺先生协助调查，温小姐是唯一证人。”
温晚听完，顿时觉得这一晚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贺沉，那一眼，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男人沐浴在一大片阳光里，深刻立体的五官，双眼明亮，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此刻去世的，不是他的至亲，而是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温晚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上一秒还在诅咒的男人，下一秒就要给他作证帮他洗刷嫌疑。这一路上她都在偷偷观察贺沉，那男人阖眼靠在后座，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甚至比平时看起来还要平静。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温晚终于按捺不住侧过头：“你不难过吗？”
贺沉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温晚紧了紧眉心，哪有一个儿子听到父亲去世还这么平静的？要说贺沉没有嫌疑，她都不相信。
“待会儿只用实话实说，别的不需要知道。”身旁的男人只说了这一句，结果就又没声了。
温晚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干脆扭过头。之前在医院那几次她也见过贺老和贺沉的互动，父子俩感情的确不太好，至少贺老很明显地不喜欢这儿子。
记得那次贺霆衍中毒，温晚就亲眼看到过贺老在走廊上大声呵斥他。
当时贺沉挺平静，眼神却有些狠。
温晚脑子里有点乱，要是这事儿真和贺沉有关呢？以他这样的性子昨夜怎么会好心帮她，也许只是想她做个时间证人而已……
贺沉微微睁开眼，从侧后的角度堪堪可以看到这女人一脸为难的样子，那表情就跟要上刑场一个样，忍不住就宽慰了一句：“不想去也没事，酒店有监控。”
温晚被他这话说得心绪越加复杂，看了他一眼，目光和他深深撞在一起。
阿爵从后视镜里看贺沉，心里也暗自叹了口气。
警方只是找贺沉协助调查，再者，贺沉要真想做什么也不会蠢到自己动手，所以只是例行询问了几句就结束了。
只是那几个年轻女警看温晚的眼神实在有些别扭，尽管一再表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她在这群人眼中恐怕已经龌龊到了极致。至少她现在还是顾铭琛名义上的妻子，在酒店和别的男人待了一整夜，谁也不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温晚往外走的时候，只觉得从昨天开始一切都显得那么荒唐可笑。贺沉真是她的克星，规规矩矩了二十八年，所有清誉毁于一旦。
温晚叹了口气，正想走出警队大门，忽然有人匆匆推门进来。
来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顾铭琛。这让温晚着实有些惊讶。要知道结婚两年，顾铭琛从没和她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
“你怎么——”
温晚的话还没说完，顾铭琛就率先打断她：“没事吧？”
温晚愣了愣，顾铭琛脸上的焦急是她以前没见过的，而且这语气也让她别扭，要是没记错，他们上次见面依旧是不欢而散。他拉着温晚仔细瞧，上上下下确认了一遍，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昨晚去哪了？我和萧潇找了你一夜。”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看样子真是一宿没睡。温晚有些抱歉，但是这种情绪在她和顾铭琛之间实在太奇怪了。
“我——”
顾铭琛却没再看她，目光梭巡到她身后的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是谁？”
贺沉也不动声色地望过来。他之前让阿爵查过温晚，自然知道这男人是谁，对两人之间的事也了解了七八分，听他这么问温晚，顿时嘴角噙了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
两个男人隔空望着，谁也没有率先动作，温晚却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在其间蔓延。
顾铭琛这个人心眼非常小，大概是从小被父母骄纵惯了，身上难免带了些纨绔本质——好胜心切、占有欲也十分强烈。即使温晚马上就要和他离婚，可是这样公然和一个男人出双入对，甚至还公布于众他们昨夜待在一起……这对他来说无疑和扇他耳光差不多。
思及此，温晚只好缓和气氛道：“待会儿和你解释。”
他们还站在刑警队的长廊上，旁边时不时就有人走过，脸上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大概都在等着看顾大少如何发威。温晚不想在这被人看笑话，不管事情孰是孰非，顾家和贺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我有点不舒服，我们——”
顾铭琛却没那么好敷衍，站在原地不动，讥诮地打断她：“不能在这说？昨晚你不见，我托了朋友帮忙找，正好一起进去谢谢他。”
他说着就伸手去搂她肩膀，温晚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知道顾铭琛这是想故意让她难看，低了声音道：“你想明天见报，再让妈发脾气？”周尔岚就是顾铭琛的弱点，顾云山半年前去世后，她的身体就越发地一落千丈。
顾铭琛果然沉默下来，只是温晚能清楚地看到他眼角狠狠抽动着，眼底的冷意如寒潭之冰一般彻骨。他忍了忍，同样压低嗓音说了一句，却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就这么迫不及待找下家？”
这才是顾铭琛本来该有的面目，刚才那一瞬的关心和温情，果然都是她的错觉。温晚只是觉得讽刺，却没有太难过，这些年更心凉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
温晚上去拉着顾铭琛就想往外走。他却直接将她的手甩开，恨恨望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掉头离开。
温晚有些恼，她只是不想再继续僵持下去彼此难堪，现在顾铭琛这样倒显得她廉价了。她又在原地站了几秒，调整好心绪，这才默默走了出去。
阿爵看她那样，看都不看贺沉一眼，心里免不了有些同情，估计温医生还不知道这边这位更不好招惹吧？侧身一看，却有些意外。
贺沉就那么看着，眼神非常淡，真的好像一个局外人。
一行人前后到了停车场，眼看顾铭琛就要上车，而温晚也朝另一边走去，阿爵疑心地瞄了眼贺沉。只见那人的脸色尤为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以为贺沉准备袖手旁观，谁知道快上车时，那人忽然又停了下来。只见他缓缓转过身，背着日光，语气也懒懒地：“顾总。”
顾铭琛最架不住挑衅，他这一路都在揣测两人的关系，越想脑子就越疼，像是被人拿着锤子狠狠地砸，又闷又痛。这会儿听到对方主动叫他，倏地就停了步子，转身看时眼底就像着了火：“有事？”
温晚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听到贺沉的声音也马上停了下来。
贺沉慢慢地走过去，在顾铭琛面前站定时才露出一点笑：“看这样子，你好像是误解了温医生。”
温晚和顾铭琛都是一愣，他们谁也没想到贺沉开口居然是想替两人澄清的？
温晚则警惕地观察起贺沉的一举一动，以她对这男人的了解，才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贺沉一脸良善，语气也格外正经：“昨晚在夜店巧遇温医生，她当时喝多了，我看她穿着与平日不同，还特意化了妆。这样一个女人待在那里会非常危险。于是主动想送她回家，可是温医生不记得自己住哪里，所以只好把她带去酒店。”
他这话说得句句都真，可是温晚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顾铭琛面色紧绷，听了之后从唇间溢出一声冷笑：“你这是想告诉我，我老婆昨晚打扮得很漂亮，独自去夜店寻欢？”
温晚这才似醍醐灌顶般，贺沉故意强调的那些个字眼，可不就是加重渲染了这个意思。
贺沉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接着说：“老婆？难道不是前妻？”
顾铭琛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爆裂一样。他咬牙瞪着贺沉，这个男人他自然也是认识的，虽然比对方小了几岁，但这名字却半点不陌生。对方在商场上那些手段他也早就见识过，温晚会和他扯上关系真是始料未及，而且看他那副样子，分明是护着温晚的。
忍不住对两人的关系就更加怀疑起来，可他不想率先败下阵，强忍着怒气道：“我们还没办完手续，另外，贺总以什么身份纠正我如何称呼小晚？”
他这番故作狎昵的语气，贺沉只是浅笑：“那顾先生现在又以什么身份质问温医生？既然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那就是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那么刚才在里边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又是以什么立场？”
顾铭琛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温晚也被忽然反转的情势怔了怔，贺沉现在这样是……在帮她？
她意外地看着贺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除了萧潇之外还从没有人这样维护过她，而且这人居然是成天和她不对付的贺沉？！
贺沉却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对顾铭琛说：“顾总此刻恐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之前看你那么紧张，想必也是关心温医生的。既然关心她，那就让她好好生活。”
他走近一步，避开温晚的视线，声音极低地吐出一句：“想给她幸福，你早就没资格。”
温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贺沉给带上车的，她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再回头看时，只见顾铭琛长久地站在原地，而表情早就越来越模糊。
车里气氛好像要结冰一样，阿爵把后视镜掰到一个看不到后座的角度，他可不想时不时窥见那张吓死人的脸。
温晚坐了一会儿见贺沉不说话，犹豫着还是礼貌道谢：“刚才，谢谢你。”
贺沉瞥她一眼，轻蔑之情溢于言表：“平时对付我挺能耐，怎么到你前夫面前就战斗力为零？”
温晚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深呼吸一口才将火气压了下去：“我之前也帮过你，咱们扯平了，前面路口下车。”
贺沉许久都没发脾气了，现在却被这女人气得不轻。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后颈，拇指和中指刚好掐住她颈间的脉络，表情狰狞可怖，好像只要稍稍用力就准备将她掐死一样。
温晚被他吓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是她招惹不起的。呼吸渐渐有些艰难，她还是昂着脖颈倔强地望着他。
贺沉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坚硬厚实，却此起彼伏地释放怒意：“如果是为了向顾家报恩，那么送你两个字，愚忠。如果是因为爱那个男人，那就是愚蠢。”
他说这些话时几乎贴着她的唇，温晚都能感受到他那股来自胸腔的恨意。
贺沉说完便将她重重甩开，温晚转过身大口呼吸着，等缓过劲儿便对他怒目而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贺沉冷冷望着她，温晚沉吟片刻，还是轻声说了出来：“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善良。”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是她心底最不堪的一面，仿佛只要从未说出口，她就没有那么肮脏。
“和铭琛结婚，是为了我自己。从六岁开始我就没有家，早就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在顾家待了十年，当我知道铭琛要结婚的时候，很害怕。怕叔叔阿姨会觉得我多余把我赶出去，不想再换地方、也不想再漂泊。后来纪颜出事，顾叔叔要我和铭琛结婚，他知道我的弱点……”
温晚说的艰难，每个字都难以启齿，说到这她便长久地沉默了，肩膀微微发着抖。贺沉看着她瘦削的脊背，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过了许久温晚才抬头看贺沉，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只是眼眶明显红的厉害：“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女人，没你想的那么好。”
贺沉皱眉听着，没有再接话。
到路口温晚执意下车了，她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些话告诉贺沉。因为年幼时的那些经历，她非常善于在别人面前伪装，要将最完美的一面表现出来，她害怕被讨厌和看不起。
其实人自私一点又有什么错呢？以前她觉得自己的自私没有伤害到任何人，那让她稍稍减轻了一些负罪感。可是和顾铭琛之后两年的婚姻，她看见了顾铭琛的痛苦。
终于还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她更加不敢说出自己最真实的心思，太龌龊了，也太卑鄙。
贺沉直到目送那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这才缓缓阖了眼。
阿爵把后视镜重新调好位置，看贺沉还是冷着一张脸，忍不住道：“反正都要离婚了，就是多看他一眼也没关系。”
贺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阿爵说：“虽然在警局温医生的目光一直没落在你身上，可是就为这事吃醋不划算。”
贺沉被气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吃醋？”
阿爵僵着脸，居然当真腾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两只。”
“……”
贺沉回去之后直接去了阁楼，管家手里还抱着他的外套，一脸疑惑地看阿爵：“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阿爵摇了摇头。
“阁楼里的东西都大半年没碰，还以为他没事了，这又是受什么刺激……”管家絮絮叨叨地走开，只剩阿爵还站在楼梯口。
贺沉抬手摸了摸阁楼里的东西，这里每天都有专人打扫所以没有落下任何灰尘，而且采光非常好，就连桌角那株绿萝都生长茂盛。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面的摆设都有些年头了，却看得出来主人非常爱护，而且似乎主人很爱收藏书画一类，在北面墙的中央正挂了一幅画。这幅画贺沉已经看过很多次，名字叫做：莫迪里阿尼的女人。
他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格外珍惜这幅画，手指试着轻轻抚摸上去，一点点仔细欣赏，却依旧没能看出来什么。大概他天生就是不懂欣赏这些，难怪每次都被嘲笑。
这画拿来的时候还未装裱，他当时忙就给耽搁了，现在想想那人这么重视，他该好好珍惜对待才是。
指尖慢慢垂了下来，每次来这儿待一会，他的心情就能很奇怪地平复下来。刚想转身离开，指尖却不小心刮到了那画中女人的眼睛，贺沉脚步顿住，疑惑地转过身来，刚才那手感——
他试着又轻轻碰了碰，再用力压下去的时候，那画中女人的眼睛部位忽然有些松动，等他的指腹挪开，那一小片就慢慢从画中整个剥落下来。
贺沉蹙了蹙眉，慢慢俯下身去，仔细一看，他居然发现那画中女人眼底藏了秘密……
才不过两三天的功夫，温晚要离婚的消息马上传得沸沸扬扬，连医院里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拉着她表示慰问：“男人都这样，有点钱就乱来，你条件这么好，回头给你介绍个好小伙。”
温晚哭笑不得，只好连连点头：“谢谢阿姨。”
“我说真的呀，我老公以前的同事自己出去做生意，现在家里条件挺好，就是儿子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对象。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好又聪明……”
温晚怕自己再不拦着阿姨会真把这事提上日程，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不着急，我现在还有事，刘阿姨您忙。”
好不容易才离开，温晚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按理说医院里没几个人知道她和顾铭琛的关系，离婚这事儿也才刚刚决定，怎么会这么快就传遍了？心里纳闷，倒也没想深究，反正这事儿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也无所谓丢人与否。
刚走了两步后面就有人叫她名字，温晚回头一看，孟行良站在办公室门口皱着眉，朝她又不耐烦地招了招手：“来，给你说个事儿。”
温晚走到他面前，两人进了办公室才听主任道：“贺老的事儿你知道了，今天葬礼，贺霆衍作为长孙得出席。”
温晚不太明白孟行良的意思。
孟行良又解释道：“孩子知道贺老去世情绪一直不稳定，这次去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你跟着去。”
温晚挑起眉，想了想贺霆衍的情况还是同意了：“我去准备。”
孟行良挥了挥手，温晚已经起身要走，他忽然又出声拦住她：“还有个事儿——”
他这次眉宇间有些犹疑，看来是不太好听的话了，温晚耐心听着，果然孟行良脸上很快带了几分虚与委蛇：“小温啊，按理说你的私事我不该干预，只是这事儿也传得太难听。”
温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孟行良起身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肩膀：“前儿晚上的事我听说了，年轻人的夜生活我倒是没意见，只是这事儿都闹到警队，而且你总归是还没离。”
温晚垂在膝上的手指不由狠狠收紧，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孟行良会知道，肯定其中缘由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所以解释的话说了也是徒劳。
温晚在走廊又接到了顾铭琛的电话，自从那天之后对方一直没联系过她。温晚也忙，现在再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里忽然生出几许尴尬：“喂。”
顾铭琛没有马上说话，只有细微的电波在两人耳边流淌，温晚也不主动问，直到他哑声开口：“我明天有空，下午去办手续？”
温晚握紧手机，轻轻点头，随即想到他根本看不到，这又低声回答：“好。”
顾铭琛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沙石碾压过：“这件事先别对妈说，她一定会阻止，也会为难你。办完手续我来讲。”
温晚之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其实对周尔岚她当真是开不了口，虽然是顾铭琛出轨在先，可是对着抚养自己的老人总是欠了些底气。
“我听你的。”
顾铭琛听到她这句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温晚刚来顾家的时候黑黑瘦瘦的，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土鳖，后来她大概也发现自己不讨喜，在家里遇到他也是刻意绕着走，要是在走廊遇见，都会贴着墙根减低存在感。
温晚肯定知道他讨厌她，所以不管什么事都是千依百顺的。
“我听你的——”这就是她对他说的最多的话，这让顾铭琛觉得温晚特别没主见，而且一点儿个性也没有，除了使唤她之外还时不时羞辱她。
记得有一次，他明知道温晚很想看那部电影，之前就悄悄收集了不少海报压在书桌抽屉里，可是顾家给她的零花钱有限，所以一直没舍得去看。后来他拿了钱让温晚排队去买票，那时候还是老式的电影院，只有人工售票。
大冷天，温晚排了很长时间，后来她拿回票时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就跟草莓似的，可是一双眼在雪地里亮得出奇。
“铭琛，我买到了。”她围着大红色围巾，对着他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顾铭琛只是伸手拿过她指间的票，淡淡说了一句：“纪颜也想看，下次再补偿你。”
那时候温晚的表情是什么样呢？顾铭琛仔细想却怎么都忆不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也好像没生气，因为在他记忆里，温晚从来没发过脾气。
她被他耍过无数次，可是再遇上问题，还是会乖乖地说：“我听你的。”
顾铭琛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婚了反而常常记起那些往事，其实想起来，他对她真的不好，怪不得贺沉那时候说起来，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曾经有过给她幸福的机会，还是被他自己弄丢了。
温晚见他不说话，低声试探道：“还有事？
“……没有。”
他这么说着，可是却迟迟不挂电话，这让温晚尤为别扭。她习惯了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顾铭琛，自从知道纪颜的事儿之后，顾铭琛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温晚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就说：“铭琛，你不用觉得内疚和抱歉，我其实——”
“我还有事。”顾铭琛匆匆打断她，好像一点儿也不想听她说下去，“明天我来接你。”
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根本不给温晚再开口的时间。
贺家派了司机过来，温晚陪贺霆衍上车，那孩子一路都看着窗外不说话。
温晚安静了一会儿，还是事先给他打防疫针：“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爷爷已经走了。所以今天要让他安静地走，不可以闹事，更不可以让他放不下心。”
贺霆衍秀气的眉峰紧了紧，唇角微微抽动，却抿着薄唇不说话。垂在座椅上的拳头绷得很紧，他皮肤白，手背上的经脉都一根根凸起。
温晚知道他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如果不开心，你可以说出来。我是你的医生，要相信我。”
贺霆衍侧脸瞧她，眼神审视而锐利。
温晚不明白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防备心怎么会这么重，努力笑了笑：“我们是一条战线的，忘了吗？”
贺霆衍平时从不给她任何回应，所以温晚以为这次也一样。可是过了半晌，他忽然出声了：“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这孩子是在替她考虑？而且他这话里意思实在太多，那隐隐的无奈口气都让人心疼，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贺霆衍便使了个颜色。温晚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前座的司机虽然木无表情地注视前方，可是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往后座瞟。
她心情更加复杂，究竟是怎样一个家庭，让所有人说话、做事，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对贺家越发好奇了。
贺家祖宅在青州最老的南城区，这里依山傍水，周围的树木长势十分茂盛，而那栋宅子就坐落在林子最深处，车子一路开过去，卷起一地尘埃。
不知道开了多久，温晚才远远地看到一栋府邸，门口整齐地停了许多车，大概都是来参加葬礼的。
下车之后，贺霆衍微微驻足站在她身前，声线带了青春期孩子特有的低沉：“别乱走，跟着我。”
温晚本来没觉得怎么，现在忽然有些紧张，抬头看了眼面前这栋陈旧的古宅，后背陡然生出几分寒意。她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不得不老实跟在这个纤瘦单薄的少年身后，未知的恐惧总是更能让人心生不安。
两人走到门口，那里有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子拦住了温晚的去路：“抱歉小姐，我们要检查一下。”
温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她是我的客人。”贺霆衍看着他们，只是个不成熟的少年，语气却强硬得可怕，“连我一起查？”
那两人急忙低了头：“不敢。”
温晚这之前并不知道贺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只从萧潇那简单了解到贺家是做瓷器发家，再然后几乎囊括了南边的所有瓷器生意。他们的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最早那一辈好像还是宫里御用师傅。算一算到现在都多少代了，所以家业有多大可想而知。
可眼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哪像一个正经人家该有的待客之道？
想起贺沉，再想到贺霆衍，接着还有孟行良前前后后的反应，温晚掌心都沁出一层冷汗。
贺霆衍把她所有反应都一一看在眼里，往前走着，眼神微沉：“如果怕，可以往回走。”
温晚一愣，看着那孩子一个人踩着地毯缓慢地往前走，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些发酸。或许贺家真的是个狼窝，可是她现在俨然也不可能再退缩了。
温晚往前与贺霆衍并肩走在一起，迎接到他惊讶的目光，不由笑道：“虽然怕，但我是你的医生，不可能扔下你一个人走，得看着你。”
贺霆衍蹙着眉心，像是在思考她这话里的意思。
两人已经穿过冗长的走廊，温晚感觉到身旁的人脚步顿了顿，目光沿着他的，看到了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那人侧身而立，身材颀长而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西服，哪怕从温晚这个角度也能看到他俊逸的五官。
“我二叔，贺渊。”贺霆衍介绍道，语气难得透着几分轻松。
既然贺沉在贺家排行第三，那么肯定还有个哥哥才对，温晚是第一次见这个所谓的贺家二公子。他和贺沉长得并不像，或者说是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他肤色偏白，和贺霆衍一样看起来白得不自然。
贺渊侧身看到了他们，挂了电话，径直走过来。
他看起来也该有三十七八了，可保养得当所以看起来非常年轻，即使身上穿着冷肃的黑色，却没有任何压迫感。反倒是修长挺拔的身形略显清瘦，偶尔还会压低声音咳嗽两声。
“去看看爷爷。”他低声对贺霆衍道，语气微微沉重，大概真是心情不好，修长的手指握了握他肩头，目光这才落在温晚身上。
温晚有些局促。
好在贺渊非常温和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很小的弧度：“温医生。”
温晚没想到他竟认得自己，要知道她在医院从没和对方碰过面。
贺渊看一眼就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又侧身咳了一下，这才道：“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在国外，霆衍给你添麻烦了。”
难得贺家有个既不强势又客气的，温晚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微微尴尬地摇头：“都是分内事。”
贺渊礼貌性地笑了，转头对贺霆衍说：“你三叔也在，别惹事。”他口吻虽和缓，却带了一股不容反驳的意思。
贺霆衍先是沉默，随后从鼻腔不情愿的“嗯”了一声，光是从眼神也能看出他与这个二叔关系匪浅。
温晚观察了一下这个贺渊，很快就发现他身体不好，一直咳嗽不说，体型也并不像贺沉那般结实健壮。她有些纳闷，怎么贺家几兄弟一个个不是早死就是病秧子？这话说起来难听，可事实如此。
几个人一道走进灵堂，门口却被堵得密不透风，从人群里也能隐约听到有人说话，音量非常大，一点儿也不像是来吊唁的。
“贺老三，警察拿你没办法，可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情。老爷子怎么走的先不说，公司反正不能再交给你。”
人群里有人附和：“没错，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道说道，公司的事儿，必须给个交代！”
温晚一直没听到贺沉出声，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眼下的情景怎么这么像香港那些黑帮警匪片？贺渊压低嗓音咳了两声，前面的人看到他，马上自动自发给让出一条道。
“二哥。”齐刷刷的喊声很是洪亮，看来贺渊在这些人里面非常有威望。他虽然瘦削，但是走过去时气势很足。贺霆衍也跟了过去，温晚只好紧跟其后。
她这才看到贺沉站在灵堂中央，他身上的西服并不是很严谨的黑色，站在一群穿着丧服的男人间便格外抢眼，表情也平静冷淡，好像刚才被人围攻的不是他一样。
周围凶神恶煞的人不少，他却只带了阿爵一个，明明看起来处于弱势，可是无端的就是有种临危不惧的王者之风。只是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看到温晚，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但很快转瞬即逝，不细心看根本发现不了。
贺渊走过去，站在贺沉旁边，仔细一看发现这两人像的地方并不多。就像此刻贺渊脸上带着几分平易近人的笑，与贺沉并肩而立，这么一对比就显得贺沉越发阴郁。
贺渊静了静才开口：“今天是父亲的丧礼，大家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底下的人全都噤了声，须臾，还是有人不忿道：“二少说的是，可是贺老走的不明不白，想必这时候也不甘心闭眼。我们不只想给贺老一个交代，也是不放心大权落在小人手上。”
那人说话露骨，眼神还讽刺地望着贺沉。阿爵拳头紧握，随即利落地从身后拔枪指向说话那人，唇间淡淡吐出一句：“再说一次。”
说话那人也不是小人物，在公司里很有声望，被阿爵这么一指脸色骤变，却又不甘心在人前失了面子，故作泰然道：“冯爵，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个杀父弑兄的小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维护他。”
阿爵眼神一冷，声线也低了八度：“找死。”
贺渊急忙伸手扣住阿爵的手腕：“忠叔是元老，你也不想事情再恶化。”
阿爵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到贺渊说话。他眼神凶狠地盯着忠叔，似乎只要贺沉一声令下就当真会打爆对方的脑袋。

第4章 空欢喜
贺沉冷眼看着一切，也没阻止阿爵，只是侧身往前一步，反而站在了人前正中央。他冷静地望着乌泱泱一屋子人，目光锐利逼人：“想要我交权，就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拿出证据给我瞧瞧。”
人群里开始有些骚动，低声耳语，愣是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主动挑衅。
倒是忠叔身后一个男人跨了出来，他说话气势很足，只是嗓音还是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意：“贺老三你别得意，真以为我们没证据？峰哥走了不把东西留给妻儿，却全都落在你手里，谁都知道你和他不对付。如果这些不够，还有人证。”
接着有人配合地站出来，一个身穿黑色套装的年轻女人安静立于贺沉身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看起来分外憔悴。她眼眶泛红、肤色苍白，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说话时也颤颤巍巍、怯懦无助：“我可以作证。”
“孟小姐是贺老的妻子，她说的话总不可能作假。”
孟云洁胆怯地看着贺沉，语气低低地：“贺沉之前有批货出了问题，为此和贺老起过争执，前阵子他还拍了我的裸照威胁我帮他，他对贺老的行程非常清楚。从我这查出这些事不久贺老就发生意外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随着孟云洁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群人又是义愤填膺地开始起哄：“交权！”
温晚没想到一场葬礼最后会变成这样，之前只觉得贺沉这人阴晴不定很难琢磨，现在看他在贺家的处境居然这么……她也说不上心里究竟什么滋味儿，反正不是那么痛快，看到他处境堪忧，居然有些同情。
不过那男人显然比她的承受力强了太多，众人指责之下，也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架势，居然还嘴角噙着笑，慢慢走近孟云洁。
孟云洁像是真的怕他，往后退开一步：“你，干什么？”
贺沉笑道：“孟小姐虽然只是三流演员，演技却让人叹服，不继续拍片实在太可惜。”
孟云洁脸色煞白，肩膀瑟瑟发抖：“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想再威胁我，我不怕。”
贺沉点了点头：“是实话，我没说是假的。”
贺沉这话一出口底下便是一阵哗然，大家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轻巧地承认。温晚也被他那样给惊住了，难道他真不怕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或者这一切本来就是真的？
她再看贺沉的时候，觉得越发陌生了。
“孟小姐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不过，你刚才那番话怎么听都是一己之见，只是推测而已。证据呢？”贺沉笑笑地望着孟云洁，只是眼底没有温度，“如果还没有，别再浪费时间。”
孟云洁紧咬下唇，一双眼狠狠地瞪着贺沉，可是她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贺沉挑眉，作势思忖几秒便是讶然：“倒是孟小姐不顾照片被曝光的危险也要出来说这番话，勇气可嘉。不知道后面，是不是有什么更难启齿的原因？或者，更诱人的利益？”
孟云洁气得直哆嗦，偏偏被贺沉看着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局势在瞬间似乎又有了转变，可温晚发现还是有那么一群人蛮横地继续揪着那些流言蜚语不松口：“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事情发展成这样没有个定论，倒不如把公司交给老二。”
说话的似乎也是贺家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威严地坐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
贺渊被突然提及，似乎有些意外，怔过之后便是摇头：“二伯，老三比我更了解公司，还是他更合适。”
被他尊称“二伯”那人倏地站起身，走近两人后拍了拍贺渊的肩膀：“早些时候你身体不好才让老三接的手，论辈分论学识你没差哪里。”
二伯说完看了眼贺沉：“老三，要证明自己清白并不难，那就答应我的条件。反正你们是兄弟，谁来管理贺家相信你都没意见，等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再把贺家大权交还你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贺沉脸上，连带着温晚都有些紧张，贺家二伯这话其实有些不太讲理，怎么看都是趁火打劫的意思。
他这话说得又圆又满，言下之意，贺沉要是拒绝交权，那就是有嫌疑心虚的表现。
温晚都替贺沉捏了把冷汗，气氛变得越发焦灼起来。只见贺沉和那人对视片刻，耸了耸肩淡然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所有人俱是一愣，贺沉没再多说，抬手看了眼时间：“时辰差不多了，送父亲上路。”
即使众人依旧愤愤不平，还是没敢耽搁正事，贺霆衍上香之后已经有手下在做准备工作。温晚在人群里梭巡到贺沉的身影，只见他远远看着贺老那张黑白遗像，目光如冰。
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他皱眉看过来，随即便那么冷冷看着，几秒就收回了视线。
温晚不知道要不要主动和他打招呼，就是再迟钝也清楚感觉到贺家分成了几派，而她现在一直和贺霆衍在一起，乍看之下倒是和贺渊、贺霆衍站在一边。
至于贺沉那副能冷死人的神情，温晚觉得还是别主动触霉头的好。
下葬的时候倒是很顺利，一直没人再闹事，天色灰蒙蒙的覆了一层雾霭，像是要下雨，墓园里的风很大，吹得人浑身都凉飕飕的。
温晚发现整个过程中贺沉都很平静，不和别人交谈，也不多看其他人一眼。倒是这一路贺霆衍都在和贺渊低声交谈，他们走在温晚前方一点，说话又刻意压低了嗓音，她完全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内容。
再回去时要走过很长一段台阶，车子停在墓园门口，温晚一个人走着，忽然有人上来搭话。温晚认得他，是贺沉的那个手下，刚才听别人叫他冯爵。
“温医生。”
温晚礼貌颔首，侧身就能看到贺沉走在身后几步开外，忍不住还是问了句：“贺沉没事吧？”
阿爵浅笑：“温医生很关心贺先生。”
温晚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只是礼节性地问候而已。
阿爵皱了皱眉头，忽然停了步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温医生待会儿，能不能邀贺先生一起吃晚餐？”
“……”温晚心想，还真是不情之请。
阿爵这人平时沉默寡言，温晚以为他不善交际，谁知道这人同样善于拿捏别人的心理。就像此刻，他说的每句话都非常有技巧。
“温医生反正要吃饭，不如和先生一起，先生今天情绪很糟。”
“先生之前那样帮你，该请他吃饭答礼。”
这话说的，温晚要是不答应倒显得十恶不赦一样，她只好老实说：“贺先生未必想和我一起……”
温晚想贺沉肯定不会答应，上次在车里被她气成那样，今天一整天也是绷着脸，方才她瞧过去的时候，对方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谁知道话才对那男人说了一半，贺沉就挑起眉，好像兴趣还挺大：“请我吃什么？说说看。”
温晚是抱着被拒绝的心理问的，哪里想过要吃什么，这时候被对方盯着瞧，舌头便有些打结：“吃，斋怎么样？”
阿爵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贺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还是忍耐着，似笑非笑地将手搭在她身后的车窗上，俯身几乎贴上她耳畔：“温医生是想暗示我，像我这种人，应该吃斋念佛求宽恕？”这姿势看似暧昧，可他话里却满是寒意。
温晚哪里想到这么多弯弯绕绕，表情空白了一秒，随即想到他今天在灵堂被逼交权那一幕，自己大概又是踩到他痛处了。
贺沉已经绕过她，冷着脸直接上车了。
温晚本来也不想和他一起吃饭，被误解了索性不解释，迈开步子就准备往另一边走。贺霆衍晚上要在贺家留宿一晚，她正好可以回家安心睡一觉，乐得自在。
孰料才走出一小步，这时候车门忽然被打开，那人直接伸手就把她拽了回去。温晚一个没防备就摔进他怀里，手似乎还按到了什么不该按的部位？
她本能地又抓了一下，结果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闷哼。贺沉眼底暗沉一片，低声在她耳边咬牙道：“再摸下试试。”
温晚余光一瞥，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手就跟摸到什么不得了的病毒一样满脸嫌恶，原本的怒意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这辈子还没碰过男人那玩意儿呢！第一次居然是……
贺沉本来还有些恼，可看她脸上飞快地浮起两片红云，瞬间就来了兴致，明明都结婚的人了，居然还这么容易脸红，忍不住更想逗逗她：“你确定咱们要去吃斋？不去，开荤？”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其暧昧，音色低低哑哑地，还故意轻咬尾音。温晚被他撩得脸上又是一热，深呼吸一口，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嘴里恨恨骂了一句：“流氓。”
贺沉抱起胳膊冷笑：“到底谁才是流氓？是你摸的我，两下。”
他意有所指地竖起两根手指。
温晚气得呼吸不畅，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烧得厉害。她倏地起身贴着窗户坐好，“下车”两个字还没喊出口，阿爵已经第一时间把车开了出去。
温晚回想这段时间和贺沉的接触，真是每次都让人无语至极，明明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却什么荒唐事都发生了。
她越发如坐针毡，用力拍了拍前排椅背：“我要下车。”
阿爵就跟没听到一样，目不斜视。倒是贺沉好心答她：“这么生气做什么？被轻薄的是我。”
温晚脸皮子薄，哪里能像他这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又是一阵发红。
贺沉就跟发现什么好玩的事儿似的，凑过来盯着她看：“又不是没见过，反应这么大。你现在下车准备自己走回去？”
温晚咬唇避开他的视线，不自在地憋出一句：“不用你管。”
贺沉懒得理她，闭上眼道：“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我都没冲动，只要你自己别扑过来就行，穷操心。”
温晚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最后贺沉选了家私房菜馆，温晚直接被他半揽着下了车。见她还是不情愿，男人终于沉了脸：“怎么跟大姑娘似的，再装就过头了。”
温晚一下子被噎住，一口气堵到胸口出不来。
贺沉嘲弄地望着她：“吃完饭就送你回去，再闹我就摸回来。”
温晚知道这流氓绝对能干出这种事，还是硬着头皮跟他走了进去。老板显然跟贺沉很熟了，马上迎了上来：“三哥。”
贺沉点了点头：“老规矩，看着上吧。”
“好嘞——”那人笑眯眯地，这才好像忽然看到温晚一样，暧昧地眨了眨眼，“三哥换口味了？没见你带过这一款的。”
温晚被他打量着，心里那股火气更旺，直接对那人道：“你什么眼神？我是他医生。”
老板听这话明显愣住了：“三哥哪不舒服？”
温晚笑的特别特别灿烂，轻柔地说：“我是北康医院的。”
北康医院青州人都熟悉，那是当地著名的精神病院，里边住的可全都是……老板惊恐地望了眼贺沉，讪讪地挤出一声笑：“小姐真是爱说笑。”
贺沉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温晚，等她说完才伸手把人扯了过来，手掌覆在她光洁的后颈用力捏了捏：“高兴了？”
温晚被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好像自己那点小心思人家完全不介意。
老板将他们带去包间，沏了茶才退出来。
温晚没和顾铭琛以外的男人吃过饭，贺沉还是第一个，而且这么逼仄的空间，里面居然只有她和贺沉两个人！
“阿爵不一起吗？”
“他有事做。”
两人完全没什么共同话题，温晚此刻无比后悔答应阿爵那个提议，而且这时候冷静下来一分析，她顿时觉得阿爵那话有些问题。
说的好像贺沉和她吃饭心情就会好转一样！
温晚一想到这话里的浅层含义，周身都开始不寒而栗。贺沉这种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动真感情的。今天在贺家那一幕几乎牢牢刻在她脑子里，一个人众叛亲离，不可能完全是误会。
贺沉一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眼神很奇怪却不知收敛，大喇喇地好像在观察猎物，这让温晚格外紧张，加上之前那怪异的气氛，总觉得和贺沉待在一起很危险。
贺沉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淡淡移开眼，说了句无关紧要的缓和气氛：“这茶味道很好，试试。”
温晚急忙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她刚刚尝了一口，就听到贺沉极其平静地说：“今天葬礼上看到的，不好奇？”
温晚摇了摇头：“好奇你也不会告诉我实话，更何况好奇不是什么好习惯。”
贺沉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离婚之后，不如跟我吧。”
温晚喝进去的茶全都喷了出来。
这男人那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她被呛得狠狠咳了好几声，捂住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是不是，该去我们医院观察一下？”
贺沉被骂了也没生气，解了西服扣子，手臂随意搭在另一边椅背上：“我以前没费心追过什么女人，所以可能唐突了。我对你很感兴趣。”
他说完又笑了笑：“你跟着我不吃亏。”
温晚知道贺沉的意思，不就是说她离过婚，他能看上她已经是她的福气了吗？她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就给拒绝了：“抱歉，我对你可一点都不感兴趣。”
贺沉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贺沉显然也没把这些话当真，温晚拒绝他之后，他连一点点不高兴或者失落都没有，还很客气地和她吃完这顿饭，甚至坚持要将她送回家。
温晚就更加确定，贺沉这样的男人非常危险，或许有时候很容易让人心动，但绝非良人。所以他很擅长把握分寸，正如他说的是“离婚后跟我吧”，这至少为将来留了很大余地。
两人一起走出包厢，阿爵正和老板家的孩子玩拼图，见他们出来马上站起身，那老板也迎了过来：“三哥要走了？”
贺沉没理他，只是看着阿爵皱眉头：“带孩子带出瘾了？”
阿爵脸上没表情，伸手掐了掐那孩子粉嘟嘟的小脸，接着从口袋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块巧克力。
那孩子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叔叔好棒！”
阿爵难得会笑，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却古怪地看了贺沉一眼：“我又不是冷血怪。”
不知道是不是温晚的错觉，阿爵说这话时贺沉的表情很难看。她不知怎么的又想到贺霆衍，也不知道外界传闻的是不是真的——
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正好有人进来，温晚没仔细看，擦身而过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小晚？”
会叫她这个名字的人不多，温晚一看，居然是周尔岚。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便狠狠跳了一下，顿时真有种被捉奸的错觉。
周尔岚平时活动不少，可是极少会在外面用餐，再高级的餐厅在她眼里一样卫生堪忧。所以会在这里遇到她，温晚有些意外。
“妈。”她走过去得体地叫人，同周尔岚一起的几位太太之前也全都见过，时不时会一起喝茶打麻将的。温晚礼貌地客套之后，乖巧地站在周尔岚一侧，“您今天怎么会——”
“这位，不介绍下？”周尔岚一直盯着贺沉，显然更关心这个和儿媳一起出现的陌生男人到底是谁。
温晚之前太懂事，在朋友圈里还真是周尔岚的骄傲。人人都说好媳妇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顾家那个媳妇无论学识作风，哪方面都没得挑。
偏偏难得一次她和朋友出来聚餐，结果就撞上温晚和这么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一道吃饭，有点儿驳她面子了，脸色自然也不太好看。
温晚没想太多，直接说了实话：“这位是贺先生，病人家属。”
答案有些意料之外，周尔岚还是蹙眉打量着贺沉，也不知道信是不信。
贺沉在老人面前一贯绅士，微微颔首：“贺某给温医生添了不少麻烦，请她吃饭当是答谢，温医生这段时间没少费心。”
他说着又朝餐厅老板道：“顾太太这单算我的。”
那老板很会看人脸色，马上就迎了过来：“几位里边儿请，雅间环境好，安静。”
周尔岚毕竟这个岁数了，看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这男人不似看起来这般简单温和，而且他看温晚时，眼神不对。他又很有分寸，这时候显然是故意帮着圆场给温晚台阶下。
周尔岚虽然不信温晚会乱来，但要是诱惑太多，再有自制力的人也难免做错事，想到这些，她看贺沉时便多了几分戒备和敌意。
贺沉却依旧是谦谦君子样地笑着：“既然几位还没用餐，贺某就不打搅了，温医生，我顺路送你。”
这是基本礼仪，他一番话说的没有一点落人口实的嫌疑。
周尔岚看贺沉那样心里就更加不痛快了，可是周围还有朋友在，她就是再不高兴也不会把事情摆在现在解决。
温晚暗自松了口气，刚想和周尔岚道别，却听对方说：“铭琛待会儿来接我，你和我一道走。”这话已经是吩咐了，一副不容置喙的口吻。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温晚身上，尤其是周尔岚，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似乎只要她说“不”就会当场发作一样。
温晚自然也没法拒绝，如果这时候非要和贺沉一起走才叫令人生疑，又想到周尔岚的身体状况，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阿爵等车开出一段路，这才回头看了眼后座的男人，贺沉一直微微侧着脸看窗外的风景，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还真说不好心情如何。
“那个顾老太太，挺厉害。”
对于阿爵的没话找话，贺沉只是凉凉看了他一眼。
阿爵继续开着车，专注地直视前方：“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温医生回去之后大概不好过。离婚的事也——”
贺沉直接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八卦？别人离不离婚，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阿爵故作讶然：“难道不是替你操心？”
贺沉冷笑：“自作聪明。”
阿爵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车厢又陷入死寂，偶尔有对面的车灯扫过后座，阿爵总能看到那张覆了寒霜的冷淡面容沉如死水，却没想到才一会儿，后座就冷冷传来一句：“她刚才拒绝我了。”
这话阿爵听懂了，这个“拒绝”显然不是说顺路送她回家的事儿。他惊异地回过头：“温医生看不上你？”
贺沉眉心狠狠跳了跳，忍了忍才道：“我当时也冲动了，仔细想想，她不适合。以后她的事儿别插手。”
阿爵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此刻贺沉脸上的表情。
贺沉在男女这事儿上态度挺随意，一个女人在他的认知里是绝对不会见第二次的，所以最初看出来他对温晚有兴趣，阿爵也只当他又碰上一个对胃口的女人罢了。
只是现在……怎么觉得他挺郁闷？
温晚性子淡，即使对着一群老太太也能镇定自如。席间气氛倒是很好，除了周尔岚不怎么说话之外，另外几位还在为之前麻将桌上的输赢争论不休，一屋子五个人还真没冷场过。
直到顾铭琛出现，他推门进来，看到温晚时明显愣了愣，周尔岚指着旁边的位置：“过来，傻站着干吗？”
那天在警队外闹得有些僵，温晚也有好几天没见顾铭琛了，这次他的气色似乎比上次还要不好，下巴上留着浅浅的胡茬，以前这男人非常注意这种小细节的。
顾铭琛往温晚旁边一坐，倒是没再看她，只是侧脸看了看周尔岚：“手气不好？”
顾云山去世以后，老太太最大的消遣就是打麻将，输赢全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时候老太太的脸有点臭，顾铭琛只当她下午输了钱不高兴。
周尔岚看了眼温晚，最后还是忍着什么都没提：“这几天忙得都看不见影儿了。”
顾铭琛笑：“你也说我忙了，都在公司。”
他说这话时意外地看了温晚一眼，接着还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这姿势看起来暧昧，落在外人眼里显得小夫妻俩感情非常好。
果然刘太太就笑眯眯地搭腔了：“这都多久没见着铭琛了，每次都是小晚陪着你妈。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晚才是亲闺女。”
顾铭琛这两年笑容很少，平时敷衍人也只是浅浅勾起唇，今晚却好像心情很好，对谁说话都客气极了：“小晚本来就是我妈半个女儿，不然我妈怎么疼她不疼我呢？你看我进来这么大会儿，都不问问我吃了没。”
周尔岚被他气笑了，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就知道贫嘴，没时间陪我可得好好陪小晚。”
她没好再继续说下去，点到即止，又怕被旁边几个看出点什么嚼舌头，只好叹了口气：“你这几位阿姨，全都抱孙子了，就我这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温晚有些尴尬，周尔岚这两年没少提孩子的事儿，时不时就旁敲侧击一下，偏偏她和顾铭琛最后闹成这样，离婚的话要是说出口，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顾铭琛看到她走神，眼神微微一黯，搭在椅背上的手轻轻收拢就将她揽进了怀里：“孩子多烦，我和小晚两个人挺好。”
温晚知道他是在敷衍周尔岚，还是对这亲密的举动不习惯，正好抬头便撞进他一双黢黑深沉的眸子。他沉沉望着她，居然有些情深。
“哎哟，还是小年轻好，看这俩恩爱的。”有人忍不住附和出声，其实前段时间顾铭琛和吴迪的新闻闹得上了头条人尽皆知，只是现在的人思维奇怪，总觉得男人出轨是小事，要是刚才贺沉和她露出点什么端倪，恐怕情况又得两说了。
温晚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想再让谎言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说起来，我有个侄女也老大不小了，就是太挑剔。现在条件好的男人简直就跟稀有动物似的，呃，小晚——”
温晚听到有人点名叫自己，抬头看到是陈太太。她家是做服装生意的，规模不大，但眼光非常高，连交友圈子都格外挑剔。
温晚疑惑地望着她，只听对方又笑道：“刚才和你一起吃饭那个，就是病人家属那个，我看他不错，气质也好，你跟他熟吗？帮忙介绍介绍？”
温晚的脑子先是懵了一下，随即僵在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给贺沉做媒？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顾铭琛已经开口了。他微微低下头，横在她肩膀上的胳膊却结实有力，像是要将她捏碎一样：“病人家属？哪一位？”
顾铭琛开车先将周尔岚送回家，周尔岚这一路就发觉两人间气氛不对，这时候得了空悄悄把人拽到一旁：“毕竟是你不对在先，我看的出来小晚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你要对她不好，她才会想别人。”
顾铭琛伸手捻了捻眉心：“我知道，你早点休息。”
周尔岚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铭琛，妈很喜欢小晚。”
顾铭琛的动作僵住，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样。他当然知道周尔岚有多喜欢温晚，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周尔岚几乎是按心目中最完美的儿媳妇形象来培养温晚的。
他掀了掀眼帘，最后居然没勇气再看母亲一眼，只是安慰道：“我知道了，外面凉，你快点进去。”
顾铭琛上车之后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温晚思前想后，试探道：“是不是妈发现了什么？不如我们早点告诉她吧，瞒得越紧将来她知道就——”
“温晚。”顾铭琛忽然打断她，眼神复杂难辨。
温晚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绷得很紧，骨节处都隐隐泛白，她忽然有些紧张，手指也不自觉蜷缩起来。
顾铭琛沉沉吁了口气，再开口居然是：“明天去办手续之前，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温医生有些奇怪，平时很少晃神的人，今天却格外地心不在焉，小护士和她说话要重复几次才有反应。
连一向沉默的贺霆衍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少年说话时还是那副冷淡的口吻，话里却有不易察觉的关怀：“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温晚一愣，失神地抬手摸了摸眼眶。贺霆衍将她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揶揄道：“昨晚，不会是和我三叔一起吧？”
这孩子极少会有情绪大动的时候，除了面对贺沉会暴躁易怒，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温晚想到昨天和贺沉一同从墓园离开，估计这又让他不痛快了，也不想解释，垂眸继续做笔记：“你二叔已经向院方提了出院申请，手续很快就能办下来。”
贺霆衍皱了皱眉头，盯着她不吭声。
温晚合住病例，把钢笔放在白大褂口袋里，走至病床前才笑了笑：“怎么了，要回家了不开心？”
贺霆衍还是不说话，只是目光已经回到手中的书本上。
温晚叹了口气，俯身摸了摸他发顶那个柔软的旋。这孩子有时候真是别扭的厉害，明明一直嚷嚷着要回家，现在有机会出院了，却又露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连她都有些搞不懂了。
“如果你不介意，以后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咱们说了做朋友。”她忍不住还是说了这一句，大概是因为贺霆衍太让她心疼。
贺霆衍这才重新看着她：“我以为，你在骗我。”
温晚无奈笑出声：“孩子，戒备心太强可不是件好事情。”
贺霆衍瞪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暴躁地将她的手挥开一些。温晚到现在也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孩子的喜怒无常，转身想走，忽然又记起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拿了一样东西，神秘兮兮地握在手心里：“把手伸出来。”
贺霆衍不耐烦地望着她。
“怎么，怕我？”温晚眯了眯眼，故意挑衅道，“要是怕就算了，这么大孩子了，没想到胆儿这么小——”
贺霆衍就是再别扭，也还是有这个年纪孩子身上的好胜心在。他气鼓鼓地摊开手，昂着下巴瞪温晚：“我不是孩子！”
温晚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好笑，手里的东西已经轻轻放在他掌心：“给你。”
贺霆衍看清掌心里的东西，顿时双眼瞪圆。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特意问了你二叔，他说你小时候很爱吃这个，还好我找到了。”
那是贺霆衍小时候才有的一种糖果，包装并没有多精美，可是味道很独特。最重要的是那个味道，总让他记起父亲。
贺峰每次回来，一定会给他带很大一包这种糖果，他哭的时候也总拿这种糖哄他。可是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再没有人关心他哭不哭，这种糖也越来越少，在市面上几乎买不到了。
贺霆衍再看温晚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动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哑声道：“你为什么，对我……好？”
人在脆弱的时候，一点点温暖都会被肆意放大，所以贺霆衍此刻感受到的绝对不是一颗糖果带来的触动。温晚当然知道他的心理，往他床边一坐，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即使失去了亲人，你也要积极乐观地活着，相信你爸爸更愿意看到开心的你。有些东西，不该是你这个年纪去承受的。”
贺霆衍深深看着她，唇角动了动，开口却是：“我会想你。”
温晚被他突兀的话说的一怔，接着下一秒，忽然被揽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中。他的肩膀很单薄，衣服上是浓浓的消毒水味，颈间的肌肤也有些冰凉，贴上去非常不舒服。
温晚的手僵在半空，这才迟疑着伸出手，故作轻松地拍他肩膀：“想我就打电话啊，我不是给过你号码？”
贺霆衍也不回答她，只是抱着她的手很有力，温晚试了几次都没能挣开。
不知隔了多久，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即使是很小的一点声响也惊扰了两个人。温晚回头就看到了一脸淡漠的贺沉，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两个人，眼底有些东西翻涌着，却无法读懂。
两人一起去了办公室，温晚每次单独面对贺沉都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就像昨晚之后，她觉得自己该对贺沉说点什么，可是在脑海中组织了很久，也依旧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言语。
还是贺沉先开口的：“霆衍出院的几率有多大？”
温晚看了他一眼，那男人手里挟着烟，灰白的烟圈有些微微模糊了他的面容，可还是能清晰地捕捉到他一双深沉的眸子，满是算计和城府。
贺霆衍之前究竟是不是被他故意送进这里的，温晚到现在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只是贺家的事看起来太复杂，根本不是她能搀和得起的，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个贺渊……
她不想引火烧身，只能尽力帮贺霆衍，能力范围之外的，就不是她该考虑的。
“贺渊已经提了出院申请，我只根据事实做出病情陈述，最后还要尊重孩子的意思。”她刚说了几句就忍不住皱眉，“别在我这抽烟。”
贺沉挑眉望着她，嘴角溢出一点笑：“顾铭琛不抽？”
温晚深吸一口气，从抽屉最底层拿了个崭新的玻璃烟灰缸放在他面前。贺沉嘴角的笑意加深，将剩下的大半截烟直接捻灭在一尘不染的烟灰缸里：“原来，他还没来过你办公室。”
温晚每次都被这人看尽窘状，也无心和他计较：“霆衍的病情本来就不严重，平时多找心理医生聊聊。”
贺沉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微微垂着眼。
温晚想了想还是说：“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贺沉抬眼看她，笑了笑：“看起来，的确是。”
温晚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人沟通了，干脆不继续这个话题。她忽然记起昨晚陈太太的委托，本来压根就不用问的，像贺沉这种人，介绍谁给他都有种推人进火坑的感觉。
可昨晚不知道周尔岚是不是故意试探她和贺沉，竟然也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反正只是举手之劳，你帮忙问问，最好帮忙约出来见一见。你开口的，那位贺先生一定答应，他不是想要感谢你吗？”
温晚被几个老太太盯着，加上顾铭琛在边上抱着胳膊看好戏，最后只好答应了。
可是这时候对着这男人，她哪里开得了口？
贺沉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走神，微微倾身过去：“想什么？”
温晚回过神来，发现两人贴得太近，急忙往后靠近椅背，低声咳嗽道：“那个，你有空吗？”
贺沉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温晚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她觉得自己要是把话说出口，真的会被对方给掐死。
“有求于我？”贺沉一眼就看出来了，虽然他认识温晚的时间不算长，但对这人的性子已经摸清了八九分。
温晚看了他好久，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白痴念头：“没事。”
她刚才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但贺沉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盯着她腕间的手表看。温晚留意到他的眼神，狐疑地将手臂交换了个位置，腕表就被巧妙地挡在了袖子里面。
这只表对她意义不同。
贺沉收回视线，说：“我先走了。”
温晚松了口气，谁知道走到门口的男人，忽然又折了回来。

第5章 如今，那些旧时光
温晚瞪着眼看他，贺沉越来越近，最后居然直接绕过办公桌，俯身将手撑在她椅子两侧。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有话要说，又难以开口。
温晚眨了眨眼，就听他说：“霆衍这孩子很早熟，别太纵容他。”
温晚好像有点儿明白他的意思，又好像有点不明白，可眼下这男人离自己太近了，近的都能看到他长而黑密的睫毛，她只好飞快地点了点头。
贺沉却不起身，幽深地注视着她，最后勾唇笑了起来：“你紧张？”
“滚蛋。”哪个女的被男人这样盯着，还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要是还一点都不紧张，那才是见鬼好吗？
贺沉伸手捏了捏她下巴，玩味地又贴近她几寸：“刚才想说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不说，我不介意用点手段让你张嘴。”
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在她唇角点了点：“这里的滋味，我还挺怀念。”
温晚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法逼自己就范，关键是那些话怎么说？眼看着贺沉又逼近一些，她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只好慌忙道：“有人想让我帮忙跟你说媒——”
贺沉停了动作，只是脸上的表情冷的温晚都不敢看，她能感觉到这男人的呼吸加重，微微侧目还能看到他握住扶手的手背上经脉毕现。
估计真要气疯了！
温晚小声咕哝道：“我刚才也觉得太荒唐，所以没敢问，我准备跟她们说——”
“你觉得我很缺女人？”贺沉忽然开口，清爽的气息淡淡拂过温晚的脸颊。
她不安地抬起头，正好瞧见那一双微微泛着寒意的阴沉眼眸，还没来得及说话，贺沉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温医生，说起来……昨晚我整夜都在想你。”
这话实在太过了，他嗓音也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力，温晚全身都僵硬绷直，手指死死扣着身下的皮椅，等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捉弄自己时，微微有些恼：“贺沉，你这是骚扰！”
“嘘，被人听到不好，安静一点。”他的鼻息加重，俯身更加欺近她几分，接着惩罚性地咬上她的唇。他还一脸平静，只是黑眸越发的深邃，沉沉望着她，辗转加深了这个吻。
温晚再次被这男人强吻，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幸好办公室门被人轻轻叩响，两人都同时停了下来，温晚咬唇瞪着面前的男人，贺沉却一脸戏谑地不肯起来。
“适可而止！”这四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是双手还被贺沉制住无法动弹，真想一巴掌招呼过去。
贺沉低头，意犹未尽道：“你可以装没听到，我们继续。”
温晚差点咬碎一口白牙，情急之下，只好涨红着脸用力咬他下巴，她的力道是带着几分恨意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贺沉脸色一变，倒是马上从她身上退开了。
温晚得到自由先是大大喘了口气，接着迅速整理好衣物，已经对门外的人喊了一声：“请进。”
顾铭琛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房间里神色各异的两个人，表情自然不会有多好看，只是依旧保持冷静地转身向温晚：“可以走了吗？”
两人今天要去民政局的，而且昨晚顾铭琛忽然提议要先去个地方，所以时间便提前了。温晚都险些把这事儿给忘了，还好刚才的狼狈没被他撞上，不然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她努力调整呼吸，在顾铭琛面前也不好发作，把桌上有些凌乱的资料整理好，掩饰性地低着头：“噢，我好了，可以走了。”
顾铭琛看了眼贺沉，贺沉这时候也收敛思绪，慢慢地转过身，面上早就恢复了一派沉静。
两个男人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这次也不例外，办公室里温度骤降，隐隐还有些冷风过境。
温晚头疼地看了眼贺沉：“霆衍的出院手续会有专人负责，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不想再看这两人起争执。顾铭琛这人毕竟顺风顺水惯了，有什么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上次贺沉占了上风，这次怎么也不可能再吃亏。可贺沉也不是好招惹的，况且自己刚才咬那一口恐怕又激怒他了……
温晚怎么想眼下都不该让两人碰面，只好极力缓解气氛。
偏偏两个男人似乎都有心恋战，贺沉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眼神却冷的能杀人：“办出院手续，你这个主治医生不在，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顾铭琛抢在温晚前发话了：“贺总还真有空，每次找小晚都能巧遇你。”
贺沉看温晚站在顾铭琛身后，莫名就有些火气。可他这人又和顾铭琛性子相反，越是生气就越冷静：“要是我没记错，认识温医生这么久，也只见过顾先生一次面而已。”
这是在嘲讽两人不经常见了，顾铭琛又怎么会听不懂？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得体地笑，一手将温晚拉得离自己更近些：“以前的确太忙忽略了她，以后肯定多抽空好好补偿，今天我们就准备一起看电影，贺总要不要一起？”
他说着从大衣口袋拿出两张电影票，还挑衅地扬了扬。
贺沉看着那两张电影票，居然还是情侣座，再看温晚时眼神更是像把锋利的匕首。
温晚也不知道顾铭琛之前说的地方是电影院，大概是想补偿小时候欠她的？可贺沉那副样子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了？他们就算亲过两次甚至有更狎昵的举动，但根本没关系好吗？
温晚被他看得不舒服，拿了包准备走：“我已经和主任请了假，你有事可以找其他人解决，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贺沉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唇边却露出一点笑：“那不耽误温医生了。”
温晚往外走的时候如芒在背，那男人这次估计真是被气得不轻，可是想到他之前做的，又觉得解气。
贺沉今天的表现只会更加证明她心里想的，这个男人只不过把她视作有趣的玩物，现在还有兴致在都能这般肆意戏耍，以后有一天不感兴趣了，她的下场恐怕不是此时能想象的。
这种男人，理智一点还是避开的好。
“想什么？”顾铭琛俯身要帮她系安全带，温晚拒绝了，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却还是没表现出来，只说，“贺沉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温晚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他皱眉看过来，才回魂一样：“哦。”
顾铭琛手臂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温晚被他看得莫名：“怎么了？”
“你喜欢他？”顾铭琛说这话时眼神尖锐极了，眼角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
温晚捏紧手包，转头直视前方，清楚地回道：“你还不了解我？明知道是危险就会躲开，怎么还会撞上去。”
顾铭琛仔细看着她，大概在揣测这话里的真假，过了片刻才微微松了口气，却好像话里有话似的：“小晚，不管将来如何，记住千万别爱上贺沉。我不想——”
他说了一半又顿住，再转过头来，兀自笑了笑：“我管太宽了，以前对你不好在你心里扣了不少分，以后希望能全都补回来。我至少还是你哥哥对吗？希望你将来过得好。”
温晚狐疑地看着他，顾铭琛微微侧着头，这时候的阳光正烈，刺得她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皱了皱眉头，将脸扭开：“你今天怎么了？”
顾铭琛也笑：“对啊，今天怎么了。”说着一脚踩上油门，车子飞快地驶了出去。
车直接开去了电影院，温晚站在影院门口有些恍惚，小时候她和爸妈去看电影还是那种很老旧的设备，许多人坐一间，门口有人卖花生和瓜子。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周围全是年轻小情侣，两人依偎在一起不知道该选哪一个片子，言语间却满是幸福溢出来。
顾铭琛给她买了可乐和爆米花，温晚看着，忽然有些好笑：“我这年纪，好不搭。”
“哪里不搭？”顾铭琛手臂上还搭着他的黑色外套，身上只穿了一间灰色针织衫，看起来倒是少了几分冷漠和压迫感，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在我眼里你还是当年那小丫头。”
温晚笑着摇头。
“笑什么？”顾铭琛皱着眉，一脸不高兴地看她。
温晚叹气道：“所以我在你眼里，还是很丑很土吧？”
顾铭琛难得沉默，大概经她提起又回忆了不少往事。两人检票进场，温晚没问顾铭琛为什么买的情侣座，只是和他一同坐好，安静地等电影开场。
看的是部文艺片，剧情台词都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画风有些暗，整个过程影院里都是暗蒙蒙的。温晚看得挺投入，她不管做什么都很耐心专注，所以一直没留意顾铭琛的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着爆米花盒子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温晚以为是影院的光线太暗不小心碰到，谁知道他握住之后却一直没松开，而且指尖慢慢收紧，握的非常有力。
顾铭琛的手很凉，触感不像贺沉的，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连厨房都没进过，所以手指修长光滑，没有一点粗糙的质感。他开始大概只是在试探，过了几分钟，直接将她手中的盒子放在一旁，与她十指相扣了。
借着不甚清晰的光线瞧她的反应，温晚一直盯着电影屏幕，倒是没有抽回手，这让顾铭琛指尖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像是握着那手就不准备松开了一样。
电影散场了，结局有些悲伤。
坐在温晚和顾铭琛前方的是一对大学生打扮的年轻小情侣，女孩穿着香芋紫的毛衣，一头黑发衬得模样格外清纯，此刻脸上却挂着几滴晶莹的眼泪：“明明男主角已经爱上了，为什么最后还是无法在一起？女主角也爱他啊，为什么不接受？”
年轻男孩阅历尚浅，显然对这两个“为什么”无法解答，支吾着很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得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哄：“不过是个电影而已，小傻瓜。”
顾铭琛却看得失神，直到人流散尽，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吧。”
此刻时间尚早，顾铭琛直接带温晚去了停车场，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一路沉默地跟着他的步伐。
他们这次去的是游乐园，温晚记得唯一一次顾铭琛说要带她去游乐园，其实是以她的名义骗过周尔岚，带纪颜过来玩罢了。那时候纪颜多开心啊，温晚站在摩天轮底下，看着她兴奋的手舞足蹈，最后靠进了一脸宠溺的顾铭琛怀里……
温晚抬头看着依旧是当年那个偌大的摩天轮，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她慢慢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要坐吗？”顾铭琛伸手抚了抚她的黑发，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一般。
温晚想了想，点头：“我一次都没坐过，不知道在上面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顾铭琛看着摩天轮走神，大概又想起了纪颜。
温晚伸手拉他，直接往里走：“咱们坐蓝色那个。”
顾铭琛从坐上摩天轮便一直没再讲话，温晚倒是很高兴，趴在玻璃上看远处的风景。她平时没那么多话，这会却喋喋不休的样子：“这能看到凤灵山，还能看到南湖啊，哥，你看、你看——”
顾铭琛一直看着她，温晚回头便与他目光相遇，气氛陡然变得低沉，之前粉饰太平的一切瞬间碎裂开来。男人的眼眶很红，薄唇紧抿，双手手肘微微撑着膝盖，看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温晚意兴阑珊地坐好，这时候摩天轮已经缓缓升到了最高点，两人却谁也没看窗外的风景。逼仄的空间里有些压抑，她再次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无措地扣着指甲盖。
顾铭琛慢慢屈膝往前，伸手将她一双手牢牢捉住：“你好久没叫我哥了。”
他声线暗哑，呼吸好像有些紊乱，温晚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如果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两人下辈子还能在一起。”顾铭琛说着已经俯身过来，唇瓣离温晚越来越近。
“我发现的太晚，对不起。”他低声呢喃这一句，似真亦假，温晚都怀疑是自己幻听，可是下一秒她还是理智地伸手拦住对方。
顾铭琛精致的五官就停在眼前，乌黑的眼深深睨着她。
温晚深吸口气，艰涩地挤出一抹笑：“你哪次会在我身上做无用功？今天做这一切，又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顾铭琛看着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温晚盯着他脸上的一点一滴变化，心也彻底凉了，别人不了解，顾铭琛她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对她好，怎么可能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唯一的解释，她还有利用价值。
顾铭琛眼底瞬息万变，最后轻扯唇角，竟是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来：“你不信是应该的，我以前太混蛋。可是小晚，别说下辈子，我这辈子也舍不得放你走，怎么办？”
温晚震惊地看着他。
顾铭琛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头苦笑：“纪颜死后，我不敢面对事实，更不敢相信她是因你而死这件事。我发现自己恨不起来，没法面对的不只是你，还有这样的自己。纪颜是因为我出事的，可是我却，渐渐爱上你。”
温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周围静的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顾铭琛这句话，振聋发聩。
他说话时并不看她，所以无从辨认他此刻的神色，只能讷讷地听他继续说：“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会这样，一起待在地狱赎罪。可是现在你要走了，我受不了——”
顾铭琛皱了皱眉，停了下来，脸上有些痛苦的神色。
温晚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平时冷漠倨傲的男人，此时却像是语言障碍一样，说说停停，一句话被断成了无数次。
“你真的，不能再重新爱我？”顾铭琛忽然发问，温晚一双手都被他捏的生疼，手背上已经落下红红一层印子，全是他用力过猛留下的。
疼的却好像是心，不是那层皮肉。
温晚低着头，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顾铭琛咄咄逼人地捧起她的脸，眼底拉满血丝：“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告诉萧潇不爱就是不爱了？如果真的不爱我，这是什么？！”
顾铭琛伸手就从温晚颈间扯出那条项链，其实不是多值钱的东西，甚至有些微微的掉色，正是初冬，那链子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被窥见，她一把挥开他的手，往后闪开一大步，厢体随着她激烈的动作狠狠晃了晃，顾铭琛却稳稳地望着她。
温晚深吸口气，脸色苍白，许久才笑出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爱你这么多年？你以为我……真的没自尊？”
顾铭琛沉默着，她眼里渐渐溢出泪水，静静地滑过唇角。
她说：“我看着你和她一路相爱，看着你为她做尽所有，那点卑微的祈求也早就被你碾碎了。”
顾铭琛伸手想去抱她，温晚用力甩开了。她眼里还有泪，却固执地笑着：“你问我为什么还留着这条项链，我就是提醒自己，这辈子不能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顾铭琛，你曾经那么糟践过我，怎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不能爱你。”
从摩天轮下来温晚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又急又忙，像是后面有食人的怪物在追赶一样。
有些东西不说破，便一辈子可以当做不曾发生过，就像她年少时便拦腰斩断的那份奢侈暗恋。这时候被顾铭琛一语戳破，温晚觉得无地自容，又觉得义愤填膺。
顾铭琛个子高腿长，几步就跟了上来，一手便钳住了她瘦削的肩：“温晚，我们谈谈。”
温晚不理他，咬牙将他的手掰开，顾铭琛另一只手又将她拦住，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急切：“我们都因为过去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不能心平气和地谈谈？”
温晚倏地转过身，早就泪流满面。
顾铭琛看着她发红的双眼，心底生出难以形容的疼痛感。
她深吸一口气，倒是平静地回视他：“还记得高考结束那年，你陪我回家扫墓吗？”
顾铭琛的表情慢慢起了变化，瞬间瞠大眼，像是记起了什么。
温晚笑得有些讽刺：“对，就是那次，那之后……我便再也不能爱你了。”
男人搭在她肩上的手剧烈颤抖着，温晚缓缓将他推开：“我们不再是孩子了，爱情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就像我决定不爱你，可是还是会为了生存选择同你结婚。”
“闭嘴。”她只是开了个头，顾铭琛已经咬牙切齿地打断，他的表情阴沉沉地，看起来可怕至极。
温晚抿了抿唇，终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铭琛阖住眼，再睁开时眸色清冷：“你还真是有本事，知道怎么让我疼就怎么来。”
他伸手狠狠掐住她下巴，两颊的肌肉都微微鼓动着，看来真是被气得不轻：“温晚，我真是恨不得弄死你。”
温晚坦然地看着他，以前无数次被顾铭琛折磨的时候，她也期望看到这男人痛苦的样子，可是现在终于看到了，却远远不似想象的那般有快感。
顾铭琛直接将她推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温晚想到还要去民政局，轻轻揉了揉被他捏得发酸的两颊，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离婚处人不多，顾铭琛坐下之后一直寒着脸不说话，工作人员做了简单询问，又惯例地试图劝了两句：“两位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下，我看你们也没什么大矛盾。”
温晚摇了摇头：“性格不合。”
这说辞一看就很官方，工作人员瞄了眼一直散发黑气压的顾铭琛，忍不住心里感叹，这男人长的一看就不安全，一双眼不就是传说中的桃花眼。
她看两人都没什么复合的意思，就拿了本准备盖章，末了又不死心似问顾铭琛：“先生，你没什么想说的？”
顾铭琛安静了片刻，侧目看了眼温晚，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终于知道她没说谎，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拿过紫红色小本直接盖了章。
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现在两人是真的没关系了，出了大厅，温晚直接朝马路对面走去。顾铭琛看着她，喉间有些发堵，几次之后也无言地转过身。
他耳边还记着刚才影院里那年轻女孩的问题，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这个答案，却没人能告诉他。
温晚晚上做梦了，梦到了少年时期的顾铭琛，也梦到了那时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还是不好看，依旧瘦，瘦的连校服都撑不起来。而顾铭琛就不一样，他很招女孩子喜欢，阳光帅气，并且无所不能。
所以这样的温晚，这样的顾铭琛，注定他们是毫无交集的。
顾铭琛极少会将目光投到她身上半分，除非他有所求。
就像高考结束那年的夏天，温晚回家给父亲扫墓——
每年暑假顾家都会派人送她回老家，一个是看舅舅舅妈，最重要的还是去给父亲扫墓。那次她刚刚跟周尔岚开了个头，顾铭琛忽然就插话了：“妈，我想陪小晚一起去。”
周尔岚奇怪地看着他，连温晚也惊讶极了。
顾铭琛走过去搂着周尔岚，说的非常认真：“小晚一个人多孤单，我在家也没事，正好可以帮爸看看温叔叔。”
周尔岚没有怀疑，还叮嘱他路上好好照顾温晚。
温晚却为此一整晚都辗转反侧，她也有女孩的小心思，也有不能对外诉说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就是顾铭琛。
这种煎熬的心情其实她不是第一次品尝，以前每每顾铭琛给她希望，最后又都会毫不留情地掐断。可是她和每个暗恋的傻女孩一样，一旦被对方施与温柔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存有奢想。
也许这次，顾铭琛是真的想陪她一起？
温晚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辗转难眠，然而第二天司机把他们送到车站，她就在候车室看到了同样拿着行李的纪颜。
奢望永远只能是奢望。
顾铭琛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直接把纪颜搂在怀里，对温晚很随意地解释一句：“明天是颜颜的生日，我想和她单独待一起，但是你知道妈不许我在外面留宿。”
她听到最后那两个字时心口还是狠狠颤了颤，局促地抬起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木讷地点点头：“噢。”
顾铭琛皱着眉头，对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很厌恶：“反正青州也没什么可玩的，不如跟你一起回乡下，到时候你去扫墓别管我们。”
温晚的手指用力扣着裙摆，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很久才回：“知道了。”
她再抬头的时候，顾铭琛已经牵着纪颜走远了。
他们一起回到乡下奶奶的祖屋，顾铭琛先挑了最干净整洁的那一间。纪颜和温晚年纪没差多少，还有些少女的娇羞写在脸上：“我、我和温晚一间吧……”
顾铭琛和纪颜说话总是特别耐心，语气柔的像是怕吓到她一样：“这里晚上会有老鼠，你不怕？”
纪颜马上露出惊吓的表情，手已经下意识攥住了顾铭琛的衣角。
少年脸上便会露出迷人的笑容，那笑蛊惑人心，温晚以前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
天色已经很晚了，温晚只能第二天再去看爸爸。乡下的夜晚很安静，并不像城市充满喧嚣嘈杂，所以睡在隔壁屋，她将一墙之隔的春色听得清清楚楚。
她拉过被子捂住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煎熬着她的心，像是要把她一颗心都给烤熟一样。
怎么会这么疼呢？
她从小因为吃不饱饭胃疼过，也试过犯错被舅妈打，还试过在学校被同学恶作剧脚踝扭伤硬撑着走回家，这么多的疼痛，可是都远远比不上这一刻。
温晚很少会哭，她天生好像泪腺就不发达，这时候却有酸涩的东西滑过眼角，止不住，洪水泛滥一样。
她咬着被角，耳边还能听到纪颜的低吟和顾铭琛粗重的喘息声，夹杂在一起狠狠撕裂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用力掐着掌心，一遍遍告诉自己：好好看清楚吧，这就是现实，从此以后，别再幻想了。
温晚第二天没去上班，意外地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她身体素质很好，一年到头也不会生几回病。小时候就一次次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得病，她可没有生病的资本，不会有人像爸爸那样守在床前照顾她一整晚的。
可是这次却烧得很厉害，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次又睡过去，耳边能听到手机一直响，可是眼皮沉得睁不开，后来有点意识的时候，才勉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给单位打电话请假。
温晚自己找了退烧药，又给萧潇发了条微信过去。中午刚到下班的点儿那丫头就风风火火赶来了：“怎么回事？严重吗？去医院看看。”
温晚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双唇干巴巴的都有些脱皮了，还是摇了摇头说：“我就是医生，去什么医院啊。”
萧潇翻了个白眼，这才有空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那能一样吗？你现在是发烧。”
床上的人一看就是没什么精力说话，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接着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萧潇伸手试了下她的体温，眉头就没松开过：“烧得很厉害，去医院吧，拖下去万一烧成白痴可怎么办？”
“能别咒我吗？”温晚费劲地睁开眼，将她的手握住扒拉下来，“已经退了，是你的手太凉。”
萧潇狐疑地把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自言自语道：“是吗？”
现在的天真是越来越冷，虽是初冬，可青州上午的气温非常低，尤其今天还是个阴天，萧潇进来时都带进一身寒意。她把手揣在口袋里捂着也没好再碰温晚，只是抬了抬下巴：“吃点东西吧？”
温晚在她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倚靠着床头，竟然还冲她笑了笑：“嗯，不吃东西恢复更慢，我得早点回去上班才行。”
萧潇正低头把带来的白粥倒出来，闻言瞪了她一眼：“没见过生病还生的这么理智的，你有多缺钱，顾家不是还欠你一笔吗？”
见她不说话，萧潇也没多想，往她面前一坐：“张嘴。”
温晚自己接了过去，只是刚吃了一口就直皱眉头。
“没胃口吧，要不别吃了。”萧潇看着都替她难受。
温晚吸了口气，还是把没什么味道的食物给咽了下去，接着十分平静地告诉萧潇：“我和他昨天去办手续了。”
萧潇瞪着眼，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又有些怒其不争地睇了她一眼：“怪不得好端端地会发烧。”
温晚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吃东西。
萧潇坐在床边看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旧话重提道：“有什么好难过的？那时候顾老爷子恩威并施地逼你和那人渣结婚，你就该拒绝。和纪颜比他觉得你好，要是有更合适的对象，顾家肯定不会考虑你。”
“还有顾铭琛，不信他这些年不知道你怎么想，两人天天在一起，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就这样他还利用你……说到底，这一家都没个好人。”萧潇每次说起顾家都一肚子火，也完全不留任何情面，什么难听话都说的出口。
温晚也不是傻子，只不过不想计较罢了，计较多了，难过的还是自己。
她看着手里的粥，越发觉得索然无味，干脆把碗放在一旁：“我知道，我欠顾家的也还了，现在挺轻松。”
萧潇撇了撇嘴：“你那个婆婆，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温晚本来就喘不上气，被她这话说的胸口又是一阵烦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故意来给我添堵的吧？”
萧潇忍不住笑出声：“哎，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温晚直接翻身背对她：“你上班要迟到了。”
“什么态度！当我送外卖的啊，吃了饭就翻脸。”萧潇气得站在床边直跳脚，还想再数落那丫头几句，门铃忽然就响了。
她家的地址知道的人没几个，除了萧潇之外温晚还真想不到会是谁，拿了毛衣外套披上，一直也没听到客厅有交谈声，奇怪地走出去，只能看到萧潇的背影堵在玄关处。
“谁啊？”温晚走过去，看到来人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僵，“你怎么——”
贺沉站在门口，听到她的声音便循声看过来，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身上的睡衣，最后停在她苍白的脸上，过了几秒才说：“霆衍昨天回去之后一直不睡觉，我想请你去看看他。”
“都说了她还病着呢。”萧潇不满地补充一句。
温晚昨天没给那孩子办出院手续就提前走了，两人连个正经道别都没有，她心里还有些抱歉，这会又听贺沉这么说，便多了几分不放心：“闹别扭了？”
贺沉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反问皱眉问她：“严重吗？”
这答非所问的对话，没头没脑的，难为温晚还是听懂了，看着贺沉脸上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她尽量镇定地说：“没事。”
萧潇在一旁琢磨着两人脸上怪异的反应，这气氛有些不对劲啊，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由惊的大叫一声：“糟糕，迟到了！”
萧潇冲进屋子里拿外套，出来时又若有所思地瞄了眼贺沉，最后用胳膊意味深长地撞了温晚一下：“刚才认真的，我们杂志社新来的总监，我自己都割爱准备介绍给你了，比顾铭琛不知道强多少。你不就喜欢他那种皮肤白长相清秀的吗……”
温晚有些尴尬，贺沉一直看着萧潇，眼神挺专注，好像对她说的话颇有兴趣。她急忙打断萧潇，推着人往外走：“你真的要迟到了——”
萧潇又看了眼腕表，还是不死心：“答应了？要是合适我改天帮你安排。”
温晚敷衍着点点头：“再说吧。”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请走，温晚想到玄关处站着的另一尊就觉得头疼。她留了个心眼，门就那么敞着压根不敢关，回身一看，贺沉竟然已经自来熟地进屋了，坐在她沙发上饶有兴味地欣赏起她屋子的摆设。
温晚走过去，尽管不情愿还是礼貌地说：“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明天再去看霆衍，你先——”
“走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贺沉已经率先开口了：“不给我泡杯茶？”
温晚额角暗抽，她本来就不想和这男人单独待着，恨不能他赶紧走，哪里还想给他泡茶，就说：“不好意思，家里没热水。”
贺沉点了点头，仿佛也不在意，只是微微昂着下巴看她，也不说话。
温晚被他看得发毛，总觉得每每两人单独待一起就有种要被人非礼的感觉，戒备地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贺沉将她这些小动作都一一收在眼底，在她还想往后退的时候，胳膊一伸，直接就攥住了她手腕。
温晚一直防备着，可是力气还是敌不过，几乎立刻就被人带进了怀里，周身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
“昨天不是挺厉害？”男人的唇很凉，贴着她耳畔哑声吐出几个字，气息又带着一股让人发颤的暖热，拂过她耳后的肌肤，一缕缕地往她耳蜗里飘。
温晚全身都绷了起来，她没什么情事上的经验，但耳朵绝对是最敏感的地方，加上本来就发烧体虚，身子越发得软，瘫在他怀里有些动不了。
“敢惹我就要一直有胆量，现在怕什么？”贺沉的话也听不出喜怒，语气淡淡地，温晚一时半会猜不出这男人是不是来找她算账的。
毕竟昨天那一下，大概让他上火极了。
即使有些心虚，她还是恨恨地看着贺沉，察觉到他眼里的嘲弄就更加恼火：“你到底想怎么样？之前都说清楚了，我对你没兴趣。”
贺沉耐心地听她说完，这才皱了皱眉，他的脸慢慢贴下来，五官离她越来越近，温晚的拳头也一点点攥了起来。
在她就准备挥拳揍这男人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冰凉的额头贴上了自己的脑门，接着是一声低沉好听的男音，像是呓语一般：“烧成这样还不老实。”
温晚的拳头就停在了半空，她有些直愣愣地望着上方的男人，屋子里的光线也灰蒙蒙的，却能看到他的双眼异常明亮，离得太近视线无法对焦，也无从辨认他脸上的真实情绪。
气氛有些不对劲，温晚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在迟疑的一瞬间，贺沉已经率先松开她，还站了起来。
温晚被他一系列举动给弄懵了，这男人居然不耍流氓了？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她在心里狠狠把自己鄙视了一万遍，难不成被这男人骚扰惯了，现在赤裸裸地变成抖M了。
贺沉开始脱身上的外套，温晚吓得从沙发里弹起身：“你干吗？”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甚至琢磨着这男人要是再乱来，马上拿桌子底下的剪刀为民除害，反正也是自卫。
贺沉听了她这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把大衣脱下来整齐地放在沙发上，这才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厨房在哪？”
厨房？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反应总是慢半拍，温晚的脑子空白了一秒，接着贺沉好像自己已经找到了，直接往厨房的方向去。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水声，她迟疑着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贺沉正站在料理台边上。
男人挺拔的身形逆光而立，他身上此刻只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开司米毛衣和黑色西裤，身材看起来越发修长。温晚那一刻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她马上拍了拍脑门，真是发烧烧糊涂了！

第6章 爱意是难
温晚坐在客厅只觉得煎熬，厨房里有男人在做饭，而且做饭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成天骚扰她的贺沉！这实在太奇怪了，仔细回想一下，她和贺沉也算不上熟悉，可两人身上发生的每件事都太不符合逻辑。
“有姜吗？”男人清冽的嗓音打断了她继续胡思乱想，温晚支着下巴看过去，正好见他回过头来。
这人长得本就好看，平时强势惯了，这会站在厨房里做这种事居然也毫无违和感，温晚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扭过头：“在第二格柜子里。”
她余光也能瞧见他随意伸手打开柜子，然后是一阵水流声……
温晚掌心抵着额头，用力甩了甩脑袋，本来就有些混沌的思维更不清楚了，这不会是做梦吧？贺沉什么时候往居家好男人那一型发展了？
等贺沉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温晚就越发不淡定了，盯着那些菜看了又看：“你做的？”
“总不是我爬窗出去买来的。”
这人实在太不会聊天了！温晚决定不再和他继续这种气死人的话题。
贺沉见她迟迟不动，拿了杯子自觉地倒水喝：“如果你没康复，霆衍会一直闹，我晚上就没法休息。”
原来还是为了他自己，难怪会突然这么好心，温晚原本那点别扭和不适总算消失了，拿了筷子不客气地夹了一口菜，吃进嘴里又有些不甘心。
一个男人，做饭这么好吃干什么？
之前让萧潇带吃的过来，可公司附近几乎都是快餐，这个点也买不到什么有营养的东西，那碗白粥和这些家常菜一对比，就更显得贺沉厨艺精湛。
贺沉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喝着水，等她吃了大半碗米饭，忽然用谈论天气的语气道：“原来你喜欢小白脸那一型的，难怪会拒绝我。”
温晚险些被呛到，这不过是萧潇随口胡诌的，没想到贺沉会当真。她脑子飞快地想了一下，决定顺着他的话说：“对，贺先生太man了，实在不是我的菜。”
对付这种自大惯了的人，当然不能再忤逆他，否则一定适得其反。温晚结合外界的传闻，大概能猜到贺沉办事的手段，继续让他对自己感兴趣绝对不是件好事，倒不如让他觉得自己肤浅至极。
贺沉果然拧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温晚接着又含糊地说：“我对那种长相的男人几乎没抵抗力，只要长相对胃口，也就没什么原则和底线了。”
男人的眉心更紧了些，温晚心里窃喜，低头满足地继续吃东西。
忽然就听那人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温医生不想换换口味？其实关了灯，都是一样，而且，我比他们更好。”
温晚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咳得整张脸都通红通红的。
贺沉坐在对面冷静地推过来一杯水，说的非常认真：“温医生大概不知道，我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
这男人每句话都让人浮想联翩，温晚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确不是他对手。她干脆拒绝再和他说任何话，闷头吃东西。等她吃完饭，贺沉又递过来一碗姜汤：“把这个喝了睡一觉，很快就退烧了。”
那碗红糖姜汤还冒着热气，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似乎带了一股暖心的魔力，温晚盯着看了一会儿，很想告诉他其实这姜汤对自己没什么用。可是贺沉的指尖带着寒冷的温度从她手背擦过，这种天气，难为他忙里忙外弄了这一桌。
温晚还是低头喝光了，一滴不剩。
贺沉明显是高兴的，他在笑，脸上反而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眉眼蕴了温和的神色：“你去睡会儿，待会儿叫你。”
温晚听了这话又开始犹豫，卧室是个危险的地方，而且还要在这男人眼皮子底下睡觉，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行。
“可以上锁。”贺沉直言不讳地揭穿她，靠着椅背似笑非笑道，“温医生放心，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倒真没什么胃口。”
温晚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爆了句粗口。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卧室里因为窗帘紧合几乎没什么光亮，她动了动却感觉有东西压着自己的腿，很沉，触感也有些不对劲。
温晚侧身打开床头灯，一眼就看到缠在自己身上男人修长的双腿。
目光上移，入目的是贺沉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半倚着床头，大概是这姿势睡得不舒服，墨黑的眉峰微微拧着。只是这男人戒备心太重，即使睡着了，脸上的线条似乎也丝毫没有松懈。
温晚仔细回忆了一下，她的确是锁了卧室门的！
大概是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安分，贺沉也慢慢睁开眼。
只有一盏橘色小灯，朦胧的光线将男人深刻的五官描摹的越发深邃，两人四目相对。
“醒了？”贺沉的嗓子有些哑，接着试图抬起被温晚压到发麻的手臂，留意到她一直望着自己，这才轻轻咳了一声，“我敲了很久门没人应，怕你出问题。”
温晚怀疑地看着他：“那你干吗躺这？”
贺沉露出惊讶的样子：“是你拉着我不许走，我只是想试试你退烧没。”
这话一看就是骗人的，温晚十分肯定并且斩钉截铁地说：“我只是睡着了，又不是喝醉，你以为我会信你？”
贺沉低低地笑出声，在昏黄的光线里那笑容竟出奇的好看：“你觉得我是故意的？好吧，我就是故意的，你准备怎么办？”
温晚又想骂人了。
“贺先生，我之前说得很清楚了，你这样我很困扰。”温晚只能摆出严肃的样子，实在是两人现在的姿势和气氛都看起来太过诡异了。
贺沉手肘微微撑着身下的枕头，黑眸则一瞬不瞬地睨着她，眼里又有浅浅几丝笑意。他耐心地听她说完，这才点点头：“我知道，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女人，现在我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温晚想说这人是受虐狂吧，她捻了捻眉心，语重心长的样子：“贺先生——”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抱住翻了个身，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她已经被贺沉压在了身下，而且最重要的，现在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孤男寡女。
温晚意识到了危险，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松手，你要是敢来硬的，我……”
贺沉直接低头吻住她，手臂横在她身侧压得她动弹不得。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强吻，可是温晚还是接受不了，不过这次她明显有了经验不轻易让对方得逞，牙关咬得死紧。
贺沉试了几次无果之后，反而慢慢地抬起头，唇角噙着一抹笑：“战斗力恢复说明病好了。现在，我们来好好把账算一算。”
温晚听他这话就觉得不好，可是又逃不开他的桎梏，这个男人的力气她是领教过的，只这么一只胳膊就箍得她肩膀生疼。
贺沉几乎整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尤其是两条长腿死死抵着她的膝盖，温晚认命地安静下来：“算什么账？”
“温医生真健忘。”贺沉饶有兴味地望着她，伸手摸了摸她尖瘦的下巴。
温晚马上就记起来了。
这人不会到现在还记着上次被她咬的事儿吧？
事实证明，贺沉的确比她想的要小心眼多了，这会儿还能一本正经地说：“我从来不欺负病人”。
温晚顿时目瞪口呆，所以之前好心帮她养病，就是在等这会儿能光明正大地“欺负”她？
可眼下贺沉的眼神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果然他的手亦开始不老实。气氛瞬间急转直下变得危险起来，温晚愣过之后便急出了一身汗。
这会只有他们俩，今天实在失策了。
两人僵持着，门铃却响了。
温晚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贺沉点背，总之每次被这男人逼得无路可退都会有转机。贺沉结实的双臂还撑在她枕侧，表情阴郁，眼神也十分锐利吓人。
温晚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如果贺沉不打算放她，似乎来人是谁都没用。
接着门口传来一阵肃穆的女声，带着几分郁气：“是我。”
温晚一听就知道是周尔岚，周尔岚根本不知道她这处住所，现在会找上门来，大概是已经知晓她和顾铭琛离婚的事。即使这件事早晚要告诉老太太，但是温晚此刻还是觉得慌，一颗心莫名七上八下起来。
贺沉眉心微微蹙起，应该也听出了周尔岚的声音。
“先放开我。”温晚脑子乱得不行，周尔岚也算是她养母，就算和顾铭琛的婚姻不在了，至少恩情还有。
贺沉没有马上起身，反而伸手捏了捏她面颊：“先解决门口那个再说。”
温晚看着贺沉，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这男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话里却有护短的意思。
好像刚才欺负她的不是他一样。
周尔岚进屋时脸色果然不太好，等看到坐在沙发里的贺沉，隐忍的怒气就更加难以遏制。她鼻腔里溢出一声笑，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嘲弄，对身后的司机冷冷吩咐一声：“在楼下等着。”
司机点了点头，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木然样，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脸色各异的三个人，这场景也太过熟悉了。之前那次周尔岚不是没看出问题，只是毕竟儿子出轨在先，她要是太苛刻温晚便有些说不过去。本以为大度一些，加上顾铭琛的改变，这段婚姻怎么也能挽回。
可瞧瞧眼下，那奸夫都登堂入室了，而且她等了那么久才有人开门，之前房间里会发生什么随便想想都能猜得到。周尔岚闭了闭眼，脑袋一阵阵钻心地疼。
温晚见婆婆的脸色瞬息万变，还是惯性地喊了一声：“妈。”
周尔岚没看她，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如果不是昨晚铭琛喝多了，我恐怕一直不知道你们俩离婚，这声‘妈’，还真是让我有些不敢当。”
温晚知道老太太肯定气坏了，之前他们一点风声都没露，现在想来的确有些不妥，只好低声道：“我们瞒你是不对，我和铭琛很难走下去了，对不起。”
周尔岚倏地转身，几次三番才克制住说出难听话：“为什么走不下去？你从小就喜欢铭琛，连我都看得出。”
温晚心里苦笑，对啊，连周尔岚都知道的，所有人都以为，只要这份爱还在，她就合该一辈子忍气吞声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妈，即使我和铭琛分开了，也会对您尽孝。”温晚伸手想去扶周尔岚，老太太身体不好，要是气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周尔岚听了这话却笑得更古怪了：“以什么身份？难道要告诉所有人，我儿子儿媳离婚了，儿媳还待在家里，这是要给人看笑话？”
温晚被周尔岚的话说的脸上一讪，她虽然一直都知道周尔岚好面子，可是被她这么不顾情面地指责，还是觉得难堪。
贺沉长腿交叠坐在沙发里，此刻却眼底浮满了阴霾：“顾太太，这本是你们的家事我不该参与，但是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知道顾铭琛这几年做的事，难道你一点都不知情？”
周尔岚表情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既然贺先生说是我们的家事，是不是应该回避？”
“我说完该说的，当然会回避，不过这间房子的主人是温医生，逐客令也该由她来下才对。”
贺沉慢慢站起身，直接走到两人身侧：“您当初让温晚嫁顾铭琛，一定是希望两人能好好过一辈子，可是眼下，顾铭琛做的那些事，似乎他非常不满意这桩婚事。既然如此，你该感谢温晚才对，她给你儿子自由身让他追求想要的幸福，难道不是做了件好事。”
贺沉这话说的周尔岚脸色更难看，可是又无从发作，她只好愤怒地转头看着温晚：“你，你就是为了这个男人不要铭琛的？”
温晚蓦地瞪大眼，她就是再沉默也受不了这毫无缘由的指控：“我和他没关系，和铭琛之所以离婚，是因为我受不了了。”
“那你以前都忍过来了，现在为什么不能忍？何况铭琛都改了。”
“妈——”
温晚有些哀伤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她一直心存善念，从来不去揣度人性自私贪婪的一面。即使明知周尔岚并非全心全意当她是自家人，也依旧心怀感恩，可现在，还是有些悲伤的情绪将她淹没了。
她吸了吸子，这才苦笑道：“铭琛改了，可是我也走远了。”
周尔岚嘴唇哆嗦着，像是有些站不稳，她伸手扶住一旁的沙发背，这才喘着气费力地说：“你、你从小就狠，对自己如此，对别人就更不在话下。铭琛为了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吗？”
才不过一天的时间，温晚承认顾铭琛变得让她有些不认识了。她站在那间原本属于他们的新房门口，胸口忽然有些提不上气，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她本就晕眩的脑子绞碎了一样。
管家察言观色，在一旁补充道：“昨晚半夜回来的，还好阿兰夜里发现他睡在楼梯上，要不然这天气肯定得出事儿。这不今天一整天没起，老太太也气的吃不下东西。”
温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管家不放心地又看了眼房间里的男人，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边走边叹气：“好端端的一个家，怎么说散就散了，现在的年轻人……”
温晚还站在原地，每个字都清楚地听进了耳朵里。
在旁人看来，她和顾铭琛这些年还算和睦，两人又称得上青梅竹马，所以一定是有感情的。都说劝和不劝分，人人都想暗示她看开些。
婚姻是什么？不就睁只眼闭只眼过一辈子吗？
她直接伸手开了房间的大灯。突兀的光亮让床上的男人不耐地皱眉，他翻了个身，粗鲁地发出一声低吼：“滚。”
温晚非但没听，还直接拉开了房间厚重的窗帘。
院子里刺眼的灯光堪堪照到他脸上，还有冬季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进来，顾铭琛终于暴躁地睁开眼：“听不懂人话？”
他的目光和温晚相撞，眸色瞬间冷淡下来，即使此刻狼狈极了，也依旧不愿露出半点端倪，还是那副冷淡的口吻：“你来做什么？”
温晚在窗边坐下，双手环胸，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顾铭琛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居然连皮鞋都没脱就那么邋遢地躺在床上，显然是喝多了，整间房里都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废。
温晚收回视线：“妈让我来看看你。”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顾铭琛垂在床垫上的手指紧握成拳，嗤地笑出声：“你是想来告诉我，让妈以后别烦你吧？”
温晚居然也坦诚地承认了：“既然离婚了，我不想再让你误会。”
顾铭琛脸上渐渐有了愠怒的神色，接着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她：“如你所愿，我会和妈说清楚，你现在马上离开。”
温晚也不生气，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妈找我是因为担心你，你想让妈以后不找我，很容易。你别再装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末了，她加重语气：“顾铭琛，别让我瞧不起你。”
她深知这个男人的弱点，字字都戳中他要害，果然顾铭琛眉眼间的戾气越发重，直接从床上跨了下来，一手掐住她下巴将她抵在了身后的窗沿上：“温晚，你——”
他眼里有恨，又有不甘，大概心里也是挣扎矛盾的，却又渐渐泄气地松了手：“我没想让你同情我。”
温晚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压了压被他捏痛的部位。顾铭琛在外人面前还能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和老练，可是在她面前，似乎永远都是那副记忆里的张狂样。
就像现在，想的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我没有同情你，你只是心情不好喝醉而已，就算你花心思玩苦肉计，我也不会同情。”温晚的话随着冷风慢悠悠地飘过来，音色很低，却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寒意。
顾铭琛回头看她，嘴角带笑，却怎么看都有点牵强：“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告诉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回头？”
这女人最让人恨的是什么，就是她的理智。看吧，她连爱一个人都爱的理智极了。要抽身离开，绝对不拖泥带水，还会把后顾之忧一并解决掉。
顾铭琛狭长的眼角微微眯起，像在思忖什么。
温晚听了他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不会对吗？你不缺女人，现在过不了心里那关，大概还是因为虚荣心作祟。”
顾铭琛没理她，直接走到贵妃椅坐下，拿了烟叼进嘴里，随身摸了摸却没发现打火机。
温晚走过去拿走了他唇中的香烟，折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顾铭琛冷眼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微微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忍不住讥诮道：“不是不在意我的死活，这又是做什么？”
温晚在他身旁坐下，轻轻咳嗽一声：“别误会，我只是不想闻烟味。十二年了，你自当迁就我一次。”
顾铭琛这才看出她脸色不好，身上也裹得严严实实，音调里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情不自禁就软了声音：“病了？”
他伸手探她额头，马上发现体温有些高，也不和她计较了，拿过一旁的外套给她披上：“吃药了吗？”
温晚点了点头，两人意外地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温晚先开口的：“以后别让妈担心了，她年纪大经不起折腾。”
顾铭琛看着她一双眼亮的出奇，里面干净澄澈，没有一丝退缩和谎言，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只好慌张地移开眼。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怕麻烦。”他闷声吐出一句，刘海柔顺地帖服着光洁的额头，将眼中的情绪完全遮掩了。
温晚也不辩驳，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撞了撞他胳膊：“哥。”
顾铭琛烦躁地看了她一眼。
“待会儿陪妈吃饭。”她说着就站了起来，轻松地把手揣进上衣口袋里，一张脸还因为高烧有些微微发红，“谢谢你愿意成全我。”
顾铭琛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仰视的角度太别扭，他慢慢别开脸：“跟要生离死别似的，赶紧滚蛋。”
温晚慢慢地转身，朝门口走过去，才走出没两步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接着身子就陷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温晚直愣愣地望着地毯上两人的影子，缠绵至极地交叠在一起，看起来暧昧极了，她眼眶有些酸，还是努力笑道：“刚刚说的话，这就要收回吗？一点都不像你。”
顾铭琛将下巴埋进她颈窝里，声音也变得含糊不真切起来：“从娶你那天开始，我就不像我自己了。”
温晚静了静，还是去推开他缠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顾铭琛反而抱得更紧，在她耳边小声说：“让我抱一会儿，这次分开，是不是下次就不能再见了？”
温晚真的不习惯这样的顾铭琛，这让她觉得不安甚至恐惧，要知道就连当初纪颜忽然出事，他似乎也没这么消沉反常过。
“哥——”
“答应我，离贺沉远点。”
温晚一怔：“怎么了？”
顾铭琛回应她的是渐渐贴在他耳后的唇瓣，他的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和试探，与贺沉是决然不同的。温晚的脑子那一刻有些懵，来不及细想，反身就重重将他推开了。
这力气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居然将顾铭琛推得往后退开好几步，他似乎也有些吃惊，微微蹙着眉，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温晚深吸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心跳：“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奇怪，但是，别再做这些没意义的事。还有，我不会再来了，你保重。”
她说完当真就没再多看他一眼，急匆匆地出了房间。
顾铭琛看着她有些慌不择路的样子，眼底明灭难辨，迟疑许久还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跟紧了。”
在楼下撞见周尔岚，对方一直冷淡地看着她，似乎没有半点想和她交谈的意思，温晚微微欠了欠身：“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周尔岚还在生气，一直沉着脸不说话，温晚自认讨了个无趣，拿了包准备走。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能给铭琛？”周尔岚的声调冷冰冰的，说话时甚至都没看温晚一眼。
温晚步子一顿，迟疑的情绪不过一闪而逝：“妈，你知道我的，这个结果，不会变。”
这话说出口，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周尔岚笑了笑，低头喝茶，那样子却无端让温晚不舒服，有种被嫌弃的错觉？
周尔岚将杯子慢慢放回茶几上，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回身看她时，有几分轻视：“我也不强人所难，温小姐现在真是底气十足，和我说话一点也不忌惮了。你以前刚来我顾家的时候可不这样呐？”
温晚知道周尔岚是要出气，一直忍着没回话。
周尔岚在她身后站定，看着她微垂的脑袋几秒，这才扬了扬手：“老刘，送客。”
温晚总觉得周尔岚最后看自己那一眼有些不对，可她没多想，反正以后和顾家是彻底没关系了。本想着即使做不成夫妻了，至少也要对周尔岚尽孝，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觉得自己还欠顾家。
来的时候是和周尔岚一道来的，回去时顾家肯定不会派车送她，温晚在路边等了很久也没车经过，天气太冷了，更何况她还发着烧。
温晚拿出手机滑动通讯录名单，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可以找谁，最后只能打给萧潇。
“我还在应酬，新来的总监简直不是人，这么晚了还不放人，那劲头跟拼命三郎似的。”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吵，温晚能听到萧潇拉大了嗓门在说话。
她捂住喉咙又咳了两声：“那我再等会儿，没事。”
萧潇忍不住又把顾铭琛骂了一顿：“这王八蛋，都和你离婚了还阴魂不散，你们俩简直八字不合，要不我让同事去接你。”
温晚刚才听她说了位置，算了算等她过来也得一个多小时呢，那会早就等到车了。
“算了，我再等等。”温晚挂了电话，指尖还好落在另一个号码上。那个号码她一直没存过，也一次都没拨过，可是就是神奇地一眼便能记起那是谁，而且心境很奇怪。
温晚的指腹滑来滑去，最后还是没把电话打出去。
之前在家时周尔岚让她来看顾铭琛，其实她本意是要拒绝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着贺沉的面就口是心非地答应了，正好，有些话必须当面和顾铭琛说清楚。
那时候贺沉看她的眼神，现在她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贺沉本来对她也就是抱着游戏的态度，现在看她这样，恐怕也死心了吧？一举两得，一起解决了两朵烂桃花，温晚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原地站了会儿冻得双脚发麻，温晚拉起羽绒服的帽子把脸裹严实，抬脚往前走，说不定运气好能拦到车呢。
运气还真的很好，才走出没两步，就有车缓缓地停在她身边。
温晚狐疑地矮下身，正好瞧见车窗缓缓下降，接着露出的是男人冷淡的侧脸。他缓慢地转过头，把手里的大半截烟弹出窗外才不耐地骂了句：“给我打个电话会死？”
温晚先是被贺沉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接着又被他毫无风度的话给怔了怔，平时这狐狸一样的男人，生气也是笑着的。她微微皱起眉头，克制着心里忽然浮起的那丝异样感，疑惑地盯着他：“你怎么在这？”
之前头也不回地走掉，现在又忽然出现……而且刚才那没头没脑的一句，显然他在这已经不知道待了多久，至少从她出了顾家门就一直暗中观察着她。
贺沉对这问题没表现出丝毫窘迫，反而是一双狭长的眸子坦然而直接地望着她，有点嗤笑的味道：“和前夫叙旧，乐不思蜀到把霆衍给忘了。”
温晚这才猛然记起之前约定去看贺霆衍，心里不免有些抱歉，再看贺沉时都忘了计较两人之前那笔烂账：“对不起，我现在就跟你去。”
她开门上车，又系好安全带，身旁的男人却始终没动静，再仔细看时发现他从后视镜不知道看向何处。
“怎么了？”温晚也沿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只见路边的丛林漆黑茂盛，在昏黄的光影下晃动着阴森的影像，路上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影。
如果贺沉没有出现，她不知道还要站多久，而且眼下这场景实在有些吓人，再看贺沉时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但这感觉才刚刚冒了个头，马上被她给掐断了。
贺沉收回视线，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那副样子分明是要说话的，最后却沉默地发动车子。
去贺家几乎又要穿过半个青州，一路两人都没什么话可说，一个赛着一个地惜字如金。还好车厢里播着音乐，这才不至于气氛尴尬。
贺沉似乎也不想理她，一改往日道貌岸然的虚伪样子，不客气地寒着脸，就连车速也比平时快了许多。他一路超了好几辆车，晃得温晚胃里天翻地覆地翻搅着，她下午吃进去那些东西估计马上就要还给贺沉了！
这男人还能再小心眼一点吗？
等上了高架贺沉才稍微收敛一点，温晚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去见顾铭琛不高兴，心里就会发毛。
如果贺沉对她只是兴趣还好，如果是别的情感，那就太可怕了——
贺沉随意看了她一眼，正好瞧见她略带惊吓地瞅自己，火气瞬间就爆棚了，音色里像是覆了一层冰碴：“看我做什么？”
温晚急忙移开视线，手指在包上胡乱挠着：“没事。”
贺沉先是沉默着，随后似乎是笑了一声，有车刚好经过，那笑声很快就被掩盖住了。
“你对我，什么看法？”他忽然问了一句，这人向来直接惯了，就连这种时候似乎也带着一股强势和不容抗拒。
他抽空瞧她一眼，那眼神非常淡，可温晚就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有种直觉，如果自己还有胆子再拒绝他一次，恐怕下场会死得很难看。
她紧张地吞咽一下，脑海中快速地组织着措辞：“我承认你非常有魅力。”
贺沉并没有因为这句话缓了脸色，大概是知道她还有后话，温晚不知道后面的该怎么说下去，干脆用力咳起来，作势想要蒙混过关。
谁知道车子才下高架，贺沉就把车停在了路边。
车灯应声熄灭，周围安静极了。
他们停在了一条岔路上，周围连路灯也没有，光线暗淡地只剩下云中穿梭的稀疏月光。窗外还有风声呼啸而过，像是野兽嘶吼。温晚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被贺沉给先奸后杀了？
她的手指悄悄地一寸寸移向车门，下一秒，椅背就突兀地往后倒。几乎是同时地，分秒不差，男人结实的身体也压了过来。
温晚惊叫出声，那一声也很快被他的唇齿给淹没了。
两人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接吻了，可是温晚还是不习惯他的气息，每次都有种要缺氧的错觉，这男人接吻的方式就像是要把她整个吞了一样，力道甚至是莽撞的。
他这次更过分，手直接钻进了她衣服里，因为发烧的缘故她身上热烫的厉害，被他微凉的指尖抚摸着居然有种意外地舒适感。
可这不代表温晚就能忍受，还是试图抗拒：“贺沉——”
贺沉不让她有机会说出扫兴的话，将她不安分的手按在头顶，低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果然在颈间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你刚才和他在房间，干了些什么？”他咬她的耳垂，是真的咬，温晚全身都抖了起来，挣扎的越发厉害。
她气息不稳，说出的话也支离破碎不成样子：“什么、什么也没干，你凭什么质问我！”
贺沉不说话，已经开始解她牛仔裤的扣子。
温晚气得抬脚想踹他，可是空间实在太小了。
贺沉浑身都充斥着一股骇人气息：“凭什么，凭我马上就是你男人。”
温晚觉得自己这时候翻白眼一定非常不合适，但是她真的被这男人的自大给气得无语：“你疯了。”
贺沉的动作利落快速，俯身再吻她时声音越发嘶哑的厉害：“对，疯了，老子从没遇到过你这么难搞的女人。”
粗俗的男人！
温晚干脆张开嘴让他进去，准备用牙齿狠狠招呼他，可惜贺沉显然比她有经验多了，原本钳制着她的另一只手换了方向，捏着她下巴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她唇中肆虐。
他的手也覆住了她青涩的地方，温晚从没被人碰过这里，那一瞬间真的要疯了！
车身剧烈晃动着，里边的男女如困兽之斗，不远处的车厢里有人冷冷看着，眼里的赤红越来越烈，就像是有火马上要就烧起来一般。
司机看了眼后座的男人，轻声咳嗽：“要不要——”
顾铭琛抬手制止他：“不需要。”
司机是顾铭琛的助理程伟，看老板脸色虽寒却一直没什么举动，心里忍不住喟叹：果然做大事的人就是不一样，自己老婆都跟男人玩儿上车震了，就这也能忍。
只是程伟没发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顾铭琛的手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要爆裂开一样。
“明天就把消息放出去，我要的是头条。”顾铭琛的声音看似平静，尾音却在轻颤。
程伟点了点头，心说老板以前真和这姓贺的有仇吗？他怎么记得以前好像没什么交集。要说是夺妻之恨也不尽然，至少老板还真没那么喜欢太太，昨晚那出苦肉计就不说了，要是真喜欢，现在也不可能一直忍耐的。
贺沉带温晚去的却不是贺家老宅，似乎此处只有他一个人独住，因为进门时管家称呼他：“先生。”
这次换温晚冷着脸，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贺沉。
贺沉倒是换了一副心情似的，跟管家吩咐：“给温小姐收拾房间，现在先带她去看小少爷。”
管家低眉顺目的应了，又古里古怪地打量温晚：“温小姐，请随我来。”
温晚连余光都不屑再分给贺沉一点，贺沉见她这样，反而伸手攥住她胳膊，笑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最后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只不过亲了亲，一路绷着脸倒像是我真怎么了你一样。”
温晚脸皮没他厚，听他没羞没臊地说这种话，而且还当着下人，脸上就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地，刻意压低了声音咒道：“流氓。”
她干脆顺着他俯身的姿势，在他下巴上重重咬了一口：“去死。”
管家惊得双腿一软就差跪下了，贺沉却笑得一双长眸都眯了起来，伸手意味深长地抚了抚牙印：“这还是小晚第一次主动。”
温晚狠狠瞪他一眼就上楼了，管家也一脸凌乱地跟了过去。
等温晚走后，阿爵才从门外进来。贺沉嘴角还噙着笑，只是眼里的温度已经渐渐冷却，他没有回身，径直走向吧台倒了杯红酒。
“怎么样？”
“是我疏忽了，车上有摄像装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的。”阿爵微微低头，一副懊恼的样子，“不知道听了多少去。”
贺沉却不在意地勾了勾唇：“他喜欢听就让他继续听吧。”
阿爵疑惑地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你知道，那为什么还——”按照贺沉的性子，绝对不会大方到让人听自己的隐私，而且也不会大方到让人看温小姐那副样子的。
果然贺沉抿了口酒，很快就说：“既然有人愿意帮我一把，我倒不介意坐收渔翁之利。”

第7章 温柔触礁
温晚之前想不明白贺霆衍怎么会乖乖和贺沉一起回来的，那么不合拍的两个人，住在一起恐怕也是战火不断，等管家将她带到了客房门口，心下瞬间便了然了。
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两个男人，表情别提有多严肃，一身黑色装扮，看起来还真有些电影里黑社会的架势。
这不就是软禁吗？
温晚没想到贺沉还能干出这么没品的事情来，想想他这段时间的有些作为，其实也没有很意外。
温晚脸上带着几分冷笑，管家假装没看到，不自在地清咳一声，微微欠身：“小少爷就在屋里，温小姐请。”
他说着朝门口那两人颔首示意，那两人马上就跟接收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步履整齐地走过来。管家带着他们离开，临行前又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宅子里到处都有监控和专人把守，温小姐晚上放心睡，非常安全。”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心宽慰她，其实是警告她别有什么坏心思？贺沉的手下肯定也和他一样，心里深，说话一套一套的。温晚心里暗流翻涌，面上还是非常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管家离开后，她左右打量了一番房子的布局，走廊很长很深，光线也不算十分清晰明亮，可还是一眼就在角落处看到了冰冷的探头。
这个男人如此小心，能不能理解为亏心事做太多？
温晚深深汲了口气，抬手叩响面前的客房门板。
贺霆衍这人表情本来就不多，见了温晚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接着径直走过去关了卧室门，然后执拗地握紧她手腕，直接将人带往沙发上坐定。
温晚见他眼底有浓重的乌青，忍不住叹气：“贺沉说你都不睡觉，不困吗？”
贺霆衍安静地看着她，问的却是：“他有没有为难你？”
这个“他”当然是指贺沉，贺霆衍以前多少还会有点顾忌好歹尊称一声“三叔”，现在直接连称呼都省了，看来这几天两人的关系实在不怎么样，更加恶化了。
“他很客气。”温晚还是没和贺霆衍说太多，微微偏头观察他，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不会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抗议吧？”
贺霆衍难得扯起唇角，满眼讽刺地说：“要不是我还有用，他肯定希望我早死。”
温晚不赞同地看着他：“别说这种话，听了很不舒服。”
贺霆衍又安静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声音也低低柔柔地：“你不在，都没人和我说话。”
温晚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依旧笑眯眯地逗他：“所以找我来，是要我听你说话的？”
少年愣了愣，清秀的五官表情微微凝滞：“你不愿意？”
她忍不住拂了拂他额前熨帖的刘海：“怎么会。说了要和你做朋友，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给他时间开口，这孩子忽然又别扭上了。温晚不解地皱着眉，直到他俯身靠过来，飞快地抱了她一下。
温晚傻眼了。
贺霆衍俊秀的脸上有浅浅一层红晕，说话时都没敢看她眼睛：“想你了。”
温晚呆滞地看着他，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也想你啊。”
她留意到这话说出口，贺霆衍的眼神明显比刚才要柔软许多，斟酌着又说：“但是你一直这样，会寂寞，应该多交朋友才对。”
那孩子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专注极了。
温晚忽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干脆停下，也平静地望着他：“你不喜欢？”
他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又认真地盯着她：“你继续说。”
温晚从他眼底读懂了一些讯息，似乎他只是孤单了，想听人说说话而已。她笑了笑，兀自说了起来，琐事，无聊的有趣的。
贺霆衍听得格外认真。
不知不觉就在他房间待了很久晚，温晚打开门就看到贺沉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好看的唇角有未明的笑意，落在她眼里就更加刺眼了。想来这宅子到处都有监控，恐怕刚才她和贺霆衍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温晚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另一边走，贺沉几步跟上去，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她被吓了一大跳，等反应过来脸颊气得涨红：“你干吗？放我下来！”
贺沉蹭了蹭她额头，唇瓣软软地擦过她高挺的鼻梁，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轻喃一声：“还生气？”
之前在车里被他轻薄了个彻底，说不气那是假的，温晚此刻却无端发不起火来，好像面对他心境越来越奇怪了。
越是如此，就越发恐惧，像是有什么在心底悄悄蔓延着……
贺沉已经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抱着她大步往前走，接着到了走廊尽头就停在了一间卧室前，然后一脚踢开了房门。
温晚被他扔在大床上，因为重力和上抛的动作坠落时便狠狠弹了一下，头昏脑花地，下一秒床垫一沉，男人已经俯身下来压住了她。
“对谁都温柔，怎么遇上我总跟刺猬似的？这么讨厌我？”他低低沉沉地在她耳边说，修长的手指细细拂过她的发丝。
温晚有片刻的恍惚，这么温情的气氛竟然存在于她和贺沉之间？对上他那双沉而亮的黝黑眼眸，她轻嘲的话便莫名卡在喉咙间。
灯光微暗，夜里男人的声线格外性感，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贺沉嘴角弯了弯，伸手将她脸轻巧地拨过来：“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你眼下没有比我再合适的人选，就算有，也不敢和我争。”
温晚嘴角抽搐，这人自大就算了，怎么连表白的话也同样让人这么反感别扭呢！
“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虽然我很吃你这一套，但是装过头了，真有点矫情。”贺沉抬手压了压她饱满的双唇，已经准备伸手解她的上衣扣子。
温晚牙根直打颤，是被气的，拿起一旁的枕头就狠狠抡了他一下：“耍流氓上瘾了你！”
那枕头软绵绵的，落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差不多，贺沉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连心尖儿都开始发痒。他捏住枕头一角，轻松地抢过来扔到一边，俯身看她时气息都有些不稳：“亲也亲了，摸也摸过，现在是不是该做足全套？”
说来说去，这人的目的总是直奔主题，每次和她单独待一起都格外轻佻，好像男女之间只有那档子事儿似的。温晚越发不待见这人了，翻身准备不理人，才微微一动，就觉得身下有些不对劲……
贺沉见她脸色有些不对，疑惑地停下来：“怎么了？”
温晚紧紧握着拳，脸上火辣辣的，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那什么来了。”
贺沉皱了皱眉头，是真的没听懂：“什么来了？”说完还一脸认真地握着她肩膀准备把人翻过来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情。
温晚咬唇瞪了他一眼，装什么装，他这种情场老手会连这个都不懂？闷声不吭地推开人冲进了卫生间。她的例假一直都很准时，没想到这次却提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情绪不稳造成的。
待在卫生间，温晚觉得既松了口气又有点郁闷。
贺沉家一看连个女人都没有，她这时候该去哪里找卫生棉？而且对外面那人说，似乎有些开不了口。
她正在里边垂死挣扎，门板忽然被人轻轻叩响，温晚全身的汗毛又都戒备地竖了起来：“谁？”
“还能有谁？”外面的人听起来一副不高兴的腔调，想想他此刻的状态，温晚又觉得很解气。
外面的男人已经等得不耐烦：“在里面干吗？”
温晚将门打开很小一个缝隙，故意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亲人光顾。”
贺沉皱眉想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双手环胸倚着门框，十分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拿这种借口敷衍我。”
温晚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难不成，你还要亲自检查一下？”
贺沉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又见她脸色发白如纸，这才伸手捏了捏她下巴：“给你一百个胆也不敢骗我。”
贺沉不知道去哪找了卫生用品来给她，居然还异常体贴地拿了红糖水过来，最可疑的是……他手里居然还拿了个卡通的电暖宝。
温晚意味深长地挑起眉，这一看就是女人的东西，而且看那卡通图案，是小女孩喜欢的类型。她也说不上此刻的心情，果然对这男人的感觉还是对的。
贺沉又怎么会看不懂她那意思，将手里的电暖宝直接扔进她怀里：“冯爵他女儿的。”
温晚拿着那堆东西便有些尴尬，贺沉见她不动，皮笑肉不笑地回过身：“怎么？要我帮你？”
温晚连忙头也不回地进了洗浴间。
贺沉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旧一脸郁闷，拜这女人所赐，他这辈子还真是什么倒霉事都尝遍了。
温晚从洗浴间出来，房间里早就不见那男人的踪影，只剩鹅黄色的窗纱轻轻摇曳，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冻得她脊背一阵发寒。
男人都是现实的下半身动物，温晚这一刻的感受再明显不过。
复杂的情感也只是转瞬即逝，她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又急忙将门反锁好，接着不放心地费力把边上的矮柜给推了过去堵住，还往上面放了个玻璃花瓶——要是稍微有点什么动静，她马上就能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忽然来例假的关系，一整晚都没睡好，待在陌生的地方本来就睡不安稳，还一直噩梦缠身。
忽而梦见贺沉，忽而又是贺霆衍。
贺家的男人简直和洪水猛兽一样，一个比一个可怕。
清晨天才蒙蒙亮，温晚就被热的惊醒了，夜里明明冷的难受，全身都跟浸在冰水里似的，这会怎么突然热的喘不上气呢？她刚想动一下试试，就发现了身后的异样，男人结实的手臂强势地搭在腰间，固定着她无法动弹。
她大约能猜到是谁，不知不觉间对他的气息已经有些熟悉了。
贺沉的手很大，手指也修长漂亮，此刻那双大掌就温柔地覆盖在她小腹上，力道刚刚好不至于弄痛她。温晚僵在那没动，她向来都觉浅，只要有点动静就会马上惊醒，可昨晚这男人什么时候爬上床的？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动静有点大，身后安睡的男人没有睁眼，却低哑地轻喃：“醒了？”
温晚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不对劲，早晨的男人火气很大，她连动都不敢动，只低低应了一声：“唔。”
贺沉手上微微用力就将人翻转过身去。
温晚没和异性一同在床上醒来的经验，瞪着一双水润的眸子，略带惊慌地望着他。
贺沉慵懒地低笑：“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
温晚闻言脸色一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想起那次在家锁了门也被他破门而入，这次更是，她侧目见原本挡在门上的矮柜还原封不动，连花瓶都没一丝异样。
贺沉好心帮她解惑：“这是我的房间，书房在隔壁，有暗门可以进来。”
温晚郁闷地闭上眼，干脆一声不吭。
贺沉倒是心情很好，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是亲密爱人一般：“昨晚你身上凉，一直在发抖。我抱了大晚上都跟冰块儿似的，回头找中医调理一下，帮你约她。”
温晚睁开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哪怕他只是随意一句，可这话听进她耳里还是有些不一样。
贺沉撑着双臂和她无声对视，慢慢又俯身贴上她的双唇，细细吻着。他这次的力道也恰如其分，甚至带了几分怜惜之意，温晚承认此刻的气氛太好了，以至于不知不觉地，她竟然青涩地给出回应。
贺沉感觉到她的回应，眼神一暗，扣住她的后脑吻得更深。
微风透过窗户轻柔地飘进来，气氛好得不可思议，两人居然忘情地吻了很久，直到贺沉依依不舍地从她唇中退出来，温晚才如梦初醒。
贺沉一点也不在意她脸上的愕然和难堪，极轻地说：“换衣服到楼下吃早餐，管家帮你准备了衣服。”
他已经率先起身，温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这才发现这男人居然没！穿！衣！服！
他身材非常好，肌肉紧实健壮，色泽也微微透着些古铜色，尤其是腰连接到臀的位置，线条很漂亮，如果是正面，恐怕还能看到难得一见的人鱼线……
这男人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
温晚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品味贺沉的身材，马上惊得转头看着屋顶反省，难道真是快三十了，应了那句如狼似虎的话？她明明才二十八呀。
温晚心虚地盯着屋顶，双眼发直，就连贺沉同她说话也是一脸木然的样子。
贺沉穿好浴袍，俯身瞧她，忽然发现她一张脸红透了，不由又皱了皱眉头：“脸这么红？又发烧了？”
温晚拉过被子捂住头，连话也说得含糊不清：“你别管我，快走。”
贺沉有些莫名其妙。
早餐桌上温晚一直低着头吃东西，直到管家递上报纸才开口说了起床后的第一句话：“谢谢。”
即使不看贺沉，她也隐约知道那男人时不时揶揄地望着自己。她心里越发懊恼了，这男人实在太危险太狡猾，他显然非常清楚女人的心理，不知不觉间就好像给她下了蛊，早晨那个吻好像鬼迷心窍一样！
温晚掩饰性地把目光全都投进报纸里，才翻开第一页，马上就被醒目的标题给怔住了。
如果她视力没问题，也确定不是在做梦的话，报纸上图文并茂的头条是她和贺沉？而且那偌大的题目也太过惊悚——豪门少妇不甘寂寞，与情夫激情车震。
温晚瞬间被噎得食欲全无，昨晚她和贺沉在车里发生的那一幕，居然被清清楚楚地登在报纸上！记者那口吻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将这出车震好戏写得十分精彩，用词简直不堪入目。
好在照片尺度并不大，只隔着车窗拍到两人在车里纠缠的身形，像素也不够清晰，但是车牌号以及温晚上车前的样子还是拍的非常清楚。
说起来他们俩男未婚、女也刚离，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记者们偏偏捕风捉影，将她之前和贺沉接触的事儿也一并抖了出来，连她做贺霆衍主治医生的事情都巨细无遗，现在倒变成她婚前就和贺沉勾搭在一起，甚至为了贺沉不惜离婚与顾家恩断义绝——
八卦向来都是断章取义，报道言谈间极尽讽刺，通篇看下来，温晚简直和耐不住寂寞出轨的少妇没什么两样。
温晚气也气饱了，把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搁，再看另一位当事人居然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这事要是爆出去，对贺沉的公司肯定也有影响，这男人真的压根不在意吗？
贺沉感觉到她的视线，瞧她时居然一脸淡然：“坏的影响已经造成，生气郁闷只会伤身，算起来还是自己吃亏。又没做错事，干什么要拿别人的龌龊心思来惩罚自己？”
这话仔细听起来的确无懈可击，可是温晚心里还是有些堵。
一直沉默不语的贺霆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狐疑地拿过报纸一看，等瞧清报道内容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十六岁的孩子，气场倒是很足，全身就跟覆了一层冰碴似的森寒逼人。
“我想一个人静静，抱歉。”温晚说完起身就走，也不管身后两人的脸色如何。
她才出了贺宅不远，马上有车子跟了上来，不用回头也知道会是谁。温晚脚步微微一顿，忍耐地回过身。
后座已经降了车窗，贺沉正安静地看着她，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上车。”
温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发呆的空当，那男人已经打开车门走了过来。
初冬的早晨还很冷，他身上穿着黑色羊绒大衣，五官因为利落的短发显得越发深邃立体，修长的指间也略微带着些寒意。
他伸手抚她冻得发红的双颊，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出了事只想自己解决，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依靠我，不好吗？”
温晚承认在某一刻她心跳非常快，快的几乎不能自已，那种感觉于她而言并不陌生，曾经在面对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心脏也是那样不正常跳动的。
这不由让她恐慌又觉得害怕，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太难受了，除了无尽的折磨和痛苦几乎不剩什么。
她非常理智地克制住自己心里乱窜的念头，伸手将还在脸颊上的那只大手慢慢拂开：“我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习惯了。”
贺沉看着她明明单薄却故作坚强的背影，胸口忽然有种陌生的情愫一触而过，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来不及捕捉，上车却见阿爵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挑眉：“又想说什么？”
阿爵脊背绷得很直，说话完全没有起伏：“公司的股价不断下跌，一群元老总算逮着机会想要弹劾你，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你吃亏多一些，还是她吃亏多一些。”
贺沉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阿爵无语地发动车子，还是忍不住又说：“现在白白给顾铭琛占了便宜，就算温医生和那幅画中女人眼里的‘秘密’有关——”
他话说到一半，已经发现贺沉的脸色不好看。
贺沉这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揣测他行事的原因，更不屑于向谁解释，这会一言不发地冷冷看过来，已经是不高兴的表现。
阿爵干脆识相地闭嘴。
温晚乘出租到医院的时候就发现门口堵了不少记者，她是从后门进去的，前边儿的大铁门锁的严严实实，倒是把那群记者们挨个都给拦住了。
医院里有护工每天准时发放报纸，消息显然早就传遍了，她刚进大厅就接收到了不少八卦的目光。小护士们闪闪躲躲地在身后议论，就连之前要给她介绍对象的卫生阿姨也一脸避嫌地绕开了。
温晚沉默着往办公室走，走廊上接到了萧潇的电话。
“温晚！”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她尖锐的嘶吼，差点儿把温晚的耳膜给戳破，她挠了挠耳朵，进办公室顺手关了门。
萧潇顺了顺气，还是有些气息不稳：“我真是小看你了啊，居然光明正大和男人玩起车震来了！你玩儿也好歹低调点呀，不知道那男人身价多少吗？你真想做青州的大红人啊！”
温晚抚住额头，疲惫地坐回皮椅里，等她吼完才说：“你打来就为说这个？”
萧潇经她提醒好像才猛然回过味儿来，马上又换了副腔调，特别严肃地说：“我找以前的朋友问过了，这事儿有点蹊跷。按理说你一个下堂妇的新闻实在没什么可看性，不会有人大费周章地一路偷拍你——”
温晚额角暗抽，忍不住开口打断她：“你说话能适当考虑下我的感受吗？”
萧潇鼻子里哼了一声：“所以说这事儿不对劲啊，而且连我那些关系很铁的哥们儿姐们儿都查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晚沉默地听着，直到萧潇喊她：“你说，会不会是老太太恼羞成怒……”
“不会。”温晚直接打断她，有些抗拒这种可能性。
萧潇叹了口气：“反正现在事情发生了，你自己当心点，也有很大可能你是被贺沉给连累了。他那种人，真的是随时都有花边新闻，这会听说贺氏已经一团糟了。”
温晚点了点头，全身都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感：“我知道。”
萧潇欲言又止，意外地安静下来，过了会儿才小声问：“你和他，来真的？”
萧潇这副语气一听便是不赞同的，温晚苦涩地笑了下：“你还不了解我？”顾铭琛之后，她哪里还敢奢望爱情。
谁知萧潇听了这话瞬间就炸了：“你怎么跟个小老太似的？二十八的人装什么八十二呀。正是大好年华，好好拾掇整齐了继续谈恋爱！我待会就帮你约我们总监去。”
温晚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下一秒耳边就只剩嘟嘟的忙音。
不想被无中生有的绯闻打扰，但是麻烦却还是主动找上了她，刚刚巡房结束就被告知孟行良找她。温晚把事情忙完才去了主任办公室，进门就发现孟行良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小温啊，坐吧。”孟行良不知道低头在写什么，一直等填写完毕才抬起头来看她。
对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靠在椅背里略微沉吟了一番，想来一定是非常难以启齿的话了，这种老狐狸，一般说话都滴水不漏的。果然他再开口便满脸堆了客套的笑容：“今天的报纸我看了，事情闹得有些严重啊。”
温晚紧了紧手指，微微抬头想解释：“这事——”
孟行良抬手拦住她：“之前我就说过，让你行事低调点。现在报纸写成这样，很多人甚至开始质疑我们院医生的专业操守，你看看，我一早上都接多少个电话了。”
温晚没有说话，大概知道孟行良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空调的温度有些高，空气里有股干燥闷热的感觉，孟行良手指曲起轻轻叩着桌面，另一手在加湿器旁晃了晃，这才说：“要么你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院里再重新聘你回来。”
这是要解雇她了，后面的话，不过是客套说辞罢了。
温晚知道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解释，这个工作说起来还是周尔岚给安排的，现在和顾家的恩情断了，工作也适时地丢了，还真是……
她慢慢站起身，唇边带了笑：“谢谢主任这段时间的照顾。”
孟行良尴尬地笑着：“其实也、也没怎么照顾，你好好休息，这种捕风捉影的新闻，很快就会没影儿的。”
温晚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一直持续到出了主任办公室的大门，这才一点点消失。不过一晚上的时间，所有事情都变了，她忽然记起昨晚离开顾家时，周尔岚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人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以为一直深爱你的人，其实远没有那么爱你，甚至拿着你的信任，狠狠刺伤你。
温晚伸手压了压胸口的位置，狠狠吸了口气，抬脚往自己办公室走时双腿都有些无力。
收拾东西的时候，萧潇来了微信，让她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估计还真给她安排了相亲。
温晚没心思再说这事儿，直接回道：我辞职了。
电话很快就响了，萧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就说是顾家搞的鬼你还不相信。”
温晚把自己的东西放进纸盒，归置之后发现其实根本没多少属于她的私人物品，好像她不管在哪儿，似乎都还是潜意识里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她沉默地坐进皮椅里，望着窗外的风景走神，耳边还剩萧潇叽叽喳喳的声音：“马上也中午休息了，我开车来接你。”
温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么一个真正关心她的朋友了，别人，没有一个是无所图的。这会听着萧潇那番数落也不觉得聒噪了，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忍不住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些：“你能顺路再给我买点吃的吗？”
萧潇“啧”了一声：“我说你怎么总把我当送外卖的使唤呀？！”
温晚笑着挂了电话，工作没了，短期内忽然没了收入，她没有太多资本可以挥霍的，得马上着手继续找新工作才行。没有收入，安全感会更少，怨不得她现实，实在是因为现在能让她安稳的，只有自食其力这件事。
萧潇来的时候顺路给她买了汉堡和奶茶，面不改色地说：“太急了，哪还顾得上买别的啊。”
温晚倒是没计较，小时候比这难吃的东西都尝遍了，她从来都不敢挑食，只是看着这东西，又忍不住想起顾铭琛。
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第一次吃这些依旧是和顾铭琛、纪颜一起的。
仔细想起来，她和顾铭琛单独的回忆真是少得可怜。
萧潇帮着她把东西放好，这才侧身仔细打量她，见她一副呆滞的神情就伸手拍她脑门：“该清醒了啊姑娘，要是现在你还缅怀顾家人的好，真的挺圣母。”
温晚笑着喝了口奶茶：“我在拼命想他们的坏呢。”
萧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转动方向盘载她离开。车子直接驶上了主干道，温晚看着两边的风景有些不对劲，这压根不是回她家的路。
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我们这是去哪？”
萧潇严肃地说：“快把东西吃了，待会当着人的面儿斯文点，但是也别斯文过头了。还有，你别人家问一句答一句跟面试似的，拿出你小女孩天真灿烂的一面。”
温晚翻白眼：“你见过二十八的小女孩吗？”
“哦——”萧潇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对，想了想纠正道，“二十八岁的老处女吧。”
“……”
能不总拿这事儿挤兑她吗？温晚郁闷死了，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我才刚离，现在去相亲不太合适，而且这新闻，你们总监看到——”
“没事，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
温晚想问她怎么解释的，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那种照片男人看了居然还会答应和她见面，也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些。
萧潇没解释，只是抽空瞄了她一眼，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说：“时间还早，先带你去打扮一下，虽然黄了点、残了点，但是也不是无可救药。”
温晚已经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将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幽怨地说：“你真是我朋友吗？在我失婚、失业的时候这么尽情地打击我。”
萧潇又非常鄙视地哼了一声：“我是在拯救即将失足的你，要是和贺沉再这么不清不楚下去，温晚你就等着迟早有一天再被抛弃吧。”
这话一出口，车厢里马上彻底地安静下来。
萧潇说的没错，她整个童年都在被爱的人抛弃，不管她如何小心翼翼地讨好，最后都躲不开这命运。
见她脸色不好，萧潇悔得直想咬舌头，支吾着道歉：“对不起啊，我说错话了。”
温晚摇了摇头：“你在关心我，我怎么会不识好歹。”
萧潇叹了口气：“贺沉这人，你真的没用心了解过，那些杀父弑兄什么的都是小意思，比这还不堪的你听都没听过。”
忍着想问下去的冲动，她转头看了眼窗外：“我知道——”
萧潇这人平时虽然毒舌惯了，但真的每件事都替温晚考虑得再仔细不过。带她买新衣服做头发化妆，认真得就跟自己去相亲似的。
温晚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相亲非得弄成这样吗？是不是以后每次见也得弄成这样，不然有点骗人的意思。”
萧潇没好气地弹她脑门：“第一次见面得给人个好印象，这叫尊重，尊重你懂不懂。”
眼看她都快咆哮上了，温晚默默地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口水，弱弱地低头：“好像我原来那样，非常不尊重人似的。”
萧潇停下来狠狠瞪着她，温晚只好默默地闭上嘴巴。
这显然是萧潇临时安排的，见面地点就约在了她杂志社不远的兰亭酒店一楼，她们去的时候那位总监已经提前到了。背对而坐，温晚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藏在做工良好的西服布料下也依旧绷得线条完美。
萧潇伸手拽了拽她，挑眉暗示道：“自己好好把握啊，这是我上司，要是搞砸了连累我，我就跟你回家吃你的喝你的睡你男人。”
温晚忍着笑：“其实是你自己想睡这男的吧？”
萧潇拖着她就过去了，一脸煎熬的样子：“呸，我和他八字不合，就想着用你潜规则他呢。”
温晚脚下一软：“别人潜规则都找美女帅哥，合着你潜规则你老板居然找一失婚少妇，萧潇你还能不能行啊？”
萧潇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已经把她拖到了那男人面前，眯着眼一脸讨好的样子：“总监，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那朋友。”
温晚才堪堪稳住身形，等看清那男人的长相，全身倏地僵住了，这世界要不要这么狗血啊！
面前带着无框眼镜，一头黑发衬得肤白如雪的俊朗男人，不是贺渊又是谁？
温晚一脸疑惑地看了眼萧潇，见她完全没有丝毫异样，几乎可以确定她真的不知道口中的总监大人就是贺家二少爷。
贺渊依旧是眉目间带了点笑，淡淡瞧她一眼，主动站起身打招呼：“温医生，好久不见。”
站在一边准备介绍的萧潇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你们认识？”
贺渊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想来是不方便说出贺霆衍那层关系，避重就轻地回道：“如果知道你说的人是温医生，应该早点让你安排才对。”
这话说的含糊中带了些暧昧，萧潇古怪地看了贺渊一眼。
温晚多少有些尴尬，毕竟贺渊和贺沉之间有那层关系牵制着，这么一闹不是又和贺家扯不清了？
萧潇一脸雀跃地拉两人坐下：“既然认识就更好了，共同话题多了嘛。”
另外两人都各怀心思，这男人之前给温晚的印象一直是不多话的，这时候坐在一起，倒是显得很健谈。其实还是因为萧潇在中间活跃气氛，这才不至于一度冷场，温晚和贺渊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不过彼此还是没戳破贺家这层关系。
中途萧潇去卫生间，剩下的两人便一时安静下来。
贺渊身体似乎还是不太好，即使在温度适中的空间里依旧穿的厚重保暖，肤色在阳光下看起来几近透明的白。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蹙了蹙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忖什么，过了会儿才抬头看着她：“外界的人并不知道我和贺家的关系，因为从小身体不太好，大多时候都在国外治疗，而且我对贺家的生意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刻意告诉萧潇。”
温晚点了点头，却依旧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贺渊轻轻摩挲着杯沿，温晚注意到这男人连手指都很白净，但是五官轮廓和贺沉一样有些冷肃深刻，所以并不娘气，反而显得气质温润。他靠着身后的椅背，轻轻笑了下：“不用紧张，就当是朋友间喝茶而已，萧潇执意要安排，我真是不好推辞。”
温晚又是一阵窘迫，她毕竟没相过亲，这会听对方这么说，倒好像有些牵强一样。
谁知道贺渊又接着说：“我比老三大了一岁，至今也依旧单身，如果温医生觉得合适，我们俩可以相处试试。”
温晚被吓了一跳，瞪着眼，半晌才急忙摇手：“你是霆衍的叔叔，我不想和病人家属……希望你明白。”
贺渊垂眸轻笑，手指落在了明晃晃的调羹上滑动着，语气听不出喜怒：“温医生也太双重标准，你和老三，一看关系就不简单。”
温晚就知道他肯定会提这茬，贺家的男人一个个明争暗斗的，分别拿她当内斗的战利品。她有些恼，但是又碍于场地不好发作：“我和贺沉也不是你以为那样。”
她说到这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和贺沉到底是哪样，自己也说不清。
萧潇一去就很长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作聪明地想安排两人独处，温晚却早就如坐针毡了，很快感觉手机震了一下。短信是萧潇发来的，非常欠扁的语气：不用谢我，好好玩，我先走了。
温晚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收回上衣口袋，抬头对上贺渊一双深沉的眸子，迟疑道：“我还有点事要先走，贺先生您慢用。”
贺渊看了她一眼，也没伸手去拦，只是低低咳了一声：“抱歉，我似乎说错话了。温医生要是不急，能不能赏脸陪我吃完东西。”
他又浅浅含笑，说：“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吃饭，不会耽搁你太久时间。”
大抵是因为肤白的关系，所以他头发看起来非常黑，大片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他的发质依旧是黑黝黝的好像墨一样，此刻看着，竟有种不真实的易碎感。
温晚一时半刻僵在那起身不是坐下也不是，最后把包重新放回原位，拿了面前的果汁大大喝了一口：“……好，你先吃东西。”
贺渊又露出漂亮的笑容，声音也非常好听：“谢谢。”
贺渊吃东西很优雅，温晚瞧着，不知道怎么又想到了贺沉。这两人果然是亲兄弟，低眸垂首的瞬间看起来异常神似，就连这份高雅也如出一辙，只是贺沉比眼前的男人要阳刚许多，做什么都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
温晚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男人，急忙摇了摇头想甩开这突兀的感觉，她干脆不再看贺渊，转头看向别处。
他们靠窗而坐，正好可以欣赏窗外的景色，温晚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好像看到了贺沉。他走在一群人中间，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低头说着什么，脸上不再是早上瞧见的那副温柔模样，反而周身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肃杀感，王者一样，慢慢朝酒店的方向走过来。
走过来！！

第8章 胆小鬼
温晚瞬间被吓醒了，其实就算被贺沉看到又有什么关系，可还是莫名心虚，莫名地怕他瞧见她和贺渊在一起……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温晚来不及细想，匆忙站起身，因为太紧张的关系还不小心撞到了桌沿。对面的男人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温晚结巴道：“我，去卫生间。”
贺渊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不对，但还是非常体贴地说：“不舒服？”
温晚猛摇头，余光已经瞥见那一行人越走越近，她拿了包就急急忙忙往卫生间方向走。贺渊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非常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温晚待了很久才出去，中途一边反思自己落荒而逃的可笑举动，一边悄悄观察着大厅，已经不见贺沉的踪影了，看样子应该是几个人去了楼上谈要紧事。
刚刚松了口气就被人从身后抱住，浓郁的雄性气息包裹着她，温晚很快就知道身后的男人是谁。他贴着她耳垂，将人抱着转到了一盆绿植之后，这才沉声道：“躲什么？我能吃了你？”
被人捉住之后温晚反而一点都不心慌了，冷静下来，目光落在前方两人交缠的阴影上：“谁跑了，松手。”
贺沉没听她的，一双厚实的手掌又暖暖地压在她小腹上：“还是不舒服？”
温晚现在真是怕极了贺沉这样，那种被人珍视的感觉太美好，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上瘾。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的手，转身狠狠瞪着他，却见他眼底满是笑意，再难听的话就有些开不了口，只好闷声道：“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贺沉才不会轻易让她走，一把箍住腰又把人带了回来，低头盯着她描画精致的眉眼看了又看，忍不住皱起眉：“难看死了，以后别化妆。”
温晚反驳：“关你什么事？”
要不怎么说贺沉是变态呢，被骂居然还一副好心情地低笑出声，将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一旁的墙壁上，伸手捏住她后颈：“不想跟我，倒想做我二嫂，温晚你这笔账是不是没算对？还是你喜欢我二哥那样的，他在某方面可不一定能满足你。”
温晚被他意有所指的话说的脸红，与他怒目而视，这才发现这男人脸色很难看，几乎可以用阴鸷来形容。
记得之前贺沉也因为她去找顾铭琛时露出过这种表情，心里有个认知渐渐露头，甚至越来越清晰，却还是不敢去想，用力推他胸口：“你们贺家的男人我一个都不喜欢。”
贺沉眼神一黯，低头就朝她露出的小半截修长脖颈上狠狠咬上去。
温晚疼得低声叫出来，被他伸手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
疼，可是又有些麻麻酥酥的异样感。她双手死死扣着他的胳膊，中途还因为挣扎在他下巴处挠了一道口子，可压住自己的身躯岿然不动。
温晚被他沿着墙壁往上推，他抬头时眼底恍惚间有几缕红丝，一瞬间竟让温晚错觉好似吸血鬼一般。他有些凶狠地警告道：“再敢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见面，看我不弄死你。”
他今天忙得晕头转向，结果一眼就瞧见这女人气定神闲地坐那和人相亲，而且对象不是别人，竟然是贺渊！
还不知死活地打扮成这样，想要勾引谁？
他想到这就更加粗鲁地擦她唇上有些糊了的唇膏颜色：“要再敢给我添乱，来大姨妈也不饶你。”
温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才恨恨骂出一句：“禽兽不如。”
她说完居然又狠狠往他脚上踩了一下，那力道不比他刚才咬她轻了多少，贺沉脸色一变，手上就松了力道。
温晚拿了包就跑，等贺沉再追出去的时候，那女人早就没影儿了！
温晚回家给萧潇打了个电话，萧潇这才听说了贺渊的身份，惊讶之余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啊小晚，我真的不知道。贺渊平时挺低调的，贺家那位二公子从小曝光率又少，成年之后一直在国外待着，我是怎么也没把他和贺家人联系在一起。”
“没关系，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萧潇要是真清楚贺渊的身份肯定不会从中拉这条线的，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个，反而思考起别的问题来。贺沉那些话实在太暧昧了，但她竟然渐渐也不再抵触了，这让温晚觉得焦虑，更觉得危险。
萧潇还是郁闷，一点也没发现温晚的异样，继续义愤填膺地说：“这人也太能装了，那么大的家业还跑来跟我们小职员抢饭碗。”
温晚轻轻笑了下：“其实你是觊觎他背后的位子吧。”
萧潇大方承认了：“要不是他忽然空降，总监这个位子肯定是我的呀，论资历能力，我都不比贺渊差的。”
她说完又忍不住叹气：“不过看样子贺渊大概是被贺家架空了。贺家几兄弟，其实只有老大和老二是亲的，贺沉是私生子来着。谁让现在贺家是贺沉做主呢，贺峰死了，贺渊要是手段再强硬一点，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了。”
温晚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怪不得贺沉和贺渊关系不好……这样说起来，那么“杀父弑兄”的说辞好像更加站得住脚了。
“萧潇，我想回去看看我爸。”
温晚忽然开口，萧潇也愣住了：“你不是都夏天回去吗？今年怎么好端端的——”
“反正现在也没事，工作的事儿暂时放一放，回老家散散心。”
萧潇马上一针见血地戳破她：“你不是为了躲谁吧？”
温晚没有否认，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决定回家，只是这时候心境乱，乡下的环境非常好，正好适合沉淀一下内心。而且今天爆出的丑闻闹得哪哪都是记者，正好回去避避风头。
萧潇大概也想到这个，点头赞同道：“去吧，反正现在的局面你找工作也不方便。”
萧潇手里有备用钥匙，温晚又叮嘱她记得隔两天过来给花浇浇水喂喂鱼什么的。萧潇都不耐烦了：“知道了，越来越像老妈子，你再这样真要滞销了。”
温晚收拾了东西黄昏就出发了，走得急，倒真像是要躲谁一样。
直到上了大巴她才微微松了口气，这是最后一趟末班车，到县城天就完全黑透了。温晚靠着窗一直看外面的风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中途手机响，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贺沉。
温晚没接，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会直接按了静音，手机铃声虽然静了下来，可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乱。
电话只响了一次就停了，贺沉也没有再打过来。温晚把手机收好，再闭上眼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奶奶的老房子去年夏天漏雨，温晚趁着上次回来请人重新翻修了一下，还特意装了热水器，所以即使这么晚了依旧有热水。只是屋子里太安静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连奶奶以前养的那条小狗去年也死了。
这里属于她的东西越来越少，却是她唯一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待在这里，不再怕被人送走或者赶出去。
天气非常冷，门口是一大片鱼塘，温晚坐在门槛边上擦头发，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望不到头。奶奶脾气怪，所以老宅是单独盖在一块空地上的，周围连户人家都没有，她没敢多待，很快就关上了院门。
温晚去给自己煮东西，发现没火，之前每次回来待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根本没让人装天然气之类的，再说家里常年没人，似乎也不安全，随便吃了点带来的饼干就睡了。
夜里温度低，一整晚都睡不踏实。
她睁着眼看屋顶，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年顾铭琛和她一起回来扫墓的事儿。其实和顾铭琛的很多回忆都记不太清了，可是那年的事却历历在目，想忘都忘不掉。
那时候，第二天顾铭琛也没陪她去看爸爸，而是带着纪颜去附近的山谷里玩。这里周围有很多大山，对于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温晚从爸爸的墓地回来很久，天都黑了，可是顾铭琛和纪颜依旧没有回来，她急了，又听村里的人说夏天多雨，有时候会发生山洪和泥石流。
温晚直接拿了手电就上山，沿着自家那条小径一直往上面走。她其实怕黑，也胆小，可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就担心顾铭琛会出事。
林子里黑黢黢一片，又静又吓人，树林深处似乎随时有魑魅魍魉出现，可温晚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再后来真的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但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全都湿透了。
温晚找到顾铭琛和纪颜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一个小山洞里互相依偎着，两人脸上并非她想象中的焦虑不安，而是幸福而甜蜜的相视而笑。
温晚那一刻觉得自己真多余，在她犹豫上前还是往回走的时候，顾铭琛看到了她。
少年原本还噙着淡笑的脸，马上变了副样子，所有笑意收敛干净，一双眼冷淡而直接地远远看过来。
大概真觉得她多事了——
回去的时候顾铭琛一路背着纪颜，她之前不小心崴了脚，两人一直在窃窃私语，时不时轻笑。
温晚就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手电筒的电量有些弱了，光线很淡，她又要照顾顾铭琛和纪颜的方向，一直照着他们脚下以防摔倒，一个不留神，自己倒是踩偏了。
脚脖子疼得厉害，她站在原地，大概知道自己也是崴到脚了。
因为她停下的步子，顾铭琛和纪颜也停了下来。少年冷眉冷眼地看着她，有些不耐烦：“这么冷，停下做什么？”
温晚迟疑着，还是说了实话：“我不小心崴脚了。”
“严重吗？”纪颜惊讶地挣扎着要从顾铭琛背上下来。顾铭琛却不肯，甚至都没走近帮忙看一看，只说：“能走吗？”
温晚试着动了动，钻心地疼，但还是强忍着站了起来：“唔，可以——”
顾铭琛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依旧背着他的纪颜，没有再回头看身后人一眼。
温晚那次还是不争气地哭了，不只因为疼，还因为那段无望的爱恋，是时候终止了。
睡得不好，温晚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舅舅家。
她带了不少东西过去，还给舅妈塞了一个红包，舅妈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就抽出来瞧了一眼，马上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小晚现在就是本事了，当初要是跟着我们，哪会有现在的出息啊。”
温晚只是笑，舅妈赶紧进房间把红包给藏好。
舅舅一直在边上抽闷烟，这会才低声问她：“铭琛怎么没陪你？每年都是你一个人，你们——”他瞧她时满眼心疼，大概是看她气色不好。
舅舅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会还知道关心她过得好不好，温晚抿唇压住那阵涌上喉头的酸涩感，这才笑着点头：“挺好的我们，你别担心，他就是公司里忙。”
“忙也不能一次都不来看看你爸。”舅舅不赞同地看着她，见温晚脸色差，越发地担心，“是不是顾家对你不好？门不当户不对的……”
这是老生常谈了，每次回来舅舅都要这样问一番，大概是觉得当初没照顾好她，怕她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温晚看着舅舅，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老许多，而且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纵然知道她受尽委屈，又能做什么呢？
她挽着舅舅的胳膊，非常认真地保证：“我真的挺好的，工作顺利，铭琛对我也好，你别操心了。琳琳呢，去哪了？”
“不知道去哪疯了，不好好上学见天瞎跑。”舅舅提起自家女儿就一脸铁青，显然是不想继续这话题，又问温晚，“你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就没在家里办，我现在连铭琛的样子都快记不住了，有空让他回来走动走动，你不知道别人说得多难听。”
温晚大概也知道背后怎么被人议论的，无非就说她嫁了个不把她当回事儿的——
她点了点头，还是每次敷衍舅舅的那番说辞：“下次，下次他不忙再说。”
去给父亲扫完墓，她也没马上离开，这次回来就想在家安安静静待着，青州那边到底什么样儿压根就不想管。
手机从回来那晚就没电了，温晚这几天也顾不上充，这会想起来准备给萧潇打电话，这才找了充电器充上。刚开机就蹦出来一堆短信，全是来电提醒，其中最多的是萧潇，有一个是顾铭琛打来的。
顾铭琛还单独发了个短信过来：回电话。
还是那副命令的不可一世的口吻，温晚直接点了全部删除。
和潇潇说了会儿话，对方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又神神秘秘地问：“贺沉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温晚直觉萧潇要说什么，莫名地心跳加速。
果然萧潇笑的别有深意，连语调都一副贼兮兮的样子：“他对你够特别的呀。那天我在你家喂鱼，来了个老中医，说是贺先生给安排的。我一听那名字，那不是好多人拿号都得排大半年的那位嘛。温晚，你和贺沉真没事说起来我都不信！”
温晚想起来上次那人的确说了这事儿，却没想到他当真上心了，心里有些异样，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萧潇又贱贱地笑出声：“连你什么时候大姨妈完事儿都知道，还知道痛经。你俩是不是要干什么好事，结果被不识相的大姨妈给耽搁了？”
温晚咽了口口水，心虚地反驳：“就，不小心让他知道了——”
“这得多‘不小心’啊？”萧潇继续取笑她，“我怎么没不小心让总监大人知道呢？”
温晚无语地翻白眼：“不小心暴露你猥琐本质了啊，你其实就想和贺渊怎么着呢吧？”
“呿。”萧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了心思，一时也不吭声了。
温晚看时间不早了，又和她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最后又在犹豫中医的事要不要给贺沉道声谢，躺在床上犹豫来犹豫去，最后犹豫着睡着了……
清晨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温晚睁眼时恍惚了好一阵，外面的天空才露出鱼肚白还带着浓重的雾气，敲门声却一声比一声大，谁会这么早跑来？
拿了大衣穿上，又随便整理了下仪容才跑出去。
门打开，外面站的却是阿爵和贺沉。
温晚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怔在那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爵显然是敲门的那一个，见了她惯性地礼貌颔首：“温医生。”
温晚的目光落在一旁抽烟的男人身上，他微微皱眉也正在打量她，淡淡的烟雾从唇间吐出，身上依旧是硬挺熨帖的黑色大衣，挺拔地立在初冬灰白色的雾气里，好看的有些不真实。
阿爵瞧着两人，轻轻咳了一声：“我们赶了大半夜的车程，不知道能不能先进去休息？”
温晚这才发现无论阿爵还是贺沉都一脸倦容，不远处的路边停着贺沉那辆黑色奔驰，她攥着门把，迟疑着还是往边上让了让：“进来吧。”
阿爵点了点头，手里拿了不少东西，已经率先进去了。
贺沉把烟蒂捻灭才抬脚走过来，路过她身边时没瞧她一眼，只低声吐出一句：“一声不吭就跑，再有下次，直接打断你的腿。”
“……”
三人坐在屋里气氛有些尴尬，温晚想去给两人泡茶，忽然记起这里根本没茶叶，最后也就作罢，和两人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阿爵一直脊背挺直地打量着周围，目光最后落在了对面温晚父亲的遗像上。
温晚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解释道：“这是我父亲。”
阿爵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点点头：“你和你父亲很像。”
贺沉也看了眼那照片，很快就收回视线：“不弄点吃的？饿了。”
温晚心想这男人还真是皮厚，追到家里来不说，居然还使唤她做东西！她自然也不能把两人就这么撵出去了，于是说：“这儿很久没人住，我得去买些做饭的东西，你们——”
贺沉站了起来，阿爵下意识也想跟着，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跟你去。”贺沉这么说着，脸上其实没什么特别表情，可温晚莫名地哆嗦一下。
温晚进房换衣服的时候，贺沉对阿爵使了个颜色，阿爵马上会意，走过去将另一边相框里一张温晚父亲的照片给取了下来放进大衣口袋。
一路上温晚都刻意和贺沉保持距离，这次奇怪了，贺沉只是瞧着她笑，那笑怎么看都刺眼得很，却一直没上来骚扰她。终是忍无可忍，停下来瞪着他：“你们来这干吗？”
贺沉云淡风轻地说：“认门。”
“……”
“以后你要再跑路，至少知道该去哪找。”贺沉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既不退缩也不闪躲，好像他说的都是真的，语气认真而执拗。
温晚被他说的心头小鹿乱撞，这男人太会调情了，她这种战斗力为零的根本和他不是一个级别。转身快步往前走，干脆也不再继续和他贫嘴。
贺沉却快步走了上来，很干脆地捉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温晚拧着眉心，目光从两人交缠的手臂一路移上来，最后落在他含笑的眼底，只听低沉的嗓音轻轻缓缓地说：“因为想你。”
温晚呼吸一滞，他贴得更近了些，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想你，想到等不及你回去，只好自己找上门来。”
温晚全身都僵得跟化石似的，她只要一说话，唇便会主动沾上这男人的，这种鼻息相贴的姿势暧昧至极，他们现在还在路边。
温晚理智地想将他推开，他却步步紧逼地缠上来，手臂一横将人越加用力地压向自己，低头就吻了上来。
本来残存的理智被男人热烈的亲吻给搅得支离破碎，他没有太逾越的动作却让她整个人都开始晕眩。温晚大气都不敢喘，最后几乎瘫在他怀里，明明都是他在主动，怎么最后她全身的力量都好像被他抽干了一样。
贺沉显然很满意她这副小模样，异常有成就感地抚她唇角：“喜欢吗？”
温晚全身都烧了起来，一掌将他推开老远：“去死。”
这里虽然是乡下，但离镇上的街道并不远，两人一会就走到了集市上。温晚买了些食材和调料，贺沉跟在后面帮忙拎东西，见她熟练地和人砍价杀价，等走远才笑着搂她肩膀：“这么贤惠，真想娶回家。”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贺沉也没想到自己会忽然说出这种话，四目相接，一时有些尴尬。
恰好有人叫温晚的名字，这才打破这无声的僵局，只是她一见对面的人，脸色更难看了：“舅舅。”
舅舅一直盯着贺沉，又见他搂着温晚的亲密姿态，不由憨厚地笑起来：“这一定就是铭琛了！”
面对舅舅的询问，温晚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果回答说不是，舅舅这么保守的人一定会盘根究底。而且现在贺沉的胳膊还狎昵地搭在她肩膀上，亲密得不得了。
正在思考怎么说更适合的时候，舅舅忽然又面色难堪地将她拽到一边：“刚才我都看见了，这里毕竟是乡下，站在大路边上就那什么……让人看到该说闲话了。”
温晚惊吓地抬起头，看到舅舅微微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顿时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原来舅舅连之前路边那一幕都看到了！
只好不怕死地说：“铭琛他，早上才来的，所以还没来得及上门探望你们。”
即使不用看温晚也知道贺沉的脸此刻一定黑了个底掉。她垂着头，非常小声地又给两人介绍道：“铭琛，这是舅舅。”
贺沉那边没有马上说话，温晚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揽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也跟烙铁似的烧得慌。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他说：“舅舅好。”
舅舅一看就是对“顾铭琛”特别满意的样子，一直笑呵呵的：“今天总算是见着了，挺好、挺好。”
贺沉又拿出他那副惯常的“笑面虎”样子，客套寒暄道：“抱歉之前一直没能来拜访您，这是晚辈的不对，稍后一定亲自登门谢罪。”
老人耿直，哪里应付得了这番说辞，被面前的男人一副沉稳绅士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只干巴巴地扯着唇：“没这么严重，都是一家人，再说你忙我们都理解。”
他说着又转头对温晚说：“晚上让你舅妈炒两个菜，一定带铭琛来，我得和他好好喝几杯。”
舅舅一口一个“铭琛”亲密得很，温晚却听得是心惊，悄悄瞥了眼贺沉，发现这人同长辈说话时倒是非常礼貌尊重的样子。
贺沉正好低头瞧她，两人目光相撞，她倏地别开眼，脸上有些发热：“铭琛他，不一定有时间。”
舅舅脸色一变，迟疑地看了眼贺沉：“怎么，刚来就又要走？”
贺沉缓慢地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谦和的口吻：“舅舅说让我陪你喝几杯，再忙也要去，长辈的吩咐怎么能不听。”
温晚都有些快不认识面前的人了，这真是之前那个随时随地流氓到家的贺沉吗？
舅舅被贺沉哄得高兴极了，爽朗地笑出声：“那说定了，一定要来。”
贺沉含笑点头。
舅舅又交代了几句才走，言谈间都是对“顾铭琛”的肯定，把温晚说的心脏一抽一抽的。贺沉那么不喜欢顾铭琛，舅舅越是夸顾铭琛好，待会她的日子就越难过。
果然，舅舅一走，周围的气压顿时降了八度。
贺沉也不说话，依旧是搂着她一脸温和地往前走。温晚狐疑地悄悄抬起头，竟然惊恐地发现他唇边带着一抹深沉的笑意，后背陡然就一阵毛骨悚然：“那个，我刚才——”
他笑眯眯地低头望她，搭在肩膀上的手顺势捏了捏她粉粉嫩嫩的耳珠：“既然我现在扮演的是顾铭琛，是不是该叫我一声‘老公’？”
温晚愣住，贺沉又眯了眯眼，暧昧地在她耳边说：“托温医生的福，我还真是什么好事儿都做了，被人当替身，这辈子也是第一次。”
说着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这么一算，好多第一次都给温医生了，温医生真要做好负责的准备。”
不知道是他说话时挨得太近，还是话里的深意太让人浮想联翩，温晚感觉自己全身都有些不对劲，好像踩在棉花上，双脚都软绵绵的。
贺沉笑意颇深地拍了拍她有些发白的小脸：“稍后再一件件讨回来，不着急。”
像是为了证明他真的不着急，贺沉回家之后居然还要帮温晚做饭！温晚吓坏了，连忙把人往外推：“不用，厨房太小了，你进来都转不开身了。”
这位爷在边上她还能专心做好饭吗？
贺沉见她坚持就不强求了，只是微微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随着她的背影来回晃动。
温晚背对着他清洗食材，可身后那人存在感实在太强烈，光是那目光都让她如芒在背。早晨的雾霾已经散去，这会窗外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正好照在她清晰果蔬的水池里。
“你舅舅，没见过顾铭琛？”
贺沉会这么问一点也不在意料之外，她垂着眸，继续麻利地洗着手里的东西：“结婚那年，舅舅和舅妈都没在顾家的邀客名单里。他们说反正都要回老家补办婚礼，怕舅舅舅妈年纪大了来回奔波——”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讽刺地冷哼声。
温晚觉得鼻头发酸，其实这件事她又何尝不耿耿于怀，舅舅怎么说也是她最后一个亲人，结婚这种事连他都不出席还像话吗？可舅舅是老实人，反而笑眯眯地安慰她：“顾家那么大的阵势，我和你舅妈去了反而怯场。再说了，弄不好倒给你丢脸。”
舅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为她着想的，这也是温晚暂时不想告诉他自己离婚的原因，至少也要找到能让舅舅放心的人再说。
贺沉看不到温晚的表情，一双眼复杂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女人似乎也没外表看起来那般坚强。
至少在顾铭琛的事情上，总是在伪装。
想到这，他黑眸一沉，忍不住就说：“新闻的事，不想知道谁是幕后黑手？”
“咚”一声响，温晚指尖一滑就把手里的西红柿掉进了水池里，凉冰冰的水渍溅了一身。她慌慌张张地随手擦了脸庞好几下：“哎，我说你出去好吗？你在这我都没法专心做菜了，待会切到手怎么办？”
贺沉眯眼打量着她神情恍惚的样子，薄唇微微一抿，转身时丢下一句：“你已经洗了四遍了，再洗该破皮了。”
“……”
午饭吃完阿爵就走了，温晚准备去刷碗，贺沉忽然走过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此时静谧的宅子里只剩他们俩，连空气中似乎都浮满了躁动和不安分。
温晚心跳如鼓，瞪着一双水润的眼，贺沉也回视着她，直接往卧室走：“我很困，陪我睡会儿。”
她被他放在床上，这是张老式的雕花木床，周边还带着厚重的帷幔。这种旧宅子窗户很高，阳光正浓，从温晚的角度看过去，蓝天白云倒成了他身后最好的陪衬。
他俯身下来，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动情地吮吸着，温晚指尖一颤，也慢慢地阖上眼。
两人安静地在一大片明晃晃的阳光里接吻，气氛好得不可思议，这种感觉不只是温晚，对贺沉来说也是从未感受过的。
他这次没做别的，大概是真的困了，吻着吻着忽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压着她。温晚慢慢地睁开眼，见男人黑密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落着，呼吸渐渐平缓，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人弄上床，又给他拉过被子，准备起身时又被人拦腰搂住：“躺着。”
他没有睁眼，语气还是霸道的不容反驳。
温晚只好又重新躺回去，贺沉从后面抱着她，两人侧身而卧。他埋在她肩窝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又深深嗅了嗅，这才似梦似醒地低喃一句：“你身上好香。”
温晚轻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贺沉的气息清浅地洒在她裸露的一截颈子上，这男人沉稳的心跳就在她身后，一下下好像都撞进了她心底，和她的心跳渐渐合成同一拍。
温晚回想和他相遇后的点点滴滴，她承认自己心动了。
已经二十八岁，早就过了为爱轰轰烈烈的年纪，当遇上这样一个出色却又危险的男人，会犹豫退缩都是情理之中。可是显然地，这男人手段太高，根本不容许她有一点点想逃的意思。
正在胡思乱想，温晚忽然听到身后的男人很轻地说：“连顾铭琛那样的人你都给他机会了，为什么不肯和我试试？你在怕什么？”
温晚攥着被角，所有震动的不安的情绪都悄悄发泄在这个动作里。
贺沉将她翻转过身，对上她惶然的眼：“你敢保证，别的男人一定比我好？”
温晚一双乌黑的眸子剧烈紧缩着，她和贺沉看着彼此，似乎一眼就读懂了心里所想。贺沉伸手将她耳边散落的细小绒发拨开，轻轻笑了一声：“你躲我，难道不是因为动心了？胆小鬼。”
温晚沉默着，最后点了点头：“我承认，开始喜欢你了。”
贺沉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女人会继续装傻。
温晚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是小姑娘了，所以玩不起。”
贺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希望，你给我点时间。”像贺沉这样的人，许多话她不说对方也能读懂的，就像他非常清楚要如何捕获她一样。
贺沉伸手把她抱得更紧，笑着闭上眼：“好，睡醒给我答案。”
“……”这不是耍无赖吗？
简单的下午，两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相拥而眠。等温晚醒的时候发现贺沉已经不在身边了，掀开被子下床，然后在院子里见到他。
贺沉正坐在一把小竹椅上，他身材高大，而且一双腿笔直修长，这么看其实有些滑稽，可是温晚却笑不出来。
因为贺沉正一脸认真地盯着院子墙角处的涂鸦欣赏。
那些是她童年唯一的乐趣，小时候没有玩具，奶奶的条件也没好到给她买洋娃娃或者彩笔。她只能拿小木棍削尖了头，在墙上费劲地画自己幻想的世界。
那些幼稚地可笑的小心思，全在上面。
温晚连忙走上去，红着脸拦他：“没什么好看的，别看了。”
他的视线慢慢从她碍事的双脚移上来，他坐、她站，自然就得仰视她。男人沉静的眼底带着一丝笑，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表扬：“画得很棒。”
温晚更加羞赧，伸手去拖他起身：“该准备去舅舅家了。”
贺沉不起身，干脆轻轻一扯就把人抱到了膝盖上，坏笑着逗她：“尤其这个，和我还挺像。”
他指了指角落处的小人，那是她十岁那年，听了白雪公主的故事时悄悄描画出来的。英俊的王子其实并不英俊，白雪公主也只是个扎小辫的臭小孩儿，可是贺沉说那个王子像他。
贺沉瞧着那幅画，最后蹭了蹭她的鼻尖：“以后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全世界。”
这是色诱不成改利诱了吗？温晚涨红了脸想从他膝盖上起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了，含糊的男音在耳畔轻轻响起：“还没见过你撒娇，做一个瞧瞧。”
她半晌才憋出两个字：“不会。”
贺沉略一沉吟，居然赞同地点点头：“也对，都二十八了——”
她又气又羞，直接朝他下巴咬了一口，贺沉居然还嗤嗤地笑起来：“生气了？其实我就喜欢你这样年纪老一点的。”
他用两人才能听到的低哑声音说：“年纪大的，什么都懂。”
温晚被他气坏了，假意没听懂这话里的暗示，反而用力戳他胸口：“你比我还老呢！”
贺沉握住她乱点的小手，眼眸微微眯了起来：“我会给你时间继续了解我，但是温晚，别让我等太久。我耐心不好。”

第9章 只为一个人
这次温晚回家变得异常风光，因为多了贺沉，这男人无论外貌还是气质，在人群里都异常抢眼。去了舅舅家，琳琳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还悄悄把温晚扯到一边：“姐，姐夫原来这么帅啊！”
她瞧了眼贺沉，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是事实。
贺沉和舅舅、舅妈聊天，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听说舅舅腿不好，这个效果还不错，您先试试。”
温晚注意到这是早上阿爵拿进屋的东西，没想到是提前准备给舅舅的，而且他居然连舅舅的腿有旧疾都知道？心情瞬时变得复杂起来，这个男人明明被外界传成那样，可是做出的事却总让她震惊和动容。
连琳琳也感叹：“好细心啊。”
舅舅和舅妈没什么文化，可贺沉一直非常耐心地陪他们说话，期间还说起了爸爸那场意外。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舅舅提起来依旧忍不住唉声叹气：“姐夫这个人我了解，别说杀人，就是杀只鸡他都下不去手。这人心太善，不然怎么会当初自己家里都紧巴巴的，还敢把那点积蓄都拿出来借给你爸做生意呢？就是太实诚了。”
贺沉这时候还被当做顾铭琛，听他说起这些也滴水不漏地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舅舅抽了口烟，又说：“而且这事太奇怪了，怎么人才被抓进看守所就出事了，还被说成是自杀，看守所不是应该戒备森严吗？”
“是不是发生什么灵异事件了？”
琳琳多嘴地插了句嘴，舅舅狠狠瞪过去：“就说让你多读点书，这世界有鬼神之说吗？”
温晚注意到贺沉听得非常认真，好像对父亲这件事很感兴趣一样，这时候见舅舅被琳琳的话给拉偏了，还一脸严肃地追问：“后来呢？”
“后来啊，”舅舅把烟蒂捻灭，双手搓了搓面颊，“看守所也给不出个确切的说法，而且有医检证明说是自杀，我们平头百姓还能怎么着？”
贺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黑沉的眸底似乎有什么缓缓流动。
“好好的一个家，也就这样散了，我姐这些年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小晚的命也苦，没爹没娘的，不过她妈估计回来过……”舅舅说着抬了抬下巴，朝温晚的方向点点头，“就她手上那只表，八成就是她妈留下的，当时是在墓地上发现的，还有一个装钱的信封。除了她妈还会有谁给她钱啊，而且那会儿看到有个女人的背影——”
贺沉看了眼温晚，视线很快就挪开了，可她总觉得那一眼意味深长，甚至有点陌生的感觉。
吃完饭温晚是被贺沉给扶回去的，她被灌了大半杯白酒，开始还不觉得，过后脑子便有些昏昏沉沉的，双腿也不听使唤。
后来走了一段路贺沉干脆蹲下身：“上来。”
温晚看着他宽厚的脊背，心中生出几分恍惚，好像顾铭琛伤害她的，在他这里全都得到了弥补。就像她曾经那么羡慕顾铭琛背纪颜的感觉——
见她发呆，贺沉不耐烦地低斥一声：“还是要抱的？自己选。”
趴在他背上的时候，鼻端全是淡淡的烟草味，脸颊贴在他颈间还能嗅到他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清爽又干净，她闭着眼，借酒劲喃喃道：“其实，你的背影还挺像他。”
贺沉脚步微微一滞，没有发火，反而不屑地笑：“谢谢，自认人格魅力长相都比那位高上许多。”
温晚低声笑了笑，脸颊轻轻蹭着他脖颈：“不要脸。”
贺沉被她嗤嗤的笑声逗得心痒难耐，偏偏冰凉的颈间也全是她温温热热的小脸留下的余香和温度，咬牙忍耐着，等到了温晚家老宅门口，就一把将人丢在门口：“开门！”
月色下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边眯着眼找钥匙，一边嘴里还委屈地骂了句：“脾气真坏。”
贺沉见她半天都没把钥匙插进锁眼里，伸手圈住她的腰，另一手握住她的，轻轻一转门就开了。温晚想回头说谢谢，接着身子一软就被人推进了门里。
身后的门有些生锈了，即使隔着衣物可是贴上去还是不舒服，温晚盯着面前的男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用你这里，好好看看我。”他的手轻轻按住她心跳加速的部位，然后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温晚没有再拒绝，酒精能让人变得诚实大胆，或者是……贺沉真的给了她迈出一步的勇气。她此刻脑子有些混沌，就更加想做些让自己彻底疯狂的事情。
两人纠缠着，贺沉吻过她无数次，这次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他松开她时都有些意犹未尽，一手摩挲着她发烫的小脸，矮身把人抱了起来。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温晚趴在床上，紧张地闭着眼，感觉到他略带薄茧的手指慢慢抚摸上来，轻柔地、深情地一寸寸摩挲着。
“小晚。”他低声唤她，搅得她一颗心全都乱了。男人的眼漆黑如墨，幽深的瞳仁里看到了小小的她，接着有簇火焰，慢慢将一切吞噬了。
情爱之事，原来这般撩人，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温柔张狂，逼得她快要发疯。
然而……
“你是，第一次？”激情的余韵还在，贺沉却惊到不可思议。谁会想到一个结婚两年，并且与丈夫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二年的女人，居然还是处？
此刻，他无论心情还是表情都复杂到难以形容。
温晚难堪地和他对视着，几秒后才非常小声地说：“很难相信吗？”
贺沉看着她尴尬的神情和游移的眼神，胸腔处忽然有股满满胀胀又热切的情绪奔涌着。他怜惜地吻她眉心。
“这是我唯一一次对顾铭琛心怀感激。”轻声在她唇间呢喃，像是深情的爱人，眼神满是疼爱之意，“谢谢他将你完整地交给我。”
就冲这点，以后也会手下留情让他输的不那么难看一点，当然这话自然不会对温晚说。他越发缠绵悱恻，恨不能同她耳鬓厮磨到永远。
“你现在怎么想的？”她累到快要睡着，他却执著这个答案，像是怕她又缩回那层保护壳，故作凶狠地吓唬她，“再矫情试试，信不信我收拾你？”
温晚被他逗得想笑，抿着唇要笑不笑的样子。
贺沉被她这副小模样给撩拨到，手臂不由紧了紧，只听她微微羞赧地说：“我和你都这样了，你说我怎么想？”
他沉默地看着她，继而缓缓地重新吻住她。
这个吻意义不太一样，带着承诺的郑重意味，两人依偎难分难舍之际，贺沉的手机正好响了。他拿过来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
温晚很识趣地起身套了件衣服：“我去洗澡。”
老宅子的洗浴间自然条件不会有多好，只是简单的淋浴而已，温晚进去之后心情依旧难以平复。虽然一遍遍提醒自己要慎重，还是跌进了这温柔陷阱，前路是荆棘还是玫瑰，谁也没法保证，她和贺沉都只能搏一次。
贺沉这次的电话接的有些久，她洗完澡出来，在院子晾东西时还能透过窗户瞧见他仰靠在床头的身影。他侧身弹烟灰的时候，目光与她相撞，眉间的褶皱更深，似乎遇上了心烦的事情。
温晚虽然想和贺沉试试，但是并不想参与太多他的私事，即使是爱情里的两个人，也该是相互独立的个体。她不想干预他的事，也希望有自己独立的生活。
把东西晒在架子上，转身时贺沉已经出来了，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白衬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明天回青州。”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温晚猜想大概是他生意上出了问题，其实她现在还不想回去，回去也不过面对无聊的记者和大把空闲的时间罢了。但现在两人的关系不一样了，略一沉吟还是点头答应了。
贺沉走过来将她搂紧：“别急着找工作，以后做霆衍的私人医生吧，他现在只听你的话，平时在家要么闹绝食要么不睡觉，脾气越来越怪。”
温晚想起贺家的一切，略微有些迟疑。
贺沉又怎么会猜不到，低笑着安慰她：“之前怎么做的，现在还怎么做，你不信我？”
温晚想了想，以现在绯闻满天飞的情况，她想找个合适的工作太难了，但是一直没有收入显然不可能，做贺霆衍的私人医生似乎还不错。
“等风波过去，我还是得找别的工作。”她点头答应，却始终不想依附对方。
贺沉不在意地搂着她往屋子里走：“到时候再说。”
她抬眼看过去，此刻的贺沉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而且这话，好像也是话里有话的意思。两人刚走了几步，身后的大门就被轻轻叩响了。温晚疑惑地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贺沉显然也觉得疑惑，微微眯着眼角看门口。
以为是舅舅还有什么事没叮嘱，可是大门打开，站在外面的却是风尘仆仆的顾铭琛。这个时候见到谁都好，可是见到顾铭琛，温晚承认自己的心脏被狠狠蜇了一下。
两人沉默对视着，竟然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顾铭琛穿着灰色呢子大衣，双手插兜，领子高高竖起，寒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糟糟地，面色看起来越发冷峻逼人。他薄唇紧抿，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回电话？”
温晚静静回视他，眼神越来越坦然：“有事吗？”
顾铭琛承认自己被她这副语气给激到了，皱眉睨着她，视线渐渐落在了她敞开的衣领下。这么冷的天，她此刻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宽松的套头线衫，领口处白皙的颈子上，那刺眼的点点红痕……
那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顾铭琛的黑眸剧烈紧缩着，脸上瞬间覆了一层寒冰，他跨步上前，伸手就拽住了她的毛衣领口：“温晚，你！”
温晚被他忽然凶狠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却没有退缩。离得太近了，几乎可以看到他额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还有紧绷的下颚。他在生气，可是气她什么呢？气她离婚了，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温晚忍不住就笑了，眼底好像蒙了一层水雾：“你大晚上赶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他依旧寒着一张脸，这些年他笑得极少，大都时候都是冷若冰霜的，可是这时候的眼神异常冰冷，像是要杀人一样。
“顾总，这样对我女朋友是不是不太礼貌？”贺沉横揽住温晚的肩膀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一手已经利落地扯开了顾铭琛钳制她的手指。
顾铭琛见到贺沉之后眼神就更恐怖了，忽然空下来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一点点用力蜷起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三个字：“女朋友？”
他阴郁地看了眼贺沉，最后目光又落在温晚脸上，询问地看着她。
温晚紧了紧手指，点头承认了。
顾铭琛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双眼长久地盯着她看，那样子，倒好像温晚成了负心人一样。
贺沉将温晚紧紧抱在怀里，又没什么耐心地看了眼他：“顾总找小晚有事？如果没有，我们要回去休息了。”
顾铭琛自然没有贺沉的道行，被他挑衅的眼里带着怒火，强忍着才没发作，看温晚时依旧带着几分狠劲：“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着就直接进了大门，肩膀狠狠撞了贺沉一记。
贺沉渐渐勾起唇角，无所谓的样子。温晚却有些不胜其扰，她想开始新的生活，可是顾铭琛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顾铭琛愣愣地盯着那时和纪颜住过的房间门口看，眼神沉重而悲伤，见她进来，这才慢慢地转过头。
“这里，变了很多。”他哑声说了一句，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
“当然会变，已经快十年了。”温晚往他对面一坐，两人眼神交汇，又是一阵尴尬地沉默。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纪颜，想起了那个暑假。
正好贺沉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对温晚示意：“我去洗澡，帮我放水。”
温晚无语地看着他：“很简单，你自己——”
“不会。”贺沉一点儿也不觉得窘迫，一双眼在她和顾铭琛之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抱着胳膊倚在门口。
温晚只好先去给他调水温，刚进浴室就被人堵在了门板上，贺沉低头俯视着她：“要是我出来还看你俩在那眉来眼去……”
他意有所指地挑起眉。
温晚笑着点点头：“原来真是醋坛子。”
顾铭琛一直看着温晚走进来，她脸上还有未消散的浅浅笑意，那是愉悦的发自内心的笑。似乎记忆里很少见她这么笑过，唯一一次，好像是那年被人欺负了，他替她出头。具体因为什么事儿他早就忘光了，只是他这人护短，见不得自己家的人受委屈了还一副窝囊样。
那会儿他一个揍四个，脸上挂了彩，事后两人怕周尔岚知道坐在公园里上药。
温晚动作非常小心，可是酒精抹上去烧得慌，顾铭琛一疼就忍不住想发火，最后将她骂了一顿，什么难听话都说了。
结果那丫头居然还没心没肺地笑，笑的一双眼月牙似得弯起来。
她当时为什么那么高兴呢？顾铭琛想了很久，现在才隐约想明白，大概那是他唯一为她做的……最纯粹的一件事。
无关纪颜。
顾铭琛的心又开始闷闷地疼。
温晚坐下之后就发现顾铭琛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他眼底有明显的红丝，看起来气色也不太好。她还是没忍住，多嘴说了一句：“少抽点烟，对身体没好处。”
顾铭琛双手搭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和他，真在一起了？”
温晚唇角动了动，他脸上的表情让她觉得喉咙好像被扼住了，发音困难：“你都看到了。”
顾铭琛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深深看了眼温晚，胸膛剧烈起伏着，嗓门倏地拔高好几度：“我以前告诉过你，贺沉不是好人！你了解过他吗？你也说过你不会——”
“什么都会变的。”温晚平静地打断他，和他暴跳如雷的样子相比，镇定的不可思议，“就像我曾经也以为，可以那样和你过一辈子。”
顾铭琛的唇角微微颤栗着，然后一点点抿紧，缄口不言。
温晚吸了口气，又淡笑着看向他：“新闻的事，其实我已经知道了。虽然我不清楚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可是铭琛，我们最后一点情分也已经没有了。看，不管为了什么，你选择牺牲的永远都是我。”
顾铭琛张口想解释，温晚抬手拦住他，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贺沉或许也不适合，可是我想努力尝试一次，至少他让我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原来爱情，也不全是苦的。”
顾铭琛的心底又是天翻地覆地涌起一阵酸涩，他直直地瞧着温晚，缓缓地垂下眼：“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并不想伤你——”
温晚觉得很想笑，不想伤她，最后还是伤了不是吗？她并不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不管是因为什么，那个原因显然都比她重要多了，那还有什么知道的必要。
在他面前，她再次输的一败涂地。
不过不要紧，终究是最后一次了。
温晚将颈间那条项链取了下来，那条很旧的链子在灯光下也泛不起半点光泽了，摊在她白净的掌心里，有点泛黄，格外刺眼。她把手摊开在他眼前，很轻地说：“我已经不在意了。”
顾铭琛胸口一痛，几乎要喘不上气。他看着那条链子，温晚此时要抛弃、要结束的，并不只是这条项链，而是那段属于他们的过去，曾经的回忆。
从此以后这个女人和他就再没有关系了。
顾铭琛盯着她的手，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用尽了力气才开口：“贺沉什么都知道，那些照片被他替换过，可是为什么没有阻止新闻发布？他在算计你，或者说，计划一些事情。”
温晚一愣，这点她真的没想到，而且丑闻爆出之后贺沉也惹了不少麻烦，单单公司的损失就非常大。权衡利弊，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顾铭琛走到她面前，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指尖在乌黑的长发间缓缓穿行，最后伸手温柔地抚她脸颊：“其实我这次来，是因为我——”
他话说了一半又顿住，只是苦涩地笑了下：“不过现在好像晚了。小晚，你好好保重。”
顾铭琛最后也没说他到底来干什么的，转身走的时候，身上很重的烟草味挥之不去，温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进屋之后不是只抽了一支烟而已？看着他的背影，心底还是泛起一阵酸涩，好好生活不好吗？何必一次次伤了她抛弃她，又来搅乱她的心？
贺沉刚刚打开浴室门就见温晚靠着门框直勾勾地望着他，皱了皱眉，余光瞧见客厅里已经不见某人的身影。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敢哭鼻子试试。”
在他面前为前夫哭，这不是欠收拾吗？
温晚翻了个白眼：“我是来看看你怎么洗这么久。”
贺沉倨傲地伸手捏她下巴：“故意给你和前夫留时间，看看他又要怎么编排我。”
她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顺势环住他的腰：“哦？你知道他是来跟我说你坏话的，那你做了什么坏事值得人编排？”
“坏事啊，很多——”他说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湿漉漉地额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深邃的眼睛沉沉盯着她，似真似假地道，“把你截糊了，算不算？”
温晚面上一热，又听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就算一切都是假的，我想对你好，这是真的。”
这话真是悦耳至极，如果温晚再年轻几岁，真的就被他这番软言蜜语给轻易搪塞过去了。
她仔细看着他，依旧无从辨认他这话里的真假。
贺沉将人抱进屋，两人偎在沙发里看电视，温晚却一次又一次走神，旁边的男人和她说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他无奈，关了电视，顺势转过她的头看向自己：“与其胡思乱想，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我问你，你会说？”
男人点了点头，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实话实说。”
温晚哪里相信他会这么好说话，还是一脸怀疑。贺沉朝她勾了勾手指，眯起眼角道：“不过得先给点好处。”
以为他又在逗自己，温晚无语地扭过头，贺沉笑着将她转过身来：“真无趣，你这样的女人，很不招人喜欢。”
她扬着下巴，听了这话反而笑：“贺先生言下之意，你不是人？”
贺沉愣了一秒，很快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很危险的问题，自己一不小心就着了这小女人的道，要是说自己是人，那不就是间接承认不喜欢她吗？
他失笑，将她箍进怀里，所有情绪都很好地掩藏在眼底：“新闻的事我的确一早就知道，车里那场戏，也是半真半假做给顾铭琛看的。”
温晚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贺沉微微垂眸，见她唇角微抿，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两人重叠的影像。
他将下巴枕在她发顶，静了几秒又说：“我既然愿意将事情摊开说，那就不打算瞒你。之所以顺水推舟，是私心不想你和顾铭琛再有牵扯。新闻出来之后，你对他不是彻底死心了？还有让你为难的顾老太太，手段也很让你惊讶不是吗？”
“原本让你为难痛苦的所有事瞬间都得到了解决，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阻止？”他说的言辞凿凿，真是无懈可击。
温晚是万万没想到贺沉的解释是这样的，听起来倒好像是真为她好一样。
贺沉见她沉默，又说：“当然私心也有。顾铭琛这一招一定将你所有余情都斩断了，可你和他划清界限，也未必会考虑我。”
温晚隐约猜到他后面会说什么，果然他轻轻在她发顶吻了吻，声音变得温柔小心：“如果不是顾铭琛最后这一记打击，你当真会接受我？我承认自己趁人之危不君子，可是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用点手段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我很喜欢你。”
他最后一句贴着她耳垂缓慢地吐出来，热热的气息撩得她头脑发胀。
温晚最后还剩一丝理智，伸手将他推开：“真的没有别的原因？”
贺沉无奈轻笑：“还能有什么？公司亏了一大笔，我连着加班好几日弥补亏损，就为了早日来这见你。被董事会弹劾，被人议论，哪里有半点利益可言？用尽心机，还不都是为了你！”
温晚纵然铁石心肠，也被他这番话说得心跳加速。
论谈判论拿捏对手的心思，她哪里是贺沉的对手？轻易就被他瞧出来动摇和软弱，他步步紧逼，丝毫没给她消化的时间：“我为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如果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温晚脑子一蒙，完全答不上来，几乎立刻溃不成军。
贺沉这样的男人她以前没接触过，以前也觉得他不简单，可现在交起手来，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没有战斗力可言。
明明看似她在理的一件事，瞬间被人给说的无言以对。
顾铭琛的车停在离温晚家不远的路口，他走得非常快，直到上车之后一颗心都无法静下来。远处那栋旧宅子灯光昏黄，此刻那细小的微光看起来却满是温暖的颜色，反而让他周身觉得越发冰冷。
温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他到现在依旧无法承认这是真的。
她在顾家十二年，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无论他做了什么事，也会无条件原谅。就算婚后做了那么多混蛋事，可是在母亲面前，依旧是护着他不停帮他做遮掩的。所以潜意识里，顾铭琛总觉得温晚离不开他，或者说根本不会离开他。
于是在利益和温晚之间，他毫不犹豫再次放弃了她，反正不管他怎么做，温晚总会原谅他的。
抱着这种心思，顾铭琛丝毫没有犹豫地爆出了那条丑闻，贺沉的公司果然遇上了大麻烦，而且那人在贺家本来就受排挤，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是公司股东还是舆论都一边倒的想要弹劾他。
原以为是自己赢了这一战，可是今天瞧见他搂着温晚那一刻，强烈的妒忌心才让他明白输得彻彻底底的究竟是谁。盯着手里被攥的发热的那条链子，这条项链是他唯一送给温晚的东西，可是也是因为买给纪颜，这才顺手挑的。
那会儿他们一起去游乐园，正好遇到有卖纪念品的，纪颜对这些小东西非常感兴趣，站在小店里选的眼都花了。当时温晚就站在边上看，真的只是看，她连手都没伸出去摸一下，大概知道这么多漂亮炫目的小东西，其实没有一件会属于自己。
既然不会是自己的，干吗还要奢望呢？
那时候顾铭琛压根没注意她的反应，一直陪着纪颜，等纪颜挑了一堆东西，这才回头瞧温晚一眼：“有喜欢的吗？”
温晚愣在那，想摇头的，后来顾铭琛不知怎么的，绷着脸说了一句：“你不是马上生日了？选一件。”
都是些纪念品，做工和质感很一般，如此随意的态度足以看出顾铭琛有多不在意温晚，可是那丫头还是很高兴。她伸手就在琳琅满目的漂亮玩意儿中选了这条项链，视若珍宝。
顾铭琛借着月色仔细打量这条链子，这时候才发现坠子是个很小的心形，手指活动一下居然还能打开。原来里面还可以放照片，真是土爆了。
可当他打开之后，脸上所有表情瞬间便僵住了，里面只能放非常小的一张人脸罢了，而照片里的人，分明就是他。
只是个青涩的侧脸，一看就是许多年前偷拍的，顾铭琛无法想象温晚是怎么将这照片藏在胸口，又一个个夜晚偷偷打开来瞧……想起婚后这两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发紧，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就亲手把温晚给推到别的男人身边了？
温晚一次次问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他开不了口，如果说是来告白的，是不是连她都不会信了？
说到底不过自作自受，怨得了谁？
他在过去的记忆里无法抽身，直到程伟的电话打进来：“老板，我查到了。贺沉那边果然早就调查过太太，而且很奇怪，他们查的不只是太太本人，好像对她父亲更感兴趣。”
顾铭琛将项链攥紧，一双黑眸危险地眯起来。
程伟把事情仔仔细细汇报一遍，他眼底渐渐染了几分狰狞颜色，沉声吩咐道：“盯紧了。”
晚上温晚被贺沉骚扰得受不了,中途手机有电话进来，响的时间太久，她伸手想去接，结果被那男人照着白嫩嫩的手臂就咬了一口：“还有心思接电话？”
“也许是急事。”
果然电话才刚刚挂断又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贺沉瞧了眼确定不是异性的名字，这才松了手。
电话是萧潇打来的，居然还带着哭腔：“小晚，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出事了，出大事了！”
贺沉的呼吸就在耳后，一阵阵地撩着，温晚尽量让自己的音色正常：“怎么了？”
萧潇大抵是太悲伤，完全没听出这头不对劲，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失身了！王八蛋，贺渊那混球趁我喝多了强奸我！”
温晚脑子一懵，完全没跟上萧潇话里的节奏，接着身后的男人忽然在她颈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她一个没控制住失声叫出口，当即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电话那端许久没声。
只得硬着头皮试探：“萧潇？”
萧潇那边这才好像活过来，叫的居然比她还大声：“温晚！你你你、你不是在做那个吧？”
温晚第二天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懊恼要怎么面对萧潇，她又怎么会和贺渊扯上关系的？如果这两人以后要是真怎么着了，以贺渊和贺沉的关系，自己和萧潇又该怎么办？
温晚一个头两个大，又担心萧潇出事，忍不住催贺沉：“不能开快点吗？”
贺沉侧目瞧她：“安全第一，她反正不会去寻死。”
即使两人确定关系了，温晚还是不爱听这人说话。她闷声不吭地坐着，深吸口气才壮着胆子问身边的男人：“贺渊这人怎么样？”
萧潇那丫头也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内里比什么都纯，男人方面经验没比她多多少，要说起来，也就是大学时候那一回受伤挺重……
贺沉嗤地笑了一声，有些讽刺的意思：“都不知道人品怎么样就和人相亲。”
旧事重提，温晚好端端地被他噎住，一口气吐不出来，但是怎么说也是自己理亏，生气地转过身。
贺沉静了一会，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她：“如果萧潇对他有意思，趁早劝她断了那念头。”
温晚一愣，贺沉这话明显有别的意思！等她再想细问，那人就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把她送到萧潇家楼下又叮嘱她：“晚上来接你，搬去我那住。”
这一副颐指气使的口吻，而且她什么时候说要和他同居了？温晚俯身从车窗里看他：“我不习惯。”
单身了二十八年，忽然就多了个男人，昨晚贺沉和她挤在一张床上，害的她一整晚都没睡好，现在眼底还挂着浓重的乌青。
贺沉连解释都没有，直接发动车子，扔下一句“那就学着习惯”，黑色奔驰便扬长而去。温晚忍不住翻白眼，这男人坏毛病还真不是一般多！
萧潇来开门的时候温晚差点没认出她，裹得跟煤气罐似的，一双眼也红的充血，看样子哭了不短时间。她见了温晚也没激动地号啕大哭，一双红肿的眼幽幽怨怨的样子，然后往客厅走：“你怎么不给我带点吃的？”
温晚没想到她还能吃得进东西，反身锁了门：“想吃什么，我给你——”话没说完，人已经先被客厅的一地狼藉给怔住了。
萧潇这人特别爱干净，而且还有强迫症，每次看屋子里哪里不顺眼就会一直捯饬。眼下满地都是玻璃碎片，还有一地的杂志彩页，温晚注意到，其中被水果刀扎了好多小眼儿的那一页是贺渊的专栏采访。
她抱着包小心翼翼地踩过去，先观察了一番萧潇的情况，这才动手收拾起来：“说说吧，怎么回事？”
萧潇抱着水杯不说话，温晚叹气道：“真准备告他强奸啊？”
萧潇眼睫微微一颤，依旧是抿着唇不理人。
温晚看她真是心情不好，干脆也不问了，站起身准备给她煮东西，谁知道萧潇忽然开口：“你呢，昨晚和你上床的男人是谁啊？”
温晚重新坐回原位，她想起贺沉那番话，试探着问萧潇：“你对贺渊，没别的感情吧？”
萧潇气得瞪大眼，“嘭”一声把玻璃杯放回茶几上：“对一个趁人之危的禽兽有感情，我脑子有毛病吧？哎，不是我先问你的吗？”
温晚松了口气，她就萧潇这么一个朋友，两人的关系都快赶上亲姐妹了，要是但凡有一点撼动两人感情的可能性她都要趁机斩断。
“我和贺沉，在一起了。”
萧潇听到这话一点也不意外：“猜也是他。他之前来找过你一次，我没告诉他你回老家了。但是他那种人，想查还是挺容易的。”
温晚低头想事情，萧潇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男人不费心追求还好，就怕太用心，这样你根本无处可逃。温晚，就算陷进去了，也要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她似乎还想说别的，最后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再继续。
温晚也知道和贺沉这段感情任谁都不看好，自己也不过是放手一搏而已，谁恋爱的时候就能未卜先知？
去给萧潇煮了面，屋子早就被她收拾干净了，两人席地而坐，一边看综艺节目一边没形象地抢对方碗里的煎蛋。萧潇气得拿筷子拍温晚：“贺沉知道你这么野蛮吗？到底看上你哪呀？他以前的女人个个盘靓条顺的，温晚你真的不去问问他？”
温晚才不被她激到，很快就消灭了战利品：“要么你去采访一下，问问兴趣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我说你好意思欺负我吗？我昨晚才被人欺负！”萧潇气得直咬牙。
温晚心说她昨晚也被欺负的不轻，两人正斗嘴呢，门铃响了。接着温晚就在萧潇打开的门板外看到了那个昨晚“欺负”她的罪魁祸首。
贺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根本没法把他和禽兽一类划等号。他眼角眉梢都是笑，微微垂眸看着萧潇：“电话打不通，有点担心你。”
萧潇直接拿眼横他，伸手就要关门，结果贺渊轻轻抬手就给拦住了，余光恰好瞧见了里边一脸好奇的温晚。他还能十分绅士地冲她颔首致意，温晚急忙转过头，这时候千万不能做叛徒。可她不过一扭脸的功夫，玄关处就发生了“血案”。贺渊额角都是血，刺目的血迹印在他偏白的肌肤上看起来格外吓人。
温晚手足无措地看着萧潇。
萧潇脸上也被溅了几滴血渍，脸色惨白惨白的。她咽了口口水，居然骂了一句：“疯子。”
温晚没时间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即就把贺渊给送去了医院。他颈间还扎了几片玻璃碎片，温晚真怕他就这么失血过多死在车上。
还好贺渊的伤口只是看起来恐怖，处理之后并不严重，简单包扎之后就可以出院了。他除了道谢之外没说别的，离开时，温晚踌躇到底要不要送他。贺家的男人一个个就跟会读心术似的，贺渊站在医院大厅门口就和她点头告别：“我自己搭车就好，萧潇那里，希望温医生你多操心。”
温晚看着贺渊一副近似真诚的样子，半晌只说：“萧潇看起来挺开放的，其实思想特别保守。”一般这种嘴上越肆无忌惮的，心里越怕受伤。
贺渊微微一笑：“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温晚皱着眉，贺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些：“我真的喜欢她。”
男人的喜欢怎么开口就那么容易呢？贺沉也张口就是喜欢她，还有贺渊……不都是只相处了并不长的时间，真那么简单就能喜欢上吗？还是她和萧潇都太畏首畏尾，不敢轻易放出自己的感情？
温晚把车开出停车场，见贺渊还等在路边，今天天气非常好，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他显然是没拦到车，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他这人本来身体就不好，一边走偶尔还低声咳嗽。温晚想装不认识，开车直接从他边上走，可这显然不太现实，她放慢车速，缓缓地降下车窗：“我顺路载你吧？”
“这是萧潇的车，她不高兴我坐，还是走一段吧。”贺渊说着依旧在笑。
温晚都没脾气了：“你待会儿晕路上萧潇就成间接杀人了，上来吧。”
贺渊八成就等她这话呢，上去之后还非常正经地说：“是你邀请我的。”
温晚发现贺家两兄弟在这点上倒是挺合拍的，一个比一个大尾巴狼。她沉默地把车开出了医院，一路上反而无话可说。
车厢里太安静了，过了许久贺渊才开口，说的却不是萧潇：“老三前段时间都和你在一起？”
温晚只是点头，她还没忘了贺渊和贺沉的关系，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说错话办错事。那男人便低声笑了笑：“别紧张，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聊天而已。”
温晚依旧没说话，贺渊靠着椅背慢慢阖住眼，似乎也不准备说什么。等车子快到贺家老宅了，身旁的男人忽然说：“对了，你一定还没见过我大嫂吧，很漂亮。”
温晚不知道贺渊干吗要和自己说这个，把车停在宅子门口，一点也没下车的打算：“贺先生慢走，你的情况要多休息，少说话。”
这么直白的讽刺，贺渊不在意地笑了下，撑着车窗继续说：“我大哥和大嫂的故事挺感人，有空可以让老三讲给你听听。老三对他们的故事最清楚，温医生一定不会后悔听了那样感人的爱情。”
温晚被他越说越糊涂，也隐隐有些烦躁，正好瞧见管家迎上来，便再次开口提醒：“贺先生再见。”
管家已经开了车门，贺渊下车，挺拔的身形慢慢走上台阶，最后消失在了身后那栋古老而神秘的宅子里。
温晚每次来贺宅都周身发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与这八字不合，不然为什么心里就是无端生出几分厌恶之感。她急忙搓了搓手臂，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开车回家，发现楼下竟然还有记者蹲守，温晚都怀疑是不是最近真没什么有价值的新闻。好在她开的是萧潇的车没被记者发现，一路顺利地进了停车场。
温晚准备进电梯，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清脆的高跟鞋“哒哒”地响彻地下停车场，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是个挺漂亮的女人，而且有点眼熟。
在认人这件事她一直有些障碍，大概是没什么朋友，性子寡淡，所以从不费心记住谁。可她前脚进了电梯，那女人也马上跟了进来。温晚按了楼层号，女人却抱着胳膊不说话，墨镜下一双眼不知道看向了哪里，气场冷冰冰的。
她也不在意，直到电梯上升了几个楼层，这女人才摘了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庞，对着她说：“温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温晚被她突然搭腔，再仔细打量，依旧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请问你是？”
那女人的眉角很明显地狠狠抽搐一下：“你不认识我？
那副吃惊的样子真让人不好意思打击，可温晚还是老实摇头。女人一张脸变化莫测，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我是吴迪，铭琛的朋友。”
说到顾铭琛，温晚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第10章 如此喜欢你
怨不得她记不住，实在是和顾铭琛传过绯闻的女明星太多了，而她们的脸无一例外都能与纪颜有几分相似。
难怪觉得眼熟，像纪颜，她怎么就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迪依旧是冷淡地抱着胳膊，她的模样其实非常标致，比起顾铭琛之前找的很多女人强了不少。温晚还记得自己收到过的那条彩信，神色淡了下来，挺直脊背望着她：“我和他离婚了，不知道你找我做什么？”
小三逼宫也有些晚了，她不觉得自己现在对吴迪还有什么威胁，离婚前没有，离婚后就更没有了。
吴迪粉嘟嘟的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在生气。
温晚越发糊涂了，只听对方没好气地说：“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铭琛。”
温晚绝对不会无聊到和她讨论这样没营养的话题，只看了眼楼层数字：“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迪静了静，在温晚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才张嘴：“我是真的喜欢铭琛。”
“这话你该对他说。”
吴迪一张小脸白白净净地，温晚这时候才发现，如果不是化妆她的气色非常差，脸上有难掩的倦容，眼底也拉满赤红的血丝。果然再开口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口气：“铭琛现在根本不见我，我——”
“你觉得找我，合适吗？”温晚不知道这姑娘是真单纯还是装的，这些话找谁说都可以，找她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她自然不会圣母到给她什么好脸色，电梯到了楼层，马上就抬脚走了出去。
吴迪追了上来，语气变得急切：“温小姐，我知道找你很唐突，可是这事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我来找你不是示威也不是别的，是因为想帮铭琛。”
温晚的脚步在家门前顿住，深吸口气才回过头：“吴小姐，难道你要告诉我，铭琛和你之间是清白的？或者是铭琛从未出轨过，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如果不是这些，那么什么话都别说，因为根本没有意义。”
面前人的脸色在走廊刺眼的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嘴唇也微微蠕动着。
温晚看她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更加像纪颜了，忍不住又说：“如果你真喜欢他，多花点心思研究下纪颜，这比使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强多了。你该庆幸自己长了张像她的脸蛋，至少这样，顾铭琛会多看你两眼。”
她说话丝毫不留余地，将对面的女人激的无话可讲。温晚准备开门，吴迪上前一步道：“温小姐，我和铭琛认识，其实是因为他安排我去调查一个人。”
拧动钥匙的手指生生僵在半空，她隐约猜到了吴迪要说的人会是谁。
吴迪紧张地吞咽一下，这才说：“铭琛心里只有纪颜，这个我很早就知道。我和她一样是从模特入行，铭琛培养我，只是想让我进纪颜曾经的那家经纪公司……纪颜被逼从事桃色交易，幕后老板是谁，铭琛从没放弃过追查。”
温晚的手指攥的更紧，只听吴迪非常小声地说：“温小姐，我只希望你别被坏人骗了。贺沉，比你想的要复杂许多。”
吴迪走后，温晚一个人想了很久。
贺家名义上是瓷器世家，可是那次葬礼上就知道背景不干净。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贺沉会是那家经纪公司的幕后老板，而且还和纪颜的死有关……难怪顾铭琛会这么恨他！那个丑闻曝光也是要针对贺沉，顺便连她一起利用了。
温晚不信吴迪会有这么好心，应该还是顾铭琛在背后指使。
她决定这件事还是要亲口问一问贺沉，贺渊也好，顾铭琛也好，他们全和贺沉有过节，包括外面那些传闻，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一个字也不想去相信。
晚上来接她的却不是贺沉，阿爵笔直地立在门口，冲她礼貌地点点头：“三哥临时有事，让我先过来接你。”
温晚尴尬地站在门口，原本杂乱无章的心情越发混乱了。
她本意要拒绝，阿爵很会瞧人脸色，马上会意道：“请温医生搬去一起住，一个是方便照顾小少爷，还有一个是先生想和你多增加了解。他说你们年纪不小了，住一起是了解对方的最佳方式，这样不会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再有误会。”
温晚一愣，阿爵是帮贺沉传话的，可怎么这话就好像直戳她心口那块大石似的。
心里再有疑问，对着面前的男人终究不好发作，贺沉每次都能轻易拿准她的心思，就连让人传话也算准她要害，连个当面拒绝的时间都不给她。
“温医生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先生不会勉强温医生，并且温医生有足够的私人时间，请放心。”阿爵趁她走神又补充一句。
温晚最后还是收拾了东西和阿爵上车，阿爵一路都不多话，车子平稳滑行，偶尔从后视镜瞧一眼心事重重的女人。
等到了贺沉的别墅，家里自然只有贺霆衍在。一段日子不见，这孩子似乎又长高了许多，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一张小脸看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安安静静的样子。
他坐在沙发里专心致志地看《动物世界》，温晚进去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抬一下。阿爵安排管家搬行李，又对温晚说：“三哥会回来陪你用晚餐，温医生先稍作休息。”
阿爵说完就离开了，温晚想了想还是朝贺霆衍走过去，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孩子今天格外别扭，说什么都不理人。
“是不是我这段时间没来看你，生气了？”温晚仔细琢磨他心思，可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干脆作势要起身，贺霆衍忽然又开口了，低低沉沉却格外清晰：“听说，你和贺沉在一起了？”
“听谁说的？”
贺霆衍又不答她问题了。
温晚叹了口气，有点语重心长的样子，坐回原位认真道：“我以后是你的私人医生，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和贺沉的事，我已经是成年人，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贺霆衍居然冷冰冰地笑了一声。
温晚耐心地瞧着他：“你在笑我。”
贺霆衍很坦然地承认了：“要贺沉喜欢一个人，比要他命还难。”
温晚一愣，贺霆衍这人很少会说这么多话，此刻脸上还有几分隐秘的关心，他性子别扭，连关怀似乎也和常人不一样。可此刻听着这话，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么了解我？”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
贺沉已经脱了外套，慢慢从玄关走进来，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温晚的脸颊，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这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温晚有些不适应，尤其是此刻，心情十分微妙。
贺霆衍竟然摔了遥控器就走，趿拉着拖鞋直接上楼。
温晚有些尴尬。贺沉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将人抱进怀里，低头仔细瞧着：“饿吗？开了一天会，临时出点小状况才没去接你。”
此刻的贺沉像极了温柔体贴的情人，温晚很难将他和那个商场上手段毒辣、四面玲珑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即使知道他背景不干净，还是会被他这副样子给蛊惑。深吸口气，摇了摇头：“没关系，你有事忙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打发时间。”
贺沉没再接话，反而把冰凉的手心放进她毛衣里。
温晚冷得一阵哆嗦，又怕被旁人瞧见笑话，脸上红扑扑地低骂道：“流氓，松手。”
贺沉刚从外面回来，手有多凉可想而知，温晚感觉到他已经沿着她腰线一路爬到了脊背上，接着再往前……感觉到胸前一阵发凉，那里温度最高，她不由被冻得狠狠瞪着他：“把我当取暖器了？”
贺沉却轻轻贴上她耳朵，低沉地笑了一声：“傻丫头，这是警告。以后有话不问我，再敢随便相信别人，猜猜我会怎么收拾你？”
温晚疑惑地看了眼贺沉，他脸上自然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只是垂眸与她对视着。须臾，她总算鼓起勇气认真瞧他：“如果我问你，你说的都是实话？”
男人的眼眸深沉黝黑，含笑着，缓缓点了点头：“保证比你听说的要真实。”
温晚轻咬嘴唇，转身正视他，斟酌着开口问了吴迪口中那件事。她还是想听听贺沉的解释，不管真相如何。
贺沉却很坦白地承认了，没有丝毫犹豫：“不是我经手，但那家经纪公司的确在我名下，不管真相是什么，确实脱不开干系。”
这话说得巧妙，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无奈，可言下之意也非常清楚了——这事不是他主使，但他又十分诚恳地认下了自己的责任，将温晚所有后话都给生生掐住。
每次和贺沉说话，温晚都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
“之后我已经将那些人全都开除，也配合警方做了全面调查，但这事牵扯太多，这才被有意瞒下来。那个女明星的家人，我已经做出相应赔偿。”贺沉说得真诚，然后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温晚反而没话讲了，站在顾铭琛的角度恨贺沉是一定的，但如果贺沉真的只是“被”牵连，那么她就不该揪着这件事不放。
贺沉牵着她上楼，准备带她去参观自己的房间，又说：“听说今天见贺渊了？”
又是“听说”，温晚没有问贺沉他们贺家的男人怎么会“听说”这么多事情，只是如实回道：“他受了点伤，我送他去医院。”
“他没和你说什么？”贺沉说这话时已经推开了一扇门，穿堂风迎面吹过来，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又充斥着她的鼻腔。
温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被他握住的手慢慢抽了回来：“说了，说你大哥和大嫂的故事。”
贺沉没什么表情地回过头，五官依旧沉静淡然，像是在听无关紧要的事情，极其冷静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温晚捏紧手指，顺势就脱口而出：“听说你大哥大嫂的故事很感人。”
“和世间所有的爱情没分别。”贺沉随口答了一句，温晚没发现他的表情有任何不对劲。
贺沉已经不打算多说，拖着她进了隔壁间：“看看书房。”
他当真给她安排了独立的书房和卧室，显然是重新布置过的，床单和窗纱全都选了她中意的色调和花样，就连书架上的书也全都和她专业有关。
温晚心情复杂地回头瞧他一眼：“谢谢。”
贺沉但笑不语，又带着她去了衣帽间。
温晚之前和顾铭琛结婚两年，可一直没住在一起，自己租住的公寓也面积不大，她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衣帽间。看着满满当当的冬季最新款，还有那些漂亮的首饰皮包，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让她心脏狂跳，但是脑子也越发清醒。
两人在一起不过才一天，可是贺沉就好像心急按了快进键，一路拉着她往前跑。
住一起是为了增进了解，可眼下看他花了这么多心思，温晚却有点奇怪。以贺沉的阅历和地位，绝对不会对每个女伴都这么用心，要说贺沉爱她难以自拔，那就更加扯淡了。
贺沉只当她是看到眼前的一切有些震惊，走上前从身后搂着她，低声问了句：“喜欢吗？”
温晚心事重重地点头：“其实不用这样，这些东西我用到的机会很少，而且喜欢的话，会自己买。”
贺沉将她转过脸，微微蹙着眉：“我做错了？”
温晚看他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就想笑：“不是，只是——”
“那就是做对了，对了就该有奖励。”他说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晚饭时间，贺霆衍没下楼，贺沉似乎也已经习惯他这样。两人才刚刚落座，楼上便传来沉闷的钝器落地声，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坐在主位的男人却好像没听到，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吩咐管家：“谁也不准给他送饭，饿两次就听话了。”
管家为难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坏了。”
贺沉抬眼看他，管家马上低头：“这就吩咐下去。”
温晚没想到贺沉这么严厉，而且今晚贺霆衍的情绪确实很奇怪，他似乎只有在贺沉的事情上才容易失控，就像当初在医院第一次见面那样。再者，贺沉就这么将他软禁下来，只会让那孩子越来越暴躁易怒，温晚有点担心。
她想起身，谁知道这点儿心思马上就被贺沉给瞧了出来，连带对她说话也冷下脸：“你也一样，偷偷给他送东西，明天就一起挨饿。”
“他还只是个孩子，我上去看看。”
对于她的说辞，贺沉只冷淡回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没人宠了。”
温晚一愣，忽然想起萧潇之前说的，贺沉是私生子……
“霆衍小时候很开朗，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才变成这样，他其实非常清醒，只是想通过这些方式引起别人关注罢了。”他沉吟片刻，“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
温晚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想起自己刚进屋时那孩子在看《动物世界》，当时电视上播的就是一只麋鹿在给孩子哺乳的画面……
贺沉指了指她的座位：“你现在上去，他会闹得更厉害。”
贺沉并没有吃多少就上楼了，温晚发现其实这男人心里分明是在乎贺霆衍的，进餐的时候眉头几乎就没松开过，楼上的动静越大，他的脸色也越难看。温晚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餐厅，楼上的动静就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起来，贺沉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到，断断续续还有器皿被摔打在地板上。
她有些不放心，想到两人水火不容的局面，还是放下筷子跟了上去。才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贺霆衍毫无波澜地说了一句：“我不信你，我妈也不会原谅你。”
温晚一怔，脚步瞬间便顿住了。她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该继续往前还是索性回头，脚僵在那里一时动弹不了。
透过未合拢的门缝，能看到贺沉挺拔的背影安静立于门口。他背对着温晚，温晚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听到他低哑的嗓音：“不需要原谅，我没做错事。在你母亲回来之前，你只能待在这里。”
温晚给贺霆衍做了简单包扎，整个过程这孩子没再多说一句话。温晚试着问他问题，他连看都不看她了，垂着头紧抿唇角。
其实之前这孩子已经非常信任温晚，对她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现在大概碍于她和贺沉的关系，连带着一句话都不说了。
温晚看着被收拾的不剩任何装饰物的房间，心里有些难过：“既然你现在没能力反抗，就该善待自己，我想你母亲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
贺霆衍闻言，眉峰动了动。
温晚什么都没再说，收拾了医药箱离开，临走前将包里的牛奶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出门却没见贺沉，管家忧心忡忡地对她指了指阁楼位置，又不放心地叮嘱她：“先生不喜欢人随意进去，温小姐要切记。”
温晚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阁楼的位置，轻轻点头。
她不是好奇心重的女人，虽然隐约已经猜到了一些。
来宅子的第一晚就如此波澜壮阔，温晚直到入睡也没见贺沉出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一会儿想贺沉，一会儿又想贺霆衍，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半夜感觉到有人在吻自己，然后睁眼，在模糊的月光下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狭长眼眸，贺沉撑着胳膊瞧她。
他们在黑夜中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存在，贺沉很安静，这次什么流氓话都没说。
温晚忍不住问他：“心情不好？”
贺沉没说话，只是埋在她颈间，将她抱得很紧。
不知道贺沉究竟是怎么同贺霆衍谈的，那孩子之后老实多了，鲜少出房间，大多时候对着他养的那只水母发呆。
温晚有时和他聊天，他高兴会答应一句，不高兴就一直沉默。只是睡眠越来越糟糕，十六岁的孩子，几乎完全依赖药物才能入睡。
偶尔几次夜里会失声尖叫，但宅子里的人好像都习惯了，第二天依旧一切如初，温晚终于忍不住问他：“想你妈妈了？”
一个孩子，小小年纪遭遇这些，不失控才怪。
贺霆衍只是淡淡瞧她一眼，答案却让温晚意外：“我不想她回来。”
同居生活就这么混乱地开始了，除了第一天因为贺霆衍的事儿气氛怪异之外，温晚和贺沉接下来的相处其实还不错。
自从住在一起，温晚对贺沉的了解的确是多面性的。
首先这人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他在家的时间很少，有时候温晚睡了迷迷糊糊中还能听到隔壁房门响动——贺沉总是加班到半夜才回。这大概也是他单独给她安排房间的初衷，怕晚归会打扰她。
这么说起来，贺沉是个内心细腻的男人。
他们都过了你侬我侬追求轰轰烈烈的年纪，彼此会给出空间时间，也不会因为对方太忙而生气别扭。当然，贺沉再忙也会抽时间陪她吃饭娱乐。
这天贺沉让阿爵来接人去泡温泉，温晚上车之后才发现后座坐了个与贺霆衍年纪相仿的小丫头，模样长得倒是挺招人喜欢的，就是不爱笑。
但温晚还是主动打招呼：“嗨。”
小丫头不说话，阿爵从后视镜瞧了她一眼：“叫人。”
阿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可小丫头似乎浑身怔了怔，这才抬眼看了看温晚，同样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但是语气里有几分妥协：“阿姨好。”
温晚尴尬地点头，这应该就是传说中阿爵的那位乖女儿了。
一路上小丫头只顾着玩手机，阿爵就更没有什么话，温晚无聊透了，就开始和身旁的孩子搭腔：“你多大了？”
小丫头密密实实的睫毛像两把小蒲扇，嘴唇都懒得动的样子：“十七。”
果然和贺霆衍差不多大，温晚再想说点什么，那孩子就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阿姨，我心情不太好，也不想和人说话。你要一直问我，我会非常为难，因为我不礼貌，爸爸会生气。”
温晚抬眼瞧阿爵，阿爵的脸色已经近乎铁青，板着脸，冷冰冰地叫了声小姑娘的名字：“沛沛。”
沛沛歪了歪头，竟然还甜甜地笑了：“对不起啊，学习压力大，脾气不好，多谅解。”
温晚也瞧出来了，沛沛不喜欢自己，看过来的眼神半点都不友善。
一路气氛怪异地到了会馆，阿爵这才对温晚说：“三哥在顶楼谈生意，沛沛会陪你先待会儿，她对这里很熟。”
沛沛戴着耳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阿爵的话。
等阿爵走开，沛沛才不耐烦地扯下耳机扔进背包里，对温晚说：“走吧，咱们自己找乐子。”
“……”
沛沛不在阿爵面前反而随意多了，她只是不爱笑，话却不像阿爵那么少，侧目瞧温晚时，意味深长地问：“听说你和三哥好了？”
温晚眉心微微一跳：“……你刚才叫我阿姨，现在却叫贺沉三哥？”
贺沉比她还大了七岁好吗！
沛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在我记忆里一直很年轻。”
温晚嘴角抽搐，不想再继续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我们现在去哪？”
沛沛蹙眉想了一下，冲她扬了扬眉梢：“会打桌球吗？”
沛沛不是第一次来了，直接就带着温晚去了桌球室。里边已经有不少人，沛沛径直走到角落那一桌，拿起一根球杆扔给温晚：“放心吧，我会让着你的。”
温晚微微一愣，随即莞尔：“好。”
“你先。”小丫头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尊老爱幼，爸爸教我的。”
这孩子说话可真不招人喜欢，温晚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小丫头支着下颚不耐地催促：“开始啊。”
温晚笑了下：“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沛沛并没有很在意，十七岁的女孩子，看什么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她也不是没见过三哥以前那些女朋友，但是没有一个能记住脸的，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这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而且还在身边待了这么久。可今天一瞧，长得也最多算是清秀罢了。
瞧了一路也没瞧出什么特别的。
在沛沛眼里，多少便觉得这女人有点配不上她三哥。
谁知道眼前的女人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不过给她个机会先来，居然就一直连杆没输过。
沛沛坐在那越来越不淡定：“喂，你技术这么好干吗不早说？”原来还是个有心眼儿的，一点也不像面上看着那般老实。
温晚把最后一粒球打进之后，这才直起身笑看着她：“我觉得得主动做点什么，才能让你开始喜欢我。”
沛沛抿唇瞪了她一眼：“少自恋，我还是不喜欢你。”
温晚含笑不语，这小丫头一来便约她打桌球，而且拿起球杆之后眼神格外明亮激动，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桌球。要赢得这年纪孩子的喜爱，首先就得让她崇拜。
沛沛不甘心，两人决定再来一局。
沛沛从小就跟着阿爵在桌球室长大，阿爵爱好不多，桌球算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持久且兴趣不减的一项娱乐。所以在同龄人之间、甚至是比起很多女人来说，她的水平都算上上佳的。
可是眼下，却节节败退。
沛沛有些不服气，再一次输掉之后，她暴躁地把球重新码好：“再来。”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两人回头，贺沉和阿爵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温晚回头就看到贺沉一脸兴味地瞧着自己，脸一下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沛沛脸黑下去的时候。”贺沉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也不管有没有在场，低头就在温晚额头吻了一下，“你居然还会这个？”
温晚这人看起来着实有些木讷无趣，所以贺沉此刻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温晚也没多解释，她学会桌球，其实还是同顾铭琛有关——
阿爵已经将沛沛带至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贺沉牵着温晚往外走：“他们有自己的安排，不用管他们。”
平时贺沉很少有独自活动的时候，温晚知道阿爵是他的贴身保镖，这里是公共场所人又复杂，免不了有些担忧：“他不在，没关系吗？”
贺沉捏她下巴：“瞎操心。
贺沉带温晚去泡汤，两人换了衣服在走廊集合，贺沉一路都在逗她：“急着在沛沛面前表现，为了证明什么？”
温晚不理他的揶揄，贺沉却不罢休，又轻声在她耳边低语：“这么喜欢我？”
轻飘飘的尾音落尽耳底，温晚却整颗心都在发颤。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当初动心了决定在一起，这段时间相处，她对贺沉的感觉也越来越奇妙。这是个复杂却直接的男人，他在外人面前被传的那般不堪，可是在她眼里，她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面。
温晚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和贺沉有些方面是一样的。所以究竟是喜欢，或者已经升华成了别的什么感情，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贺沉见她不回答，居然低头就照着她下唇咬了一口：“小白眼狼。”
温晚还是有些放不开，眼神闪躲地抬手推他：“有人——”
她看见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倒是训练有素，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是人已经快走到他们跟前，温晚不好意思地推贺沉。
两人正忸怩逗笑，温晚忽然瞧见那服务生眸色一深，一手已经迅速地扯开了托盘上的白布，接着飞快地拿起来上面那只黑色手枪。
温晚脑子一片空白，她没接触过这种事，正常人忽然看到这种情形的时候肯定都会反应不过来。倒是贺沉机警，终究是见惯这场面了，即使和她调笑暧昧着，思维却高度集中。
他反身一脚踹掉了那热门手中的枪支，随即伸手拧住他胳膊将人按在了地板上。
那服务生太容易制服了，反而让温晚更加不安。
果然此时不远处的一扇包间门蓦地被打开，从里面冲出两个强壮的黑衣人，他们均是侍应打扮，面目狰狞，手里同样拿了枪。
温晚下意识喊了声贺沉的名字，贺沉已经捡起被自己踢掉的手枪转过身来。
其中一个人被他击中倒在地上，鲜血将他身上的白色衬衫染红了一大片，温晚哆嗦着，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
她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经历过死亡场景，即使是精神科医生，她也遭遇过各种临时状况。
可眼下的场景让她思维紧张，呼吸都快跟不上了，目光迟钝地看了眼剩下的那个男人，他的枪也已经对准了贺沉的方向……
温晚那一刻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甚至是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就扑了过去。
电影里看到过无数次这种挡枪的戏码，可是温晚那一刻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像救人是种本能的认知。她只觉得肩胛骨一痛，那痛像是贯穿了五脏六腑，全身也好像麻痹一样，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响声。
再然后又听到了枪声，有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温晚眼前越来越混乱，画面颠簸着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努力地抬头想看贺沉此刻的表情，但是自己的眼睛好像出了问题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喉间腥甜，却又像是缺水。
力气也在一点点消失，温晚感觉到身体下沉，像要跌进暗沉的谷底。
她闭上眼的时候，似乎听到贺沉一直在她耳边说什么，那声音太低了她听不清，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
最后的所有感知都停留在箍住自己的那双手上，强劲而有力，那是一种类似被需要的感觉。
温晚再次醒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她盯着屋顶恍惚了一会儿，这才感觉到疼痛爬满了神经的细致末梢。她茫然地转头，床边并没有人，只剩窗纱随着微风在轻轻摇曳。
喉咙哑的发不出声音，温晚想喝水，但又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如何。
直到几分钟后门板被人推开，管家的目光与她相撞之后，几乎是立时就瞪大眼：“温小姐你醒了！我去叫先生！”
他的嗓门很高，温晚被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这时候实在发不出声音，只能虚弱地看着他往外跑。
管家还没走到门口，已经有人率先赶过来。
贺沉大概是听到了管家的大呼小叫，眉心微微蹙着，熠黑的眼底似乎涌动着一些难言的情绪。他沉默地站在门口，与她短暂地对视之后才快步走上来。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姿态近乎虔诚的。
温晚看着他，默默扯起干涩的嘴唇笑了笑。
管家站在门口局促地垂着头，非常识趣地说：“我去吩咐厨房弄点清粥。”
贺沉并没心思搭理他，一双眼长久地注视着温晚。
等管家离开，贺沉便掀开被子上了床，手臂搭在温晚发顶，却压根不敢触碰她。那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她也是第一次见。
温晚实在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上方的男人，直到他哑声开口：“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就算中枪，我活下来的几率也绝对比你高许多。”
他语气充满了斥责，可眼神温柔多了，甚至比以前看她时又多了点什么。其实温晚自己都说不好那一刻为什么会有勇气去挡，到现在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如果让她头脑清醒时来做这个决定，或许反而会犹豫也说不定。
她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贺沉难得无奈，却又带了些笑：“委屈？”
温晚只是用眼神控诉他的专横霸道，贺沉伸手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扣紧，表情变得肃穆起来，仿佛允诺一般慎重地说：“小晚，我以后会对你更好。”
温晚一愣，只见男人狭长的眸子渐渐眯了起来，语气近乎狠厉地：“你受的苦，我一定双倍讨回来。”
贺沉陪了温晚一整个下午，直到她再次入睡，这才带上房门走了出来。
阿爵一直在门口候着，此时迎了上去，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手中：“都交代了，的确是那边干的，估计看他的人都被踢出了董事会，急了。”
贺沉不说话，伸手在身上找烟。
阿爵适时地递上一支，他也只是叼在嘴里没点燃，低头翻看那些资料和照片时眸色森冷。
阿爵也不打扰他，只是耐心地等他吩咐。
贺沉看完那些东西就随手丢还了阿爵：“贺渊不像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如果他真想这时候杀我，绝不会选最蠢的方式。”
阿爵不懂。
贺沉拍了拍他肩膀：“贺渊这个人，做事从不给对方留余地。他要是对我动了杀心，你以为我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阿爵会意，懊恼地低下头：“我失误了，这就去查清楚。”
贺沉却抬手示意他：“不忙，贺渊那边肯定会有新动作，要是再树敌对我们不利。这事我心里有谱，到底是谁做的，我全都记在这里。”
他点了点胸口位置，面无表情地说：“将来一笔笔全都讨回来。”
阿爵叹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眼不远处那扇门板，他还以为贺沉着急给温医生出气……
贺沉又怎么会瞧不懂他那点小心思，开门见山地说：“即使那粒子弹打中的是我，选择也一样。小不忍乱大谋，你知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爵自然知道他口中“更重要的事”是什么，他不禁回想起贺沉昨天抱着满身是血的温晚时，那副眼眶发红的模样。
那时候的贺沉眼底分明是有触动的！阿爵忍不住就开口问了一句：“你现在对温医生，真的没多出一点别的感情？”
贺沉刚刚在口袋里摸到打火机，点烟的动作有一秒的迟疑，随即，“嗒”一声响，赤红的火光照亮了他晦暗不明的一双眼。
他狠狠吸了口烟，这才说：“有关系？反正我都会对她好。”
尽管贺沉那么说，可阿爵发现他对温晚还是不一样了。
温晚的饮食会刻意交代厨房，连她的口味喜好也会照顾到，卧床静养时特意买了游戏机给她解闷。温晚如果不会，他就耐心地教。更别说下床活动时一定得自己亲自陪着了，那些举动，哪里像是真的没什么？
阿爵在边上看着也没刻意点破，感情的事向来都是当局者迷，像贺沉说的，反正他都会对温晚好，爱上……大概也是迟早的事。
这么想阿爵便豁达了，剩下的事大都揽了下来，让贺沉安心陪温晚。
反倒是温晚不习惯，贺沉天天陪在身边，连去个卫生间都要亲自将她抱进去。害怕伤口感染不能洗澡，那男人就亲自弄了热水，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身体。
她终究脸皮薄，几次之后就开始抗议：“你忙，不用特意陪我。”
贺沉彼时正拿着笔记本在一旁忙碌，闻言安静地瞧过来。正好有微风拂过，她双颊嫣红地瞧着他，含羞带怯的样子让人心痒难耐。原本有些郁结的心情瞬间就好了不少，他上前，俯身印上她柔软的唇。
温晚倚靠着床头，无声地阖上眼。
贺沉怕弄到她的伤口，双手撑在她身侧，吻的力道也非常轻，等尝遍了她的滋味，这才慢慢直起身。他微凉的指尖揩了揩她唇角，声音微微有些哑：“我不在，你睡得着？”
这几天她总发噩梦，一地鲜血，没点触动是不可能的，好几次贺沉在书房就能听到她猝醒的惊叫声，后来就留了心思，每天都和她同床而眠。
其实他真没有与人同床的习惯，但是每每脑子里记起她满身是血地软在自己怀里，就什么不适都消失了。
贺沉瞧温晚不说话，大概读懂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抚她脑袋：“我有分寸，不用担心。”
这话别有深意，温晚听明白了。
之前好几次想问问贺沉事情处理的怎么样，已经有警察介入此事照例询问过，他早就交代她，实话实说就好。
温晚离贺沉的世界越发近了，就像那次葬礼上踏进贺家，她当时就预感自己似乎与这个黑暗的世界再也无法撇清关系。
她干脆沉默着没再多说，刚好管家敲门：“先生，温小姐的朋友来了。”
来的是萧潇，她早两天就来过，那时候温晚还不能下床，气色也非常差。贺沉怕事情闹大于是婉拒了，萧潇为这事在电话里急坏了，一个劲儿追问温晚到底怎么回事。
温晚只好用流氓挑衅滋事来敷衍她，但是萧潇明显不相信。
眼下她跟着管家进了卧室，瞧见贺沉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径直就往温晚身边走，仔细瞧她脸色：“好些了吗？”
温晚点点头，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医生看过了，不要紧了，看我现在能吃能睡的。”
萧潇白了她一眼，又眼神不善地看了看贺沉：“贺先生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让自己的女人出这种事，传出去还真丢脸。”
贺沉知道这姑娘是在替温晚出气，也不和她计较，淡然地回道：“丢脸无所谓，只是害小晚受伤，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说完低头握了握温晚的肩头，声音异常温柔：“你们聊，有事叫我。”
萧潇等他离开就受不了地拉着温晚开始批斗：“我说你是不是傻了？有什么事也该让男人往前冲。你怎么每次爱上个人就恨不能把一切都掏给他？贺沉可比顾铭琛要城府多了，你——”
萧潇机关枪一样数落一通，最后看着温晚一脸平静的样子，气都撒不出来，挥挥手有些丧气地说：“算了，你这种人除了换个脑子真的没救了。温晚，你以后得学着有事往男人身后躲，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温晚又怎么会不知道萧潇是为自己好，拉着她的手狎昵地往脸上蹭了蹭：“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其实我也后悔来着。”
萧潇挑眉瞧她：“我才不信。”
温晚笑着点头保证：“真的，我感觉这事儿之后，贺沉对我比以前还好。其实，我知道他喜欢我还没到这种地步，现在我们俩相处反而挺别扭的。”
萧潇又气得伸手戳她：“你差点就没命了，他对你好是应该的！要是有点良心的，都该感激涕零一辈子。”
“我可不想这样。”温晚一直没变脸色，这会忽然严肃起来，“对我来说，爱就是爱，不爱就不爱。铭琛之后，我想找份纯粹的感情，这样，至少一辈子也没白活。”
自从爸爸死后，辗转着被接到顾家，她都快不记得被人爱是什么滋味了，贺沉是唯一一个让她再次有这种感觉的男人。
萧潇看温晚嘴角又浮起笑，忍不住摇头：“遇上贺沉，对你来说也不知道幸是不幸。”
温晚想了想，未来的事谁又能预料的到？好在即使这么想，她心境也异常平和：“没关系，如果再跌倒了，爬起来就好。”
萧潇心情复杂地看着她，之前顾铭琛的事给她打击不小，即使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心底肯定还是有块地方无法释怀。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贺沉再伤了她，萧潇其实很怀疑，温晚到底能不能抗住？

第11章 幸福，那么猝不及防
“你呢？最近……还好吗？”温晚忍不住又想到贺渊，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找萧潇。
萧潇听了温晚的话，脸色果然变了变，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反正，挺糟心的。”
温晚疑惑地看着她，萧潇挥了挥手：“别问了。哎，给我看看你伤口，会留疤吧？”
“别看了，吓人。”
“你怎么回事啊？有男人就不给看了是吧？不行，我吃醋了！”
贺沉在书房里也隐约能听到两人嬉戏的声音，女人轻盈的声线听起来让人心旷神怡。他忍不住弯起唇角，对一旁的阿爵吩咐道：“留萧潇在这吃饭，温晚好像很开心。”
阿爵点了点头，少顷，又忍不住皱眉：“可那个女人和贺渊有关。”
贺沉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一双幽沉的眸子深不可测，他双手交叠微微撑起下颚，很轻地笑了一声：“没关系，她们俩会一直是朋友。”
阿爵也不知道贺沉从何下的定论，只是听贺沉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调查的结果又简单汇报了一下：“忠叔那边看咱们始终没动静，有点按捺不住了，他私下找过几次贺渊。不过贺渊还是很狡猾，一直没给他正面回应。”
贺沉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看文件：“贺渊装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跑去一个小杂志社当总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露出尾巴。忠叔真是空有一把年纪。”
阿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贺渊也不傻，忠叔跟了老爷这么多年，现在看老爷不在了便蠢蠢欲动，你身份敏感……”
他顿了顿，绕过雷区：“贺渊也知道老家伙打的什么算盘，这次遇袭的事儿贺渊肯定也知道是忠叔干的。”
贺沉把面前的文件合住，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阿爵身前。此时的他脸上已经完全换了副样子，冰冷的眼神，语气缓慢却带着不容忽略的狠厉感：“既然忠叔这么想坐收渔人之利，不如帮帮他。最近有越南佬主动约我，把消息透露给老家伙，饵放大一点。”
阿爵一怔，那些人私底下和贺渊也有来往，他们一直怀疑是贺渊派来引他们上钩的，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
贺沉又说：“等他们见面，把消息告诉警方。”
这是想一石二鸟，阿爵马上就明白贺沉的意思了，眼神变得兴奋起来：“我这就去办。”
贺沉点了点头，等他走出几步又喊住他：“对了，等她身体好一点，我想带她去一趟意大利，帮我安排。”
阿爵微微蹙眉：“你想——”
贺沉没回答他，只是不耐烦地挥手：“怎么越来越罗嗦了，快回家奶孩子去。”
阿爵忍不住对他竖中指：“我家沛沛早就不喝奶了。”
等温晚的身体好得差不多，已经快到春节，管家和下人都在忙着办年货，贺沉的心情也似乎非常好，听说是解决了一个生意场上的大麻烦，温晚不懂，也就没有问。只是她在家已经待的快要发霉，本来贺沉一直不许她出去，最近见他心情好，便忍不住提议想出去散散心。
贺沉破天荒地答应了，揽着她肩膀说：“正好去买点东西，春节过后，陪我去个地方。”
温晚疑惑地看着他，贺沉刮了刮她鼻子，半真半假地笑：“想把你卖了，怕吗？”
温晚把他推开一些：“最好是把我卖给比你弱的，不然我一定打击报复回来。”
贺沉只是看了她一眼，接着起身去给她找了件厚实的羊绒大衣，穿衣服时又忍不住摸她肩膀中枪的位置：“还疼吗？”
温晚没说疼也没说不疼，倒是问了个别的问题：“萧潇说会留疤，而且很难看，不如做医学美容修复——”
她话没说完就被贺沉打断了，他表情严肃，扣住她下颚迫使她对上自己的双眼：“不需要，你的身体只有我会看，你已经为我疼过一次，绝不容许你再为我疼第二次。”
温晚看着他深沉的双眼，心里无法不动容。
她忍不住踮脚亲了他一口：“贺沉，你对我真好。”
贺沉一愣，目光复杂地低头瞧她，这是温晚第一次主动亲他，虽然短短一瞬，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滑过心口，那感觉棒极了。
他瞧着微微垂眸的小女人，她在努力镇定，可是绞弄手指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她在紧张、在害羞。这一切都让贺沉的心脏狠狠跳了几下，频率不对。
他没有多想，顺势勾住她的腰，辗转加深这个吻，低声呢喃道：“我说过，我想对你好，这是真的。”
贺沉没带温晚去太远的地方，只带她在商场逛了逛。
温晚就跟忽然获得自由的囚犯一样，看什么都特别兴奋，只要她看过的东西，眼神露出一点点欣喜的意思，贺沉马上会买下来。
温晚都糊涂了：“你以前对别的女人也这样？”
贺沉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她。
温晚忍不住撇嘴：“那干吗突然一副言情男主附身的样子？这些东西我用不到，去退了吧？”
贺沉不在意地点点头：“可以，自己去。换成钱，你存起来。”
温晚快跳脚了，抬头狠狠瞪着他：“贺沉，这让我感觉你是在包养我！”
贺沉盯着她气愤的小脸，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最后居然头也不回地朝前走了，临走扔下一句话：“包一辈子好了。”
“……”
为这事温晚一路上都不太想搭理贺沉，她走得快，贺沉居然也不跟上来。等她再回头的时候，忽然就发现贺沉不见了。温晚身上可没带钱，她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最后忿忿地装回了口袋里。
他们这段关系，明明主动的是贺沉，可渐渐地温晚发现位置在不知不觉中就换了位，或许是她没有恋爱经验，所以不如贺沉那般游刃有余？
温晚这么想的时候有些难过，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她从顾铭琛的阴影走出来之后，已经太久没有尝试过因为一个人悲伤的滋味。她也知道这很不妙，这段关系她不仅仅动心了，似乎陷得更深——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长得很可爱，一双眼水汪汪地瞪着她：“阿姨，给。”
温晚看着她手里的一大束玫瑰花发愣。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见她不伸手接，又费力地往前递了递：“是位叔叔让我给你的。”
温晚猜也能猜到是贺沉，抱着那束花，心情有些微妙。
小女孩歪着头打量她一会，又笑眯眯地说，“叔叔要我问问阿姨，要是不生气了，他现在可以出来了吗？他怕惹你生气呢。”
温晚看着孩子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而且贺沉实在太会拿捏女人的心思了，简直把她吃的死死的。小女孩又冲她勾了勾手指，温晚疑惑地蹲下身去，小女孩吧唧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是替叔叔赔给阿姨的。”
小女孩说完就跑了，接着贺沉才慢悠悠地从旁边走出来，唇角带笑。
温晚看着他没说话，贺沉走过来，伸手覆住她面颊就在她唇上吻了下：“年纪不小，脾气也不小。我要是包养这样的，真是和自己过不去。”
温晚又想发火，贺沉伸手抵住她的唇，将冰凉的额头贴了她的，低声叹了口气：“不用觉得不安，更不用害怕，你已经足够好，只用安心享受我给你的一切。”
这是，欠你的。
贺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力将她抱得更紧。
贺家是个非常庞大的家族，即使现在贺老和贺峰都不在了，但是还有些叔叔伯伯辈的牵扯，所以除夕夜的年夜饭异常隆重。
贺沉作为贺家掌权人自然必须出席，温晚不太想去。她喜好清净，而且那次葬礼上的事情让她印象颇深，总觉得贺家老宅和龙潭虎穴没什么区别。
贺沉只好低声哄她：“怕什么，还有我。”
温晚看着身边的男人，他微微挑起眉，非常认真地保证：“吃完饭就走，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难道要分开过？”
温晚也觉得不好，于是点头答应了。她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你以后能不能，不做——”
她没说清楚，可是贺沉听懂了。他沉默地看着温晚，伸手抚了她柔软的发丝，一大段的沉默让她一颗心都快蹦到了喉咙口。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沉才低声说：“我比你更讨厌现在的一切，给我点时间。”
等做完该做的，他自然会放手。
两人下去时贺霆衍已经等在车里，过完年少年就又长大一岁，瘦削的身材较之以前似乎也壮实了一些。他安静地看着温晚一步步走过来，再见贺沉搭在她肩头的手臂时，眼神飞快地看向窗外。
贺沉也习惯了他这副别扭样子，等车开出一段距离才淡声道：“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待会别乱说话，更不许乱跑。否则，你知道下场怎么样。”
贺霆衍眼神阴鸷地瞧着窗外不吭声，可垂放在身侧的手却攥的青筋暴突。
温晚猜想贺沉又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方式威胁贺霆衍，可奇怪的是，她现在却隐约觉得贺沉不是想伤害这孩子。至少她能看出来他背后小心翼翼隐藏的关心——
宾利一路开往贺家老宅，陈旧的宅子此刻灯火辉煌，在湛黑的天幕下仿若穿越时空的金銮碧殿，喷泉处的彩灯泛着琉璃闪烁的光彩，即使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地方，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似乎也带了一丝温暖。
温晚挽着贺沉的胳膊往里走，贺霆衍老实地跟在两人身后。宅子门口依旧有人把守，只是这次没敢拦温晚了，还毕恭毕敬地齐声叫人：“三哥。”
温晚有些紧张，以前也和顾铭琛一起参加过晚会晚宴，可是这次的感受明显不一样。她非常清楚站在里面的都是些什么人，也许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贺沉握了握她发凉的手指，将她所有紧张和不安都收尽眼底，伸手将她反搂在怀里，轻声安抚：“捞偏门的，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大家也都有家人孩子，也会有累的时候。”
贺沉的话音落下，他们已经走过冗长的走廊，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果然是一派祥和的景象。有许多小孩子在地上疯跑嬉闹，打扮时髦高贵的女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笑。这和她参加的那些晚宴有些像，可又哪里不太一样，对，除了门口戒备森严的保镖们……
贺沉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是让温晚诧异的是，之前葬礼上逼权的那些人都好像变了副嘴脸，对他分外尊重。
“三哥。”
“三少。”
人人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贺沉也笑着微微颔首致意，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彼此有过不愉快。女人们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温晚身上，有好奇、有艳羡，也有充满敌意的。
贺沉一路半拥着她，将她带到灵位跟前上香，即使这么虔诚肃穆的时刻，温晚也能感受到无数视线紧紧逼迫着自己。
贺沉向几位长辈介绍她，只说了名字：“温晚。”
他说的简单，甚至没说两人的关系，可那些人都是人精，一看就知道这女人身份不简单，连带着对她说话都客气起来：“温小姐一看便是有福气之人。”
温晚觉得好笑，从小到大的经历，“福气”还真是从未眷顾过她。
“对了，你们兄弟俩约好的？贺渊也带了女朋友回来。”有人打趣着，满场寻找贺渊的身影，接着又指了指不远处，“这不是。”
温晚沿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本来还有些混乱的心情，待看清楚所谓的贺渊“女朋友”是谁时，心情更加微妙了。
是萧潇。
萧潇烦躁地跟着贺渊，大概也是对眼下的环境不适应，眼神四处飘着，倏地就和温晚撞了个正着。
贺沉体贴地拍了拍温晚脊背，在她耳边小声说：“别走远了。”
温晚感激地冲他点点头，接着就主动走到了萧潇身旁。
萧潇今晚打扮得很漂亮，她本来长相艳丽中带着几分妩媚，精心打扮之后更是艳光四射，站在一群女人中间也分外抢眼，只是脸上始终没什么笑意。见了温晚之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才染了几许神采，她拉住温晚的手兴奋道：“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来！”
贺渊眼神复杂地瞧着萧潇，大概是有些惊讶她前后情绪的转变，可这男人十分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依旧是绅士十足的样子：“温医生，好久不见。”
“你好。”温晚仔细瞧了瞧，即使他穿着正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可颈间依旧若隐若现有浅浅的疤痕露出——那是上次留下的。
她不知道萧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怀疑是不是又被贺渊逼迫的，于是将萧潇半挡在身后，非常礼貌地欠身：“我能借你女伴一会儿吗？”
贺渊温和地抬手，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当然，萧潇见到你很开心。”
温晚刚把萧潇拖到阳台，就迫不及待地仔细检查她：“你没事吧，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萧潇神情古怪地咳嗽一声，避重就轻地说：“没有。”
温晚还是奇怪，萧潇之前明明那么抵触贺渊，而且她现在明显就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敷衍模样。以前萧潇不是这样的，有什么秘密都会告诉她……
萧潇被她看得不自在，干脆双手撑住雕花围栏，抬头望着黑黝黝的天幕：“他前阵子出事，住我那。”
温晚惊得瞪大眼。
萧潇没再往下说，也没说贺渊到底出了什么事，反而是眼神复杂地回过头。那样的萧潇，温晚也是第一次看到。
她说：“小晚，其实我很矛盾。如果——”
“你说贺沉带来那女的，贺沉不会真看上她吧？”女人的八卦声打断了萧潇的话，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阳台的实木门内。
温晚和萧潇都沉默下来，互相对视一眼。
另一个女声嗤笑道：“怎么可能？你还不知道贺老三那点心思。”
这女人显然是话里有话，大概这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对方沉吟片刻，还是有些不确定：“这可说不准，贺沉还从没带女人参加过家宴，说不定真爱上了。”
“管它呢，反正也不碍咱们的事儿。倒是贺渊，这次摔得挺惨。”说话的人语气嘲弄，一副看好戏的腔调。
温晚下意识看萧潇，发现她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很快就听门外的人道：“忠叔这次明显是被贺沉摆了一道，不自量力想弑主，自己反而栽了。贺渊布了这么久的局，就被那老顽固给毁了，听说贺渊这次在越南佬那边赔了好多钱，双方起争执，还受伤了。”
忠叔温晚有些印象，那次在葬礼上出言不逊、咄咄逼人最厉害的便是他，而且直觉觉得温泉会所派凶杀人的幕后黑手也是他。只是没想到和贺沉的手段这么决绝，他不仅不费任何力气就解决了心腹大患，还连贺渊也一起收拾了。
难怪今天见那些人，每个对他都阿谀有加。
温晚再看萧潇，终于明白她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贺渊现在是彻底翻不了身了，没想到贺沉一个私生子，母亲还是那种出身，居然把贺家玩的团团转。”
“可不是，还以为贺渊会抢回贺家的一切，毕竟贺峰走了，怎么也该轮到他继承贺家才对。”
那两人说着嗤嗤笑了起来，又八卦了几句别的才离开。
温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贺家的一切她没兴趣，不管贺沉从中做了什么，亦或是他与贺渊如何针锋相对，这都与她无关。可是如果这一切和萧潇又扯上关系的话……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这是她唯一的朋友，最好的闺蜜，她们约好了要一辈子好的，将来还要给彼此的孩子定下娃娃亲。
萧潇也安静地侧过身瞧着她，冷风吹过时带起一阵寒意，直到她抬脚走过去，慢慢地靠近温晚。
“傻丫头，不管男人怎么样，我肯定不会变。”萧潇握着她的手，俯身抱住她，“如果贺沉不许我们做朋友，你要果断甩了他。我也一样。”
温晚伏在她肩侧，千言万语，最后只轻轻地笑出声：“好。”
大概真的是命运弄人，萧潇欲言又止的那番话，潜台词大概是她对贺渊有了别的感情。不然她不会那么犹豫着不敢对她坦白。
吃饭的时候温晚发现萧潇还是不太愿意理贺渊，可是贺渊一直非常照顾她，很体贴的样子。他身体不好，吃得也不多，却总是一直护着萧潇，手臂搭在她椅背上，一副护短的姿态，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
贺渊在贺家的地位好像直线下降，或许真是和之前听说的事有关，整个席面上，他这个贺家二少反而没贺沉受人敬重。
不断有人向贺沉敬酒，说的贺词也千奇百怪，连“早生贵子”都用上了。温晚被说的耳热，也被灌了好几杯，晕晕乎乎地靠在贺沉怀里，她微微抬起头就能看到他含笑的唇角，冷硬的下巴线条也变得柔和。
男人低头就瞧见她双眼朦胧的可人样，忍不住伸手捏她腰侧的软肉，暧昧地在她耳边呵了口气：“别这么看我，我会把持不住。”
温晚的脸就更红了，推开她自己坐回原位，目光再次落在对面那两人身上。
贺渊没有注意周围的一切，好像他的世界，只剩一个萧潇。即使看她冷眉冷眼的样子，他也是笑笑的模样，偶尔低声与萧潇说话，趁机将唇瓣擦过她白净的面颊。
一百个人有一百种爱情，可是幸福的表情却全都一样。
萧潇眼角眉梢，都有偷偷遮掩的羞怯情绪。
温晚心里忽然就释怀了，还有什么比萧潇的幸福更重要？她光顾着观察那两人，身边的男人不乐意了，手臂横过去在不客气地拧了她臀上一下：“看别的男人？”
温晚抬头就见他微微蹙着眉，好像真的不痛快。她忍不住就笑出声，红唇微微一动，轻声吐出一句：“都没你好看。”
贺沉先是一愣，随即也弯了弯唇，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她面前的瓷盘：“快吃，待会还有别的安排。”
家宴散后，阿爵先将贺霆衍送了回去。
贺沉带温晚去的半山，这里风特别大，下车前男人将自己的羊绒围巾裹在她颈间，将她一张小脸都捂得严严实实。温晚被他牵着手一路往凉亭走过去，他们站在最高的那一处，放眼看去，整个青州市都被踩在脚下。
温晚狐疑地看了眼贺沉。
贺沉英俊的五官都隐匿在夜色里，只能看到明亮的双眼和紧抿的薄角，接着他缓缓转过身，认真地瞧着她：“那里，是你父亲离开的地方。”
温晚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的确恍恍惚惚地看到了以前那个旧车队的地址，父亲出事的时候，也是除夕夜。她没想到贺沉连这个都知道了。
贺沉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脸颊，然后从后车厢拿出了一大盒东西，是烟火。
今夜没有月光，却被点燃的烟火照亮了大半个天空，温晚不明所以地看着贺沉，贺沉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望着明亮的天空，很轻地说：“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我在这向你父亲郑重承诺。他一定会听到，也会看到现在的你，他没有做完的一切，我都会替他完成。”
温晚鼻子一酸，慌乱地低下头去。
她一直以为贺沉没有那么喜欢她，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或许只是别扭不会表达而已，而且他眼下做的，真的无法让她不心动。
贺沉看着漫天光亮下她微红的小脸，那副故作坚强的倔强模样，不知为何让他心里狠狠揪了一下。他没有细想，动作已经顺应了心意，低头轻轻覆上了她柔软的双唇。
他们站在凉亭里接吻，明明这里冷得让人瑟瑟发抖，可彼此整颗心都是热的。
“小晚。”这种时候，他喊她时声音都异常好听，像是魔咒一样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一声声，让她心都化了。
回去的时候温晚靠着椅背昏昏欲睡，贺沉怕她着凉，给她披外套。她睁眼正好瞧见窗外，他们已经到了市中心广场处，此时外面到处都是等待倒数的人群。
温晚看了眼手机，离十二点只剩五分钟了。
这是她第一次没在顾家过春节，顾云山走了之后，顾家每年就只剩她和顾铭琛陪周尔岚过年了。她忍不住回想往年春节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起陪老太太看春晚，然后守岁，之后各自睡觉。
手机在手中翻来覆去，要不要给周尔岚发个短信？
在温晚的认知里，这个人不只是她的婆婆，也是亲人一样的存在，毕竟相依为命十二年。即使周尔岚再过分，养育她的恩情还是被她铭记在心的。
贺沉将她这些举止都看在眼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温晚的手机就响了。他瞧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顾铭琛。
贺沉承认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几分不爽。
温晚也看了眼身边男人的脸色，毕竟现在贺沉和顾铭琛之间还存在一层敌对关系，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为难。
晃神的功夫，那边已经挂断了，没过多久却又打了进来，以顾铭琛的个性绝对不会这么无休止纠缠，温晚直觉该是有要紧事。
贺沉已经没什么反应地盯着前方路况，唇间淡淡吐出两字：“接吧。”
温晚便接了起来，彼端男人的音色里一点儿也没有节日的欢喜之意，而是直奔主题，甚至带着几分微喘：“妈心脏病犯了，能过来一趟吗？”
这种事谁也不会拿来开玩笑，温晚当即就答应了，贺沉知道后也没说什么，而是一直陪着她。
去的是青州有名的私立医院，这里顾家有股份，周尔岚身体一直不好，每次入院几乎都是在这治疗。她直奔急救室，远远就看到顾铭琛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男人微微仰着头目光不知落往何处，手肘撑着身后的椅背，一身黑衣长裤与周围的背景糅合成了落寞萧索的气息。他听到脚步声慢慢地转过头来，正好与温晚四目相对，那一刻原本混乱焦灼的内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似乎不管发生什么，都多了一些勇气支撑着。
温晚并没有留意到顾铭琛眼里的情绪，只是焦急地询问：“怎么样？”
“还在手术。”顾铭琛瞧见她身后的贺沉，脸色微微一变。
贺沉对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连虚与委蛇都省了。
温晚也觉得尴尬，两人谁也不想搭理对方，气氛尤为安静诡异，她干脆往边上一坐，耐心地等结果，反正她来的目的主要是看周尔岚的。
贺沉在她边上坐着，但是始终没再和顾铭琛有任何交集。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大门才被推开，主治医生温晚也是认识的，急急忙忙迎上去：“刘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称呼，顾铭琛意外地瞧了她一眼。
温晚并没意识到自己失言，习惯了，也只是一时难改口。
刘医生摘了口罩，却还是凝重严肃的样子：“暂时度过了危险期，但还是尽早说服她接受手术比较好。”
顾铭琛和温晚都没说话，老太太脾气太倔，这事儿他们早就劝过许多次了。
周尔岚被推出来时还未苏醒，温晚陪着去了病房，即使知道已经过了危险期，就这么掉头离开还是不合适。她看了眼始终沉默地贺沉，有些抱歉：“不如你先走，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贺沉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居然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一记：“留你和顾铭琛孤男寡女待一起？”
温晚刚想解释，贺沉伸手抵住她的唇，低声说：“逗你而已。我没事，如果老太太醒了再发脾气，我好第一时间带你离开。”
温晚心里一热，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贺沉瞧她这副感动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感动？那亲我一口，亲哪随意。”
温晚扭过脸不理他，可颊边却红扑扑的，贺沉反而挨得她越发近：“那换我亲你，亲哪也随意？”
温晚羞赧地推开他：“这里是医院……”
贺沉低头轻轻笑了下，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医生说度过危险期了，别担心。”
两人在病房里的一切，全被推门进来的顾铭琛看在眼里。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不像以前那么轻易外露了，只是拿了水递给两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么晚还打扰你们，抱歉。”
温晚摇了摇头，看着他的脸色又微微皱起眉头：“你好像很累。”
顾铭琛往床边一坐，伸手压了压额角，反而还安慰她：“公司有点忙，不要紧，别担心。”
他这话说得有些暧昧，连瞧她的眼神也是赤裸裸的柔情蜜意，温晚一阵窘迫，索性抿紧唇不再作声。
顾铭琛是不会同贺沉搭腔的，所以他又找了别的话题，主动对温晚道：“妈之前一直想找你，没有一天不念叨你，只是那时冲动害你没了工作，有些开不了口。你知道她好面子。”
温晚复杂地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
周尔岚的个性她当然清楚，的确是又好面子又固执的，此刻老人的鬓发看起来越发斑白，脸色也不好，瘦弱的身躯更是好像随时都易被折断一样。她心里自然不舒服，这毕竟是她一直当做母亲般尊重的人，何况已经形容枯槁，她就是再委屈也狠不下心说难听话。
顾铭琛见她这样，又沉声说了一句：“小晚，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如果可以，妈住院的时候你能多多陪陪她吗？她之前是气糊涂了，她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
温晚还有一丝理智，她顾忌贺沉的感受，微微偏过头瞧他。
这个举动还是让顾铭琛有些失控，他眯了眯眼睛，又适时道：“我平时太忙，请护工又不放心，当我拜托你。”
顾铭琛会说这番软话已经足够让温晚吃惊了，孰料她正为难，贺沉反而大度地替她解了围：“顾总说的是，你怎么也算顾老太太半个女儿，多来看看她也是应该的。”
顾铭琛看贺沉的眼神带了火光，两人之间无声地较量着。
贺沉不会看不懂顾铭琛打的什么算盘，于是等他中途外出时也跟了上去。
顾铭琛也仿佛知道他会跟上来，倚在墙边抽烟，嘴角带着几分挑衅：“没想到贺总这么大度，男人会大方到任由自己的女人和前夫接触，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爱她。”
贺沉走到他面前静静而立，淡淡勾着唇也笑出声：“顾总真是说笑了，我不是大度，而是相信小晚的为人。我自然不像顾总，这么多年都识人不清。”
顾铭琛一直强自镇定，但每次都被这男人激得原形毕露。眼下他也沉了脸色，略带敌意地瞪着他。
贺沉点到即止：“我知道你想对付我，尽管放马过来。但我首先得提醒你一句，别被那个小明星的外表给骗了。”
顾铭琛的脸色已经近乎铁青，手里的烟头被倏地弹了出去，抬脚朝前，一手就搡住了贺沉的衣领：“你还有脸提纪颜？要不是你放任那些手下，他们会敢这么做？你骗得了小晚可骗不了我。”
贺沉被人这么对待，一点也不显狼狈，反而露出优雅的微笑：“你有证据？如果没有，这是毁谤。”说着眼神一变，一眨眼的工夫居然反客为主，反手将顾铭琛钳制住，狠狠压在墙壁上。
贺沉在人前始终是一副绅士儒雅的样子，此刻眼底却净是残忍凶暴：“我警告你，如果你想拿小晚来报仇，刺激我，那我劝你早点断了这下三滥的念头。小晚再受一点伤，我都会全数向你讨回来，就你，还不是我对手。”
贺沉说着，狠狠将人推开：“还有，别拿她的善良当筹码，亲情牌不管用，她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顾铭琛理了理衣襟，原本还铁青的脸色却因为他这句话笑出声来。
贺沉阴郁地瞧着他，顾铭琛慢悠悠地道：“如果不管用，你这么慌做什么？因为你知道小晚唯一爱过的人就是我，而且我对她而言，不只是前夫和初恋这么简单，我还是她的亲人，她这辈子都会和我纠缠不清。”
贺沉的拳头慢慢攥了起来，顾铭琛静了静，眼神越发深不可测：“对了，因为你还害怕小晚知道一些真相，比如……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还比如……你为什么对她父亲的事那么感兴趣。”
他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贺沉的每一分表情变化，极力想从他脸上窥伺到什么。贺沉却未能如了他的愿，慢慢转过身时，又恢复了那派从容淡漠：“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转身欲走，顾铭琛完美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亟不可待地说：“纪颜的仇我是要报，可对小晚这次也是认真的！”
贺沉脚步一滞，挺拔的身形缓缓停了下来。
“就像她对我的感觉一样，在我心里，她也早就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以前他不懂，可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女人早就刻在了他生活里。无论习惯还是别的，总之，顾铭琛意识到自己离不开温晚了。
就像母亲出事，他焦虑不安，可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晚。在瞧见她的那一瞬间，心马上就安静下来。
顾铭琛往前一步，眼神坚定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比起杀父之仇，我想我更容易被原谅，贺沉——你才不是我对手。”
贺沉回头看了眼顾铭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出奇得平静：“是吗？不过我想说，杀父之仇，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还有，想抢走她，你绝对没机会。”
贺沉转身的瞬间，眼底早就乌云密布。
顾铭琛看着他一步步走远，不禁心生疑惑。
他其实并没有查到太有用的线索，贺沉非常小心，虽然派了人调查温父的事情，可是后续问题处理的非常干净，他一点痕迹都无从探寻。刚才也只是试探，但显然地，贺沉心理素质太好，亦或者，真的是自己揣测错了？温父的死与贺沉真的没有关联？
顾铭琛这么想着，又急于否定自己的想法，他要夺回温晚，只能继续从这点入手，贺沉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这般用尽心思的！
温晚照顾周尔岚这几天，贺沉倒是真的没任何异议，还吩咐管家熬了补汤。
温晚几次偷偷观察他，生怕对方有一点不高兴，毕竟贺沉待她那般好，她不想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两人心生嫌隙。
贺沉瞧出她那点小心思，就搂着她宽慰道：“我没那么小心眼，而且你每次都挑顾铭琛不在的时候去，我怎么还好意思怀疑你？”
温晚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头，反而一脸严肃地打量起他来：“你怎么知道我都挑他不在的时候去。”
贺沉被人戳中心思，也不慌，镇定地挪开视线：“猜的。”
猜的？难不成他真有超能力啊。
温晚想大概他又收买了医院什么人，将她的举动一点一滴都看在眼底了，这么想着，心里是有些不舒服，可她也没打算计较。毕竟贺沉也没在其它事情上限制她，只是有些在意顾铭琛和她的关系也无可厚非。
不过贺沉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可不这么想，一到晚上就折腾的特别厉害，把温晚给收拾地连声求饶，他还总是幼稚地在她身上留了印子，有次被周尔岚瞧见，温晚羞得一整天都没能抬起头。
好在周尔岚没多久就出院了，期间虽然和顾铭琛也见过几次面，但温晚都非常得体地保持距离，不给他错误的讯息，也不随意暧昧。
她才将老太太送回家，贺沉这就收拾了行李带她出发去意大利，温晚奇怪极了：“怎么这么急？”
贺沉也没回答，温晚以为他有要紧事，或者是有重要生意不能耽搁，最后也没再追问。
两人到了米兰之后，贺沉反而松懈下来，带着她去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农场住下，然后肆无忌惮地睡了一整天。而且看他那样子，似乎真是来度假的。
温晚都糊涂了：“我们来干吗的？”
贺沉想了想，非常认真地说：“旅游。”
温晚嘴角抽了抽，她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贺沉安静了好一会，最后才有些严肃地说：“这个地方对我意义非常，过几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并没有说要去见谁，也一直没有刻意安排，除了带她出去游玩之外便是待在房间，两人几乎时时黏在一起，连电话都没开机。温晚虽然心生疑窦，但是也很享受这种生活。异国他乡，和相爱的男人在一起，他们做着所有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情，快乐的不可思议。
直到第三天，贺沉带她去了农场附近的一个教堂。
温晚不是基督徒，但是马上被这里庄严的气氛给弄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是在户外的草地上。站在最前面的人都是一男一女的组合，温晚猜测他们是情侣。
这个认知蹦出脑海之后，她隐约猜测到这些人是在做什么了，可是她听不懂意大利语，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贺沉身边。
温晚的心怦怦直跳，身边的人表情虔诚而幸福，坐在观礼席上的人们也都面带和煦的笑意，气氛太美好了，美好的她不忍打破。
可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贺沉：“神父在说什么呢？”
贺沉微微转过头来，那一刻他眼神沉静而温和，整个灵魂似乎都变得纯粹多了。他迟疑着执起她的手，下一秒，却单膝下跪。
温晚愣住了。
贺沉说：“神父在祝福他们，他们选择在同一天结婚。这些人都是孤儿，无父无母，也非大富大贵。可是他们都有给对方幸福的决心，小晚，我也一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慢慢递到她面前。
贺沉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刻意渲染浪漫气氛，温晚站在一片绿茵之中怔怔地瞧着他，心里跌宕起伏，却一个音调都发不出来。
即使有过一次婚史，可求婚于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她伪装得再坚强，还是和每个女人一样期待着一场浪漫而深刻地求婚，她梦想的一切一切，几乎都被贺沉实现了。
温晚心情复杂而沉重，眼泪在眼底不断汹涌澎湃。远处的仪式已经结束，周围都是起哄的人群，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脑子里空白一片。
贺沉耐心地看着她，阳光在他身上覆了一层璀璨的金黄色，身穿白色衬衫的英俊男人，真的像极了少女时期梦想的王子。
气氛实在太好了，周围的人也纷纷给她鼓励，温晚并没有迟疑太久，最后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又像是如释重负，或许还有些仓促……可面对这样的男人她不知道该如何摇头拒绝。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了，离婚三个月后，迅速闪婚。
贺沉将戒指慢慢套牢在她指间，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两人牢牢锁在了一起，他起身拥抱她，低头在柔软的唇上落下缠绵的一个吻。
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肌肤，他将额头贴紧她的，低声呢喃一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小晚。”
晚上贺沉亲自下厨，温晚坐在餐桌前缓缓转动着那枚钻戒，直到此刻她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贺沉出来便看到她对着戒指发呆的背影，低叹一声走上前。他在她身旁坐下，想了想牵起她的手放进掌心，这才开口说：“我知道有些突然，但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是认真的。”
温晚点了点头，她从不觉得贺沉会拿婚姻开玩笑，只是：“你似乎一直很着急，为什么？”
他们从相处到现在，总觉得贺沉像是在按部就班地谈恋爱，可又好像按了快进键一般，一路拉着她往前跑。她仔细观察着面前的男人，想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
贺沉闻言只是笑，也不闪躲她的目光，沉沉与她对视着：“我需要一个懂事的妻子，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而且我怕你被别人抢走，这个理由够不够？”
温晚被他说的没话讲，微红着脸低下头。
贺沉伸手捏她下巴：“疑心太重，看来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第12章 故人归
恰好农场主人敲门走了进来，这是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出头，他显然是听说了两人订婚的消息，带来了蛋糕和红酒庆祝。他和贺沉说意大利文，非常亲密的样子，手臂还时不时会搭在贺沉肩膀上。贺沉那副放松的神情也和往常不一样。
对方偶尔也会说几句蹩脚的中文，几乎都是在夸贺沉的：“贺会是个好丈夫，温小姐遇上他很走运。”
人人都说她遇上贺沉是福气、是走运，每每这种时候，温晚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整个晚餐途中几乎都是贺沉在和对方交谈，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会儿放声大笑，一会儿又表情凝重，好像在回忆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温晚也不好打搅，吃完东西喝了很少一点红酒就回房间休息了。
她其实想问问贺沉怎么会和对方那么熟悉的，可是又觉得当面问太失礼。
客房离餐厅有很远一段距离，温晚洗完澡出来电话一直在响，这个电话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打来十有八九是找贺沉的。果然她接通后发现是阿爵打来的，对方听出她声音也有些惊讶，语气怪异地问：“三哥在吗？”
温晚老实回答了，阿爵就说：“劳烦温小姐待会儿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谢谢。”
阿爵和她也算有些熟了，可还是客套的很，而且这时语气格外肃穆凝重，温晚只好用同样刻板的语气回答：“只是举手之劳，你太客气了。”
贺沉晚上回来太晚，身上带着浓郁的酒味，彼时温晚已经等了他大半夜，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又早早被人从床上挖了起来，贺沉也不解释要去哪，直接丢给她一身衣服：“两分钟，换不好我来帮你。”
温晚想抗议这人专制，想了想抗议之后可能结局更惨，还是老老实实地穿好衣服跟着他出门了。
贺沉自己开的车，一路上温晚忍不住又偷偷补眠，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贺沉带她来的居然是陵园。这才记起贺沉之前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难道那个人已经……
贺沉率先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大束白色雏菊，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陵园最深处，这才转头瞧她：“带你去见我母亲。”
温晚一怔，贺沉已经朝她伸出手，唇边还带着很少一点笑：“让她见见自己的儿媳，她应该很高兴。”
这次意大利之行，温晚觉得自己随时都处在震惊和意外之中。就像此刻，她看着墓碑上的女人，那么漂亮精致的五官，而且实在太年轻了。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可是这么美好的女人，居然就这么冷冰冰地睡在异国他乡——
贺沉把花放下之后，看着照片许久都没出声。
温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沉才淡淡吐出一句：“她是陪酒小姐。”
她再一次被震慑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贺沉的侧脸线条刚毅冷硬，这时候却微微带了些悲伤的颜色。他转头看她，眼中却完全没有屈辱的情绪：“她被老爷子看上以后，以为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谁知道她不过是老爷子三千佳丽中最上不得台面的那一个。”
温晚心情沉重，再看女人的照片，眉眼间确实有几分风流之色。
贺沉说完之后就是一大段的沉默，温晚猜测让他沉默的这一段往事，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
许久之后，他轻轻吁了口气：“她怀着我的时候还在和别的男人鬼混，所以老爷子不喜欢我，将我认回去，马上丢去了营地。”
温晚听着他简单的只言片语，胸口却像堵了很大一块巨石，想起他在贺家早先被人逼权辱骂，甚至家宴那晚还有人背后说笑歧视着，那样一个庞大的家族，他这样的身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难以想象的事情。
她忽然不敢再开口问他任何事，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此刻却微微颤抖着，温晚更加用力地握住他：“没关系，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好，她会为你骄傲。”
贺沉黑密的睫毛微微垂着，落下的剪影遮掩了眼中的情绪，他缓慢地转身看着她，无声地勾了勾唇：“对，我做到了，她应该很欣慰才对。”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母亲的照片，似乎许多话都变成了无声地缅怀。
温晚也不善于安慰人，想起初见贺沉的场景，他在人前强势霸道，又总是杀伐决断不留任何情面。难怪被人传成那样卑劣可怕的样子，其实他内心如何，恐怕从没有人真正了解过。
她甚至怀疑，自己也没完全看清楚过他真实的内心，就像眼下他只寥寥数语，却明显还有许多痛苦遮掩着不愿轻易示人。
贺沉带温晚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墓碑上的女人，贺沉没有告诉她为什么母亲会被独自埋葬在这里，还有很多事都没告诉她。可她还是愿意陪着这个男人一直走下去。
拜祭完贺沉的母亲两人就回国了，这次来意大利原来贺沉就是计划了求婚这件事，而且这里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以及这里埋葬着他至亲的人，所以他对求婚想必是极其慎重的。
温晚想明白这些，心里就越发甜蜜。她很庆幸自己遇上了这么有责任心的男人，本以为离婚之后一切都会变得艰难，没想到事情却是另一番样子。
两人转机回了青州，见到司机的那一刻温晚如梦初醒，急忙拉住贺沉的袖子：“糟了，我忘记阿爵之前给你打电话，说有要紧事。”
贺沉只微微皱了皱眉：“如果要紧他会继续打，别担心。”
温晚懊恼极了，如果不是这两天事情太多冲击太大，她肯定不会忘。总担心会耽搁什么大事，一路惴惴不安地回家，好像一切还是离开前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管家给他们开门，又帮着运行李，直到阿爵匆忙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人时眉心微锁，尤其是看温晚的眼神不对劲。他咳了一声，话是对贺沉说的：“我有点事要和你单独谈——”
温晚识趣地准备上楼，却在抬脚的一瞬间正好瞧见有人迈下了台阶。
那是一双女人的脚，她好奇的目光一点点往上梭巡，最后落在了对方同样愕然的脸庞之上。
客厅陡然静了下来，温晚下意识回头看贺沉，他明显也看到了正在下楼的女人，表情变了变，眼神很……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阿爵，他没有看温晚，但显然是在向她介绍：“这位是霆衍的母亲。”
贺霆衍的母亲？
温晚脑中闪过这个认知的时候，看对方时心情变得十分微妙。她飞快地想起了那些传言，想起了贺渊曾经暗示她的话。
对方见她也是眼神微微有些复杂，大概是没想到贺沉家里会有陌生女人出现，愣了几秒才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蒋赢。”
温晚礼貌却疏离地和她握了握手，也说了自己的名字。奇怪的是，蒋赢听了她名字眼神却变得越发诡异了，像是并不惊讶，又像是充满了意外，真是矛盾的情绪。
她嘴角微微僵硬地重复一遍：“温、晚？”
“是。”温晚皱了皱眉头，这一幕似曾相识，她不由记起贺沉见她第一面时，似乎也对她的姓氏非常不满。
蒋赢已经调整好情绪，尽管方才有短暂的失态，眼下却又恢复了从容恬静的样子，浅笑着说：“很好听的名字。”
温晚觉得她刚才那神情明明不像是这么想的，但是容不得细想，蒋赢已经越过她瞧向了站在楼梯口的贺沉。
蒋赢的年纪其实有些不好猜，她保养得非常好，眼角连多余的细纹都看不出来，而且皮肤非常白，笑起来明眸皓齿，一副倾国佳人的样子。要说她是个十六岁少年的母亲，还真是难以让人信服。
所以她和贺沉面对面而站时，温晚觉得那画面很诡异，明明他们无论身份和年龄都有些差距，却还是意外地很和谐。
贺沉一直看着蒋赢，像是惊愕，更多的却隐隐有些愤怒……
是因为贺霆衍吗？
蒋赢自始至终都笑着，几秒之后才说：“好久不见啊，贺沉。”
贺沉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看了眼温晚：“先上楼休息，我晚点去陪你。”
蒋赢也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眼神又慢慢落回贺沉身上，应该是在揣测二人之间的关系。
温晚心里有些不舒服，却还是没在人前发作，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回房将行李整理好，贺沉的东西一直整齐地放在另一只行李箱里，温晚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可那些甜蜜在见到蒋赢的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不敢确定起来。她还记得外界那些传闻，即使知道大多是信不得的，可空穴未必无音，如果贺沉和蒋赢……
温晚急忙甩了甩头命令自己别再胡乱想下去！
倒在偌大的双人床上看着屋顶发呆，她很快又开始安慰自己：贺沉都向她求婚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如果他真的对蒋赢有什么，不会卑劣到利用她的感情，该相信贺沉才对。
温晚这么想着，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她自己也有一段过去，不该这么小心眼的。
门口有人敲门，她微微侧过脸就看到了立在门边的贺霆衍。
“给你的。”温晚起身从包里把礼物拿出来，递到那孩子手中，接着在他身边坐下，“去的地方有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贺霆衍拿着礼物，却看都没看就点头：“你送的，都喜欢。”
温晚笑着摸他脑袋：“谢谢啊，捧场王。”
贺霆衍蹙着眉，手一直来回把玩着那份礼物，他应该是有话想说，却不知道又在别扭什么。温晚干脆主动问他：“你妈妈回来了，开心吗？”
贺霆衍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问的问题同样莫名其妙：“你呢，开心吗？”
温晚愣了愣，垂在一侧的手指缓缓收拢，仍旧笑着：“和我有关系？”
贺霆衍选择性无视了，继续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盒子，纤长的睫毛安静垂落着，白净的脸庞上，其实并没有太多蒋赢的影子。
温晚那一刻似乎魔怔了，居然仔细盯着他，执拗地想在他五官里窥见某人的半分模样。
贺霆衍在她不经意间抬起头，倏地和她目光相撞，温晚已经来不及避让，被少年逮了个正着。她尴尬极了，仓皇地笑了笑：“你开心就好，再没有比妈妈在身边更令人高兴的事儿了。”
少年黝黑的眼淡淡扫过她脸上的落寞，并不拆穿，只说：“她不久就会走。”
温晚被他话里的意思搞懵了：“走？去哪里？”
贺霆衍继续用沉默拒绝回答。
温晚便不再问了，这孩子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她想尽办法也问不到答案。
果不其然，没多久那孩子又主动挑起话题：“贺沉一直在找她。”
温晚承认听到这话时脑子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耳边也嗡嗡直响，连表情都忘记了好好伪装一番，只是莫名地看着贺霆衍。
“爵叔带她回来就给贺沉打电话了。”贺霆衍又是别有深意地看她，此刻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让温晚觉得难堪。
温晚轻轻吸了口气，目视前方地板，机械地回答：“贺沉想帮你找回母亲，他其实非常关心你。”
贺霆衍又露出了那副与年龄不相符的嘲讽之意：“是吗？”
温晚不赞同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霆衍，其实你叔叔只是不会表达而已，他很在意你。即使将你留在这里，却一直安排医生和老师，他希望你和所有普通孩子一样开心。”
意大利之行后，温晚更加确定贺沉只会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关心人，他并不完全是个冷血没有感情的男人。
贺霆衍冷淡地听她说完，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他和父亲不合，关心我？很令人费解不是吗？”
这话又直直戳了温晚一刀，她僵在那里，无从回答，连呼吸都有些顺不过来。她忽然有些明白这孩子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意图了。
贺沉一句“晚点陪你”，人却到晚饭前也没出现。贺霆衍离开后，温晚待在书房看书，可始终也没翻页，盯着那些熟悉的汉字，却一点也看不懂里边儿的意思。
宅子里很安静，她不知道贺沉在哪里，是和蒋赢一直叙旧到现在？他们之间……有这么多话可以说？
温晚又控制不住开始乱想，直到管家来请她下楼吃饭。
下楼时桌边已经坐了蒋赢母子俩，却不见贺沉的身影。那两人气氛也不对，始终没什么交谈，彼此的面上也冷冷淡淡的，着实没有寻常母子之间该有的样子。
温晚主动打招呼，蒋赢笑笑地瞧着她：“贺沉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
没想到贺沉已经说了，温晚愣过之后点头道：“谢谢。”
或许真的是她太过敏感？如果贺沉真有什么心思，断然不会主动开口告诉蒋赢结婚这件事。而且看蒋赢这样，好像真的只是长嫂的心思。
蒋赢歪着头看她，那样的眼神其实让温晚非常不舒服，像是透过她在缅怀什么人一样，可是她不好意思说，只能低头避开她观察的视线。
却听对方又说：“本来想住段日子就走，但现在想留下观礼，欢迎吗？”
温晚下意识打量她，蒋赢长得非常漂亮，看不出她脸上有伪装的痕迹，尤其是当她微笑看人时，让人不忍拒绝。有的女人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你喜欢不起来，却也讨厌不到哪里去。
温晚只好抿了笑：“当然欢迎。”
蒋赢支着下颚，一双透亮的眸子弯的月牙似的，不知道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突兀，还是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居然丝毫没有掩饰地问温晚：“你真的喜欢贺沉？你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结婚……会不会后悔？”
温晚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蒋赢了，以她的阅历和情商，显然不会笨到开口问这种问题，但是她真的问了，并且一脸严肃地期待着回答。
不待她开口，贺霆衍已经率先张嘴了，冷冷地腔调：“你想听什么答案？”
蒋赢转头瞪着他，已经不太高兴，却忍耐着没有发作：“只是关心，你想的太复杂，温小姐断然不会乱想。我是长嫂，关心晚辈的婚事没问题，对吗？”
话题又丢回了温晚身上，温晚沉默几秒，点了点头：“谢谢大嫂。我非常喜欢贺沉，这和时间无关，是种感觉。”
蒋赢和贺霆衍都明显一愣。
温晚低头的刹那，正好瞧见贺沉和阿爵一起出现在餐厅，他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目光投射过来，带着惊疑和诧异。或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然承认，喜欢这件事，她从没当面告诉过他。
晚上贺沉意外地没再回主卧，反而是洗完澡直接进了她的房间，温晚躺在床上有点没回过味儿来。男人皱了皱眉头，对她这副反应非常不满意，俯身上去，直接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怎么，不欢迎？”
温晚低头笑了声：“我以为——”还是识趣地咽了后半句，伸手勾住他的颈，狎昵地蹭着他高挺的鼻梁。
贺沉含住她的唇就吻了上来，将她压在身下：“你真的喜欢我？”
温晚耳根都红了，不知道他的关注点为什么在这里，反问他：“难道，你不喜欢我？”
贺沉眼神微微一黯，却不答，只是紧紧抱着她。
温晚被他撞得有些疼，又有些喘，忍不住低声抗议。
贺沉掐着她的腰却格外投入，一晚上要了她好几次。
温晚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快睡着的时候，模糊间似乎听到他在耳边说了句什么，可是她实在太困了，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第二天温晚很早就起床了，在厨房恰好遇上准备喝水的蒋赢，她似乎刚运动完，身上还穿着瑜伽服，美好紧致的曲线一览无余，看起来和年轻女孩子几乎没什么分别。
蒋赢也一眼就瞧见她，主动打招呼：“早安。”
“早。”昨天之后温晚对她的敌意少了一些，只是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每次面对蒋赢都有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而蒋赢的感觉似乎正好相反，对她没来由的热情：“有空吗？今天一起逛街吧。”
温晚疑惑地看着她，她们似乎还没熟到可以一起逛街的地步。
蒋赢笑眯眯的样子，还给她倒了一杯牛奶：“你们马上要结婚了，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送你们什么礼物，昨晚好不容易选了一样，今天去看看？”
温晚心想哪有人这样送礼物的，居然还直接让人去看满意不满意。
蒋赢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贺沉也穿戴整齐下楼，听了原委之后拍了拍她手背：“大嫂一番心意，你待会儿陪她去看看。”
温晚只好答应了，她还小心看了眼贺沉和蒋赢之间，发现并无任何异样，难道真是外界乱传的？
她上楼换衣服，贺沉已经准备出门，临走前却又折了回来。他侧身立在餐厅门口，对蒋赢说了一句：“别乱说话。”
蒋赢还站在桌边喝牛奶，闻言慢慢攥紧玻璃杯，背对着他，眸色渐渐暗了下去。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这才回身看了眼贺沉：“你知道我是最不会伤害她的人，只是贺沉，我还是不赞成你们结婚。”
贺沉闻言微微垂眸，依旧保持着侧身而立的姿态，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良久才缓慢地看她一眼：“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变。”
蒋赢蹙了蹙眉，在他抬脚要走时又急急开口：“你爱她吗？”
贺沉脚步蓦地顿住：“这很重要？”
“当然。”蒋赢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刚刚运动完的脸上带着几滴濡湿的汗意，微微仰着脸一瞬不瞬地打量他，“如果不爱就放她离开。相信我，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被爱人欺骗更痛苦的事了，补偿也可以是其他方式！你看不出来那姑娘已经对你动心了吗？”
她说这话时刻意压低了嗓音，可口吻近乎嘶吼，看得出来是真的不看好两人这段婚事。
贺沉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须臾，这才淡淡开口：“你又从哪里看出，我对她没动心？”
蒋赢一愣，微微愕然地瞪大眼：“你来真的？”
他眼神越发冷淡，转过头没再瞧她一眼：“我认识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又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她的身份有意去接近她？你想太多。”
看眼下贺沉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可蒋赢还是不放心：“如果温晚知道真相怎么办？你这样，她会伤的更深。”
贺沉看了她一眼，眼神早就一如平时那般冷静沉稳：“只要你不说，她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
他看她依旧一脸疑虑，忍不住又说：“难道你不想补偿她，不希望她过的好？明明你才是始作俑者，这会却作出这般关心在意她的样子，不觉得太可笑？”
蒋赢闻言怔了怔，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脑子里混乱地闪过一些血红色的记忆碎片，她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转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贺沉瞧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走到一旁的餐桌前给她倒了杯温水。
蒋赢接过去喝了大半杯，脸色仍然白得吓人。
贺沉没想到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提起来她的反应还是这般强烈，不由有心懊恼刚才冲动之下刺激她。他迟疑着，还是伸手帮她顺了顺脊背，口气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冷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知道的人大多都不在了，小晚现在过得很幸福。你也不该再有心理负担。”
蒋赢低头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咳了几声。
贺沉侧身给她抽了纸巾：“不是好几年没犯了，怎么又开始喘这么厉害？”
蒋赢有严重的哮喘病，早些年贺峰找了不少专家替她诊治，偏方也吃了不少，后来才慢慢好了一些。
“没事。”她摆了摆手，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直起身退开一步。
“贺渊还不知道你回来，贺家那边最近可能会有动静。出入阿爵都会跟着你们，小心一点。”
蒋赢点了点头：“我知道，之前传我同人私奔，现在回来了，贺家那群人不会放过我。”
贺沉还想说点什么，看了眼她发白的脸色，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蒋赢缓过那阵悸痛，转身时却刚好看到温晚站在楼梯口。她吓了一跳，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温晚也不知道看见了多少，脸上没什么表情，许久才说：“我准备好了。”
一路上蒋赢都在观察温晚的反应，这个女人表情不太多，笑的时候也非常客套。与她说话时，对方也会滴水不漏地回答，而且十分得体，不像是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的样子。
忍不住松了口气。
温晚也的确是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比如贺沉担心的眼神，那样的眼神太刺眼，即使他们是亲人，可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而且，她不由又观察起蒋赢的反应，心虚，她实在表现得太明显了。
温晚的心顷刻间揪在了一起，闷闷地疼，又像是有什么一下又一下接连不断地戳着她胸口。太难受了，尤其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面对蒋赢。
有几次她控制不住，很想开口问一问蒋赢：她和贺沉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她还残留一丝理智，她也爱过顾铭琛，所以非常理解那种感觉。或许贺沉对蒋赢也只是这样，毕竟他们之间还有那层亲情存在，这种感情永远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温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逃避，她只知道眼下的情况不该一时冲动就下定论，之前她和贺沉一起经历的那些都不是假的，她该对贺沉多一些信心。
蒋赢带温晚去挑了一套翡翠首饰，温晚这时候倒真感觉她有些长辈的意思了，就连当初和顾铭琛结婚时，周尔岚也没这么老气横秋的做派。再看了眼价位，便说什么都不肯收了：“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蒋赢有些急了，佯装愠怒地瞪了瞪眼：“我不在的时候霆衍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你是贺沉的女朋友，受得起。”
说着也不等她同意，直接把卡递到经理手中：“包的漂亮点。”
经理笑眯眯地走了，留下两人气氛尴尬地对视着。
“我不太会挑礼物，尤其越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越是言不达意。”蒋赢主动伸手握住温晚的手指，眼神温和。
温晚有些不习惯她身上的香水味，又被她话里的意思给搅得乱了心神，只是浅浅笑了笑：“谢谢大嫂。”
想对一个人好……温晚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再看蒋赢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这个女人或许是贺沉以前爱慕的对象，她免不了就有种想和对方较量的心思，可是这么一对比，蒋赢并不是个心机深沉又惹人厌恶的女人。
这多少让她有些沮丧。
阿爵一路跟着两人，逛街这么辛苦的事儿居然也没抱怨一句，就连看她们进内衣店也一本正经地跟了进去。
店员热情地跟在身后主动推荐新款，温晚心里有事，兴致缺缺地看了几眼作罢。倒是蒋赢挑了好几套，惹得店员笑得合不拢嘴：“太太你真有眼光。”
蒋赢看温晚始终没选到合适的，就拿了一套递过来：“这个怎么样？很漂亮啊。”
温晚看了看，款式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她不喜欢，刚想拒绝，对方已经递给了店员，又问了她的size，直接对店员说：“一起包起来。”
温晚看了眼蒋赢，已经快被她莫名其妙的热情压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蒋赢好像没看出她的不自在，反而自来熟地挽住她胳膊：“我没什么朋友，所以真心将你当妹妹，你别拘谨。”
看着她脸上真诚的笑意，温晚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两人又逛了大半天，外人看起是还真是和闺蜜似的，蒋赢怎么想的温晚不知道，反正她自己已经快受不了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从小习惯了，在拒绝人这事儿上没什么经验。
好在没过一会儿阿爵的手机响了，很快他主动上来拦住了两人，话是对着蒋赢说的：“三哥让我提醒大嫂，您身体刚恢复，还是别太累。改日再逛也不迟。”
温晚愣了一下，原来刚才的电话是贺沉打的——
阿爵也注意到她眼神的细微变化，犹豫着又自作主张地对温晚解释了一句：“大嫂之前同大哥一起出的车祸，这半年都在复健，身体才刚恢复不久。”
言下之意，贺沉关心她是应该的。
温晚克制着没乱想，也劝蒋赢：“回去吧，我也累了。”
蒋赢皱了皱眉头：“我还想给你买双鞋，到时候你们结婚——”
“不用。”她说完忍不住又笑，“你不知道送人鞋不好吗？”
温晚半真半假地笑着：“寓意是让人离开呢。”
蒋赢脸上一讪，急忙红着脸摆了摆手：“我没这意思，唉，就说越想对你好越办错事，那我们回去吧。”
她一路都紧紧挽着温晚胳膊，那模样真像是两人关系融洽非常。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贺沉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听到脚步声微微抬起头来。那一刻温晚忽然有点不太敢看他的眼神，害怕，怕他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贺沉已经放下报纸走了过来，意外地伸手搂住她，还轻轻摸了摸她脸颊的温度：“穿这么少就出门，不怕冻坏了。”
温晚看着他眼中的关切，良久才低声回道：“一直在商场里，不冷。”
蒋赢看两人一副卿卿我我的样子，会心地笑了下：“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房。”看样子贺沉是真的喜欢温晚，她当真想多了，蒋赢这么一想心里就轻松了不少，连上楼的步子都轻快起来。
阿爵已经帮着蒋赢把东西拿上楼，搂着自己的男人却再没有动静，温晚微微掀起眼帘就见贺沉一直盯着蒋赢的背影几乎没移开过眼。
她咬了咬唇，轻轻从他怀里退开了。
贺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温晚低着头，飞快地往楼梯方向走：“上楼换衣服。”
眼下的情况实在太不对了，贺沉即使对她好，可是目光还是会追随蒋赢。温晚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是现在，真的不是她太敏感。
她隐约有种感觉，蒋赢对贺沉或许真的没什么，可是贺沉对蒋赢，那样的眼神她实在太不对劲了。
被顾铭琛伤害之后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或许那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场无望的暗恋，所以并不抱任何期望，也谈不上失望。可如今，贺沉之前对她的那些好，忽然变得异常尖锐，如一把把冰冷的利剑狠狠戳进她胸口。
居然比以前还要疼。
人在幸福里沉淀太久，连本该有的触觉都会变得迟钝。
温晚坐在床上想了很多事，越想越觉得揪心。她从一开始就让自己率先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因为贺沉太了解她的弱点，所以从追求开始就招招击中她要害。这让她对贺沉的感情不同于对顾铭琛，这段感情伊始她就抱了期望，这些希望也全都是贺沉一点点暗示给她的。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产生那么多错误的讯息，真以为贺沉也爱她……
温晚依旧想不明白贺沉许诺婚姻以及刻意对她好的原因，如果不是爱情，背后究竟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她糊涂了，也开始混乱，但有一件事是异常清醒的——这婚事该喊停。
去洗浴间洗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自失笑，这张脸果然是笑了太久么？现在忽然变得悲伤起来，居然这么难看。
温晚往自己脸上泼了凉水，一遍遍警告自己清醒一些。
不过是又遇上了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罢了……可为什么胸口还是会这么疼，原来同样的伤承受两次，第二次非但不会麻木，反而比第一次还要难以承受。
她洗完脸出来，一眼就瞧见贺沉坐在床上等着她。男人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身边的购物袋随意敞开着，身侧放着的是那套蒋赢给她挑的内衣。
他朝她扬了扬眉，漆黑的眼底有明亮的火光：“穿上我看看。”
看样子他很中意这个款式和颜色，只是很小的一个细节，温晚却觉得压抑透了。她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梳妆台擦保养品。
贺沉当她是逛街累了，不在意地走过去，俯身就将她抱了起来。
温晚来不及抗议，身体已经陷入柔软的床垫间，他汹涌的吻从眉心一路游移下来，最后落在了微凉的唇瓣上。她刚刚往脸上掬了许多凉水，彻骨的温度，这时候还残留在唇间。
男人皱了皱眉，伸手摩挲着她同样冰凉的脸颊：“怎么这么冷？”
温晚想推开他，手抵在结实硬朗的胸口上，却被他顺势捉了过去。他将她凉飕飕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声调还是低低沉沉的：“待会儿让厨房熬点姜汤。”
温晚看着他眉眼间的情绪，如果眼下的一切都是伪装的，这个男人的演技也实在太好了。
贺沉看她一直古怪地盯着自己看，恍然大悟一般将人微微扶起一些，居然伸手给她按摩关节：“阿爵说你们逛了很久，累？”
温晚看着屋顶，良久才迫使自己发出声音：“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她问过的，那时候怎么就信了他那亦真亦假的玩笑话，是因为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的滋味，也开始变得懦弱笨拙了吗？
贺沉并没有留意她的反应，回答的话几乎也是脱口而出：“你是我老婆，不对你好对谁好？”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下来。
温晚抬手遮住眼睛，手臂上沾染到了浅浅的湿意。贺沉则是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将这种情话顺口拈来，要知道以前他从来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怎么对着温晚……意识到自己对她做的一些事越来越自然时，除了短暂的惊慌之外，并没有抗拒。
以后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从筹划求婚开始，他就做好了对她负责的准备。
只是贺沉没想到，下一秒，温晚就说了一句让他以为是幻听的话。她说：“我们的婚事，先暂停吧。”
贺沉一怔，音色已经低了八度：“什么意思？”
温晚倏地坐起身，男人一脸的不虞之色，那模样倒像是她不懂事一样。她看他时唇边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我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
贺沉眯眼打量着她，忽而勾起唇冷冷笑了一声：“还要怎么了解？你和顾铭琛倒是够了解，最后呢？”
这话说得太尖锐，就和刀子一样直接捅进温晚心底最脆弱那一处。她抿唇看着贺沉，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完全没了解过眼前的男人。
“婚讯已经对外公布，温晚，这不是玩家家酒。”
他扔下这一句便冷冷离去，门板“嘭”一声被合上，一室清冷，哪还有之前的温存旖旎？

第13章 穷途末路
晚饭温晚没下楼吃，是贺霆衍给她送进卧室的。温晚胃口还不错，少年安静地坐在一边看她吃东西，黑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充满了惊讶。
温晚把菜饭都一扫而空，贺霆衍看了眼空了的碗碟，挑了挑眉：“你不难过？”
这个寡言的少年，似乎总是一副洞悉世事的口吻。这次换温晚不说话，她盘腿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霆衍拿了托盘起身，犹豫着又回头瞧她一眼：“你要是无聊，我可以陪你。”
温晚意外地看向他，贺霆衍竟然地露出白净而整齐的牙齿，羞赧地微微一笑：“打发时间，我有经验。”
贺沉坐在楼下，手里的杂志都快翻烂了，时不时朝楼梯口看一眼，连在一旁看军事节目的阿爵都发现了。他看了眼腕表，说：“霆衍上去一个小时了。”
贺沉瞥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霆衍那孩子，一直很听贺渊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同温医生胡乱说些什么。”阿爵说完，又兀自摇了摇头，“温医生这么乖觉，可总归还是女人，心思深，不多花点工夫真的会节外生枝。”
贺沉始终无言，一直盯着手中的杂志。
“蒋赢回来你就方寸大乱，明明是太紧张温医生知道些什么，却要恶语相向说那些话。温医生这个人，其实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坚强，万一霆衍乘虚而——”
阿爵的话没说完，贺沉已经倏地站起身了，寒着脸大步上楼了。
贺沉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有低低的笑声传出来，那是温晚的声音，他非常熟悉。愣过几秒之后，他没来由地一阵恼火，直接推开了半合的卧室门。
贺霆衍和温晚并排坐在地毯上，两人正玩游戏玩得兴起，身子挨得极近，连他突然推门而入都没人回头瞧一眼。
贺沉压抑着腾腾的火气，冷声开口道：“时间不早了，霆衍回房休息。”
温晚没反应，双眼依旧紧盯着电视屏幕，贺霆衍和他向来不合，自然也不会这么乖乖听话。贺沉看两人彻底视他于无物，也不恼，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还是想让你妈亲自过来？”
贺霆衍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以前胡闹惯了，但是在蒋赢面前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从来不敢造次，手中的游戏手柄慢慢垂了下来，几秒之后愠怒地站起身，狠狠瞪了眼贺沉。
贺沉嘴角带笑，眼底却早就暗潮汹涌，对少年微微示意：“出去。”
贺霆衍不情愿地离开了，贺沉看温晚一直专注地玩游戏没搭理自己，想了想走过去，和她并肩坐下：“你喜欢？我陪你。”
他的好意没人买单，温晚把手柄一扔，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没意思，我想睡了。”
贺沉沉默着没接话，只是伸手一拉，已经利落迅速地将人带进了怀里。她跌坐在他腿上，缓过劲儿后第一反应似乎又想抗拒，贺沉率先低下头，舌头已经钻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小嘴。
温晚挣不开，伸手在他下巴上用力挠了一下，贺沉能感觉到一阵火辣辣地疼，这反而让他掠夺的更加凶狠。
等他眸色暗沉地退出来，看到的便是她面无表情地睨着自己，那眼神太刺眼也太可怕，蕴满了愤怒、悲伤，甚至是失望。
贺沉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狠狠攥住了般难以呼吸，下意识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对不起。”他没什么哄人的经验，此刻自知嘴拙，只能用力抱紧对方。
温晚看着他紧张的双眼，竟轻轻笑了出来：“为什么道歉？”
当然是为他之前一时冲动说错话了！他还未开口，她已经开始乱想。
“贺沉，你喜欢蒋赢吗？”
这话一出口，贺沉彻底懵了：“什么？”
这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多么逼真！
温晚在心底暗叹贺沉的演技如此之好，不由沉沉吁了口气：“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一回来你整个人都变了？你说过不会骗我，什么都愿意告诉我。那你和她，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无声地望着他，既期望他说，又怕他说。
贺沉的嘴唇很薄，都说薄唇的男人，太寡情。他微微抿紧唇角，黑眸深不可测，良久，这才轻声在她耳边允诺：“我和她没什么，真的，你信我。”
要信吗？
温晚忽然没了答案。
贺沉接下来几天没怎么出现，似乎很忙，宅子里也很少见他。只是从那之后温晚出入都有阿爵跟着，算不上是软禁，只不过去哪都在那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发了不少求职信，每天吃饭都是管家亲自送过来，蒋赢似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闹别扭，来找她聊过，最后也不得其所。
“贺沉嘴笨，其实对你真的很在意。”
无知的人有时候最可恨，蒋赢这番话终于还是让温晚有些动怒。她从电脑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蒋赢：“他似乎更在意你一些。”
蒋赢的表情可谓精彩绝伦，怔过之后便是难以形容的窘迫，这更加证实了温晚心中的猜测，她并非完全地一无所知。
比起顾铭琛，贺沉也算悲哀了，她爱上这样的男人不是更悲哀。温晚唇角泛起一抹冷笑，低头不再看面前脸色青白的女人。
蒋赢抿着唇，许久才说：“你误会了，他照顾我们母子，全是因为贺峰。”
温晚忍耐着，抬头看她一眼：“贺峰并不只他一个兄弟。”
蒋赢欲言又止，偏偏好像无从解释，握了握拳头，气息开始紊乱：“小晚，我没见贺沉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放心，观礼结束我就走，不会影响你们。”
这话听起来倒显得她霸道了。
温晚索性把话说明白了：“你走不走不关我事，不过我想说，贺太太你就这么带着孩子住在贺沉家里实在非理智之举。为何我这个旁观者会生出这种错觉来？你和贺沉躲躲闪闪究竟在遮掩什么？这些事传出去无论对你还是贺沉，或者贺家都不算好事吧？”
她本来还想再说，任由外界那样揣测污蔑贺沉，她享受着他的关心和保护，不觉得于心难安？可眼下蒋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急促不稳，她咬了咬牙，还是将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蒋赢紧握拳头，半晌才摇摇晃晃地从椅子里站起身：“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温晚瞧了她一眼，余光意外地看见了贺沉站在书房门口。
他们冷战的时间持续得太久，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这男人了。他穿着衬衫长裤，安静地站在那里，面容竟似是带着几分疲惫之意，温晚绝对不会自以为是地以为那与自己有关。
她低头继续忙自己的，握住鼠标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蒋赢忽然“啪”一声重重倒在书桌上，温晚被吓了一跳，转眼看过去时她眼白外翻，呼吸极其艰难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更是沾湿了额发，那样子看起来恐怖极了。
温晚多少也接触过一些医院常识，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她的手还未碰到蒋赢，贺沉已经率先走了过来，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温晚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无声地看了眼贺沉，男人挺拔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出了书房。
有风从窗口灌进来，温晚却没觉得有多冷，她只是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究竟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给萧潇打了个电话，只说明天去取钥匙，她自己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贺沉给拿走了，找了许多地方也没见。
萧潇从男人怀里倏地坐起身，眼睛瞪得极大：“你要搬走？为什么，贺沉出轨了？”
温晚被她一连串的话给问的无从解答，只是说：“明天见面再说吧。”
萧潇挂了电话，贺渊一手还搭在她腰侧，另一手给她喂了颗葡萄：“温医生和老三吵架了？”
萧潇嘴里还含了大半粒葡萄，说话含糊不清，只是点了点头：“就知道贺沉那人靠不住，还以为求婚了会定性，看样子对小晚也不是来真的！”
贺渊没说话，乌黑的眼底却闪过一抹异样，他伸手捏着萧潇的下巴，说：“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小心噎着。”
萧潇刚想回答，就被他俯身含住了嘴唇，接着他伸出舌头温柔地探进她口中，牙齿已经咬到了她还没吃完的葡萄肉。
萧潇的脸马上就红了。
也不知道他是真担心她被噎着，还是存心逗她，等在她口中尝遍了那甜腻腻的味道，这才松开她，闲散地靠进沙发里：“现在可以说了。”
萧潇看着他清俊的面容，感觉全身都在发烫，转过头支吾道：“贺家的男人，全是大色鬼。”
贺渊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老三和温医生在一起可不是为了这个，他从来都不缺女人。”
萧潇狐疑地转过头，贺渊这话似乎在暗示贺沉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和温晚在一起。
温晚能隐约听到家庭医生和贺沉在走廊上说话，她这时候才知道蒋赢有哮喘，脚步声一直到了楼梯口，接着又折了回来。
她紧紧绞着被角，飞快地熄了灯。果然从门缝溢出的灯光里看到晃动的阴影，她心跳的不规律，几乎可以想象他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
温晚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才不过几天而已，她和贺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枕头上都还沾染着他的气息，可是这个男人……原来她从没拥有过。
门口的阴影停留了许久，最后脚步声一点点远离，温晚的心也慢慢空了，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裂开，可能再难愈合了。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找萧潇，结果刚出大门就看到阿爵站在车边一脸肃穆，似乎一早就知道她要出门。
“这里不好打车，温医生想去哪我可以送你。”阿爵说得非常诚恳，如果不是眼下情形不对，温晚真想对他笑脸相迎。
她沉默地想绕开，阿爵已经伸手挡在她身前：“温医生，你知道三哥要留住你有很多办法，不如配合些，大家都不会难做。”
温晚几乎要咬掉后槽牙：“这是要软禁我？”
阿爵摇了摇头：“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我得跟着。”
温晚深深吸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行，那你跟着吧。”
温晚没上贺沉安排的车子，反而去了公车站，站牌离得挺远，阿爵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天气不错，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很舒服，阿爵仔细观察温晚，发现她始终平静淡然，一点儿也猜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上车之后温晚只投了自己的钱，阿爵没什么机会坐公车，钱夹里找了半天只好扔了张五十进去，司机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
车上人多，温晚也是站着的，阿爵和她挨得很近，无形中用身体给她空出了很小一块空间。没多久温晚就发现了，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阿爵一眼，并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
在公车上挤了一个多小时，温晚下车也没和阿爵知会一声，自己就匆匆从后门挤了出来。走了几步就发现那男人已经跟上了，她便对甩掉阿爵不抱什么期望，直接给萧潇去了电话约见面地址。
萧潇赶到之后，在温晚面前坐定才皱了皱眉头：“怎么约这里？”
温晚环视了眼周围，无所谓地反问道：“有问题？”
萧潇本来还疑惑的心情，在看到不远处脸色微沉的阿爵时便释然了，坏笑着勾了勾唇：“没问题，我也很久没回母校了。”
她们约见的地方是母校外的一家小奶茶店，面积并不大，而且里面挤满了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叽叽喳喳地围坐在一起说笑。
阿爵好静，覆在桌上的手已经无意识收拢了好几次，店里位子有限，已经有几个高中生打扮的小女孩和他拼桌，还时不时望着他窃窃私语。
温晚看到阿爵脸色不好，心里那口气依旧顺不下去，沉默地喝了口面前的果汁，这才抬起头：“钥匙呢，带来了吗？”
萧潇把东西递过去，还是没忍住：“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温晚和萧潇是无话不谈的，这时候面对她满心焦虑的样子，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努力在脑海中酝酿了一番说辞，这才将原委都告诉了萧潇。
萧潇那暴脾气，马上就要拍案而起：“未免也太欺负人了，以为你离婚了就没人给你撑腰吗？搬出来，不，为了安全还是搬我那，不信他还敢入室抢人不成。”
温晚等她平复下来，这才笑着说：“那你的总监大人来了，我去哪里？”
萧潇瞪了瞪眼：“他哪有你重要啊，再说了，少约会一次又不会死。”
“没事，我想贺沉不至于这么无赖，全世界不止我一个女人，现在放不下，不过是大男子主义作祟罢了。”温晚实在不想再和贺家扯上什么关系了，再者贺渊和贺沉的关系，她完全不想再衍生出什么破事。
萧潇听了她这话，反而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有件事，其实我自己也拿不准，但是听贺渊那语气，贺沉和你在一起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温晚一愣，脑子里像是有什么飞快地一闪而过，她怔了一会才回过神：“别的原因？”
萧潇表情沉凝地点点头：“贺渊不想说，可那语气，摆明了是有利害关系在吧。你真的该多加小心，贺沉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温晚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贺沉利用的，微微甩甩头：“总之我不可能再和他结婚了，现在首要的是得从他家里搬出来。”
温晚想搬出来，事情却没那么顺利，她已经不打算要还留在贺沉家里的那些东西，和萧潇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转悠很久才把阿爵给甩掉。
可刚回到家里没多久，房东就找上门了。她站在门口尴尬地咳了一声，直接递给她一包东西：“小温对不起啊，这房子有人出更高价钱租下了，这是违约金……”
温晚僵在那没伸出手，这房子她租了两年，和房东也算有些小交情了。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周姐——”
周姐却先她出声，为难地摆了摆手：“小温，你别让我为难了。这房子是我弟出国前交给我的，我就偷偷赚点零花钱，那人说了，我要不租给他，到时候整栋买下来。这我没法和弟弟交代啊。”
温晚沉默着没再说话，当初害怕周尔岚看出她和顾铭琛之间的问题，她只是临时租了处住所，再后来有买房的念头，可是又遇上了贺沉便暂时耽搁了。
周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我真帮不了你了，还有啊，小温你再租别的地方，我觉着结果还是这样。”
房东走后，温晚抱着胳膊坐进沙发里，她没想着找贺沉理论，只是心里越发失望——这个男人，她是彻底看错了。
她不找贺沉，贺沉倒是主动打了电话过来，他应该在公司里，听筒里夹在着细微的纸张翻页声：“和冯爵回去。”
温晚深吸口气，忍耐地同他据理力争：“这样有意思吗？我离开于你而言没有半点影响，如果是怕情变的消息传出去影响你公司的声誉，我保证不会乱说话，或者你来宣布，怎么抹黑我都没关系。”
贺沉那边已经听不下去了，手边的钢笔“啪”一声就被他折断了。
温晚静了下来没再说话，贺沉的呼吸很重，听起来怕是气极了，半晌才冷冰冰地丢出一句：“别让我再重复一遍，冯爵在楼下等你。”
温晚没下楼，最后是阿爵自己开门进来的，他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最后终于出声：“三哥最近忙，贺家很多人在蠢蠢欲动，想扳倒他的人太多了。他是不想你在外面出事。”
这番说辞并没能让温晚的愤怒减少一点点，她现在只越发感受到她和贺沉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温晚被阿爵带回贺沉家里之后，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她出门其实是没有问题的，不会有任何人拦着她，只是必定有阿爵跟着。
贺沉依旧是每天早出晚归的，两人碰上的几率很小，除了偶尔会在早餐桌上碰见，他们俩几乎没什么交集。即使遇上了温晚也不正眼瞧他，看一眼，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蒋赢那次病发之后，再和温晚见面便有些尴尬，两人也努力避着对方，一栋宅子里统共就住着这么几个人，却巧妙地彼此毫无关联。
那天温晚接了个电话，是以前的老邻居打来的。自从爸爸去世妈妈扔下她走了之后，温晚已经许多年没和这些邻里联系。听说是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小伙伴结婚，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其实那些邻居待她都不错，爸爸在世时如此，去世之后，她被妈妈抛弃那段时间也是这位阿姨一家收留她的。
温晚管这人叫秦姨，那天还好好打扮了一番才出席的。
结婚的是秦姨的儿子，小时候胖乎乎的很爱欺负温晚，这会儿却变了副样子，瘦瘦高高带着银丝边眼镜，看起来十分腼腆。
“唉，能看着他结婚生孩子，我心里也满足了。”秦姨拉着温晚感叹，忍不住又说起温晚爸爸，“要是那会儿别出那事，你们也是好好一家子，多幸福啊。”
温晚心里免不了伤感，却努力笑着安慰她：“我现在挺好的。”
年纪大的人心软，秦姨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忍不住又摇头：“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爸和那老陈关系那么好，怎么会好端端杀人呢？还有那个老陈，要我说死了也是合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晚一怔，秦姨向来心肠好，很少会这么诅咒一个人，她当年年纪太小，有些东西其实印象已经并不深刻，包括所谓的陈叔叔。忍不住就问：“陈叔叔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成天酗酒赌博，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他老婆也是后来娶的，还带着姑娘。那姑娘当年也十几岁了吧，学习特别好，尤其是画画特别能耐。”
秦姨说起来便有些唏嘘感叹，不过这个年纪的人喜说八卦，讲着讲着就偏题了：“当时老陈死了，一家的经济来源都断了，那姑娘差点没上成学。后来听说小小年纪就交了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最后还结婚了，再后来又听说那男的死了，八成是命里太硬，克死继父又克死老公。”
“我记得名字还取的可好，这么些年都有印象，叫蒋什么来着——”
温晚心脏蓦地一紧，不怪她对这个姓太敏感，实在是有些太过巧合，蒋赢也爱画画，而且是美院毕业，并且算了算她的年纪，似乎当年也是十几岁。
温晚看秦姨还在费力回想，低声问了句：“是叫，蒋赢吗？”
秦姨一拍手：“对，就这名，当时还感叹老陈媳妇儿会取名呢。”
温晚转过头没再接话，心里却乱成一团。陈叔叔是蒋赢的继父，而父亲当年被指认为是杀死陈叔叔的“凶手”，但是这案子结得太离奇了。当时家里也怀疑过是谁在背后使了手段，可是最后全都不了了之了，如果背后有贺家插手的话——
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显现出来，可又乱得理不清楚，这真的只是巧合吗？他忽然记起贺沉之前做的一切，在舅舅家专心打听爸爸的故事，甚至除夕夜带她放烟火时也提到了父亲……
太多的蛛丝马迹，太多的巧合。
她心里甚至开始有个可怕的念头，温晚捏住一直在发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秦姨都发现了她不对劲：“小晚，你没事吧？”
温晚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又摇头。
秦姨都被她吓坏了：“到底是有事还没事啊，要去医院吗？”
温晚怔怔地坐在那里，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胸口有个地方疼的快要裂开了。
阿爵对眼下的情况非常烦恼，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贺沉打来了电话：“怎么还没回来？”
听着对方一派故作沉稳的腔调，阿爵更加为难了，低头瞧了眼趴在桌上喃喃自语的女人，压低声音道：“温医生她，喝多了……”
贺沉那边静了静：“带她回来。”
阿爵刚想开口，贺沉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马上打断他：“地址，我过去。”
贺沉来得非常快，走进会场时眼神阴郁地梭巡一圈，结果一眼便瞧见温晚一手勾着阿爵的脖子，把酒杯往他跟前送，粉嫩的唇瓣都快碰到男人的喉结了。
他脑门上的青筋都快爆了，这个酒品奇差的女人！
温晚喝醉酒什么样，贺沉是见识过的，所以这一路都抓心挠肺似的，现在看到这一幕气得咬紧牙关，每走一步都充满骇人之气。
阿爵也远远地看到了贺沉，本来握着温晚手腕的手倏地收了回来，谁知道他刚松手，温晚另一只胳膊也软软地缠了上来：“不喝吗？为什么，还是你怕他？”
温晚说着，笑眯眯地指了指迎面走来的男人。
贺沉被她脸上的笑意刺得双眼发痛，走过去一把将人扯进了怀里。
温晚看了眼他，反而不闹了，所有表情都褪的干干净净，歪过头连看也不再看他一眼。
阿爵尴尬地站起身，衬衫前襟处还落了一个刺眼的口红印，他已经明显看到贺沉的下颚绷得很紧，那是发怒的前兆，只好微微咳嗽一声：“我去开车。”
贺沉没说话，低头狠狠看着温晚，伸手掐住她下巴迫她抬起头，咬牙切齿最后只变成一句：“温晚，你有种！”能把他气到想杀人的，这世界上除了她还真没有第二个。
秦姨刚从休息室出来就瞧见一个男人凶神恶煞地瞪着温晚，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口气不善道：“你谁呀？快放开小晚。”
贺沉这时候心情异常糟糕，连平时对长辈那副该有的谦和都荡然无存，冷漠回道：“我是她男人，现在带她走，告辞。”
秦姨想也不想就挡在他面前：“胡说，小晚的老公我认识，是老顾家那孩子。你到底是谁啊？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老人家说着还拿起手机晃了晃，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温晚眯着眼，也伸手去推贺沉：“我才不认识你，从来都没认识过——”
她含糊不清地嗫嚅着，偏偏手上的力气不够。贺沉死死掐着她的腰将人禁锢在怀里，太阳穴突突跳了好几下，在她耳边低声警告道：“温晚，别闹了，你知道她拦不住我。”
温晚双眼直直地望着他，眼底像是聚满了水光。那样的眼神让他不敢再看第二眼，那哪里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分明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秦姨。”温晚声音很低，在贺沉怀里忽然乖觉下来，“我先走了，这是我朋友，我们闹别扭了，你别担心。”
想起房子的事儿，她知道自己斗不过贺沉，先不说别的，再连累到面前的人于她绝对寝食难安的。
秦姨狐疑地打量着两个人的关系，许多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嘴唇蠕动着，半晌才叹息道：“回家好好睡一觉，有事给秦姨打电话，你爸妈不在，我也算你半个亲人。”
不知道是喝了太多酒还是因为别的，温晚眼眶红红的，觉得鼻子异常酸涩。她汲了口气，笑笑地点点头：“您多保重。”
贺沉半拥着她刚刚出了酒店，还没走出多远温晚就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她站不稳，踉跄着险些摔倒。
他想伸手去扶她，下一秒，她忽然毫无征兆地甩了他一耳光。
世界好似陡然间静了下来，贺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挨女人打，她的力气其实不算大，说白了只是有些伤面子罢了。都说打人不打脸，尤其当街被一个女人扇耳光……
阿爵站在远处惊得双眼圆睁，犹豫着终究是没走上来。
贺沉微微低了低下颚，转头看着面前郁结难平的女人：“闹够了？”
温晚气得想笑：“骗子。”
贺沉原本燃起的怒火忽然就慢慢熄灭了，因为温晚骂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她在哭。她一边笑着，一边却在流泪。
贺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被什么尖锐地刺了一下，非常快，却很疼。他直觉觉得不妙，一种非常强烈的心虚感，想走过去触碰她，却被她不住往后退着避开了。
“小晚，先过来——”贺沉朝她伸出手，不断克制着心里各种各样毫无根据的猜忌，“我们好好谈谈，你是不是又在乱想什么？”
温晚摇了摇头，最后停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将她眼中的泪意照得越发明显，像是发亮的水晶，刺得他难以直视。
温晚掩住眼眶，轻轻笑出声：“真的是我乱想？贺沉，你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
贺沉感觉到自己呼吸猛地滞住了，他看着那抹瘦弱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如雨后的梧桐瑟瑟发着抖，心里无端一阵恐惧，大步上前就将她勒紧在怀里。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答应我，暂时忘记你脑子里那些可怕的想法。明天等你清醒，我们理智地谈一谈。你现在醉了。”他紧紧将她按在怀里，像是怕她忽然消失掉，一种强烈的不安将他笼罩着，这种感觉太陌生，陌生的他害怕。
温晚闹了很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等贺沉好容易将她弄上车，人已经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阿爵沉默地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女人发白的小脸一点儿血色也没有，未干涸的泪痕沾了几缕黑发黏在颊边，哪里还有平时精明干练的样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说给贺沉听的，还是纯粹自言自语：“平时压抑过头了。”
贺沉没有接话，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看着她微垂的眼睫上还有细小的泪珠，忍不住伸手将它抹去。
她连睡着都在抗拒他的触碰，伸手不耐地推开了。
贺沉将她搂得更紧，难受地闭上眼，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原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现在却越来越偏离自己预定的轨迹。而且看她这副痛苦的样子，他才恍然自己究竟将她逼到了何种田地。
晚上贺沉怕她会吐，用热水给她简单擦洗了一下便安静地躺在她身边。
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在冷战，他本以为只要给她时间冷静，事情总会有转机。尤其那日在书房门口听到她指责蒋赢那番话，其实他内心非常触动。
三十五岁了，真正关心他的人却寥寥无几，温晚那时分明是怨恨他的，可是说的每句话又都是在维护他。贺沉并没有责怪她害蒋赢发病，反而有些动容，被她那副凌厉的气势所震住。
只是当时蒋赢发病了，他不得不先将人带去治疗，等忙完这一切想再找她的时候，她已经熄了灯，越发有意地回避他。正好这段日子忙得焦头烂额，便想着再给彼此一些时间冷静，他对温晚还算了解，这个女人太理智了，不能逼。
可是又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边担心贺渊会对她不利，一边又担心顾铭琛……贺沉从不知道自己也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也会有这么婆妈的时候。
身边的女人低哑地喊了声“渴”，贺沉起身给她喂水，现在有经验了，小心又耐性。等她安静下来，忍不住就低头沿着她的眉心一路亲吻。
他有些害怕，等她清醒之后质问自己，该要怎么回答？
第二天温晚醒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一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忽然有人主动递了过来，她还忍不住道了声“谢谢”。
等猛地惊醒，居然看到站在一边的人是沛沛，小丫头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俯视她。
温晚努力回想昨夜的事，却断断续续记不太清楚，撑着身子坐起身，同样严肃地回视小丫头。
沛沛先开口的：“你和三哥闹别扭，能不牵扯冯爵吗？”
温晚被她指责的莫名其妙，沛沛又凑近她皱了皱鼻子：“你就装吧，就算要气三哥，也别拿冯爵下手，我可不想要后妈。”
温晚短暂地怔愣之后，轻轻咳了一声：“你好像误会了——”
沛沛摆了摆手：“冯爵很招女人喜欢，我必须杜绝一切可能性。”
温晚干脆抿紧唇不再解释。
沛沛往床上一坐，脸上净是与这个年纪完全不符的成熟老练：“虽然不知道你和三哥到底怎么了，但是我觉得他对你很用心。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只是那些花在你身上的精力不是假的，也许有些感情，连他自己都迟钝呢？”
温晚有些惊讶沛沛这么小居然能说出这种大道理，忍不住点点头：“说得很好。”
沛沛当然知道她在敷衍，一双眼狠狠瞪着她：“我在认真和你谈，别小看我。”
温晚看着她不说话，沛沛尴尬地挺直脊背，又做出那副谈判的样子：“总之你和三哥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别折腾冯爵更别拿他当棋子使。”
“三哥已经让秘书定了两张《歌与火》的票，那部舞台剧是你想看吧？”沛沛神秘兮兮地冲她眨眼睛。
温晚看了眼自己书桌上的电影宣传册，无声地移开眼。
沛沛一副“被我猜中的样子”，又凑近她一些小声耳语：“别说我没提醒你，就算是有矛盾，也得说出来好好解决。三哥这个人其实挺笨的，明知道女人不喜欢听实话，但是只要你开口问，他一般不会骗人。”
温晚已经不想再揭穿他的丑恶嘴脸，对沛沛抬了抬下巴：“说完了吗？我要换衣服。”
沛沛走了，温晚却一早上也没见到贺沉，连蒋赢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找贺霆衍问过，答案也是“不知道”。
温晚准备等贺沉回来问清楚，谁知道一等便是两天。
《歌与火》的演出时间已经过了，贺沉并没有打电话过来，温晚对这事倒不太在意。她现在心思全在父亲那件事儿上，这男人一直不出现让她十分焦躁，打了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已经夜里十一点，连蒋赢也没回来。
温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眼皮直跳，窗外有风呼呼地吹着，连窗户都被刮得“怦怦”直响。她干脆起身去楼下喝水，经过蒋赢房间时脚步却微微顿住了。
那扇门与其他房间的并没什么不同，此刻却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一直吸引着她想要靠近。
温晚并没有犹豫太久就伸手握住了门把，本来没抱什么期望，指尖微微用力门居然就被打开了。心脏一阵狂跳，这时候宅子里异常安静，静的似乎连她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分明，左右看了看，走廊上除了灯影浮动再没有其他，温晚没再迟疑就抬脚走了进去。
这间房她还是第一次进来，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直接朝书桌走去，每个抽屉都打开看了看，却都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打开最后一层，手指停留在了厚厚的相册之上，里边似乎也盛满了秘密，她拿起来的时候指尖隐隐在颤抖。全是蒋赢年轻时的照片，温晚翻了很久，只找到她和母亲合照的，和陈叔叔有关的却一张都没有。
像是印证了心里某种猜测，温晚准备将相册收起来，却从后面滑落了几张照片。她定睛一看，心顿时狠狠抽了一下。
全是蒋赢和贺峰以及贺沉三个人的合照，贺沉那时候还很年轻，表情微微冷峻地看着镜头。蒋赢一身白色长裙站在两人中间分外抢眼，那笑容像是和煦的阳光却刺得她双眼发胀。
太多了，每张照片上的贺沉都不太一样，可是眼神都没怎么变过，那种微微带着些紧张的样子，温晚还是第一次瞧见。
她把照片塞回相册里，手指好像被冰冻过一样木然而迟钝。
并没有时间让她伤心太久，门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声，温晚急忙把东西放回原处，想跑已经来不及，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晚缩在书桌底下，紧紧攥着手指，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是蒋赢在讲电话。
“我马上过去，知道，602吗？”蒋赢径直朝书桌的方向走过来，温晚听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拳头慢慢收拢。
蒋赢似乎是回来取东西的，站在外侧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把包里的东西又哗啦一下倒出来。女人的包里什么都有，化妆品噼里啪啦落在桌面上，震得温晚的心也跟着狠狠跳了几下。
有东西从她眼前飞快地滑落掉在了地板上，应该是从蒋赢包里一起掉下来的，温晚下意识低头查看，居然是《歌与火》的票根。
她定定地盯着那两张熟悉的票据，这是她近期最感兴趣的舞台剧，只是票非常不好买，收集了不少宣传资料却还没来得及去看。
沛沛说贺沉让秘书定了两张票，还说是准备带她去看……
这一幕何曾相似？在某年某天也发生过，那个在雪地里对她说抱歉，说要带另一个女孩儿去看电影的人忽然变成了贺沉的面孔。
一切似乎又开始了新的轮回，而她依旧是那个站在原地被无视的小丑。
温晚的指甲死死掐住掌心的嫩肉，可是不管如何用力，依旧无法纾解胸口的疼痛感。如果说之前她对贺沉还有什么的话，现在真的一点点余情都不剩了，她心底最深的疮疤再次被揭开，血淋淋地，充满了羞辱感。
蒋赢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应该是与熟悉的人在对话，过了会儿轻声道：“哎，在我包里呢，记性真差。我现在就过去，对了，要给你带换洗衣服吗？”
房间里很静，温晚离得蒋赢非常近，她能隐约听清那边是男人的声音，只是是不是那人，她一时无法断定。
蒋赢又把东西收拾好了才离开，温晚能判断出她脚步消失的方向——是走廊另一边贺沉的房间。
她呆怔地抱着自己的膝盖，麻木地听着那些细微的声音，直到过了会又有脚步声匆匆从门前走过，一路下了楼梯。
怎么会有她这么愚蠢的人，险些真的信了贺沉的话。贺沉从一开始的举动就证明了他是在补偿，补偿什么呢？她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他会对她说实话。
比起她来，分明蒋赢才最需要维护，如果事情和蒋赢有关，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和盘托出真相？贺家当年费尽心机导演了那出戏，现在又怎么会自己去揭穿。
温晚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笑了，只是眼眶酸涩的难受，却没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这辈子为男人流的眼泪已经足够了，看清楚这个男人的本质是件高兴的事，哭什么？温晚一遍遍警告自己，马上从地上站起身。

第14章 何必在一起
夜晚的风很凉，温晚没换衣服就出来了，阿爵这两天也没在家，跟着她的是两个个以前没见过的年轻人。
那两人也不敢拦她，只是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
温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去哪呢？青州市这么大，她却连个容身之所都没了。父亲的死可能和贺家有关，而她居然还爱上了贺家的男人，并且天真地相信会从他那里重新得到一个“家”。
她茫然地站在街边，这时候路上的人很少了，偶尔有车子滑过，呼啸着带起一阵寒风。其中一个年轻人犹豫着还是走了上来，很小声地提醒道：“温小姐，风大，小心着凉，我们还是回去吧。”
温晚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又转过头：“连你也觉得，我会老实听话？”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还是老实说：“三哥吩咐过，不可以让温小姐有任何闪失，如果出问题，我也得跟着受——”
他的话没说完温晚就笑了，低低哑哑的笑声在夜晚听起来格外凄凉，甚至还有些吓人。她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最后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对不起，你恐怕真要被我连累了。”
年轻人一怔，顿时警铃大作，几乎是同一时间不远处就有车灯倏地打亮直直投射过来，接着车子飞快地擦着他身边停下，几个男人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温晚上车之后，对旁边的人低声道：“谢谢你帮我，别为难他们。”
顾铭琛一直侧目看着她，先是被她几日不见就消瘦的脸庞给怔住，接着又被她这副疏离的语气气得够呛：“贺沉都软禁你了，就是把他们全送去警局都不为过。”
温晚无声地看着他，顾铭琛摆了摆手，对副驾的男人吩咐了几句。
那男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接着也打开车门下去，司机拧动钥匙已经率先将两人载走，只剩下几人在路灯下对峙。
顾铭琛沉默了一路，他在等温晚主动说点什么，结果这女人一直失神地看着窗外不吭声，那样子让他烦躁到了极点，忍不住就有些愠怒：“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
温晚转头，眼神清清明明的，没有半分浑浊茫然：“说什么？我不是已经道谢了。”
顾铭琛快被她气死：“你和他到底怎么了？”
之前贺沉忽然高调地公布婚讯，接着才没多久，这就出了这种事。温晚联系他的时候他紧张得都不敢接她电话，当听到她求助的内容又气得暴跳如雷，没想到贺沉能那么卑劣，居然将她关起来！
“他是不是——”顾铭琛皱着眉头，望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有些开不了口，“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温晚沉吟片刻，却说：“我向你求助，是因为眼下能帮我的人只有你，其他的，我想自己解决。”
如果联系萧潇，事情势必会被贺渊知道，倘若阿爵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贺渊难免不会在背后使什么手段。即使和贺沉走到这一步，她也不想被人当枪使。报警更是不可能了，结合父亲这件事，恐怕贺家在这里边儿也有过硬的关系，所以顾铭琛是最好的人选。
顾铭琛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最后终是率先败下阵来：“随你。”
他这么说，却完全没有置她不顾的意思，一路将她带回了自己独住的地方，温晚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装修简洁的海景别墅，黑白色调，进门时她看了眼鞋柜，里面没有女式拖鞋，看样子这里还没有别的女人来过。他们结婚的新房肯定是不能去的，那些房产很容易被查到。
“这里他找不到，即使发现也没事，安保工作非常好。”顾铭琛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她。
温晚点了点头，似乎没有说话的欲望。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咳嗽一声：“冷吗？给你放热水，泡个澡舒服一些。”
温晚看着他沉敛乌黑的眸子，男人脸上有压抑的情绪，原来感情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时候她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
“我自己照顾自己就好，你有事不用管我。”向顾铭琛求助是她想了许久才下的决定，但这不代表就想和对方有什么，所以还是不要给出错误讯息的好。
她微微颔首，转身上了楼。
顾铭琛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渐渐远去，眼神渐渐黯了。
皇廷酒店，1602房间。
贺沉看了眼面前的东西，脸色蓦地一沉：“说了不用。”
蒋赢把换洗衣物递给阿爵，连带着阿爵的眼神也十分微妙，她忍不住叹口气：“顺手而已，不该碰的东西没碰过。”
她知道贺沉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自己也不会逾矩到拿小叔子的内衣裤之类，只不过拿了两件衬衫：“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阿爵肯定还来不及准备，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贺沉没再接话，只是另一手接过她带来的资料，阿爵帮着把人扶起来。
蒋赢一直盯着他血色尽退的脸，等他低头看文件时，又说：“真的不用去医院？这是枪伤。”
“不用。”贺沉低声答应，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文件上，浴袍领口处还隐隐露出了白色绷带的痕迹。
蒋赢看他气色差，眉心微微一蹙，回头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阿爵：“如果不是需要这份股权转让书，你们是不是连我也要瞒着？”
和朋友一起看完《歌与火》，结果就接到了阿爵的电话，只说急需她的股权转让书。再后来她亲自给贺沉去了电话才知道对方中枪了，并且这两天贺家出了大事……
阿爵无声地瞧了她一眼，算是默认了。
蒋赢吸了口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么大的事——贺氏易主，明天青州所有报纸都会大肆报道。”
贺沉将手中的文件放置一旁，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好像眼下失势的不是他一样。男人乌黑的眼静静注视着蒋赢，数秒后却微微勾起唇：“加上你名下的股份，贺渊其实也没占多少便宜，费了那么多心思我依旧是贺氏第二大股东。”
他静了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不过蒋赢，你真不用跟我玩心思，这上面的条件即使你不附加注明我也会那么做，这么不信任我？”
贺沉脸上在笑，眼底却早就冰冷彻骨。
刚看到股权转让书上那些条件他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个向来在他眼中柔柔弱弱的女人，这时候却狮子大开口，在他最落魄的时候。
蒋赢脸色一变，却仍是抿着浅浅笑意，说：“我孤儿寡母，自然要为将来考虑。这些股份如果落在贺渊手里，我和霆衍很快就会没命。但是给你就不一样——”
“你不会伤害我和霆衍，相反，这些股份给你之后若东山再起，依你和贺峰的关系会一直照料我们母子。但这是你辛苦打下的江山，难保将来我和霆衍也会被视为眼中钉，所以我只能现在多捞些好处。”
贺沉沉默着，脑子里第一闪过的念头居然是——现世报。
原来被人利用的感觉就是这样？他替大哥不值。
阿爵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一室僵冷，他接通之后脸色大变，贺沉在边上看着，心脏不由沉了沉。果然他挂断之后，阿爵便低声向他汇报：“温医生不见了。”
蒋赢也是一怔，下意识看了眼贺沉。
贺沉的眸色瞬间转冷，整个人全身都好像覆了一层寒气，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一句话几乎是从胸腔处吼出来的：“一群废物。”
他说完居然就要下床，阿爵急忙伸手去拦他：“你做什么，医生说了不能——”
贺沉冷冷地瞧他一眼，眼眶赤红地像是发怒前的狮子。阿爵没说完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口，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男人露出如此可怕凶狠的眼神了，就连被贺渊暗算踢出董事局都不见他如此失控易怒。
“不能让她一个人。”贺沉沉声说着，脑子里早已空白一片，他不敢想温晚会去了哪里，如果遇上贺渊——
他飞快地将衬衫拿了过来，都顾不上当着蒋赢的面了，利落地准备换上，可解开浴袍带子的手也抖得控制不住。阿爵还是不怕死地拦住他：“你不要命了？就算要找也还有我，我一定帮你把人找回来。”
贺沉是背对着他的，可是无端地，阿爵就是能感觉到那人的肩膀隐约在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你说的，找不回来，我饶不了你。”
可她有心躲，他要去哪里找？
一连过去了好几天，青州统共就这么大，温晚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已经确定不是贺渊干的。那群小混混全是外省人，找到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但给他们看过照片，应该和顾铭琛有关。”阿爵看着床上气色越发差的男人，有些不忍心地又接着说，“已经找人跟着他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贺沉垂眸不语，可是黑密的睫毛一直在剧烈颤栗着。
她为了离开他，居然回头去找顾铭琛！
他一直都知道顾铭琛在温晚心里是个特殊的存在，爱不得、却也恨不能，但一直是避之而唯恐不及的。现在，她却回头去求他？目的就是为了离开他。
她恨他……已经超过了顾铭琛了？
贺沉说不清这时候自己到底是气愤还是嫉妒，他只知道胸口那个地方揪得难受，那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止痛药，阿爵受不了地一把夺了过来：“你真以为这玩意儿是灵丹妙药啊？”
说完又觉得不对，他眉心一紧：“伤口又疼了，要不要找何医生过来看看？”
贺沉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处都泛着森白。疼的不是伤口，他太清楚是哪里了，自诩这场游戏自己才是掌控者，这时候看起来，输的是他才对。他一直在研究琢磨温晚的弱点，对症下药，步步算计，却忘了对一个人付出这么多精力也是一种感情付出的形式。
阿爵瞧他那副样子，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拉过扶手椅往床边一坐：“要真是被顾铭琛带走的，给她点时间冷静也好。你之前逼得太紧，没看她已经越来越抗拒你？”
贺沉没脸说出口，他哪里是想逼温晚，他分明是害怕了。害怕她离开他视线范围之内，害怕她出事，更害怕她被顾铭琛找到。
贺沉骄傲一世，却从不敢承认顾铭琛是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儿，那是温晚第一次爱上的男人，他们有那么多的回忆，光是这一点他就输了，永远比不上。
锦年之后，那个人那段过往恐怕依旧牢牢刻在她骨血中，人过留心，岂是说抹就抹得掉的？
以前顾铭琛不在乎温晚，可是现在他想回头了，他回头了，温晚会不会还站在那里？贺沉以前很确定，现在却好像什么都不确定了……
阿爵看他脸色晦暗不明，眼底却盛满了痛苦，简直惊得无以复加，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贺沉吗？
温晚从贺沉家离开后也没闲着，她不指望从贺沉那里得知真相，于是想自己着手调查。但眼下出门要格外注意，再被贺沉找到就麻烦了，所以刻意乔装打扮了一番，鸭舌帽兜帽衫，她身材娇小纤瘦，这时候看起来倒有些学生的青涩模样在。
她运气还不错，陈叔叔家住的那一片政府正在筹划拆迁中，很多人都搬走了，但还剩下不少家里条件不好没钱买房的。一路走过去，碰到到几个小孩子在巷子里嬉戏打闹，老旧的楼房看起来有些危险，楼与楼之间距离很近。
温晚留意到巷子里有个很旧的小卖铺，一看装修就有些年头了，门口聚了几个大爷大妈在打牌，这么冷的天情绪还挺高。
她假意去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着，过了会就和小卖铺主人聊了起来：“大爷，你知道以前住这的陈孟光吗？”
一说这名字，老头的眼角微微眯了起来，奇怪地打量她一眼：“你问这干吗？”
温晚一看就有戏，笑着说：“那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好多年没联系了，听说以前就住这。”
那大爷闻言脸色便难看了，原本正在看报纸，忽然“啪”一声就把报纸给摔桌上：“我不认识什么陈孟光，你还买不买？不买就赶紧走，站着碍事。”
温晚没想到老爷子脸色变得这么快，但这人肯定是认识陈叔叔的，不然怎么一下子就能记住全名呢？她支吾着说：“哦，我还要包这个。”
随便挑了包饼干放在包里，老爷子找零的时候依旧沉着脸。
温晚没问到什么有用讯息，站在楼前有些泄气，也不知道是陈叔叔在街坊间关系不好还是她的方式有问题，总之不能白跑才是。她还想上楼去看看有什么线索，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温晚！”
那声音太熟悉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只是没想到打扮成这样也能被他一眼瞧出来，温晚咬了咬牙转过身，果然看到贺沉就站在不远处阴郁地瞧着她。
温晚紧了紧手指，余光飞快地观察了一眼此刻的形式，贺沉离她的位置并不远，但看他那副泰然处之的样子，恐怕早就有了后招。她反而不急着跑了，站在原地冷冰冰地问：“有事？”
贺沉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早就紧握成拳，他坐在车里看到她的瞬间，全身的血液才好像是重新燃了起来，贪婪地注视着她，看着那张素净的小脸几乎挪不开眼，这段时间他想她都快想疯了。
可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看他的眼神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语气甚至疏离到了极点，只是那么毫无感情的两个字。
他不说话，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紧紧攫住她的双眼，努力想从里边探寻点什么。
可即使站在她眼前，和她呼吸相闻，她脸上的表情也淡到了极点。
贺沉压抑着胸口翻江倒海的情绪，深深吸了口气：“跟我回去，欠你的答案会全都补给你，不带半句假话。”
温晚轻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说：“不必了，真相呢，我觉得自己查到的更可信。你的话，以后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她说这话时表情非常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极不重要的事情。
贺沉一言不发地望着她，温晚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当然了，贺先生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来阻止我，但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还我爸一个公道。”
两人站在岁月斑驳的筒子楼前，贺沉一身黑衣黑裤，脸却苍白如纸。在她眼里，他不仅仅失了诚信，连品格也低劣至此。
他怔了很久才哑声说：“我不会伤害你。”
温晚没什么表情地撇撇嘴角，似笑非笑地揶揄道：“是呀，你是良心过意不去在补偿我呢。因为蒋赢？”
她那无所谓的姿态真真是戳到了贺沉痛处，他薄唇一动，艰难地说：“别乱猜。”
温晚看着他眼底情深不惑的样子，心脏还是细微地抽动一下，不能信，不能再信了，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谎言和欺骗！她故作轻松地往后退，唇角微微扬起。
贺沉黑眸一紧，马上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温晚大声且异常清晰地喊了一句：“开发商来和大家谈判了，快过来啊。”
果然她那句话喊出口，原本在打牌的老头老太太都马上停了下来，齐刷刷转头看着贺沉。他站在那里实在太显眼了，光看那身穿着打扮就有资本家的味道。连巷子里打闹的小孩儿也似乎听懂了“开发商”三个字，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瞧过来。
贺沉的脸色慢慢变得铁青，却依旧纹丝未动，只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额头青筋暴突，显然是被温晚给气得要死。
他的手下已经有几个飞快地从车里跟了上来，贺沉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想伺机逃跑的某人，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跟着她。”
阿爵不在，今天来的也都是对他十分忠诚的保镖，听了这话微微皱眉：“可三哥你的伤还没好，万一出事——”
眼下这些都是钉子户，一看便是以前和开发方谈的不怎么愉快的样子，眼底全都充满了敌意，围过来的速度也极快，谁知道冲动之下能做出什么事儿？
贺沉凌厉地看着说话那人，那人咬了咬牙，还是只身朝温晚追了过去，留下了其他两人保护贺沉。
温晚瞧见这会儿居然还有人来追赶自己，也顾不上欣赏贺沉的窘迫，压低帽檐就朝小巷子里跑了。
贺沉透过人群注视着那抹毫不留恋的背影，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几乎要将骨节给捏碎了。
温晚六岁以前都是在这种地方长大，弯弯绕绕的巷子对她来说简直是小case，很快就把那保镖给甩掉了。她站在车流涌动的十字路口微微喘了口气，静下心来之后，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记起了贺沉刚才的脸色。
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像是生病了，眼圈下也有浓重的乌青。她使劲甩了甩头，他生病同她有什么关系？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清楚父亲的死因，一定不可以让他冤死还蒙受不白之冤！
往前迈开一步想走，忽然有车子猛地停在了身前，车窗降下，露出的是贺沉阴郁的脸庞，他眼底分明是有怒火的，仍极力控制着：“上车，别逼我动手。”
温晚咬紧牙根，她没想到贺沉这么快就脱身了，往后退开一步还想逃，但是后背蓦地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之上。
她看着贺沉古井无波的黢黑双眼，心里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温晚才刚被弄上车，贺沉就控制不住般侧身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这么折腾不累？你跑不掉的，倒不如乖乖听话。”
怀里的女人自然是不会让他老实抱着，朝他颈间狠狠咬了一口，半分情面都没留：“贺沉，你怎么还有脸这么对我？”
贺沉微微蹙了蹙眉，颈间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似乎还有些浅浅的血丝沾染在指尖上。这个位置，只要再稍稍偏一寸就能咬到动脉之上，他垂眸瞧她，果然是满眼的憎恶。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想用掌心给她捂热了，却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贺沉也不恼，低声说道：“是我不好，之前太自负伤了你，小晚，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贺沉默了默，又说：“你父亲的死与我无关，我只是想照顾你罢了。”
温晚嘲讽地笑了一声，秀气的眉峰微微吊起：“不好意思，我现在特别烦你们贺家人。”
贺沉的所有情绪都僵在脸上，温晚又笑着说：“不管你是想替谁赎罪也好，或者是良心发现，我都有权利不接受吧？”
“是，我不会逼你。”贺沉回答着，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他多少也能理解温晚的感受，父亲的死直接造成了她后来的经历，用“家破人亡”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会恨他迁怒于他都是可以理解的，说到底，都是他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开车。”他闭目靠近椅背里，沉声吩咐司机。
刚才和那群居民起冲突，后来又和温晚撕扯，似乎又不小心挣到了伤口，现在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疼。
温晚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进帽衫口袋里，谁知道刚碰到手机，身边的男人就出声了：“我不想对你太粗暴，小晚，听话一点。”
温晚真想把手机呼他脸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贺沉这次没带她回之前住的别墅，而是去了皇廷，温晚想起那天蒋赢通话的内容，依稀就是这个房间号，忍不住冷笑一声。
贺沉也不理会她的嘲讽，开门之后伸手搂住她腰侧，对身后的几人道：“不管听见什么声音，没我的吩咐都不许进来。”
保镖们看了眼一脸怒气的温晚，踟蹰着还是点头应了。
温晚被他带着进了房间，门锁才刚落下，男人的气息便席卷而来。他强势地捧着她的脸庞，用力将她压在门板之上，低下头便含住她的双唇用力吮着。
即使他气色不好，温晚的力气也没他大，两人如困兽一般，将玄关处的东西全都撞到了地毯之上。温晚用手狠狠捶他胸口，一记比一记狠，她心里说不出的恨和怨，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贺沉在她唇中用力翻搅，汲取着她口中的馨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的不安慢慢驱散，只有这样才确定，是真的将她找了回来。
其实这样的吻无论是施暴者还是承受者都不会觉得舒服，但是贺沉就是不想松手，将她一张小嘴啃咬的发红，这才慢慢松开她。
“我想你。”他哑声在她耳边吐出一句，这三个字对温晚来说好像毒药一般，听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她抬头忿忿地瞧着他，却是：“我恨你。”
贺沉一怔，良久才扯了扯唇角：“我知道。”
温晚紧握着拳头，此刻却觉得无力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了，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贺沉静默一阵，霸道地牵着她的手往房间里走，边走边说：“我最近遇到点麻烦，暂时只能住在这里，你哪也别去，好好待着。”
温晚想问他哪来的自信这么肆意妄为随便安排她的生活，但是一想，和这种人根本没道理可讲。男人带着她进了卧室，温晚看到床的一瞬间就直接想跑。
贺沉拦腰就抱住她，在她耳边低低地笑道：“我受伤了，虽然不影响做体力活，但是眼下我急着将身体养好。”
他没说为什么着急，只是直接拿了医药箱给她：“帮我换药。”
温晚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双手一直放在上衣口袋里。
贺沉也不勉强她，一件件脱了衣服，胸口处的绷带上果然印出了赤红的血迹。温晚是瞧见了的，可是克制着心里的异样，偏过头没再看他：“你不是说会告诉我真相，我现在有空了，说来听听。”
贺沉那边许久都没声音，温晚疑惑地瞧了一眼，见他浓眉深锁，脸色比刚才还要吓人。大概真是伤口疼得厉害？她稍稍侧身瞧了一眼，不由怔了怔。
是枪伤，此刻伤口处却血红一片，她握了握拳头，终究还是没有走过去。
“饿吗？一起吃东西。”贺沉很快就换了件款式简洁的针织衫，安静立在她身前。
温晚不耐烦地抬起眼：“好玩吗？你把我关起来，我找到机会还是会跑。贺沉，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
贺沉安安静静地垂着密实的眼睫，良久竟伸手摸了摸她软软的额发：“小晚，我承认开始时目的不纯，可是现在我非常确定自己的心意。已经不可能和你分手，你趁早断了这念头。”
温晚闻言反而认真地瞧着他，须臾，浅浅地笑着问：“你是说，你现在真的喜欢我？”
贺沉点头承认：“是。”
温晚眼角都眯了起来：“那好，既然真的喜欢我，又想补偿我，不如……帮我将蒋赢绳之于法，还我爸一个公道？”
贺沉薄唇微微抿着，极短的乌黑发茬之下五官肃穆而深沉，眼底像是一湾瞧不见底的井水，许久才说：“除了这个。”
温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答案是预料之中的，不过亲耳听到的时候，心底免不了还是有一丝丝悲凉。她根本不相信贺沉口中所谓的喜欢，也不会再愚蠢地抱任何幻想。
贺沉注视着她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眸色也随之黯了黯，俯身在她身侧坐下，不顾她的意愿牢牢捉住她白净的手指，另一手却直接伸进了她上衣口袋。
温晚想挣扎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拿过手机，然后调出主页。
果然在录音。
贺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将那只白色手机直接滑进了盛满温水的玻璃杯中：“我说过让你听话一些，现在和我在一起，暂时不需要手机。”
温晚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这男人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转头继续问她：“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还有什么心愿？”
温晚看他此刻倒是一副十分真诚的模样，也作出认真的样子回答道：“真巧，的确有一个心愿想让贺先生帮我实现。”
贺沉安静地看着她，温晚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说：“能不能请贺先生，滚出我的生活，以后再也别出现了。”
贺沉是见识过温晚在感情里的理智的，在处理顾铭琛的事情上，她直接且不拖泥带水，大概也正是这点深深地吸引了他。可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凉薄了许多。
“你明知道，这个我也不可能答应。”贺沉艰难地说着，居然有些难以面对她犀利的眼神。
温晚无所谓地抱着胳膊，双眼却早就没了任何感情：“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未免也太廉价，以为说说就可以？贺沉，爱情是建立在坦诚和尊重之上，你做到哪一样了？就这样也敢说喜欢。”
阿爵晚上过来，他已经听手下说起找到了温晚，本以为贺沉此刻心情该十分愉悦才对，哪知道推门而入就被刺鼻的烟味给呛得捂住鼻子：“准备又挨何医生训呢？”
落地窗前的男人没理他，长腿交叠靠着沙发背继续抽烟。
阿爵看了眼屋子，没瞧见温晚，倒是见卧室的门锁的很紧，不由心里直叹气，贺沉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不知道是不是烟抽太多的缘故，贺沉开口时嗓子哑的厉害：“再过两天就是贺峰的忌日了。”
阿爵闻言愣了愣，这才明白他脸上的失落是怎么回事，当初想在贺峰忌日前做完的事没兑现，难怪这会儿心情低落得很。
他还以为是温晚又惹贺沉了。
贺沉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这才回身看着他：“说说贺氏的情况。”
阿爵差点没跟上他的节奏，但看贺沉眼底早就恢复清明冷静，知道眼下于他而言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敛了敛思绪，开始汇报。
“周一有董事会，贺渊这次大翻盘，卯足了劲想踢你出局。我们虽然有不少股份但形势不太乐观，外边都在怀疑大嫂的股份是怎么给我们的——”阿爵说着，迟疑道，“之前就有人谣传你和她关系不正经，现在因为股份的事风声更大了，我觉得是贺渊在背后搞鬼，目的是给董事会施压。”
勾引大嫂罪名不小，贺家虽是家族产业，但是有不少持股者是一直追随老爷子打江山的老臣子，心底只重视一个“义”字。
不得不说贺渊这步棋走的极好，贺沉如果坚持合并蒋赢的股份，背后就会被人戳脊梁骨，毕竟当初他和贺峰在人前是不合的。若是他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只能放弃蒋赢的股份，那样他势必处处被贺渊打压。
阿爵也替他犯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孟洁云和贺渊的关系要是捅出去，他的处境会比你还尴尬，那是老爷子明媒正娶娶进门的。”
阿爵见贺沉还是不说话，但知道他一定在听，想了想又接着道：“孟洁云眼下一直支持贺渊，那是还不知道他背后有女人的事，我看贺渊对那个叫萧潇的似乎很重视。”
说了这么多，阿爵也知道贺沉一直在考量的是什么，半晌才低声道：“只是萧潇和温医生，似乎关系非常好——”
贺沉不出门，温晚几乎找不到逃跑的机会，之前还想着从他这寻点蛛丝马迹，现在也不抱什么期望了。晚上也是被他半强迫地抱着入睡，她连挣扎都免了，闭着眼始终背对他。
贺沉嗅着她发间的味道，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将她抱得很紧，好像怕她再跑了一样。
温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终于装不下去了：“你能松开点吗？”
男人抱歉地低笑一声，胳膊往下滑了滑，滚烫的掌心在她腰间轻轻游曳着。两人太久没有亲热过，温晚全身的肌肤瞬间都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弓起脊背，忍不住想挣扎。
“别动。”他在她耳边低喃着，声音低低哑哑地充满了情欲，“我不乱来。”
温晚一点儿也信不过他，忽然听他又在耳边轻声道：“小晚，我们生个孩子吧？”
这话不是无端兴起，他已经过了游戏的年纪，只想找个女人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这时候才发现这种念头与之前那些所谓的补偿照顾完全不搭边，是发自肺腑地想和她有个家庭。
他低头看温晚，却发现她眼底全是淡漠，看他的眼神凉的透骨：“贺沉，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我疯了才会为你生孩子。”
贺沉安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可撑在她身侧的手却慢慢紧握成拳。他把温晚强行留在身边，每天能看见她的确不假，可是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对了，连说话的语气也总是充满敌意。
而且每次开口，都恨不能说出的话能狠狠戳他几刀——
他想问她，当真这么恨他了吗？
可是话到嘴边，却没勇气再问出口，只是颓然地倒在她身侧，手臂收拢，再次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我不会给你机会再逃。”
他以前没正经谈过恋爱，等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这个人却拼命想要推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能用尽一切手段地将她禁锢在身边，多一天……便是一天。
温晚背后是他滚烫的胸膛，一下又一下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无声地闭着眼，手却悄悄地覆在了小腹之上。
她努力算着时间，终于悲哀地发现……例假真的延迟了。
早晨起床之后温晚便如坐针毡，她以前例假也时常延迟，一直有痛经的毛病，所以周期也不规律。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没有怀孕，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她和贺沉就永远扯不清了。
侍应送了早餐过来，贺沉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对她走来走去的焦躁模样没有任何意见。
温晚也不想和他交流，昨晚之后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干脆开了电视看新闻。等早间播报开始，她才知道贺氏的轩然大波。
之前她住在顾铭琛那里没什么机会看报纸，连新闻也很少看，上网也是查一些与父亲案子有关的法律条目，现在想起来，或许报纸都被顾铭琛有意收走了。大概是担心她受影响会心软吧？
温晚心里倒是挺平静，现在已经有些了解这男人了，知道他那些少时的际遇，几乎可以确定他不会这么轻易认输。更何况贺家那些恩恩怨怨都与她无关了，犯不着操心。
她接着往后看，却越看越难以淡定，新闻的内容实在太令她震惊了，此刻屏幕上出现的贺渊衣冠楚楚气质儒雅，但是眸色阴沉。
记者将他牢牢围住，一直在追问：“贺先生，网上曝出您与孟女士的那些照片都是真的吗？”
“还有传闻说贺老先生的死也与您和孟女士脱不开关系，对此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贺渊唇角依旧带着浅浅笑意，表情非常淡，听了这些话才微微顿了脚步。他正面面向镜头，淡色的眸间一闪而过的狠意：“这些传闻都是网上无中生有，但是已经严重影响我的私生活，我们已经交给警方处理，会起诉造谣生事者。”
温晚看着混乱的场面，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知道萧潇怎么样了？那丫头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其实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她转头看了眼贺沉，发现那人正双手交叠，一副闲散优雅的模样，看新闻倒好似看的心情极其愉悦一般。她心脏沉了沉，往他对面一坐，严肃地问：“你做的？”
用的是反问句，可是答案几乎已经不言而喻了，贺渊有事，唯一受惠的只有他。
贺沉微微俯身，对上她凌厉的视线，脸上倒是镇定极了：“不管是不是我做的，贺渊和孟云洁之间都不是假的。我以前就告诉你，让你那朋友离他远点。”
温晚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偏偏又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指责，如果贺渊和那个女人之间真的有问题，那么萧潇迟早都会知道。只是，她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贺沉，不择手段，甚至……没有一丁点考虑她的心情。
顾铭琛是这样，贺沉也是这样，他们那些所谓的爱和喜欢，到利益面前就全都不堪一击了。
温晚无声地移开眼：“我要去见萧潇。”
贺沉一直盯着她打量，似乎在斟酌她逃走的几率有多少，最后点了点头竟然答应了：“我让人安排，不过你如果跑了，萧潇的下场也不会好。明白吗？”
温晚咬了咬牙，看着他沉静深邃的双眼，忍不住扯着唇轻声笑了笑：“我看男人的眼光，还真是越来越差。”
贺沉眉眼间的笑意敛的干干净净，覆在桌面上的手指用力收紧。
贺沉安排的地点在一家咖啡店，萧潇来的时候果然气色不太好，但她还是仔细地化了妆，除了眼底的倦意之外，一切都还好。
她在温晚面前坐定，还有心思关心温晚的事：“你没事吧？”
温晚也几乎是同时问出这话，两人眼中都是满满的关心和迫切，对视一眼，又默契地摇了摇头。
萧潇只要了杯温水，捧着玻璃杯默默无语，途中手机响了两次都没接，看样子应该都是贺渊打来的。她过了好半晌才自嘲地笑出声：“你都看到了，遇人不淑罢了，我已经准备和他分开。”
这话说得潇洒，可温晚知道萧潇从来都不是这么洒脱的人，大学时被相恋四年的男朋友甩了，再然后便一直单着。后来遇上贺渊，结果却还是这样。
温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贺渊明显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但看萧潇眼底的落寞，一看便是放不下的。她心里也堵得慌：“已经确定，他和那个女人真的有关系？”
温晚还是不敢相信，贺渊纵然心机深沉，但是不至于真和自己的继母有关系，但是网上曝出的那些照片和新闻又不像是作假的，她都糊涂了。
想到贺沉，又觉得一切不是都没有可能。
萧潇有片刻的失神，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什么隐情不想说。她眼眶红红的，忍耐了半天才抬头看温晚：“别说我了，你怎么办？要不我帮你——”
“不用。”温晚竟拒绝了，萧潇奇怪地看着她，但知道她不离开一定有她的理由。
果然温晚微微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萧潇，帮我个忙吧。”
“这样真的不会被怀疑？”萧潇看了眼身边的人，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虽然刘主任是我姨妈，但医院这么多人万一走漏风声，即使用我的名字去检查，怎么觉得还是瞒不住贺沉呢？”
两人已经挂了号等在妇产科外，贺沉安排的人也一脸严肃地站在不远处，温晚一直在想事情，听了这话只是拍了拍她手背：“放心，我有办法。”
萧潇知道温晚的脾气，贺沉千错万错、即便不够爱她这都没关系，但偏偏和父亲的死扯不开干系，这已经戳中她心里最不能碰的疮疤。温晚一旦冷静理智起来才最可怕，贺沉是还没机会领教到这一点……
她心里揪着，忍不住叹口气：“要是真怀孕了怎么办？这简直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狗血。”
温晚没说话，微微垂眸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看。
萧潇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还是压低声音道：“如果有了，咱们俩一起把他养大，让那两个混蛋都去死，孩子是无辜的。”
温晚被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逗笑，内心深沉觉得萧潇的提议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如果真怀孕了，贺沉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的，这丫头还是太天真。

第15章 终是梦一场
萧潇坐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又撞了撞她胳膊：“确定是蒋赢干的吗？就算与贺家人有关，也未必真是贺沉，他那时候才多大啊，十三四岁吧。”
温晚静了静才点头：“当年一定与他无关，但是他知道真相，并且一直在阻止我。他在维护蒋赢。”
萧潇听了也觉得堵得慌：“贺沉到底在想什么啊？一边拴住你，一边又不放弃蒋赢。他以为天下真有这么好的事！贺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看她一脸郁结，温晚伸手搂了搂她肩膀：“又想起贺渊了？”
“我又不是受虐狂。”萧潇鼻头发红，却还在极力否认。
温晚也不揭穿她，只是搭在她肩头的手臂微微加重力道将人搂得更紧：“如果你爱他，他也确定爱你，你该庆幸你们之间没有东西能再作阻挠，这是件幸福的事。”
萧潇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温晚是在拿自己作比较。
的确，如果贺沉一直遮掩真相维护蒋赢，那和做了帮凶有什么区别？温晚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的，相比之下她和贺渊的问题似乎要容易解决的多。萧潇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真怀念以前，要是没认识过这些人该有多好。”
温晚也在想，如果自己一直没认识贺沉，到底是不是件好事？那样父亲死亡的真相会一直被掩埋，贺沉当初招惹她的时候，想来也没预料到最后事情会发展至此吧？
两人从妇产科出来已经下午，天色有些暗，大厅里的人群渐渐少了一些，但依旧熙熙攘攘的十分嘈杂。萧潇也没说话，一直紧紧挽着温晚胳膊。
她们穿过大厅往门口走过去，直到有人叫了温晚的名字。
两人一起回头，居然看到了许久没见的蒋赢，对方大概也觉得尴尬，表情僵硬，却还是故意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了。”
温晚淡漠地瞧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么巧。”
蒋赢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你不舒服？”
她那样子像是关切，可总让人浑身不自在，萧潇忍不住微微侧身挡在温晚身前：“贺太太真有心，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据我所知，小晚可和你关系很一般啊。”
蒋赢自然是听懂了萧潇话外的意思，咬了咬唇，眸中一闪而过的窘迫：“小晚是贺沉的女朋友，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关心她很正常。”
萧潇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蒋赢也不理会她嘲讽的态度，又观察温晚的脸色：“严重吗？我认识这里的院长，不如我帮你——”
“不严重。”温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居然弯起眼眸轻轻笑了笑，“大嫂身体不好，倒是应该小心一些。你知道的，毕竟你不年轻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温晚说完就拉着萧潇离开了，蒋赢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贺沉的保镖从她身边经过时，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大嫂。”
蒋赢咬紧唇，这才堪堪掩饰住心底真实的情绪，转身时脸上早就恢复平静：“温小姐怎么了？”
保镖老实回道：“温小姐没事，她陪朋友来做检查。”
蒋赢不知道在想什么，保镖已经打算要走，她忽然开口道：“哪一科？”
保镖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当蒋赢是关心温晚，就说：“妇产科，温小姐的朋友怀孕了。”
蒋赢眸色一沉，没再接话，转身直接进了电梯。
“小晚你太棒了。”刚到停车场，萧潇就忍不住勾着温晚的脖子在她脸上啵了一口，“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年纪，你没看那女人脸都黑了。”
温晚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神色如常道：“不过是占了点口头上的便宜，我要真想替我爸报仇，先得让贺沉不再维护蒋赢。”
萧潇正在系安全带，闻言不知怎么的心念动了动，侧目瞧温晚，见她正看着前方出神。
“你不会是想——”萧潇脑子里刚蹦出个可怕想法，马上就摇了摇头自己否认了，“总之你别私自做决定，小晚，凡事还有我呢，咱们总能想到办法还温叔一个公道。”
萧潇的手很软，这时候握着自己的，却给了莫大的勇气和温暖，温晚脸上露出浅浅的笑：“谢谢你，我这辈子，恐怕真找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
萧潇冲她眨了眨眼：“你现在才知道啊。”
温晚笑着发动车子，因为顾着和萧潇说话，一时没留意居然撞上了前方正在倒车的一辆黑色路虎。萧潇也被吓了一跳，两人下车查看情况，幸好撞得不太狠。
车里的人很奇怪，被撞了也没马上下车，倒是贺沉安排的人已经率先围了过来：“我处理就好，温小姐上车。”
温晚不想把事丢给别人，何况她现在特烦和贺沉有关的一切，于是直接对那人说：“我自己解决就好，不用麻烦你。”
那保镖表情讪讪地：“不麻烦。”
温晚没再理他，径直朝车边走过去，透过车窗玻璃只能看到男人清冷的侧脸线条，头发很短，正在讲电话。
他余光感应到有人，微微侧过头来。
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温晚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催促，而是耐心地等着他下车。
几分钟后男人终于讲完了电话，但他只是将车窗缓缓降下，似乎依旧没有下车的打算。乌黑的瞳仁非常明亮，目测年纪尚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温晚一眼，说：“没事，你走吧。”
温晚一愣：“可是——”
“我现在没时间。”男人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似乎真的有急事必须马上走，但看她的眼神又非常古怪，“能让让吗？”
看样子真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温晚飞快地跑回车边，拿过包里的便签纸写了自己的名字和邮箱，递过去时有些不好意思：“我电话前两天丢了，但是你可以用邮箱将账单分给我，我一定会负责的。”
男人看了眼她认真虔诚的脸庞，不由勾了勾唇，指尖轻轻一动将那张便签夹住，随意地瞟了一眼：“温晚。”
他念到她名字的时候，音调微微顿了下。
温晚没发现这细微的变化，只是点头说：“是我不小心，我会赔偿，你有空的时候再联系我。”
那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脸上却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再次挑眉道：“现在可以让我过去了？”
萧潇看着男人的车扬长而去，忍不住吁了口气，又开始逗温晚：“这么帅，应该你主动要电话才是，说不定又是一朵桃花呢。”
温晚暗笑着摇头：“我对姐弟恋可没兴趣。再说了，那男人一看便不是好惹的。”
此刻被说成不好惹的某人正挟着那张蓝色便签纸研究，薄唇微微一动，又低低沉沉地念了一遍温晚的名字，忍不住笑出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居然误打误撞也能找到。”
回去保镖果然把事情全都跟贺沉说了一遍，检查、撞车，包括遇上蒋赢，真是毫无遗漏。温晚正在电脑前看新闻，那人端了杯牛奶就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身边：“没事吧？”
温晚猜测他说的是撞车的事，头也不抬地回他一句：“我胆子没那么小，别用你对其他女人那招来对付我。”
贺沉安静地瞧着她，黑眸微微一黯，倒也没被她刺激到，反而俯身从后面将她密密实实地圈住，手掌交叠在她小腹前：“听说今天陪萧潇去检查了？”
他那副诱哄的语气，还有在她小腹处不安分的双手都让温晚不舒服。她干脆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皮椅，认真地看着他：“你的人已经全都跟你汇报了，干吗还要来问我？”
贺沉现在是越来越镇定了，大概是习惯了她这副无时无刻扎人的样子，居然也能一脸平静地等她说完，然后微微笑道：“看来贺渊还是有一样赢过我的，不过他不是太喜欢孩子，祝萧潇好运吧。”
温晚冷着脸看他，手背都气得直发抖。
“没话对我说？”贺沉站在她面前，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温晚和他对峙几秒，心脏一紧，面上却嗤地笑出声：“你觉得呢？”
贺沉好像没看到她的坏脸色，伸手摸了摸她发顶，说：“喝完牛奶早点睡，别老对着电脑。”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剩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温晚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背影居然让她看出了几分落寞的味道。她强迫自己移开眼，直到那轻轻的落锁声传来，心跳的频率似乎才正常一些。
温晚伸手摸了摸小腹的地方，刘主任是萧潇的姨妈，所以说绝对不会出卖她们。但是眼下看贺沉的反应，温晚隐隐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她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要是贺沉知道她有了孩子，而且……
那么他的反应绝对不可能还这般镇定自如。
她看着那杯牛奶，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刚好电脑下角有新的邮件提示。
温晚看了眼，是个陌生账号——来自周显声。
温晚点开邮件看了一眼，内容很简单，简明扼要的一句话：账单已出，要负责的话，打给我。
脑子里很快浮现下午才刚刚见过的那个男人，原来他叫周显声。下面跟着的是十一位的手机号码，温晚想了想，手指轻敲键盘：可以将卡号直接发给我。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运动一下，谁知道那边很快就回复了：看不出我是在约你？
竟然还附带了一个傲娇的白眼表情，温晚被他成功逗笑了，这是真如萧潇所言撞上桃花了？可她现在哪里还有这种心思，更何况这种轻佻男永远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于是很快地回道：卡号。
这次没等来结果，温晚坐了会直接起身去洗澡了，出来时随意地瞄了眼电脑屏幕，谁知道又有一封未读邮件。
这次点开之后，她便再也挪不开眼。
即使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母亲的样子在她记忆里依旧是清晰而深刻的，更何况眼下的照片上明明是母亲抱着五岁时的她，那照片现在还被她妥帖安放在相册里。
她打字的手都在抖，每敲一个字母好像心跳就随着漏掉一个节拍：你是谁？
那边的人好像守在电脑旁似的，回复非常快，但每次都是很简练的答案：安心待在贺沉身边，保持联络，很快会安排你们见面。
对方显然将她所有底细都摸清楚了，温晚看着那些字，眼眶竟慢慢湿润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确定对方与母亲是有关联的，她也曾幻想过无数次妈妈回来找她，可是这个时间太漫长了，一天又一天，年复一年，她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经历了婚姻，最后失婚，可是那个她最亲的人却始终没再出现。
她想亲口问问妈妈，为什么就不要她了？她这些年，过的安心吗？
太多的情绪绞在一起，悲愤或是委屈、甚至是愤怒，揉得她一颗心都要炸开了。深吸口气，她克制着紊乱的心跳和呼吸，缓慢地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连着几夜贺沉都发现温晚睡眠很不好，来回翻身，额头上全是湿漉漉的汗渍，好像做噩梦了。他将人圈在胸前，一点点将她的汗意抹掉，又轻轻将她眉间的褶皱抚平，柔声在她耳边轻哄：“只是做梦，别怕。”
温晚嘴里低声念着什么，贺沉反复听了几次才懂，她一直在叫“爸爸”。
贺沉不是第一次见温晚脆弱的一面，但是这次的感触尤为强烈，那一声声“爸爸”像是烈火一般煎熬着他的内心。看着她隐忍却接近崩溃的表情，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不自知的时候，已经将她逼到了墙角？
明知道她无依无靠，却依旧拿权势来逼她妥协，明知道父仇于她有多重要，却还是自私地阻挠她……如愿将她禁锢在身边之后，两个人却好像离得愈发远了。
但是要真的放她走，哪里舍得？哪里甘愿？
贺沉这时候才明白，有些东西也是他办不到的，倾其所有，恐怕也难换回以前她看自己的眼神，还有她那简简单单不含杂质的微笑，即使以后求得她原谅，却也是再难回到从前那段美好回忆了。
贺沉难受地将人抱得更紧一些，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她睡梦中像是感应到什么，汗涔涔的掌心覆上来，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了，破碎地挤出一句：“别碰我。”
她翻身继续背对着他，纤瘦的脊背微微发着抖，贺沉确认她已经醒了。两个人这段时间磨合得非常糟，其实谁也没能安稳睡个好觉，但谁也不愿率先妥协，都是要强的两个人。
贺沉起身拿过床头的烟盒，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在夜色里却格外清明：“这样有意思吗？”
贺沉也知道没意思，可是又说服不了自己放手，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原来已经到了相对两无言的地步——
阿爵晚上没回去，贺沉出去时他正躺在沙发上接电话，见他出来奇怪地挑起眉：“睡不着？”
贺沉并不言语，直接拿了他手机挂断。
阿爵一眼就看出来他火气极大，笑了笑也没动怒，起身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贺沉把烟盒往他怀里一扔，阿爵已经抽出一支点上了，贺沉像是想到什么，又很快将他嘴里的烟夺回来，在烟灰缸里捻灭。
阿爵愣了下，回过味儿来便是一声低叹：“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她摊牌，怀孕这事耽误不得。”
贺沉压了压额角，开口说的却是别的事：“她最近和谁接触了？”
阿爵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贺沉低垂着头，表情微微有些不自在：“邮件收的太频繁，对着电脑傻笑，找人查一下。”
阿爵都被他逗笑了：“温医生身边除了你和我还真没什么雄性生物了，你不会以为她网恋吧？”
贺沉有些恼，又不便发作，他也没想到自己倒了如此草木皆兵的地步：“让你查就查，废什么话。”
阿爵明智地不再招惹暴怒边缘的男人，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贺沉其实也不太相信温晚会做这么不靠谱的事情，但是他也太清楚温晚会老实留下来的原因，其实她没有一刻放弃过报仇这件事。
他们都在赌，她赌一次机遇，他则赌一次运气。
隔天，贺沉推门进去又见她脸上有未收敛干净的浅显笑意，皱了皱眉头，倒是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说：“无聊吗？带你出去走走。”
温晚狐疑地望着他，这还是贺沉第一次主动说要带她外出。
贺沉看她一脸的若有所思，怎么会猜不到她那点小心思，站在门边低低笑了一声：“有我一起，不担心。”
不担心什么不言而喻了，温晚看他那副成事在胸的样子就更不想去，可转念一想，现在的身体情况的确不适合一直待着，于是换了件衣服和他一起出门。
贺沉说是带她走走，其实只是换个环境罢了，直接将她带去了贺氏。这还是温晚第一次来这里，贺家兄弟勾心斗角想要掠夺的权利顶峰。
贺氏的辉煌自然是不必说的，青州最高最繁华的写字楼，傲然矗立在蓝色天幕之下。她下意识看了眼贺沉的目光，这个男人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征服欲望，雄性对权利的渴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一路都有人主动同贺沉打招呼问好，看来即便失势于贺渊，他在贺氏的地位还是不容小觑。
温晚被人注视着，大都是来自同性的探寻与好奇，即使之前和贺沉的婚约传得沸沸扬扬，但是鲜少有人真正见过她的样子。
贺沉一路都自然地揽着她肩膀，进了专属电梯，之后才低声对她说：“我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不会太久。”
原来是自己来开会，温晚沉默地瞧了他一眼，连指责都免了。
贺沉也习惯了她不搭理自己，过了会儿才状似无意地说：“你总对着电脑，不怕对身体不好？都在看什么这么着迷？”
温晚默了默才敷衍地回他：“看八卦罢了。”
贺沉显然是不信她这副说辞的，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随着电梯“叮”一声到了顶楼，伸手掐住她后颈，在他耳边半真半假地低喃一句：“背着我勾搭别的男人？”
温晚眸色微微一变，倏地抬起头，男人唇边带着很浅的笑痕，眼底却没一丁点温度。他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直接带着她往前走：“到了。”
温晚直接被他安排待在办公室等着，这人还特意给她弄了幅拼图，反正也无聊，她倒是没抗议。贺沉还是很满意她现在听话的样子，趁她低头在她颊边吻了一下：“自己玩。”
温晚愠怒地看他一眼，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心情仿佛又好了起来，吩咐秘书给她送热饮，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进来，温晚以为是秘书，抬头看过去。送热饮不假，只是人是另一个人——蒋赢。
人一旦被限制在一个特定的空间，情绪就格外暴躁，所以温晚见到“始作俑者”，情绪便有些难以控制。她毫无善意地冷冷看了眼蒋赢，低头继续弄自己的。
那副冷漠的样子让蒋赢非常难堪，她也没想到会在公司见到温晚，尴尬地说：“我顺手就端进来了，贺沉他……不在吗？”
温晚低着头：“你看到了。”
蒋赢知道她不想理自己，明智之举便是马上离开，可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慢慢折回去：“我想和你谈谈。”
温晚慢慢地抬头，嘴角微微扯起蔑视的弧度：“如果不是谈和我父亲有关的事，其他就免了。”
蒋赢脸上又是一阵发窘，还是硬着头皮说：“你怀孕了？”
温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说是也没说不是。
蒋赢咬了咬唇，这才说：“我知道你恨我……小晚，如果你是因为怀孕没法离开，我可以帮你。”
温晚看了她好一阵，对她这满是槽点的话已经懒得应付了，只是没忍住笑出声：“你慌了？怕因为我怀孕，贺沉再也不管你？”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嫁进贺家，恐怕蒋赢乐得良心安稳，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一些真相，这个女人便开始胆战心惊。
心思被揭穿，蒋赢只是垂眸飞快地掩去眼中的真实情绪，片刻后抬起眼，缓缓地摇了摇头：“你错了，我完全是关心你。你难道不想知道，贺沉为什么那么维护我？真以为是爱情？”
温晚看着蒋赢，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是因为贺峰。”
蒋赢一阵愕然，她显然是没料到温晚已经知道了，反而愣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晚慢慢地走近她一步，压低声音道：“我既然想为父亲讨回公道，自然要好好调查你。当年贺家出面打点这件事，唯一可能帮你的就只有贺峰。虽然外界传闻贺峰和贺沉关系不好，但是贺沉对我亲口否定过，所以我猜测，要让贺沉这样的人完全接受一个同父异母且有利益冲突的哥哥，该是贺峰做了什么吧？救命之恩？”
蒋赢看了她一眼，脸色已经从之前的灰败慢慢恢复了血色，情绪也渐渐镇定下来，非常冷静地说：“他们一起在金三角度过了非常艰难的四年。这是贺家子嗣都要经历的考验和磨炼，他们俩的感情，可以说是同、生、共、死。”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尾音，温晚面上没有波动，心里倒是微微一怔。
之前听贺沉简单提过，他被接回贺家就扔进了“营地”，当时并没有细问“营地”的概念是什么。金三角，她知道那边有很多当地财阀的私人训练营地。
如果是在那样的环境下简历起的感情，倒真有些棘手了——贺沉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贺峰一心维护的妻子被自己送进监狱。
蒋赢看她没有说话，又率先抢了话语权：“我们还有利益合作，贺沉想在贺峰忌日之前将凶手绳之于法，我出事对他百害无一利。所以温晚，你那些小心思，真的没用。光是这些贺沉就不可能置我于不顾，凭你是没法和贺沉抗衡的，倒不如你离开，何必彼此折磨？”
温晚耐性地听她说完，反而认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人。
以前当真是被她的外表骗了，只当她孤儿寡母心机稍微深沉一些，现在看来，这个人倒是一直都精于算计，她什么都掂量的很清楚。知道只要贺家的势力在，她便一直能如鱼得水，她奈何不了她。
温晚忍不住笑了：“贺峰当年替你操办这些的时候，知道你是这么有打算的人吗？”
蒋赢闻言黑眸一紧，唇角哆嗦着，大抵真是戳中了痛处，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但她心思十分缜密，言辞之间丝毫没提到当年的事情，只说：“我和贺峰一起出的车祸，他为了保护我死在我面前。后来我昏迷了很久，被人送到了陌生的疗养院，那段时间因为脑部受到撞击有短暂的失忆，那是我人生仅有的一段快乐时光。”
温晚面无表情地听她叙述，根据之前调查到的陈叔叔的人品，恐怕蒋赢的童年时光也并不美好，可是这些都不能成为她牵连无辜的借口。
蒋赢顿了顿，接着露出苦涩的笑来：“这期间谢谢你照顾霆衍，小晚，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我从不否认这点。但我现在真的不能有事，贺家正是关键时期，如果贺渊得势，霆衍怕是会最先遭殃的。贺峰的死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我得亲眼看着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你的惩罚呢？”温晚等她说完，并没有太多激动的情绪了，看着她一字字地说，“做完这些，你真舍得去自首？”
蒋赢怔了怔，僵硬地站在原地。
温晚摇了摇头：“蒋赢，人自私一点是没错，可是还要摆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就有些恶心了。你本来有机会求得宽恕，可是你错过了。”
蒋赢看着温晚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不知道为何心脏狠狠一紧。她咽了口口水，慌乱地低下头：“我从来没有一天不在自责。”
温晚想不明白，连她自己说出口都觉得心虚的话，到底是凭什么认为她会信？
“正如你希望害死贺峰的凶手能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也一样。那是我的父亲，谁也拦不住我。”温晚异常认真地说出这些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包括贺沉。”
“要是你真有把握贺沉不会放弃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来劝我走？或者你知道，贺沉太渴望亲情，想要一个孩子？”温晚说这话时表情很奇怪，无端让蒋赢后背发凉，她还没见过温晚露出这么残忍又痛楚的微笑，这个女人在她印象里始终是温和理智的。
“蒋赢，即便离开也好，如果我要报仇，首先得让贺沉放弃你吧？你说，到底怎么做才可以让他放弃你？”温晚像是呓语，又像是在真的问她，可那眼神怎么看都让人心底发毛。
蒋赢被逼的退后一步，她从温晚的表情里似乎读懂了一个可怕的讯息，可是那太可怕了，以温晚这么善良的个性绝对想不出那种招数对付她。
身后的门板被人大力推开，贺沉站在门口，目光很快攫住温晚，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有事。
蒋赢的心越发往下沉了沉，贺沉是真的很看重这个孩子。
他那样子分明是有什么话想说的，可站在那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转头看了眼脸色难堪的蒋赢，说：“去会议室。”
蒋赢拿着手包步履匆匆地走了，贺沉却没马上跟过去，而是将那杯牛奶刻意地拿走了：“我让人给你换杯热的。”
温晚看着贺沉也离开，这才慢慢地坐回沙发里，双手插进发丝中，慢慢地垂下头。
温晚噩梦的情况没有好转，接连数天都如此，梦话也说得越来越没逻辑性，贺沉能听到她断断续续地念出几个名字，最近为数最多的便是他和蒋赢。
贺沉找了医生替她瞧，结果也没瞧出什么，只说是心理压力太大。
周末，贺沉准备带她参加饭局，说是一个合作商请客。
温晚的气色不好，做什么都好像特别容易累，贺沉亲自帮她化了淡妆，从镜子里看着她微笑：“很漂亮。”
温晚也没说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贺沉手机响了，他走出去接电话，温晚慢慢地走到电脑跟前，打开邮箱。果然周显声又有新邮件进来，这个人虽然年纪小却非常有城府，邮件都带了自我粉碎能能，所以贺沉虽然怀疑，但到现在也没查出什么。
温晚打开一看，被上面的字猛地攫住了目光：蒋赢已打算出国。
她看着短短的一行字，心跳都快停住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蒋赢出国，就算再找到证据都来不及了！
贺沉接电话回来发现温晚脸色不好，懒懒地闭着眼睛躺在贵妃椅里，他走过去探了探她额头：“不舒服？”
温晚睁开眼，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去了，想睡觉。”
贺沉安静地注视着她，抬手摸了摸她脑袋：“我让医生过来瞧瞧。”
温晚将他的手拂开，不高兴地扭过头：“我现在连一个人待着都不可以？”
耳边许久都没动静，她的睫毛扑簌着，手指紧紧握成拳，过了会才听到低哑的男音：“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了，只是分开几个小时罢了，温晚疑心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睁眼瞧过去，和他漆黑的眸子撞个正着。心脏尖锐地疼了一下，他们这段时间针锋相对，连正经地对视都没有，这时候这么认真地瞧着，他好像瘦了不少。
他五官本就锐利，一双眼黑黢黢地望不见底，像是有深沉的情绪在里边翻滚着。他也仔细打量着她，又像是在缅怀什么，片刻后忽然扣住她后脑，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吮吸着。
温晚抬手想推开他，举至一半又停住了。
怕是最后一次了……这么想着，她慢慢地合住眼。
饭局上贺沉一直心不在焉，面前的酒被喝下大半，手中的烟也不知道究竟是第几根了。一桌子说说笑笑，全都发现他不对劲了，可也不敢多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包间门被推开，阿爵沉着脸进来。
“温医生在医院。”
话音一落，贺沉手中的烟蒂刚好烧到了指节处，他被烫到，疼的却好像是胸口那一处。
他们直接去了那家私立医院，蒋赢面色苍白地坐在手术室外，看到他们走来，踉跄着迎了过来。她显然是情绪已经接近崩溃，语无伦次地说：“她说想清楚要走，我、我……她骗我，贺沉，温晚太狠了。”
毫无逻辑的一段话，贺沉任她死死揪着自己的外套，目光却一直盯着“手术中”三个鲜红大字。
阿爵帮忙将蒋赢扶到一边，贺沉好像没了知觉一样站在原地没动，他眼里似乎谁也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人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扇大门。
那里，有他还未来得及见一眼就要离开的孩子……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贺沉回过头，看到了为首的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即使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明显苍老的痕迹，但他仍是凭着对照片依稀的印象而认出了她——温晚的母亲，林有珍。
林有珍身后还跟了个个高腿长的男人，表情沉凝而严肃。
他们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贺沉身上。贺沉对于他们的出现似乎没有任何讶异，几人对视着，气氛异常古怪。
谁也没自我介绍，却都对对方的身份心知肚明。
林有珍先开口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孩子要是有事，你们俩都别想好过。”
贺沉看着她气到脸色发白的样子，什么也没说，他现在没有心思应付任何人，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想说。
林有珍眼神阴郁地瞟了眼坐在长椅上双目发红的蒋赢，那样的眼神像是带了针，恨不能狠狠扎进她身体里。
周显声察觉到她全身都在愤怒地颤抖着，在她耳边低声道：“先看温晚的情况，别乱了方寸。”
林有珍气得用力合了合眼，难受地捶了捶胸口：“小晚太可怜了，都是我对不起她，从小没妈妈陪着，现在连孩子都被人给弄没了。”
蒋赢一怔，抬头望过来，脸上白得吓人：“我没有，不是我。”
周显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有说是你吗？”
蒋赢咬着唇，唇上的血色也都褪的干干净净，难堪地看了眼贺沉，发现对方完全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又无声地垂下头。
好像经过了漫长的时光，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那两扇木门缓缓拉开，走出来的是刘主任。她疲惫地摘了口罩，目光准确无误地对上了贺沉微微暗淡的视线，顿了顿：“孩子没保住，非常抱歉。”
身后传来蒋赢让人心烦的细碎哽咽，还有林有珍压抑的自责。
贺沉用力握紧拳头，额角的青筋都狰狞地突突跳动着。接着温晚被推了出来，他的双脚却好像灌了铅，没勇气走上去。
怎么面对？要怎么面对？
林有珍和周显声已经飞快地迎了上去，周显声在他身侧却滞住脚步，细长的眼角微微吊起：“你不会到现在还维护那个女人吧？”
贺沉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呆怔地看着病床上温晚苍白的脸色。
阿爵见他不动，终是主动走了过去，与他擦身时鼓励地握了握他肩膀。
贺沉就僵在原地看着她被推进病房，病床的滑轮在走廊上响彻着寂寞的音调，每转动一圈，他的心便往下沉一寸，好像坠在了冰窖里。
蒋赢不安地走过来，喉咙仿佛被辣椒水浸泡过一般火辣辣地疼，许久才发出微弱的声音：“真的不是我，我没碰过她，她设计害我！”
贺沉没回头，声调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冷硬的吐出三个字：“先回去。”
蒋赢脸上露出痛苦而惊慌的样子：“贺沉，你信我，我不会害她。”
贺沉这才回身看她一眼，那样的眼神透着寒气，五官都冻住了一般：“我说，回去！她不会想看见你。”
“你还是信她了？”蒋赢脱口而出，亟不可待地想要贺沉给出一个答案。她还是太低估温晚了，以为她不会狠到这种地步，想不到为了阻止她出国，为了让贺沉和她彻底掰了，居然想出这么狠的招儿。
蒋赢好像乱了方寸，说话越发语无伦次：“她是有意陷害我，贺沉，她为了报仇连孩子都不要了……太可怕了。”
贺沉的眼底卷起一阵阴霾，他的情绪忽然失控，伸手狠狠抓住蒋赢的衣领将人用力推到身后的墙壁上。
那样赤红的眼底，却不是愤怒，而是悲凉，无尽的痛苦，蒋赢从没发现一个人的目光能糅合那么多的情绪，这样的贺沉，她第一次瞧见。
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着，沙哑的嗓音像是被沙石磨砺过：“还不明白？你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伤害。是你和我，把她逼到这步田地的。”
蒋赢震得说不出话，这样的贺沉有些可怕，好像下一秒真的会杀了她一样。
贺沉没再瞧她，颓然地松开手。
蒋赢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这时候早就没了平日的理智冷静，他朝着病房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好像承载了莫大的痛苦。
贺沉透过病房的玻璃往里看，她是醒着的，一直看着屋顶发呆。他以为她会哭，却只是睁着干涩的双眼癔症一般地呆视着某一处。
他的手放在病房门板上，又慢慢垂了下来。
周显声和林有珍一直在和她说话，可是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那样的温晚比平日里对他冷言冷语的还可怕。
想起初见她时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对比现在，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心狠狠绞在一起，越发没脸走进去了。
周显声见贺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皱眉俯下身，双臂撑在温晚身侧，对上她无神的双眼：“这步棋太险了，虽然孩子是宫外孕本来就要不起，可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你出什么事——”
林有珍很快地接过话茬：“小晚，你为什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我们不是一直在计划？你太心急了。”
她看温晚始终没反应，脸色又苍白得厉害，想了想终是没忍心再说，软了强调：“不说这个了，管家已经煲了汤，马上就送过来。有没有哪里难受，告诉妈妈？”
她们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见面，每次周显声带回来她的照片，她也是贪婪地左看右看，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二十多年后母女重逢，会是这样的局面。
温晚干裂的唇瓣轻轻动了下，说的却是：“让我一个人静静。”
林有珍脸上的表情僵住，不自在地扯着唇角干笑：“妈妈陪着你，好不好？”
温晚闭上眼不说话，周显声默默地看着她，最后对林有珍道：“阿姨，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
林有珍知道这次回来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得到女儿的原谅，当初终究是她不对在先，她揉了揉发胀的眼角，唇瓣微微颤抖着，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晚听到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她大概知道那会是谁，却始终不想睁开眼。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床前，他或许知道她在装睡，只是一直不开口，反而走到窗边将窗户关小一些。空气里浮动着压抑的气氛，直到她有些装不下去，他才沉声开口：“我会放你走。”
温晚悄悄地咬紧牙关，手指也用力捏紧被角，又听到他沙哑的声音缥缥缈缈地传来：“蒋赢的事也不会再插手。”
目的都达到了，可是温晚却很想哭，她睫毛剧烈地抖动着，却还是不敢睁开眼。不能睁啊，睁开就会被看穿的。
她始终看不到贺沉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这些话下这个决定的，但她并不想看，从此和贺沉，就真的是陌路了。
贺沉的气息渐渐贴近了一些，她感觉到他靠了过来，全身都陡然僵硬了。直到他的嘴唇带着冰凉的温度贴上她的，非常小心地吮吸着，滋味儿并不好受，如此亲密的动作，两个人的心底却都苦的发涩。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三个字。
贺沉离开之后，房间里静的没有一丁点声响，温晚睁开眼，慢慢地翻身面朝窗口，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
结束了，这段曾经以为会是幸福终点的爱情，因为一个可怜的生命彻底画上了句号。爱情结束的时候，他依旧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第16章 唯愿你还在
贺沉站在病房外，看着那抹单薄的背影用力蜷缩在一起，他的全身都难以遏制地疼痛起来。如果这就是她要的，那么他就给。谁也不知道他在江边那十几分钟是如何度过的，他尝过世间所有难忍的疼痛，流过无数次血，可是都没有一刻的感受像现在这般难以忍受。
是的，他什么都知道。
温晚做的一切小把戏都在他眼皮底下，从最初猜测她怀孕，他便沉浸在无法言喻的幸福里，他从来不知道有个女人怀了自己孩子这件事，是这么的让人喜悦。那个孩子简直是最美的礼物，因为这个孩子，他甚至暗自窃喜，温晚总算是再也不会离开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可幸福那么短暂，短暂到他还来不及从她口中听说什么，噩耗便传来了。阿爵找来的人黑了温晚的电脑，拦截到了那些邮件，他目睹着那些想要算计贺家的内容，心疼，却无处发作。尤其看到了宫外孕的消息，整个人都好像被兜头浇了好几盆凉水。
温晚却什么都不说，疼了不说，心里压抑也不说。
他每天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试探、诱哄，却始终无果。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信不过他。
他其实打心眼里羡慕那些普通百姓，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是简单的天伦之乐，可是这么单纯的幸福，他失之交臂了。如果蒋赢没有回来，他已经和温晚结婚了，现在又是另一幅光景。
贺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错得太离谱。
会想明白放她走，是因为医生那句“心理压力过大”，她开始噩梦缠身，每天睡不好，他良心过意不去，却还是舍不得放手。甚至侥幸地想，这个孩子要不起，就让她再怀一个，温晚心太善，又渴望亲情，这是她永远都无法更改的弱点。
可是温晚真的恨死他了，她的噩梦状况开始严重，连梦话也会哭着喊孩子。那是她在挣扎究竟要不要利用这个本来就无法存活的孩子吧？即使是一个不幸的小生命，她也同样舍不得。
如果不是后来蒋赢突然决定出国，她恐怕不会鱼死网破地走这一步。
贺沉长久地站在那里没有动，直到阿爵走过来，甚至试图要扶他：“三哥。”
贺沉摆了摆手：“我没事。”
阿爵是亲眼目睹他一直走过来的，除了无奈之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眼里边病房的情况，压低声音道：“真的不管了？蒋赢那边出事，我们也会有大麻烦。”
贺沉转过身来，乌黑的眼底拉满血丝，好像一夜间憔悴了不少。阿爵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带他打下半壁江山的三哥。
“这是我们欠她的。”贺沉只说了这一句就缓慢地转过身去。
阿爵看着他萧索的身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爱情还真是要人命。
“请进。”刘主任抬头瞧见来人，表情只是微微一滞，很快就神色如常，“来了，坐吧。”
男人没有说话，结实的身形往皮椅里一坐，却没有开口。
刘主任把手里的钢笔放好，这才说：“手术很顺利，只要安心静养不会有问题。她自己也是医生，不过是装疼吓吓蒋赢，到医院时状况都很稳定，她不会真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所以不用担心。”
贺沉点了点头，整个人好像魂游天际，半晌才说：“我知道。”
刘主任看着他，那副样子哪里像是“知道”，担忧全都写在脸上，不免心生叹息：“你同我反应的心理问题，我已经私下安排了医生和她聊，这段时间……你配合一下，不要时常出现。”
贺沉一怔，倒是没有反驳，反而问：“对以后会有影响吗？”
刘主任正在低头喝茶，闻言掀起眼帘凝重地瞧着他：“这个问题你之前问过我了。”
贺沉从确定温晚是宫外孕到现在也没几天，倒是要将她办公室门槛踏平似的天天来报道。
开始时因为萧潇的关系，她对这个男人真是没有半分好感，后来瞧他说出的那些话，看样子也是下了一番工夫对宫外孕仔细了解过的。而且他手里已经有证据，刘主任便不再遮掩，直接说了实话。
那男人听完之后的表情她真是一辈子也忘不了，双眼发红，拿着烟想往嘴里送，却好几次都失败了，最后只是强硬的丢下一句：“马上安排手术。”
刘主任看他那样有些解气，但还是理智极了：“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各项指标都不符合马上手术的条件，需要先调理，这个我已经和她商量好了，你不用担心。”
之后她便也听温晚提起过，还狐疑地问她是不是贺沉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何对她身体好像格外紧张起来。
刘主任想，两人之间如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互相算计，却又小心翼翼地，这到底是悲哀还是……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略微沉吟几秒：“影响肯定是有的，每个人身体状况不一样。小晚现在心理负担比较重，要保持心情愉悦，所以我才建议你别出现在她身边，要知道，现在会让她情绪波动的只有你，你一出现，她就会想到孩子。”
这些话听来平和有礼，可每句都像尖锐的指责，他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一步，他的出现竟然已经成了温晚最抗拒的存在。
孩子没了，他却连走近她的机会也一起被否决了。
晚上贺沉还是没走，一直就坐在病房外面冰冷的椅子上，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可总觉得这样便能挨得她近一些。
里边陪护的是林有珍，有几次他听到有响动，倏地站起身，想起赵主任那番话又堪堪停住了。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声音，是温晚在说话，可是说的什么他完全分辨不清。
等夜重归于宁静，他控制不住还是轻轻往门边走过去。
林有珍大概太累、年纪太大，还是倚在一旁睡着了，可是床上的女人明显没睡熟，从贺沉的角度正好能瞧见她苍白的小脸，眉间皱的很深，怕是又做梦了。
他没忍住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她额头一层细汗，在灯光下泛着浅浅一层晶莹，嘴唇哆嗦着像是难受极了，他俯身确认，听清她说“疼”。
她平时太要强，哪里痛哪里不舒服都缄口不言，贺沉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发闷。拿了毛巾去沾湿，试了试温度才替她擦拭额头，像是受惊了，她缓慢地睁开眼。
贺沉对上她的视线，心脏陡然间跳得不能自已。这还是事情发生之后她第一次睁眼瞧他，彼此对视着，他耳边净是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怕她推开自己，他率先开口，却极其小声温柔：“哪里痛？我叫医生过来。”
她眼神有些迷茫，大概是以为在做梦，看了看他又疲惫地合上双眼，低低咕哝一句：“看到你，哪里都痛。”
一句话让贺沉无话可说，如果不是梦，他被她这话刺得生疼，如果是梦，更是被蜇的难受极了。
他克制着发抖的双手，不再问什么，牵起她的手替她一个个擦拭手指，等做完这一切又替她轻捻眉心，等她完全安静下来，这才站在床边有些舍不得离开。
能这样看她的机会恐怕不多了，他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她的脸，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一个人的感觉也很好？是从她为自己挡枪开始？还是从在意大利那时，她在阳光下轻轻点头答应他的求婚？或者，她为自己尖锐地指责蒋赢那一刻？
那时候他满心欢喜，虽然不确定自己的感情，可是真的有种无法言喻的喜悦感，像是找到了什么……
对，归属感。
母亲去世之后，那种有人全身心地在意自己的感觉。
贺沉鲜少有会后悔的事，可是此刻他也不得不认真审视自己的内心，他承认，他真的后悔了。有些幸福唾手可得，却被他亲手一点点地碾碎了。来不及了，伤害已然太深，怕是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怎么办？贺沉看着她沉睡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俯身在她耳边将白天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讲出口：“小晚，我舍不得你——”
天蒙蒙亮，贺沉吩咐管家送了汤水过来，还有事要处理得直接回贺氏，准备进电梯时却撞上了一个人。那身形太熟悉，他全身的细胞都警戒起来，脚步倏地收住，眸光不善地打量起那人。
此刻的顾铭琛，脸上的表情也从焦虑很快转换到了愤怒，他凶狠地看着贺沉，几秒后伸手就往他脸上挥了一拳：“你还有脸在这？”
贺沉没有躲，硬生生受着了。
男人的力气加上暴怒的情绪，贺沉的颊边很快就红了一片，他抬手轻轻触压一下，感觉到疼了，这才扯了扯唇角。
顾铭琛没想放过他，一步上前又钳住他的衣襟，双眼像是要迸射出火焰一般：“你知道小晚有多喜欢孩子？你给不了她幸福就不该招惹她！”
贺沉这才看向对方，乌黑的眸子里有压抑的情绪翻腾着，利落地挣脱了他的钳制，语气冷冷地：“我对不起她，可是并不代表这样你就有资格指责我。你娶了她却用那样的方式羞辱她，又比我高尚多少？”
顾铭琛表情一滞，却勾着唇讽刺道：“那又如何，我现在照样可以去看她。”
贺沉黑眸紧缩，两条眉毛气得深深拧在一起，他承认自己被激怒了，顾铭琛刚好猜中他痛处。
顾铭琛看他这样，心里别提多爽快了，以前吃的瘪现在全数讨了回来，真是报应不爽。他微微整理下领带，唇边带着挑衅的笑意：“说起来还得谢谢贺总，不然我可真没机会走近小晚。啊，不对，贺总这个称呼也不太合适，恐怕很快就不是了？”
贺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铭琛走近他，压低声音道：“所以别高兴太早，笑到最后的会是谁，还真说不好。”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贺沉的管家苦恼地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他阴郁的神色，为难道：“温小姐说她没胃口，还让以后别送了，说这味道，闻了……恶心。”
贺沉的脸色又黑了一层，顾铭琛在旁边冷笑：“你一直觉得自己了解她，其实最不了解她的就是你。小晚或许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尊严，这是她唯一仅有却也最在意的东西。”
贺沉怔在原地，顾铭琛已经走了，病房门紧合着看不到里边的景象，但是想象着温晚面对顾铭琛时的表情，他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阿爵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声音微沉：“先回公司，要紧事。”
贺沉回头看了眼病房方向，眉心一紧，还是收起手机离开了。
萧潇也一大早就赶了过来，进病房看到顾铭琛时愣了愣，那男人正拿着汤匙强硬地喂温晚吃东西，动作虽然不够温柔，却极其小心。
她忍不住看了眼窗外的太阳，的确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温晚脸色不太好，却还是有些不自在的红，几次伸手拦他：“我可以自己来。”
“听话。”顾铭琛没理她，还是亲力亲为。
但他毕竟是没怎么伺候过人，喂得笨拙极了，萧潇实在看不过眼，刚想开口制止，一道挺拔的身影就率先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这才留意到从门口进来一个男人，个子非常高，从侧脸一看，不正是那天在医院停车场和温晚撞车的男人吗？
周显声已经一手拿了纸巾替温晚擦嘴，一手接过顾铭琛手中的粥碗：“我来吧。”
顾铭琛也愣住了，留意到对方的年龄和长相，微微皱了皱眉：“你是谁？”
周显声看顾铭琛一脸的不虞之色，露出整齐而白净的牙齿，笑得非常友好，可说的话却引人遐思：“我啊，该怎么说呢？我和小晚的关系比较特别。”
顾铭琛危险地打量起这人，走了一个贺沉，又来个新对手？
温晚先是被周显声的动作闹了个大红脸，接着又被他暧昧的说辞给呛到，捂住嘴咳嗽一阵才说：“你别逗他了。”
看到顾铭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心里只剩唏嘘却早就没什么波动了，平静地帮他介绍：“这是周显声，我继父的孩子。”
顾铭琛和萧潇俱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温晚口中的“继父”是什么意思。
“顾铭琛、萧潇，我朋友。”温晚指了指两人，介绍时语气非常随意，顾铭琛却被她话里的“朋友”两个字给气得半死。好歹也是前夫吧？关系比朋友深了不少呢。
周显声嘴角噙着笑，随意跟两人打了个照面，看顾铭琛时眼神古古怪怪地：“原来你就是顾铭琛，久闻大名。”
顾铭琛寒着脸与他握手，总觉得面前这小子话里别有深意。果不其然，马上就听对方道：“这么早就赶来，你那些小明星和小模特女朋友没意见？”
顾铭琛脸色一沉，淡笑道：“周先生真会开玩笑，自然谁都比不上小晚在我心里重要。”
周显声“哦”了一声，又笑眯眯地反问：“顾先生这是在否定你过去无视温晚的所作所为？”
顾铭琛已经完全冷了脸，要不是顾忌这小子是温晚名义上的“弟弟”，他早就不客气了。
萧潇看两个男人间风云暗涌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下有好戏看了。她往温晚床边的凳子上一坐，上下打量她一眼：“没事吧？”
温晚摇了摇头，她想问问萧潇最近的情况，可边儿上杵着两个男人一时不好开口，只好直接将周显声手中的碗接了过来：“我自己吃吧，又不是伤了手脚。”
周显声没强迫她，从带来的保温盒里又盛了一碗汤出来，说：“这是林姨特意给你煮的，说你小时候怕吃药就爱喝这个，尝尝。”
温晚看着他递过来的甜汤，眼神微微一黯，睫毛很快地垂了下去：“喝不下了。”
病房里格外安静，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全都知道林有珍在温晚小时候弃她而去，这些纠葛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求得原谅的。
周显声把碗一搁，双手撑住床沿居然就那么大喇喇地往她床尾一坐，斜睨她一眼：“何必呢？我不信你恨她心里就会舒服，最后还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顾铭琛一直瞧他不顺眼，尤其见他这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就来气，往前一步严厉地盯着他：“小晚的事不用你插嘴，让她先安心养身体。”
周显声挑着眉，斜斜地勾起唇：“顾先生是不是又忘了你已经和她离婚？现在我们谈家事，你不好掺合吧？”
顾铭琛真是被周显声气个半死，温晚看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揉了揉太阳穴：“你们俩真的是来看病人的？”
顾铭琛看着目光略带挑衅的男人，不得不正视起他来。
周显声称呼林有珍为“林姨”，而且看年纪这两人也不可能有血缘关系，温晚介绍时也说他是“继父”的儿子，可是看他这样子，分明对温晚不像单纯的姐弟情。
他眯了眯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调查一下对方，贺沉那边要防着，这边也不能掉以轻心。
温晚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主动说：“你不回公司？”
顾铭琛点了点头，马上柔了声调：“妈晚点会来看你，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么说着，他心里也知道温晚定然是不会打这电话的，看了眼一脸讽刺的周显声，皱了皱眉头，还是率先离开了。
周显声等他一走，马上嗤地笑出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乘虚而入，更不磊落。”
温晚被他气笑了：“你干吗一直针对他？”
周显声脸上的笑意敛干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若是笑着还有几分阳光单纯，这时候冷眉冷眼的样子倒有些吓人，温晚也不由正经起来，只听他一字一字地说：“欺负过你的，我全都会替你讨回来。”
温晚看着他黑漆漆的双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没敢乱想，讪笑着转开眼：“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有个弟弟真好。”
周显声看着她蹙了蹙眉，像是要说什么，最后看了眼萧潇，又抿住唇没再接话。
周显声待到中午才离开，周家在国外是大家族，这次他和林有珍一起回来是想在国内发展，现在正是考察期，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萧潇等他走了，终于有机会和温晚细聊：“你这弟弟很奇怪啊。”
温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被带上的房门，甩了甩头将脑子里有些怪异的念头摒除掉：“听说小时候妈妈就不在了，也很可怜，后来遇上……”
温晚没再叫林有珍妈妈，而是用“她”代替：“后来遇上她，一直将他当亲生儿子带大，大概只是想帮她吧。”
萧潇狐疑地盯着周显声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最后也摇了摇头：“可能是吧。对了……他没为难你吧？”
这个“他”自然是指贺沉了，温晚刚刚平静的心又泛起一丝涟漪，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和贺沉那件事之后的对话寥寥无几，没有指责，没有歇斯底里，可是却意外地两清了。
萧潇握着她的手，忍不住叹气：“没关系，孩子以后还会有，这时候生他下来才是不负责的表现。单亲妈妈很辛苦的。”
温晚脸色不好，但还是努力笑了笑，反问她：“你呢？贺渊误会你‘怀孕’，后来怎么样了？”
萧潇想起这个就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别提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温晚看她一脸义愤填膺，以为出了大事，谁知道萧潇接下来的话让她简直哭笑不得。萧潇说：“他直接开车去公司，我当时正在开会，小晚你知道我一直想要总监这个职位的！那天就等着任命了，结果他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将我扛走了。”
温晚想象着贺渊那副病弱的样子，觉得画面十分违和。
萧潇瞧她脸色就知道，抬手一指：“没错，你是不是想象不到他力气那么大？我告诉你他真的是装的，力气大不说，连脾气也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那副绅士模样也是假的。”
温晚听了半天没听到正题：“他扛你去哪了？”
萧潇又是气得直咬牙：“民政局！”
温晚想笑，还是忍住了：“你们注册了？”
“注册个屁呀。”萧潇一激动就容易爆粗口，小口喘息着换气，“他直接跑我家问我爸要的户口本，但是我告诉他了，我没怀孕。”
温晚安静地看着她，萧潇的眼神变得落寞下来，语气也透着一股无助凄凉：“小晚，我还是拒绝他了，一想到他和那个女人我就受不了。而且你知道吗？那个女人找过我。”
温晚一惊：“你不会被她挑拨成功了吧？”
萧潇沉默着，半晌才抬头瞧她：“小晚，她只是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贺渊。以前我们觉得贺沉不是东西，可是对比之下，你才会发现贺渊更不是玩意儿。”
温晚没话可说，萧潇沉吟片刻，说：“还记得以前你说贺霆衍在医院中毒的事吗？对，都是贺渊干的。贺霆衍一直满心信赖的二叔，其实才是想夺走贺氏害死他们孤儿寡母的罪魁祸首！偏偏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和贺沉作对暗中帮助贺渊。还有贺老爷子的死，也和贺渊扯不开关系，他做太多孽了。”
温晚看着萧潇微微发红的眼眶，伸手搂住她发颤的肩膀，良久才说：“既然他这么坏，你也拒绝他了，那你难过什么？”
萧潇咬着唇，许久才低声说：“我放不下，很没出息对不对，居然爱这样的一个人。”
温晚看着窗外绿莹莹的一片生机，轻轻叹口气：“爱情里哪有出息不出息的，人要真能把自己感情随意收放，那才可怕。”
萧潇双眼迷蒙地看着温晚，忍不住问她：“那你还爱他吗？”
经历了这么多，已经不是爱或不爱的问题了。
温晚笑了笑没有回答。
萧潇看了她一会儿，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小晚，跌倒了，咱们再一起爬起来。这世上男人那么多，不稀罕贺家这两个大坏蛋。”
温晚抿着唇轻笑：“你刚才还暗示我贺沉是好人。”
萧潇发窘，挥了挥手：“当我胡言乱语好了，我肯定你会遇上个真正疼你的人，疼到骨子里。算命的都说你命犯桃花呢。”
温晚被她的话逗得直笑：“我怎么这么爱听你胡说呢。”
“谁胡说了，真的，我给你求过签呢。”
“……”
萧潇一有空就会来陪温晚，两人嘻嘻哈哈的，其实和以前的日子没有多少区别，可是彼此都默契地不再提那两个名字。
温晚的身体恢复很快，到了出院的时候，林有珍坚持要她回周家住。温晚不想去，被母亲抛弃了这么多年，要她马上接受对方实在太强人所难。
林有珍也知道女儿的心思，试探着说：“你现在是小月子，得伺候好了，一个人住哪行？”
萧潇想了想，居然也站在林有珍那边：“阿姨比较有经验，小晚你就别坚持了。”
周显声已经直接帮着收拾东西，二话不说就将行李包递给司机。
温晚还在犹豫，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心底还是微微有些动容，几个人正在僵持不下，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温晚看到来人，指尖不由轻轻一颤，几天不见，再见他依旧是心脏剧痛。
贺沉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色西服，白衬衫的领口挺扩熨帖，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倦意，目光梭巡到她，马上变得深沉起来。
病房里静的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两人身上，是贺沉先开口的：“能单独聊聊吗？”
周显声不知道为什么就侧身挡在了温晚身前，说话的声调冷冰冰的：“还有什么可聊的？该说的早说完了。”
贺沉并不看他，目光越过他肩头，执拗地注视着温晚。
温晚握了握拳头，手指触到了无名指上那抹凉意，表情忽然释然了：“好。”
贺沉没想到温晚会答应的这么爽快，等房门带上，整间病房里安安静静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反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算着到她出院的日子，心越来越慌，直觉就想来见见她，是光明正大地见上一面。可是见了之后，那种思念似乎发酵的越发厉害，即使她站在面前，还是觉得不够。
想抱抱她，还想亲亲她——
看他迟迟不肯开口，温晚咬了咬唇，慢慢将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摘了下来：“这个，还给你。”
她将戒指递过去，正好有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一缕缕不偏不倚地照射在上面，璀亮而夺目，却刺的贺沉眼眶发胀。
那晚给她擦拭手指，他开始时压根不敢细看，直到指尖一点点摩挲着，确定它还完好无损地在那里，心里才开始狂喜，却又百般滋味在心头。
她是舍不得摘下，还是纯粹忘记了？
两个念头在他心里纠葛折磨着，夜夜辗转反侧，又忍不住激动欣喜。她一定是没放下才对，这么重情义的女人，这段感情投入了多少也是有目共睹的，哪是说忘便能忘？
可是眼下，看着她平静地将戒指递到面前，那样子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眼底没有半分留念。他的表情一点点僵化，许久，才迫使自己发出声音：“它是你的，我送出去就不打算收回来。”
温晚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戒指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瞧他时眼神分外清明：“那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置它？”
贺沉看着她，心脏骤然一紧，几乎已经预料到她会做什么，却还是镇定地点点头：“随你。”
温晚笑了笑，往前迈开几步，丝毫没有迟疑地扬手将戒指扔出了窗外。
窗帘在微风中摇曳，七楼，连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听到……
贺沉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底有个地方是彻底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戒指彻底消失，被硬生生给剜掉一样。
“贺沉，我们结束了。”温晚没有回头，声音非常低，但是她确定对方都能听到，“别再来找我，没用的。我不是个会心软的女人。”
贺沉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攥得很紧，往前一步，伸手将她肩膀牢牢箍住。
她比记忆里还要瘦，身上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再是以前熟悉的味道，真的什么都不一样了。贺沉偏偏不甘心，忍着胸口那阵窒闷，闷声在她耳边呢喃：“小晚，给我个机会，这次不会再让你失望，你信我。”
温晚低垂着头，青州的春天温度适宜，她只穿了一件浅紫色毛衫，头发被高高束成了马尾，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颈项。
贺沉低头在她后颈上轻轻落下一吻，冰冰凉凉的触感，却让他舍不得离开：“我知道开始接近你的目的，对你来说觉得羞辱，但我真的只是想对你好。我在那之前就喜欢你了，你和我认识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和蒋赢也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为了贺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
越说越觉得自己错的太多了，简直无从解释，他瞬间没了信心，有种垂死挣扎的绝望感。
温晚双眼发直地看着地板上两人交叠的影像，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没用了贺沉，你现在这么说着，我还是会忍不住怀疑，嫌隙已经产生了。这样的爱情，不，或者根本就不是爱情，它离我预期的实在太远了，我要的是什么，你从来都没明白过。”
贺沉如鲠在喉，他想说自己明白的，可是那样的语言苍白无力，如果明白，怎么还让事态发展至此？
温晚想走，贺沉却怎么都松不开手，情急之下只好将她用力翻转过来，看到她发红的眼眶，心脏又是狠狠抽了抽：“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到我身边？”
温晚怔怔地看着他，他这副歇斯底里、方寸大乱的样子，并没让她心里好受半分。她吸了吸鼻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双眼：“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现在说的都是真话？”
贺沉握住她肩头的手攥的越来越紧，瞠目欲裂：“强词夺理！你明明知道我没办法证明，就算把心掏出来你也不会信。”
温晚淡然笑道：“所以啊，我不想再信，你也不用再证明，这样不是挺好？”
“……”
周显声忽然推门进来，双眼微微眯起，打量了眼两人眼下的情况，声音低了八度：“医院病房很紧张，要是聊完了，走吧。”
贺沉这才正眼瞧他，眉目间满是审视和揣度。温晚趁机挣开他的胳膊，率先往前迈开一步：“走吧，我们说完了。”
周显声伸手过来揽住她肩膀，贺沉焦急地喊住她：“你还有东西在我那。”
温晚当初被他逼着退房，的确有很多东西还放在他那里，包括证件等非常重要的东西，虽然她也很想潇洒地甩甩头说“不要了”。
温晚脚步一顿，刚想开口，周显声就接话了。他痞痞地看着贺沉，嘴唇微微翘起：“这种小事哪用麻烦她，到时候我让人去一趟就可以。”
贺沉眉峰一凛，眼神不善地看他一眼：“我和温晚都虚长你几岁，长辈在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周先生脸色沉了沉：“我是她半个家人，当然有资格替她出头。我可是真心为她好，不像某些人，打着对她好的旗号可劲儿伤她。”
贺沉有一秒的难堪，但很快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你也说是半个，更何况，要是我之前没听错的话，小晚并不想和你们一起回去。两人一唱一和让她做出为难的决定，真的是为她好？”
周显声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可比顾前夫要难对付多了。
贺沉眼神微微下移，钉在了周显声落在温晚肩膀上的那只胳膊，又冷淡地说：“还有，你们毕竟是没血缘的，对她这么狎昵的举动，真的不怕让她名誉受损？”
周显声眼看就节节败退，眸中精光一闪，干脆将温晚搂得更紧些，甚至微微垂下头将下颚抵在她发顶之上。
温晚一愣，贺沉则是完全冷了脸。
周显声如愿以偿，嘴角噙着浅笑：“如果我正在追求她呢？这样的举动恐怕很合理吧？”
贺沉的脑子嗡地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你——”
周显声扬了扬眉梢，英俊的五官这才一点点舒展开爽朗的笑意：“贺先生，你现在是不是才想明白，你失去的是如何宝贵的东西？不过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并不是所有失去的，都能找回来。”
贺沉被他这话直戳胸口，他承认他什么都不怕，独独就怕这一样。温晚若是一直不原谅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潜意识里总觉得，不管多久，这个女人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不敢想，如果她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或者，接受别人……
他看周显声的眼神越发狠厉起来：“你凭什么觉得，你追求她就会接受？”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温晚的小脸打量，努力想从她眉眼间搜寻到一些可用线索，然后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周显声怀里，小嘴微微抿着，就仿佛那时依偎着他，听他如何激怒顾铭琛一样。
风水轮流转，有了前车之鉴，偏偏他依旧没把握好机会。
周显声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暗暗叫爽，面上却依旧保持镇定：“现在说不好，但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有了贺先生和顾先生这两位先例，我想，我会是小晚最好的选择。你知道，最好的总是在最后才出现。”
贺沉听着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似乎他只是温晚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那么短暂的时光，很快就会被遗忘掉。
他接受不了，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承受，拳头捏的骨节直响，还是按捺着道：“东西可以随时回来取，如果不是你，谁也别想迈进那个房间半步。”
他说完就摔门走了，病房门震天响，看起来是真的怒不可遏。
温晚被周显声半揽着随后也离开了，直到进了电梯还在晃神，她看着电梯内壁上两人亲密贴合的姿态，这才如梦初醒般微微挣开了。
“谢谢你帮我解围。”温晚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了，周显声比她小，又是单身，无论家境还是外形怎么看都不可能真的对她有意思。
更何况，他们才认识多久？
温晚越想就越确定心里的想法，抬头冲他没心没肺地笑道：“没想到你这么毒舌，平时是不是也不让着女朋友？”
周显声闻言，缓慢地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略微有些复杂：“我没女朋友。”
温晚一愣，随即恍然道：“分手了？”
周显声又是奇怪地看着她，像是在忍耐什么：“我没交过女朋友。”
温晚这次是真的震住了，周显声今年二十六岁，外形也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到现在都没交过女朋友……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她垂下眼睫，尴尬地咳嗽一声，脸颊上带着浅浅几分薄红：“其实，我不歧视同——”
话没说完，身子已经被倏地扳正，周显声隐忍的情绪似乎到了一个临界点，英气的眉峰拧成结，臭着脸寒声道：“温晚，这话你听好了，我也只说一遍。”
温晚眨了眨眼，周显声非常清晰地一字字道：“我没交过女朋友，也没谈过恋爱，我性向正常，我喜欢的是女人，我也不是对谁都毒舌——”
温晚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心脏狠狠一跳。
周显声矮身对上她的视线，不负众望地扔下一个惊雷：“温晚，我就是喜欢你，而且，比你想象的也更了解你。”
“……”
所有人都看出来贺沉在走神，市场部总监已经做完汇报站那有几分钟了，他却始终没说话。阿爵虚握着拳，抵在唇角微微咳嗽一声，压低声音提醒道：“汇报完了。”
贺沉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威严地扫了在场的人一圈，随意交代几句就散会了。
阿爵等人都离开，这才挑眉看着他：“你说过绝不让私事影响到工作，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知道刚才做的决定有多不妥吗？”
好在是他们内部会议，影响还不至于很大。
贺沉捻了捻眉心，不甚在意的样子：“说完了？说完出去。”
阿爵看他气色不好，没有同他计较，反而提议道：“等这一战打完，不如出去散散心。沛沛说想去日本，我们一起？”
贺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跟着去受刺激？你连女儿都有了。”他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阿爵“啧”了一声：“嫉妒。”
贺沉冷笑一声，其实心里明镜儿似的，没错，他就是嫉妒了。

第17章 爱，已病入膏肓
贺沉以前不知道寂寞是什么滋味儿，也从来不缺女人，依他的条件，谁都会在他耳边软言细语地说“喜欢”。可现在，忽然觉得哪哪都空落落的。他和温晚在一起的时间说不上很长，但确定是他所有女人里最长的一个了，以前认识的那些，路上遇到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温晚是特别的，他现在越来越确定，不是遗憾，更不是习惯，是真真切切地刻入骨髓那种思念。
“温医生还是不愿意见你？”阿爵瞧他的脸色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现在唯一能让贺沉烦成这样的也只有温晚了。
贺沉摩挲着阿爵扔过来的香烟，声音沉了下去：“出院到现在半个月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她，要疯了，如果不是怕再惹她生气，真想直接冲进周家抢人。以前他霸道惯了，现在居然也变得犹豫娘们儿起来，真不像他！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是真的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阿爵看他那副自嘲又有些黯然神伤的样子，了然地扬了扬眉毛：“也不能怪她，先是发现你动机不单纯，然后又被你阻止报父仇，接着孩子也没了……”
贺沉愠怒地看他一眼。
阿爵摊了摊手：“抱歉，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都做错了那些事，好对症下药。”
贺沉头疼地闭了闭眼，刚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他随意地瞄了一眼，下一秒，忽然速度极快地拿过手机接了起来：“说。”
那头的管家还没反应过来，没见过先生接电话这么迅速的，缓了口气才小声说：“温小姐来了，刚上楼——”
“我马上回去。”贺沉直接掐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赶。
阿爵瞪着眼，惊讶于他好像忽然活过来的样子。
贺沉走到电梯前，一颗心依旧郁结难平。他前段时间几乎将工作都搬回家里，在家守株待兔似的等了整整半个月，结果这女人死活不出现。
他这前脚刚走，她果然马上就到。
就这么不想见他？净挑他不在的时候才过去。
电梯似乎也比平时慢了不少，他恨得狠狠压着下行键，电梯门刚打开就看也不看地往里走。错身而过时，有人叫住了他，熟悉的声调：“贺沉。”
他回头一看，不由怔住，居然是蒋赢。
惊愕也不过一瞬，贺沉很快收敛神思，站在电梯内对她疏离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蒋赢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思绪稍转便知道对方口中的“事”大概同谁有关，可她实在太急了，错过这次再想见贺沉恐怕又是难上加难。
“贺沉，我只占用你几分钟。”她伸手拦住电梯门，迫切地望着眉眼不耐的男人，声音几乎低进尘埃里，“几分钟而已，不会耽误你。”
若是从前，他多少会顾着贺峰的面子卖她几分人情，可眼下他不想再耽搁一分一秒的时间。他并不避讳，也坦然冷清地直视她，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冷硬：“公事可以找冯爵。”
蒋赢咬了咬嘴唇：“……是私事。”
贺沉瞧着她，脸上没有太多神情，这样的他其实有些可怕，蒋赢却执拗地扬着尖尖地下巴同他对视着。
“能帮的已经帮了，蒋赢，我不是贺峰。”贺沉一句话生生将她打进地狱。是的，世界上只有一个贺峰，能全心全意爱她不计回报的，除了贺峰不可能再有别人。
蒋赢的手往下滑，很快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伸手再次阻止电梯门合上，里边儿的人已经面沉如水，看得出来是在隐忍怒气。她紧张地吞咽一下，这才说：“林有珍已经找到证据准备翻案，可是事情曝光，难道贺家不会受影响吗？贺沉，你当初答应过贺峰——”
饶是贺沉对她心存几分敬重，这时候耐心也被她的样子给耗尽了。他往前迈开一步，本就深刻的五官充满森寒之气。蒋赢不自觉往后退，分明离的有段距离，可是她仿佛看到了这男人眼底有火在烧。
只听他冷酷地一字字说道：“既然这么会算计，当初何必任贺峰一人独当一面顶风处理这件事？你分明就想将他拉下水，求得贺家一世庇护，你知道贺家出不得丑闻。”
蒋赢白着脸，反应过来便极力否认：“不是的，我没有。”
贺沉并没有拆穿她，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倒不如试试看，贺家百年基业，到底能否扛过这一关？”
蒋赢的面色更加难看，眸中有挣扎的情绪流淌着，控制不住般大口喘息着：“贺沉，你别逼我。”
他的眉心微微拢起，手指刚触到电梯按钮，门外的女人忽然倒在他面前。
蒋赢的哮喘又犯了。贺沉咬着牙，心里暗咒一句。刚才两人神色不虞地对峙，员工大都绕道走，现在就是想逮个人帮忙都不行。哮喘不是小问题，他只好大步跨出电梯，在她包里找药。
蒋赢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死死掐着贺沉的手腕，她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喉间一直浑浊不清吐不出半个字来。
贺沉推开她的手：“我不能再让小晚失望，但你毕竟是贺峰的妻子，我还不至于见死不救，别说话了。”
蒋赢闭了闭眼，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贺沉在她包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药，最后直接将东西全都倒出来，可是依旧没能找到。眼看蒋赢脸上早就没有半分血色，那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呼吸中断一样。
“你故意的！”贺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一句。蒋赢这是在赌，或许赌他最后的心软，像她这么谨慎的人绝对不会大意到出门不带药的。
周围已经有员工匆匆忙忙围上来，周围嘈杂一片，贺沉看着蒋赢那双乌黑的眼眸，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蒋赢一眼，如果以前对她还存了点同情，那么现在是什么都不剩了。他一心替大哥照顾这母子俩，忽然发现这个女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适应贺家这个环境，游戏规则比他还要擅长。
“送医院。”他冷冷丢下一句就转身进了电梯，甚至没看所有人惊愕的神情。
所有前尘往事瞬间涌现在脑海里。他一直以为温晚是最坚强的那一个，此刻想起的却全是她在医院孤单的背影，夜晚抓着被角无声哭泣的样子。明明她才是最需要保护的那一个，可他忽略了，他该死的被蒙蔽了双眼。
终是错得太离谱……
贺沉心急如焚，想见温晚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他使劲按电梯按钮，恨不能一秒就飞回家。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隐约看到蒋赢苍白的唇间似是吐出一句什么。
他淡然收回视线，脸上不再有任何波动。
温晚从楼上下来，看到管家站在门口来回走动。她又怎么会看不懂对方眸中那份紧张焦灼代表什么，走过去，微微笑了笑：“我收拾好了。”
管家一愣：“这么快？”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他飞快地扫了眼温晚手中的东西，表情更加微妙了：“温小姐，你东西那么多，怎么只拿了这么点？”
温晚手里除了个小挎包便没别的了，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其他东西不重要，麻烦你帮我处理了吧，辛苦了。”
她说着侧身要走，管家急急地伸开胳膊挡在她面前，温晚愕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管家都快哭了，脑子里飞快转了好几圈，终于想到：“这么久不见你，大家都很想你，你至少告个别再走啊。”
温晚的表情空白了几秒，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伸手握住管家苍老的手掌：“刘叔，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管家不自在地扯了扯唇角，大抵是温晚忽然软了语气，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不讳道：“温小姐，你能等等先生吗？他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想你，我从没见先生对谁这么认真过。你知道他的脾气，就是不会表达，其实心里最在意你。”
温晚看着老人，最后默默叹了口气：“我和他很难在一起了。”
管家虽然不清楚两人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极力劝说着：“哪有绝对的说法，人犯了错还得给个机会赎罪呢，就是判刑也有期限啊，你不能直接就给先生判死刑。”
温晚看他口若悬河，不禁笑了：“有你和阿爵在，我放心了。”
她说完就径直朝门口走，管家又着急地跟上去，在后边努力游说：“你这话明明还在意先生啊，要么你留下吃饭，和先生说清楚？先生最近几乎没好好吃过饭，每次都是坐在餐桌前发呆。他胃不好，老这样早晚出问题。”
温晚滞住脚步，回头复杂地瞧了管家一眼：“刘叔。”
管家看她肃穆的颜色，表情也严肃起来。
“贺沉有心改，可是谁也没规定我就得接受对吗？”
“对……”管家说完又发现自己立场不对，马上又改口，“不是，他为什么改，不就是想得到你的认可吗？要是你不原谅他，他改了给谁看啊。”
温晚看着这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宅子，曾经以为要在这过一辈子了，无奈现实总是差强人意，最后不过徒增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罢了。
她再次认真地看了管家一眼：“不如，你帮我捎句话给他？”
为了避免堵车，贺沉稍微绕了点路，即使车速飞快，踏进玄关时依旧感觉到心脏一阵阵发紧，他逮了管家就问：“人呢？”
管家看着他额角浅浅的汗意，还是硬着头皮回道：“走了，根本拦不住，温小姐带的东西太少了。”
贺沉一愣，他明明记得温晚的东西很多，那次帮着她退房，几乎是整个家当都搬过来了！怎么可能少？
管家瞧着他阴晴不定的神色，又低低补充一句：“温小姐说，留下的都扔了。”
贺沉转身想出门，管家跟了他许多年了，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意图，在后面急得大叫：“先生，早就走了，你追不上了。”
追不上了。
贺沉拳头紧握，回头双眼赤红地瞪着他。管家一哆嗦，垂头避开他凌厉的视线，连忙辩解道：“走了好一会儿了，刚打完电话没几分钟就走，怎么劝都劝不住。”
贺沉像是想到什么，脸色蓦地变得更加难看起来。管家不明所以，只见他大步冲上楼梯，步履匆忙地进了温晚房间。
粗暴地推开房门，温晚的东西全都在，就像他早晨离开时那样，他几乎可以想见她进来之后，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走向了床头柜。是的，床头柜……贺沉伸手慢慢拉开抽屉，面色狠狠一沉。
不见了，身份证、护照所有相关证件都被带走了。
她选择这时候回来，而且其他东西碰都不碰一下，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贺沉不想自明，她要离开青州，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全身都僵住了。
前一秒还沉浸在即将见她的喜悦里，下一秒，却被这个事实狠狠捅了一刀。
就算不原谅他也没关系，可是连和他一起生活在同个城市都这么难以忍受吗？
贺沉马上给阿爵拨了电话，打电话时能从落地窗上看到自己紧绷的面容，等对方接通马上就一阵吼：“让你找人跟着周显声，那群废物怎么办事的？温晚要走居然都没一点消息？”
阿爵被他劈头盖脸一通数落给震懵了：“温晚要走？”
贺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马上给我找，机场火车站都让人盯着。”
“好。”阿爵说完，挂电话前又安慰了他两句，“这么短的时间，出国不太可能，只要在国内都能找到。”
贺沉没说话，连电话都忘了掐断。
他缓慢地在床边坐下，这是温晚的房间，到处都充斥着属于她的气息，可是她走了，现在还想走得远远的，远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好像他们之前那些甜蜜全都不重要了，她怎么能一转身就忘了？只留他一个人在回忆里。
太残忍了，贺沉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楚地感觉到，温晚是个如此狠心的女人。
贺沉觉得胸口一阵痉挛，太难受了，好像被什么生生绞着，都快喘不过气了，余光一瞄，居然见管家一脸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
他气马上更不顺了：“还杵这干吗？出去。”
管家见他要起身，急忙准备去扶他，贺沉摆摆手：“连你也同情我？”
管家哀哀叹口气：“先生又何必呢，你就是找到温小姐也没用的。”
贺沉敏锐地觉察到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她和你说什么了？你知道她去哪？”
管家被他那副样子给吓了一跳，连忙撇清：“没没，温小姐只是托我给你带句话罢了。”
贺沉一双眼晦暗不明，良久咬牙道：“说。”
管家吞了口口水，往后悄悄退开一步：“温小姐说，她去哪，你迟早也会知道，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可她还是想让你别找她了，她说，说……”
管家难以启齿，有些后悔帮这忙了，想好好当个管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贺沉的脸已经沉得能滴水，恶狠狠地盯着他，管家只好一闭眼，不怕死地说：“她说了，要她原谅你很简单，就是给她自由。”
管家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彻底陷入死寂，他都没敢认真看贺沉的脸色，悄悄往门口移动几步：“我到楼下看看——”
贺沉自然是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管家才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愕然回头，瞧见的便是贺沉挺拔的身形立在一地碎屑之中，一旁的玻璃装饰物已经碎得看不清原型，男人修长的指尖正往下滴血。
他又气又急：“先生，你这、这是何必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了，他算是瞧出来了，表面上温晚是女人处于弱势，可她心肠明显比先生硬多了，先生也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主，这俩……分明陷入了死局。
管家慌忙去楼下取医药箱，谁知道一转眼的工夫，回来已经瞧不见人影。
贺沉驱车去了周家，掌心的伤口磨砺在方向盘上带起一阵阵钻心的疼，濡湿的血迹染到了方向盘上，可是他恍若看不到一般。
脑子里太乱了，只剩一个念头，必须见见她，他不相信她真这么狠！曾经那样含羞带怯地瞧着他、对他说喜欢的人，明明是善良又心软的，不会狠心这么折磨他。
那个要求，分明就是要他一辈子都不好过。
到了周家庄园，远远地就瞧见有人在搬行李，一看就是搬家公司的人在搬运东西。贺沉抓了个像是管事儿的，张口就问：“周显声呢？”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贺沉眯着眼，手上的力道已经不自觉加重，一字一顿道：“我问，周、显、声呢？”
那管事的已经够结实魁梧，都是干体力活的自然瘦弱不到哪去，可是眼下也被贺沉单手就捏的手腕的骨节像是要碎了一样，他哆哆嗦嗦地说：“我不知道，就是有个老太太雇的我们。”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有珍裹着披肩从宅子里走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嘴角噙着未明的笑意：“贺先生这是做什么？”
贺沉松开那人的手，语气已近乎冰冻：“我要见温晚。”
林有珍笑得更加灿烂了：“贺先生这么着急忙慌的，我还真不好意思扫你的兴，可小晚的确已经不在青州。”
贺沉眸光一冷，锐利地打量起林有珍脸上的神色来。她那样子倒真不像是说谎，而且自始至终都不见周显声，即使火车站和机场都有他的人，可是如果温晚真有心离开，总归有的是空子可钻。
“周显声把她带去哪了？”他问这句话时脑子一抽一抽地疼，一想到温晚居然只和周显声两个人离开，孤男寡女，这一路会发生什么简直无法忍受。
林有珍一步步拾阶而下，走的离他近了一些，一眼觑见他眼底的火气，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谁知道呢。年轻人的心思我老太婆哪猜得准，小晚心情不好，显声带她去散散心。”
贺沉一脸寒气地站在那，他知道林有珍有意激怒他，可是还是让对方得逞了。
林有珍在他边上站定，忽然又说：“不过，贺先生，你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帮助你的好嫂子？她的状况可不太好呢，以前一心护着她，这时候不闻不问总是不好吧？”
贺沉瞧了她一眼，并没有接她的话题，反而说：“我要找她，总会有办法，周显声最好别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别怪我。”
林有珍见他眼底忽然燃起的杀意，先是一愣，随即不由冷笑出声：“你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小晚会原谅你？显声比你强一百倍，至少他对小晚是全心全意，心里没有别的女人。”
贺沉冷淡地看着他，笑得越加淡漠：“林女士，究竟是小晚中意周显声，还是你自己中意？或者说，你是中意周家？”
林有珍面上一窘，却没露出半分端倪，侧身避开他的深沉视线：“不管哪一样，至少显声会是个不错的归宿。女人一辈子图什么，婚姻，找个爱自己更多的男人总不会错。”
她是过来人了，内心深处从不否认自己物质，当初抛下女儿是她对不起小晚，现在自然想替她张罗个好将来好姻缘。
她淡淡瞧了眼贺沉，讽刺地说：“比如你，小晚当初倒是都爱得轰轰烈烈，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贺沉蹙了蹙眉，在林有珍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坚定地吐出一句：“那样小晚一辈子都会遗憾。”
林有珍一愣，贺沉礼貌地点点头：“林女士，你现在同我当初一样，自以为自己给的对她来说就是想要的，可是她真的需要什么，你也同样不懂。告辞。”
贺沉走后，林有珍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弹，温晚需要什么？她真的一直没仔细想过，难道给她找个深爱她的人，这也是错的？
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机场和火车站的人一无所获，这些全在贺沉预料之中。阿爵将调查结果汇报给他，稍后补充道：“不排除周显声将她带到附近的城市再转车，这样就难查很多。”
贺沉抬了抬手：“继续跟着林有珍，周显声一定会和她联系。”
阿爵点了点头，却踟蹰着始终没走，贺沉回身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蒋赢那边，真的不管了？听说马上就要开庭，如果她把事情全盘托出，贺家的瓷器生意……”他说到一半顿住，贺家这一年来频频爆出丑闻，其实家业早就大不如前，若不是还有些灰色收入，恐怕早就不行了。
难为贺沉这些年还死命撑着，可惜还是被贺家人误解成那样，阿爵气不过：“你就是太重义气。”
贺沉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阿爵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又加重语气道：“上次你那样对蒋赢，万一她一时受了刺激，转身联合贺渊再对付你。”
贺沉也没有意外的样子，依旧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阿爵等了好一会儿，只听这人吩咐道：“霆衍那边，尽量瞒着，送去英国吧。”
阿爵郁结难平，一声叹息后还是听他安排：“好。”
终归是贺峰的唯一血脉，贺沉到最后也不会弃他于不顾。
温晚一时没找到，贺沉托了不少人脉，甚至以前得罪过的也不惜主动示好，就为早点得到她的消息。可是等待的时间尤为漫长，贺沉干脆连公司都不去了，阿爵快被气死：“你到底怎么了？这还是你吗？为个女人就变成这样。”
贺沉闭目不语，坐在阁楼里半天没有回答。
阿爵最后都没脾气了：“随你，要是一辈子找不到温医生，就这样一辈子好了。”
贺沉听着沉重的脚步声下楼，这才缓缓睁开深邃双眸。
这间阁楼原本放的全是贺峰的东西，他是书画爱好者，别的不喜欢，就剩这么点嗜好了。这些东西全是他的命根子，贺沉都完好无损地帮他存着。心境不平的时候，就会来这待一会儿，想起曾经和贺峰在金三角经历的那些，生生死死都只在一瞬，再难的事便都打不垮他。
可是现在，待在这里却一点安慰的作用也没有了。
以前他不懂爱情，和母亲在夜总会长大，见惯了男男女女间逢场作戏的样子。他遇上的女人大多也对他真真假假，最后也不过是图他的钱罢了，看吧，这个世界上男女间也不过如此，所以他才那么迟钝，以为温晚也是一样的。
其实，哪里一样呢？
他从一开始对她就不同了，花了那么多心思研究她，在这过程中自己早就陷进去了。
可惜，还是醒悟的太晚了。
他想起温晚，那个瘦瘦弱弱的女人甚至替他挡枪，她爱他爱得这么炽烈，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才将她推开的？真是，该死。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两人却好像凭空失踪了一样，连信用卡消费记录也查不到，难道跑深山老林去了？一想到这个，贺沉马上想到了温晚老家，别人温晚可能不在意，但是舅舅是她最在意的亲人，一定不会不联系。
贺沉想到这连夜就出发了，清晨就赶到了乡下。没想到舅舅还认得他，见他便热情张罗：“贺先生，快进来坐。”
贺沉被他的称呼怔住，舅舅笑眯眯地说：“小晚都告诉我了。”
贺沉顾不上别的，紧张地问：“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话问出口，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舅舅连忙给他泡茶，说：“小晚给她表妹送去学东西，我抽空去了趟青州。那次见面她就说了实话，说和铭琛已经分手了，还说遇上了好人，自己真心喜欢。”
贺沉愣愣地听着，都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舅舅又说：“后来没多久她就来了电话，说你向她求婚了，说自己很幸福。贺先生，我从没听小晚笑得那么开心过，她是真的幸福，我发直内心地替她高兴，谢谢你。”
贺沉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这句“谢谢”像是要将他压垮一样。
当初在意大利向她求婚，她表现出的开心和欣喜，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满足罢了，却没想到这带给她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太混蛋了，小晚那么渴望的幸福，他居然从没重视过。
舅舅没看出他脸色不对，还准备起身去给他弄吃的：“你一大早就来，肯定还没吃早饭，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贺沉拦住他，说话时嗓子更是哑的不像话：“她最近给你来电话了吗？”
舅舅愣住，这才听出不对来，往他对面一坐：“来了啊，前几天还给我汇钱了，你们吵架了？”
贺沉无言以对，甚至都不敢直视舅舅关切的目光，含糊地点点头：“我惹她生气了，她这两天出差，都不接我电话。”
舅舅单纯地笑出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小晚心最软了，不会真和你计较。回来就没事了，电话倒是真打不通，我昨儿还打了呢，关机。”
贺沉心脏上上下下的，只能抓住最后一线希望：“汇款单还在吗？”
因为舅舅家在很封闭的乡下，他年纪又实在太大，所以温晚每次都通过汇款这么原始的方式对老人尽孝，这反而方便了贺沉查地址。舅舅也没细想那些弯弯绕绕，老实巴交地把汇款单给他看，可贺沉一看就愣住了，地址还是青州，是离开青州前一天汇的。
信息又断了，舅舅也没觉察到贺沉脸色不好，执意要留他吃饭。贺沉推脱有事要走，临行前从车里把买来的东西全都送了过来。
舅舅推拒几次之后拗不过，还是收了，只是表情覆了一层隐忧：“你和小晚真的没事？”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要真没事干嘛要看汇款单呢？
贺沉不想说谎，沉吟片刻点点头：“我伤她心了，不过您放心，这是第一次让她难过也会是最后一次。”
舅舅瞧他一脸严肃认真，年轻人的事他也不好掺合，想了想说：“小晚这孩子性子太极端，待你好的时候恨不能把一切都给你，如果让她疼了，就会像蜗牛一样缩在保护壳里，要想再让她相信便难上加难。”
贺沉也明白这些，最难的不是找到温晚，而是如何让她相信自己，伤过的心自然是再难缝合了，可是他还是想试一试。
贺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舅舅家的，舅舅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一直转悠来转悠去，最后磨得他心绪不宁。
晚上依旧睡温晚的房间，可是刚刚躺下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的味道消失了，将脸颊埋进枕头间也嗅不到一丁点她的气息。
暴躁，全身好像哪哪都不对了，贺沉连鞋都没穿就蹦下床，找来管家就是一通骂：“谁动这些东西了？我说过不许碰！”
管家一脸愁容，等他气急败坏地发完火才说：“新来的下人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换洗过了。”就是不拆洗，味道也会慢慢散去，这人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可心里想是一回事，他还是没敢老实说出来。
贺沉如困兽般在原地走来走去，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都给我滚出去，谁再碰这间房里的东西，你马上辞职回家吃自己。”
管家是跟了他许多年的，这种话倒还真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说，见他气色不好，终归也没敢说什么。
一晚上贺沉都睡不好，自从和温晚彻底闹僵之后，他的睡眠就更糟了，这时候躺在床上看着黑黢黢的屋顶，鼻端再也嗅不到熟悉的味道，居然让他莫名地不踏实。
时间久了，消失的自然不仅仅只是这些，连曾经有过的点点滴滴也会越来越模糊。彻夜难眠，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他侧过脸看着窗外，忍不住开始疯狂地想念温晚。
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和周显声一起吗，有没有想他，哪怕一点点？
第二天阿爵来找他，听他说话沙哑低喃才发现不对劲，这人居然一直在发烧！他气急败坏，隐忍的怒气终于到了头：“贺沉，你到底怎么回事？自虐还是自我惩罚？有个屁用，她看不见！”
贺沉没说话，眉心一直深深拧着，像是有个永远打不开的结。
阿爵脾气算好的，也被他一次次激的跳脚，把粥往他面前一推：“吃完，然后上床睡觉。”
贺沉皱着眉头，很久才把那粥推开：“没胃口。”
阿爵没办法只好找了退烧药给他，好在吃完药这人还是老实睡下了。贺沉的身体往常是非常好的，毕竟年轻时训练有素，平时连个小感冒都很少。
阿爵压了压额头，忽然发现事情有些棘手，贺沉现在一点儿不管公司的事儿了，不知道是真的消沉还是有别的打算，可眼下看这样子，大概还是意志散失的可能性多一些。
偏偏温晚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怎么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
包里的手机突兀地震了几下，他拿出来接通，已经刻意压低声音：“周显声回来了？”
这么低的音量，床上本该沉睡的人却忽地睁开眼，一下子弹坐起来，阿爵简单交代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你——”
“找周显声。”贺沉已经掀开被角，不容置喙地朝衣帽间走去。
和周显声约的是离贺氏不远的一家茶楼，没想到对方会欣然答应。阿爵直觉觉得，这次见面不简单。
周显声意外地是最早到的，一身休闲装扮，闲散地坐在桌边品茶，一段时日不见似乎晒黑了一些。想到个中原委，贺沉的脸色也生理性地黑了下去，他往那人对面一坐，直奔主题：“温晚呢？”
周显声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这才抬眼看他，说的却是：“不知道。”
贺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显声敛了表情，将手中杯盏放好，严肃地说：“我是真的不知道，本来在泰国散心一切都很好，可是隔天早上醒来，我就见不到人了，再也联系不上她。”
贺沉一张脸冷得吓人，他忽然越过桌子一把钳住周显声的衣襟，嗓子黯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威压感：“你对她做了什么？”
周显声坦然回视着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以为我是你吗？”
贺沉瞪着发红的眼，像是要将周显声生吞活剥的样子。周显声一点也不怵他，淡淡吐出一句：“她留了封信是给林姨的，具体内容我没看过，但是说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会去哪里我们也不知道，但肯定会回青州。”
贺沉没想过结果是这样的，回来？什么时候？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十年？到时候说不定连别人的孩子都有了！
他接受不了！
周显声看他的表情一点点僵在脸上，居然没想着讽刺，反而沉吟几秒认真地说：“我今天之所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让她冷静一段时间也好，毕竟所有事发生得太突然。”
贺沉没有回答周显声，周显声也从他紧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来，又道：“小晚这段时间情绪很好，我想彼此冷静下，对你们也有好处。”
他说着，手里推过来一沓照片。
贺沉淡淡一瞥就瞧见了，是他们俩一起拍的，即使看得模糊不清但温晚脸上灿烂的笑意是遮掩不住的。
她以前在他身边时也是这么笑着的，带点羞涩的样子，又很腼腆，可是那种笑充满了感染力，连身边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弯起唇角。
果然只剩他一个人还走不出来了？开心是什么滋味，他都快记不起来。
周显声看了会儿他的反应，起身要走，贺沉也没拦他，只是在他身后非常清晰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放弃，即使她要自由，也不能离我太远，至少要让我知道她在哪里，身边是谁。”
贺沉是不可能放弃找温晚的，如果人是从泰国走的，他反而有信心了。他在那边有不少人脉，全是当地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找那些人帮忙果然效率非常高，没几天就有消息了。
对方给他传真了温晚照片过来，贺沉看着上面黑发素衣的女人，呼吸都卡了一瞬。
她看起来状态非常好，比周显声给的那些照片要平和多了，眼神温润，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眯眯地听他们说什么，似乎是在学泰文，专注又认真的样子。
贺沉看得心里热热胀胀的，这个女人……真是太不可爱了。
从来没有一刻是这般发直内心地欣喜过，光是看着她的照片，就觉得有种满足的情绪在胸中流淌。
对方又打了电话过来确认，贺沉是会泰语的，同对方简单交流之后，对方忽然半开玩笑地说：“这次帮了你这么大忙，以后可要记得好好照顾小弟。”
干他们这行，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将来该怎么还还说不准。
贺沉马上就定了机票出发，阿爵不放心，斟酌着说：“还是找几个人跟着你，那边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以前还得罪过人……”
贺沉倒是不担心，简单收拾了东西，回身看他时表情微微有些肃穆：“我不想吓到她。”
阿爵张了张嘴，依旧满是担忧，贺沉嘴角勾起浅笑：“龙潭虎穴我也闯过了，对我这么没信心？”
阿爵想起以前在金三角的日子，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却还是冷着脸瞧他：“你要是出事，温医生最多伤心一段时日，但很快就会再嫁他人，所以你最好保重。”
贺沉脸上的笑意收拢，不悦地狠狠瞪着他，最后往他胸口捶了一记：“放心，这辈子娶不上她，我就是死都不会瞑目。”
阿爵呸了一声：“真是百无禁忌。”

第18章 每一个温暖
来接贺沉的是之前帮他找温晚的泰国华侨骆显，正值夏初，对方一件黑色棉质半袖唐装，嘴角呷着浅笑，站在机场庸庸碌碌的人群中格外扎眼。贺沉同他握手，两人之前有过合作关系，深知这人没面上这般温和，不动声色地礼貌寒暄：“骆先生亲自来，贺某荣幸之至。”
骆显张口带了潮州口音，中文说的微微有些费劲：“贺先生客气了，既然知道您要过来，不尽地主之谊实在说不过去。”
他身后的人已经帮着接了行李，一行人朝着机场门口鱼贯而出，骆显始终在笑，一双黑眸坚定有神：“我已经安排了家宴替贺先生接风。”
贺沉眉心一拢，还是直接拒绝了：“抱歉，我心急见她，可能要辜负骆先生美意了。”
骆显像是真的好脾气一般，听了这话也没生气，反而笑着打趣：“都是性情中人，明白，我派车送你。”
贺沉道了谢，在机场门口就要分别，骆显忽然又拍他肩膀：“等找回佳人，一定要赏脸来寒舍坐坐，一来见见温小姐，二来，还有要事想同贺先生商讨。”
后半句才是重点，贺沉瞧着他微一颔首：“回见。”
这个城市他不是第一次来，眼下看着周遭的一切，心情竟按捺不住有些悸动。很快就要见到她了，真实感越来越强烈，这次是真的，不是做梦。
可马上要见她了又有些紧张，近乡情怯似的，贺沉暗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概也只有真心喜欢一个人才会格外在意她的感受，如果换做从前，真就不管不顾就把人绑回去了。
但现在——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他想要温晚发自内心地和他回家，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他。
温晚住的地方离市区有些远，路也不算好走，一路颠簸了很久，终于到了那个风景秀美的寨子。司机是当地人，黑黑瘦瘦的，将车停稳还尽职地给他引路。
贺沉看着周围嬉笑经过的人群，有年轻人，有孩子，不时也有摩托车呼啸着从路边经过。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格外纯粹质朴，这里与世无争，透着一股异域风情，他隐约有些明白温晚留下的原因了。
温晚在附近的卫生院帮忙，专业不对，所以只是帮着那位老医生做些辅助工作，这些都是司机路上给他介绍的。
快走近那个卫生院时，他心脏跳的越发急促，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司机狐疑地回头看他，贺沉想了想，对他点头致谢：“你先走吧，我自己进去。”
司机站着没动，贺沉又说：“骆先生那，我稍后会联系他。”对方这才向他行礼，欠了欠身离开。
贺沉看着面前的房子，用力握紧拳头，抬脚向前推开了那扇木门。里面光线一般，大白天也亮着一盏小灯，听到动静，有人朝门口走过来。
标准的泰语：“请问哪里不舒服？”
贺沉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不是温晚。他睖睁几秒，这才用泰语回她：“我找人。”
小姑娘长得很秀气，一双眼黑黝黝地转来转去打量着他，忽然用不太标准的中文笑问他：“你找温晚吗？”
贺沉嘴角也不自觉泛起笑：“是。”
“跟我来吧。”小姑娘冲他眨了眨眼睛。
贺沉一路跟着她上楼，这栋房子有些年头了，楼梯非常窄而且很陡，如果是年纪大的人经过会十分吃力。小姑娘还回头瞧他，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哦，上次有位爷爷就崴脚了。”
贺沉瞧了她一眼：“我视力很好。”难道看起来他很老么？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看出来对方有点不高兴了，心里忍不住想：果然还是上次那位帅哥脾气要好多了。
到二楼便豁然开朗了，甚至还有个很大的候诊区域，不用小姑娘指引，他已经一眼就看到了给病人分发体温计的女人。实在太熟悉了，光凭一个背影就足以能认出对方，她穿着白色制服，站在窗前的一大片金黄色光泽了。
贺沉很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小姑娘蹩脚地叫了一声温晚的名字，她微蹙着眉心转过头，目光有些迟钝地瞧见了他。两人隔空望着彼此，似乎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时光好像停在了这一秒。
贺沉没细想，走过去不顾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直接将人抱住了。温晚手里还拿着托盘，她戴着口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瞪得极大，其实一直都知道会被他找到，可是这一刻真的发生时，她的内心并不如预期的那般毫无波澜。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这般执著。
贺沉将温晚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就这样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许久才在她耳边非常低地说了一句：“只抱一会儿，别推开我。”
话里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委屈，温晚一怔，这是……那个强势霸道的贺沉？
温晚带他去了顶楼的一个房间，面积很小，看装潢布置应该是她的住处。还附带了一个小阳台，外面种满了绿植，有几盆开着不知名的浅白色小花，衬着远处湛蓝色的天幕倒是瞬间便让人心旷神怡。
贺沉个子高腿长，还带着行李，进去之后空间就越发逼仄了。
缓过最初那阵尴尬，温晚已经冷静下来，站在床边轻声道：“没有椅子，将就下。”
贺沉看着那张干净整洁的单人床，心里不知道有多满意，求之不得，却还是故作冷静地往床边一坐。
温晚就那么靠桌沿站着，问：“喝水吗？”
贺沉点了点头，见她转过身之后才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来，她好像没什么变化，可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他的小晚，他总算将她找回来了。
温晚低头泡茶，依旧能感觉到如芒在背，那炽热的眼神想忽略都难。她忽然转过身，正好对上他微微失神的样子，轻咳一声唤醒他的失态：“尝尝这个，味道很棒。”
贺沉接过去，指尖触到她的，她一直垂着眼没看他：“我不能待很久，今天周末，病人很多。”
他什么也没说，反而将手里的水杯放下，慢慢地站起身。
阴影覆住自己，温晚直觉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壁。下一秒他滚烫的掌心覆上了她的面颊，他俯下身来，将高挺的鼻梁贴上她的，近乎痴迷地呢喃一句：“小晚。”
温晚慢慢地掀起眼帘，须臾，这才张嘴：“贺沉，我们——”
剩下的话被汹涌的男性气息给掩盖了，他的舌头像是熟悉她一样，长驱直入。太久没有尝过她的滋味，他有些控制不住，将人狠狠压在墙壁上，越吻越凶。她推拒不了，连承受都变得困难，这男人简直比以前还不知收敛，似乎要将她活活吞下一样。
等他吻够了退出来，她都清晰感觉到自己唇上火辣辣地，直觉觉得快被他咬破皮了。贺沉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半晌才说：“小晚，你怎么能这么折磨我？”
温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刚才她就发现了，这个男人瘦了很多，五官较之以前越发深邃立体，看起来明明比以前还要威严锐利，为何会有种悲伤的错觉？
他深深地看着她，大概在等她的反应。
温晚沉默几秒，理智地将他的手推开了：“这段时间我去了很多地方，也见了很多人和事，心态不再像从前那样了。可是贺沉，不管你怎么想的，我是越来越不想回到从前了。”
贺沉愣愣地看着她，所有情绪都凝滞在脸上。
“我不会再恨谁，那些爱啊恨啊，折磨了我太久。眼下的生活简单却很快乐，我不想再改变什么。谢谢你来看我。”看着那张逐渐苍白的脸，她还是狠心说完要说的话。
贺沉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笑容，全身都疼了起来，他站的还是离她那么近，可是她说的每个字都在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越推越远……
这是在向他宣布死刑吗？
他就那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抬手捂住额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温晚不明所以地睨着他，只听他说：“我就是来看看你，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你要怎样都好，不用有负担。”
她没见过这样的贺沉，可是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呢，在那样彼此伤害之后，怎么可能跨过这条鸿沟？真的要毫无芥蒂，实在太难了。
两人僵持着，门板被轻轻叩响，方才带路的小姑娘探进脑袋来，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停在温晚脸上：“马上午餐时间，奶奶说留这位先生一起吧。”
温晚还没说话，贺沉早已恢复常态，在一边非常礼貌地道谢：“那就打扰了。”
温晚面色不虞地转头看他，刚才谁说不会影响她生活的！这个无赖……
贺沉非常认真地瞧着她：“老人家邀请自然不好拒绝，这是礼貌问题，与诚信无关。”
“……”
贺沉留下吃饭，这才知道小姑娘口中的“奶奶”正是这家简陋卫生所的唯一老医生。等待开饭的时候餐桌前只有小姑娘和贺沉，贺沉老神在在地坐着，目光却一直往楼上瞟。
小姑娘敲了敲他面前桌子，贺沉回头就见她笑的一脸的不怀好意：“你是温晚的追求者？”
贺沉对这个称呼十分不满意，可是“前男友”听起来更让人不爽，于是含糊其辞地说：“我们关系非比寻常。”
小姑娘杏眼一瞠，似乎在琢磨这里边的特殊含义。贺沉等了会也没见温晚和那位老医生下楼，干脆同小姑娘攀谈起来，要想在温晚身边顺利埋伏，以后说不定还得用到对方。
“你会说中文？”
“唔，”小姑娘悄悄偷了点食物塞进嘴里，“我奶奶就是中国人，学了一点，但是不太多。”
难怪，这样温晚选择这里就说得通了，贺沉看着小姑娘嘴巴里塞满食物的样子，不禁蹙了蹙眉，谁知道那小丫头忽然又一脸好奇地问他：“那你和上次来那位先生又是什么关系？他也说和温晚关系非比寻常。”
贺沉一愣，随即脸色又覆了一层阴霾：“哪位先生？”
相较于他，小丫头似乎是更喜欢那位的，笑得眼睛月牙似的：“就是长得非常帅，人超级nice的那一位，好像姓顾来着。”
贺沉是万万没想到顾铭琛能抢在自己前面的。一想到对方受过的待遇或许比自己还要好，而且他前一秒暗自窃喜坐过的单人床，可能那家伙也一样坐过……
让人不爽！
他咬牙切齿一阵，偏偏又不能发作，冷静下来反而陷入理智，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哦，那位啊，他是温晚的哥哥。”
“哥哥？”小姑娘一脸的不相信更是确凿了贺沉心里的某些猜测，如果两人没什么特别暧昧的互动，怎么会让小丫头这么惊异呢？
果然小姑娘下一句话就让他险些吐血：“不可能吧，我看到顾先生吻温晚啦，而且一个姓顾一个姓温——”
贺沉握着筷子的手倏地收紧，几乎要把筷子捏碎：“吻她？”防得了一个周显声，却忘了再防住顾铭琛，这个女人的行情未免也太好了些，简直让他应接不暇！
他一双眼冷的吓人，五官都沉了下去，小姑娘被他这副样子吓住了，刚想说话，温晚和奶奶已经从楼上下来。她抿了抿唇没敢再细说，只悄悄压低声音：“我懂了，你们是情敌。”
小丫头用了陈述语气，眼角还微微翘起，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看在贺沉眼里可真欠揍。
贺沉寒着脸，忍耐地看了她一眼，居然意外地没有反驳。
温晚落座之后就发现贺沉的眼神十分奇怪，频频看向自己不说，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甚至隐隐让她错觉有些……幽怨？她忍不住浑身一抖，觉得自己一定是忙过头眼花了，坐那非常镇定地帮着介绍：“这位是林医生，这位是我朋友贺沉。”
老太太长得有几分威严，不苟言笑的样子，对他略一颔首道：“贺先生请自便，不必拘谨，温晚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贺沉绅士地点点头：“林医生客气了。”
温晚多疑地瞧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状，这才心里暗忖，难道这人真的只是单纯赖着吃顿饭而已？
一顿饭也吃的稍显沉闷，都不是爱说话的人，所以彼此都只是沉默用餐。结束的时候温晚起身准备收拾餐桌，一直淡漠不语的男人忽然伸手拦她：“我来吧。”
温晚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林医生已经起身到一半，扶住椅背也停了下来：“贺先生，你是客人。”
贺沉不以为意的样子，反而当着林医生和小姑娘的面十分平静地转身看了眼温晚，语气淡然极了：“不要紧，以前我和她住一起的时候也经常是我洗碗。”
住一起……
林医生和小姑娘看温晚的眼神果然不一样了，温晚额角狠狠一跳，隐约明白这男人的意图，混蛋，一定是不满意她之前用“朋友”两个字来介绍他！
贺沉好像没看出温晚黑了的脸色，还伸手狎昵地搂了搂她肩膀，声音变得轻柔：“不过我洗碗总要给点福利，小晚？”说着不等她回神，又是凑过来在她唇边偷香一枚，林医生和小姑娘的脸倏地红了。
林医生毕竟年纪大，故作镇定地往楼上走，还不忘招呼身后呆若木鸡的少女：“喜珠，上楼帮忙。”
原来那个烦人的小丫头叫喜珠，贺沉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小姑娘瞧他的眼神当真不一样了，一双眼惊愕地瞪得极大。等一老一少刻意给两人留了时间，温晚伸手捻了捻眉心，说：“贺沉，这么做没意义。”
贺沉的脸色微微一变，却镇定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厨房：“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没意义。小晚，为什么不勇敢点，结果或许会——”
“我已经知道结果了。”温晚非常干脆地打断他，“我唯一勇敢的一次，就是相信你。”
贺沉看着她轻描淡写的表情，喉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完全发不出声音，她不似指责的一句话却更甚指责，轻易就能将他好不容易构建的信心一点点摧毁掉。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她的眼神坚不可摧，仿佛在无声地向他宣告着什么。
贺沉将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餐桌上，绷得发白的指尖用力抓紧桌沿，良久才低声道：“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你介意的我全都改，好不好？”
他近乎哀伤地注视着她，眼底涌动着她不曾见过的情绪，只是今天一天她就目睹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他，可是她哪里敢轻易才动摇相信了。摔一次就疼成那样，再摔一次，恐怕就万劫不复了。
决绝地转过身，像是怕人发现自己的窘迫，无声地闭了闭眼：“弄完这些就离开吧，贺沉，这里不适合你。”
温晚说完也“蹬蹬”地上楼了，没有一丝留恋的样子。
贺沉站在餐桌前一直目送她离开，即使来的时候知道这条路并不容易走，也做好了无数心理准备，可真的被她刺伤时，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产生尖锐地疼痛感。
可是他并不会轻易退缩，想到当初或许让她疼的比这还要厉害，他就更加痛恨自己，这么一点点折磨算什么？她就是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他也该受着！
温晚第二天早上起晚了，刚刚下楼就见候诊室坐满了人，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贺沉居然在！她早就料到这人不会乖乖离开的，直接无视他，走过去忙自己的，对方也没有刻意地过来同她搭话，反而是帮着照顾病人。
贺沉以前在营地学过简单的医疗常识，帮着做些普通的善后工作还可以。温晚抽空拦了喜珠，皱着眉问：“他怎么在这？”
“做义工啊。”喜珠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暧昧低笑，“小晚姐姐，之前觉得顾已经很迷人了，没想到这个也不错嘛，还很有爱心，有爱心的男人都坏不到哪里去。”
温晚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还是太单纯了，完全没瞧出来这男人的城府本质。不过她当初不也是被他这副样子骗了吗？
现在还想拿这招故伎重演，她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贺沉一上午倒是都老老实实地在帮忙，没有过来骚扰过她一次，温晚偶尔拿眼角斜睨他，发现这人忙起来时格外专注，不管伤患如何啰嗦刁难，他都没有多说半个字，虽然脸上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接连两天都是如此，他们除了工作中不可避免的接触外，居然都没有牵扯任何私人感情上的问题，意外地没有争吵，相处得很平和。连林医生那么挑剔的人都给出了很高评价：“难得这么有耐心，耐心这种东西最不能装，时间一久就会露馅了。”
这话像是有意说给她听的，温晚只当没听懂，继续忙自己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给萧潇去了个电话，之前为了避免被贺沉找到，一直都只是给萧潇发邮件和寄明信片，地址也全都不固定，所以一直没有对方的消息，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萧潇接到她的电话非常意外，意外之余便满是欣喜，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雀跃：“你个小没良心的，姐快想死你了。”
温晚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你还好吗，贺渊有没有欺负你？”
萧潇舒了口气，语气竟有些自嘲：“该说好还是不好呢。”
温晚的心马上提了起来，萧潇这才略带嘲弄地笑着说：“小晚，我想原谅他了，虽然依旧意难平，可你知道的，放弃我会更痛苦。我这人最怕疼了，反正分开也是痛苦，不如在一起好了。”
温晚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萧潇心软，贺渊又太会拿捏她的心思。不管怎么样，她始终都是愿意站在萧潇这一边的，轻声安抚她几句：“贺渊看起来对你是真的，也许试一次，结果真的不同。”
萧潇又问她：“那你和贺沉呢？”
温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萧潇也感觉到了，就说：“知道吗？蒋赢的案子判下来了，原来真是她继父想对她施暴，她错手把人给杀了。其实听起来也蛮可怜的，好像被虐待了很久。不过这也不能成为她杀人的理由，还连累了另一个无辜家庭，说起来她也罪有应得了。小晚，你爸爸这么多年的冤屈总算得以洗刷，老天还是公平的。”
温晚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迎接这个消息，该开心吗？父亲已经不在了，家破人亡也成了事实，即使得到这个结果，也换不回他们一家本该有的命运了。
萧潇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忍不住叹气，忽然又说：“蒋赢这次案子贺家也被拖下水，现在贺渊都焦头烂额了。贺氏现在就是烂摊子，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温晚皱着眉头，余光瞄了眼不远处的男人，贺家出事，贺沉知道吗？
挂了电话之后，温晚仔细观察了一阵贺沉的反应，最后连他都察觉了，转过脸来深深睨着她：“有事？”
温晚咬了咬唇，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她想知道蒋赢被判刑贺沉知道吗？还有贺氏出了事，这么大的风波，他居然还安心陪她待在这里？
心里一番挣扎之后，还是将实情告诉了他，谁知道这男人听完很平静的样子：“我都知道。”
温晚意外地瞪大眼。
贺沉沉默着，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许久才缓慢地对她说：“照顾他们母子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帮大哥，我欠他一条命。当初在金三角中了埋伏，大哥为了救我被炸伤了一条腿，他有条腿是义肢，这个外界一直不知道。”
温晚讷讷地听着，贺沉说得非常缓慢却异常艰难：“我不想有负于他，以为只要加倍对你好，任何伤害都能弥补。可是阻止你报仇，真的不是为了蒋赢，一方面是为了贺家，另一方面是为了想同她合作替大哥报仇。可是后来才知道，我做的这些，甚至于维护她，不管以任何目的为前提，这本来对你就是一种伤害。”
他回头瞧了眼她微微苍白的脸庞：“小晚，情和义，我只能选一个了。”
那天之后，温晚和贺沉再也没有谈起有关贺家的任何事。仇恨解决了，那么他们之间的问题呢？夜深人静的时候，温晚也常常一次次问自己，她对贺沉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自己非常清楚，不是不爱，只是怕了。
她并没有那么坚强果敢，不过是用冷漠和不在乎来掩饰自己的胆小敏感罢了，从小寄人篱下，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所以真的很怕，怕不被重视、被被利用。那么相信贺沉，这个男人将她捧到那样的高度，可是结果竟是那么不堪。
现在，她还是不敢轻易迈出这一步，贺沉说情和义他只能选一样，为了她，他只好做个背信弃义的男人。
言下之意，他是爱她的？
还能信吗？
温晚想了一整夜，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早上来的病人不算多，贺沉似乎也晚了，很久都没过来。林医生坐在办公室里给病人听诊，温晚和喜珠在候诊室忙碌，一切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很快陈旧的楼房开始轻微的晃动，温晚他们马上就发现不对劲——地震了。
来这里看病的大多是街坊，年纪大的居多，这时候老人们都有些惊慌，喜珠一直用泰语安抚他们的情绪，小姑娘在关键时刻还是非常沉着冷静的。
震动越来越厉害，这栋楼房本来就有些年月，很快顶层就开始坍塌有水泥块往下坠落。温晚和喜珠算是人群中相对年轻的，两人一路指挥着大家疏散。
楼梯处本就窄小，上上下下都只能一个人，加上老年人步子蹒跚走得非常慢，情况一时有些急迫。
这栋房子太旧了，根本经不起折腾，连个安全藏匿的地方都没有。温晚额头汨出一层冷汗，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站在楼梯口左右张望着，忽然在楼下人群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贺沉一看就是地震发生之后才匆忙跑进来的，他身上只随意地套了一件白T，英挺的眉间带着几分焦虑，在梭巡到她的身影之后表情才慢慢放松下来。
温晚看到他时脑子空白了一秒，先是没想到他会忽然闯进来，大多人遇到这种情况本能都会选择逃生吧？
接着她又被他的举动给怔住了，男人的目光越过人群坚定地锁在她身上，但并没有莽撞地冲上楼，只是那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便帮着疏离人群。
贺沉还用标准的泰语安抚老人们：“不用担心，神明会保佑你们。”果然这话起了一定的宽慰作用，至少没有在混乱之中发生踩踏事件。
温晚没见他这么耐心过，可她没有过多时间关注他，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她和林医生、喜珠是最后下楼的。
楼梯已经彻底变形扭曲，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吱吱作响的怪声，林医生和喜珠已经跑到了大厅门口，温晚刚刚踩到最后一级台阶，身后忽然听到一声剧烈的震动。
即使没有回头看，她依旧能感觉到一股强风向自己压过来，那一刻她很没出息地腿软了。人在危难发生时的正常生理反应，可是她脑袋发懵的同时却还记得拼命往前不能回头看，必须争分夺秒的逃出去！
终究还是来不及了，她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之外还夹杂着喜珠和林医生的惊叫，下意识闭眼，眼前的景象停留在贺沉浓眉紧蹙朝自己扑过来的画面之上。
身上没有痛感，而是被人牢牢护在怀里，鼻端除了墙壁的水泥和石灰味儿之外，还萦绕着那抹熟悉的味道。
她心尖都在发颤，回头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果然一眼就见他牢牢将自己护在怀里，用大半个肩背挡住了那块压下来的预制板。
他额头在流汗，可是隐忍的眉眼之间却净是担忧，上下打量她一眼，才说：“吓到了？”
温晚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反而是他皱着眉头，哭笑不得地逗她：“那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
这次地震的震级并不高，因为房屋年代久远加上建造时工程粗糙，这才造成大面积的严重坍塌情况。好在几人配合默契没发生任何伤亡事件，只是这间造福寨子的简易卫生所是彻底毁了。
村长帮忙安排了临时住所，林医生年纪大受惊了，喜珠一直陪着她在隔壁房间小憩。
温晚拿了医药箱给贺沉清洗伤口，他身体强健壮实所以并没造成很严重的创伤，只是有些轻微骨折和皮外伤。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好几道，她只得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帮着减掉，接着血肉模糊的一大片伤口出现在她眼前，那些细微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鲜红色的血珠，光是想象就知道会有多疼。
温晚心里五味杂陈，拿镊子夹棉花的手都一直在发抖。
贺沉安静地坐在那里，可是却将她所有反应都猜的清楚，笃定地说：“以前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不用担心。”
温晚低着头，良久才生硬地吐出一句：“不担心，只是我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要是疼，忍着点。”
贺沉闻言竟嗤嗤地笑了一声：“小晚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我的。”
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温晚有些恼，可是抬眸瞧见他结实脊背上那一大片刺目的血迹又生生闭了嘴。
男人低哑的声音又虚弱地传过来：“即使当时不是你，我也会是相同的选择，这是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心。小晚，不必有负担，当初你救我的时候，比这危险多了。”
温晚拿酒精的手顿了顿，密实的睫毛扑簌着剧烈抖动几下：“别说话了。”
这样算是以后谁也不欠谁了吗？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好像正在一点点消失殆尽，这于他们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她已经有些分辨不清了。
等温晚处理完伤口，贺沉一张脸已经苍白暗淡，唇上也干涩地有些脱皮，看得出来他很难受，闭着眼一直安静地半趴着。男人的上身除了绷带之外什么也没剩，麦色结实的肌肉块块分明，精壮的腰肢没有一点赘肉，线条完美地延伸进黑色西裤里。
温晚拿过一旁的薄毯给他盖上，贺沉睁开乌黑的眼，瞧着她不说话。
“感冒很麻烦。”温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完这话提着医药箱就想走，手腕却被一阵轻柔的力道给捉住了。
他有些无赖地慢吞吞道：“温医生治外伤的手法的确不太高明，我现在疼得受不了，你怎么能丢下病人就这么走？”
温晚垂眸瞧着他，他黢黑的眼底竟还有些无辜的意思：“温医生，你用这么冷淡的眼神看着我，不利于伤口恢复——”
温晚咬了咬后槽牙，俯身挨得他极近，脸上慢慢露绽出一抹璀璨的笑来。
太久没见她笑了，平时总是那副横眉冷对的样子，贺沉被她这笑勾的心内一阵悸动，却听她冷冷淡淡地说：“我是医生又不是保育员阿姨，闭上眼老实睡觉！”
“……”
温晚离开之后，贺沉有些哀伤地看着紧合的门板，都这样了这女人对他还是温柔不起来，看来以后依旧是任重而道远。
想是这么想，可贺沉发现这次受伤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温晚面上依旧冷冰冰的，但是对他的照顾悉心体贴，每件小事都亲力亲为。
她拿药给他吃，贺沉就着趴伏的姿势，艰难地抬了抬手：“能帮个忙吗？”
温晚眯眼观察了他一会儿，最后确定他的确不方便之后，这才俯身把手递了过去。
她准备伸手将人扶起再喂，可是摊开的掌心才刚送到他面前，掌心处就传来一阵湿湿软软的触感，好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她惊愕地瞪着始作俑者，再吃顿地低头看了眼掌心里已经不知所踪的药片，贺沉居然就那么把药给、吃、了！
他是狗吗？
温晚的手掌还呆滞地张开着，里面酥酥麻麻的还残留着那阵濡湿感，掌纹的地方甚至还有点晶莹的颜色。
她不可置信又无颜以对，半晌才憋得脸红，恨恨骂了句：“流氓！”
温晚斟酌再三决定把贺沉交给喜珠，自己去照顾林医生。小姑娘正端着水盆往外走，见她在门口踌躇着来回晃悠，狐疑地盯着她：“小晚姐姐，你怎么了？”
温晚问了下林医生的情况，最后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小姑娘鬼灵精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你是不是怕自己心动呀？”
温晚面上一哂：“胡说什么呢，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
喜珠撇了撇嘴：“谁说我小了？小晚姐姐，你就是动心也不奇怪啊。你看贺先生那会儿飞身扑过去救你的样子多帅呀！”小姑娘一脸崇拜的样子，黑黝黝的眼底像是泛着异样的光芒。
温晚愣了愣，原本打好的腹稿忽然全都说不出口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有种盲目的英雄主义情结。
喜珠眼珠转了转，忽然笑眯眯地挨近她：“小晚姐姐，上次我见你和顾先生可亲密了，你到底是喜欢顾先生还是贺沉啊？”
温晚敏锐地发现小丫头连称呼都变了，脑子有些乱，都没细想她前半句是什么意思。
喜珠见她许久都不回答，又换了种方式试探：“我看你一直对贺沉都不冷不热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喜欢他吗？”
温晚是真的傻眼了，面前这个单纯的孩子，没错，分明还只是个孩子，居然就这么赤裸裸地问她她可不可以喜欢贺沉？
喜珠一直歪着头看她，她扯了扯唇角掩饰心里的异样：“他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爸爸了。”
“有什么关系，正好我也从小都没爸爸。”小丫头无所谓地嘟了嘟嘴巴。
“……”
温晚沮丧地往回走，真是要命，她为什么要犹疑甚至觉得不舒服？她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遍遍又告诫自己，要理智、要冷静，他这分明就是苦肉计，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第19章 不及你的好
温晚第二天一早来给贺沉换药，从头到尾都没同他说过一个字，那脸阴沉沉地像是随时有暴雨来袭一般。动作就更算不得温柔了，直接粗暴地将他上衣往上一卷就开始拆绷带，那力道就跟对付阶级敌人没什么两样。
贺沉有些沮丧，之前那点努力看来又白费了。
他老老实实地趴着，盯着地上那抹影像出神，等她开始上药才说：“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还有心思想那些，说明伤得不重，早点养好回国吧。”这话说出口，房间里的气温瞬间降了好几度，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谁也没再说话。
温晚看不到贺沉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是失望亦或是生气，可是不管哪一种，她都不想再让两人的关系继续暧昧不清下去。
她承认自己胆小，不敢轻易再迈出一步，当初那些为爱疯狂的勇气早就被顾铭琛给折腾光了。再后来遇上贺沉，一开始也是步步为营，若不是这男人给了她足够的信心以为那就是爱情，恐怕也是不敢再随随便便付出真心的。
可是原来他给的一切，她坚信不疑以为是爱情的那些，不过是他为别人赎罪而苦心经营的假象。
那么现在她拿什么相信呢？
或许现在他做这一切不过是心有不甘，又或者是她突然离开带来的不适应，如果他再轻易收回感情，她该怎么办？
再有一次，她恐怕就不能再像现在这般洒脱了。
温晚想清楚这些，心里的念头就更加坚定了，贺沉为贺氏做了那么多，贺氏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他始终都要走。只要离开这里，两人长久地分离，没有什么感情是敌不过岁月和距离的。
贺沉也没再说任何话，安静得吓人。
等药上完，温晚转身在医药箱里找全新的绷带，可是一侧身的功夫，这个男人忽然回身将她抱住了。
力气太大，险些将她整个人都扑倒在床上，她一阵晕眩之后耳侧有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声线黯哑，在她耳边极轻地说：“昨晚我一整夜都没敢睡，一直看着你的房间，我忽然开始后怕，怕你再逃了。小晚，我贺沉一辈子没怕过什么，可是对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晚愣愣地听着，都忘了将他推开。
他这些话说的又低又缓慢，听在她耳里像是带起了一阵漩涡，将整颗心都搅乱了。
贺沉慢慢退开一些，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眼，眉间的褶皱又深又紧，似乎从再见之后他大多时间都是这样眉心深锁的样子。
她想移开眼不看他，可是被他用力扳正了肩头，一双黑眸坚定极了：“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会证明给你看——除了我贺沉，别的男人一样给不了你足够的安全感。”
温晚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心悸，慌乱地想别开眼，又被他捏住下巴强势地转过头来。
她干脆将心里所有话都说了出来：“那又怎么样？就像你随时觉得我会逃一样，我也一直觉得你会变，即使你现在说这么多情话，我还是会害怕。害怕你背后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害怕这个时候的你和当初一样，就是故意装作深情的样子来哄骗我。”
“我太笨，根本分不清你是真是假啊贺沉。”
她脸上是近乎崩溃的样子，贺沉太久没看到她这样，一直被她伪装的坚强欺骗了，险些都真的相信她无坚不摧了。他伸手要去抚摸她发红的眼角，被她伸手挥开了：“你凭什么这么自私？你不爱我的时候折磨我，现在说爱了，还是让我难受……”
看着她这副样子，贺沉心里仿佛被刀割似的难受。
如果后来不是他自己混蛋，他和温晚该有多幸福，现在连想求得她的原谅都变得这么艰难，怨谁呢？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明知道她当初受过那些伤害，成长环境又敏感，却还是在她最深的伤口上又狠狠补了一刀，她不信他也是活该。
他离她又近了一些，几乎是擦着她的鼻梁一字字说出口：“我知道我混蛋我自私我该死，你要恨我就恨，等什么时候不恨了，就试着看看我。什么时候心里不顺了，你就继续恨，我就在你跟前，有什么火都朝我来。”
温晚快被这样的贺沉给逼疯了：“好话歹话都让你说尽了，明明是你不对，现在到好像我是坏人。你卑鄙！”
贺沉苦笑一声：“是我卑鄙，就凭我过去混蛋了这一次，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小晚，你算算，你根本不亏才是。真的不考虑收了我吗？”
温晚一时没忍住被他逗笑，心里又郁结难平，恨恨地瞪他一眼：“无赖。”
贺沉执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别赶我走。”
温晚皱眉横他一眼，试图将手抽回来：“你难道不关心公司到底怎么样了？”在蒋赢的事上他已经负了贺峰，难道在贺氏这件事上也准备放手？
“有贺渊看着。”他对答如流，一双眼执拗地看着她，握着她手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温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才惊觉两人离得太近，垂眸掩饰性地说：“转过去，绷带还没缠。”
贺沉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门板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了。一个乌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喜珠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两人：“我能进来吗？”
“……”
贺沉被眼下的情况弄得有些莫名，这小丫头以前对他态度平平，可眼下忽然变得有些……过分亲热起来。温晚刚想给他缠绷带，喜珠就激动地抬了抬手：“我来我来，小晚姐姐你休息会儿。”
那丫头拿着绷带就要蹦上床，他急忙侧身拦住：“不必，还是让温晚来。”
喜珠紧紧拿着绷带，有些委屈地望着他：“为什么？我也会啊，小晚姐姐照顾你一天都累了。”
贺沉眉心紧了紧，也不顾小姑娘一脸委屈的样子，直白地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只喜欢她帮我。”
喜珠咬了咬嘴唇，刚才明亮的双眼瞬时暗了下去，在贺沉以为她马上就要放弃的时候，那小丫头忽然又猛地抬起头，早就恢复了常态：“没关系，专一又忠诚，我更欣赏你了，反正小晚姐姐也不打算接受你，以后你会发现我的好。”
贺沉和温晚都彻底呆住了，这小丫头的脑回路也太奇怪了。
喜珠笑眯眯地把绷带递还给温晚，自己搬了个凳子往床边一坐，托着腮瞧着两人。温晚咳了一声，只好跪坐在床边帮贺沉把绷带缠好。
只是缠的过程中，喜珠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沉赤裸结实的肩膀打量，还时不时发表几句意见：“你背上好多疤哦，看样子有枪伤，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贺沉自然是不会搭理她的，这边才刚刚有点起色，要是再横生枝节就真是要命，追个老婆容易嘛他？
喜珠也不介意他冷淡的样子，反而觉得他冷冷淡淡的模样更具吸引力、越发充满了神秘感，双眼都亮晶晶地充盈着崇拜的意味：“让我猜猜，难道你是警察？不对，你这样子看起来也不像，倒像是杀手？”
温晚一头的黑线条，以前没发现这小家伙想象力这么丰富，真该去写小说才对。
喜珠显然正在兴头上，还歪着头看贺沉的反应：“看过那个电影吗？《这个杀手不太冷》，里边大叔萝莉什么的好有爱好浪漫啊。”
温晚听得太阳穴直跳，回头看了眼兴奋的小姑娘：“喜珠。”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沉已经率先发话了：“没看过，也没兴趣。”
喜珠撇了撇嘴：“你怎么这么难聊啊。”
贺沉这才瞧了她一眼，淡然地语气：“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温晚，以前因为某些原因让她伤心了，所以以后——”
说着抬手指了指喜珠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会和女人保持距离，麻烦你，能不能稍微往旁边挪一点。”
喜珠惊愕地瞪大眼，温晚也被贺沉给雷的外焦里嫩，小丫头只是单纯崇拜他罢了，等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腻味了。贺沉干吗这么冷冰冰的让人下不来台？
不过贺沉这招还是很管用，喜珠之后总算恢复正常了，偶尔还会横眉冷对地批斗他，一直跟温晚数落他的不是：“这人实在太不绅士了，还是顾先生好，小晚姐姐你不要考虑他。”
温晚都快被气笑了，这话要是被贺沉听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暴跳如雷呢。
喜珠看她一直浅笑着不说话，按捺不住好奇心：“其实，你和贺沉才是一对吧？”
温晚讶异地看她一眼：“你又知道？”
小丫头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我一看就猜出来了，那位顾先生来找你的时候，你一直在笑。可是贺沉来了，我好几次瞧见你晚上偷偷在哭。”
温晚睖睁几秒之后便是哭笑不得：“这什么逻辑？”
“这你还不明白啊？”喜珠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能让你又哭又笑跟个疯子似的，那个人才是你真正在乎的啊。”
温晚看着面前小姑娘的单纯面容，心却狠狠震荡一下，这么浅显的道理，被这孩子一语中的。
喜珠又叹了口气：“我说喜欢贺沉的时候，你看你脸都白了，就这样还死不承认。这段时间我也算看明白了，肯定是他以前伤害过你，让你不敢相信了吧？”
温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喜珠暧昧地眨了眨眼，对她小声说：“我那些偶像剧和小说都不是白看的。不过贺沉太自大了，你不要轻易原谅他，就让他吃点苦头再说，以后肯定会老老实实听话的。”
喜珠一副老成的“知心姐姐”口吻，温晚失笑着连连点头：“是是，你这次总算报仇了。”
“那是，让他不知道讨好我，多个帮手比多个敌人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合该追不上媳妇。”
“……”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贺沉的伤口恢复很快，他没再刻意提两人和好的事，温晚和他的相处也变得更加自然。多了喜珠的调剂，生活轻松地往前进行着。
等贺沉的伤完全好了之后，他第一件事却是帮着重建卫生所。
温晚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念头，贺沉就解释说：“以前不觉得，但现在想多行善，我想变得更好，能配得上你。”
温晚被他说得耳热，这男人以前就够懂甜言蜜语，现在更是信手拈来。
贺沉伸手揽住她肩膀，非常低地说：“你那时候宫外孕，我第一念头竟是自己以前作恶太多。如果以后真要报应，希望只冲着我来。”
她是完全没想到这上面去，而且没想到贺沉居然全都知道，他知道她当时是宫外孕……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全都在他预料之中？想起那段时间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好几次夜里见他待在阳台抽烟的落寞背影，原来都是在烦恼她的事？
温晚心里顿时复杂极了，看了他一眼，无话可说。
重建卫生院的事很顺利，一切都是贺沉亲自监督，不只在房屋建造上花了不少资金和人力，甚至还计划聘请更好的医生过来加盟。
晚上温晚看贺沉一直拿着笔电在查什么，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做什么？”
贺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在想名字。”
原来是在想卫生所的名字，温晚在这上面向来废柴一个，没什么好的意见给对方参考，正想起身就被他拦住了。
贺沉说：“你也一起。”
温晚摇了摇头：“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贺沉古怪地瞧了她一眼：“我准备用我们孩子的名字来命名，你怎么能没意见？”
“……”
“叫谨行怎么样？谨言慎行。”
温晚想问他孩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她同意给他生了吗？
贺沉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贺沉看了眼号码，却没有马上接了起来，只是浓眉微微拢了拢，面容在灯光的映衬下忽然多了几分冷清。
温晚很会察言观色，起身给他留了时间：“我先回房。”
贺沉抬头瞧她，意外地没说话。
温晚直到回房间之后一颗心还有些乱，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隐隐有种预感，之前平静的日子恐怕到头了。果然她刚洗完澡出来，门板就被轻轻叩响，贺沉安静地站在那里：“明天能带我四处走走吗？”
温晚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正好有水珠从光洁的额头滑下，直接落尽了眼底，无端地有些刺痛。她合了合眼，捏着干毛巾的指节慢慢收紧：“好。”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他也没有解释，只是这背后的意义彼此都心知肚明——贺沉大概是要走了。
温晚其实一直都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一晚上睡得倒是很平静，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天温晚洗漱整理好出门，一眼就瞧见贺沉等在门口，他养伤这段时间一直没再抽烟，这时候却倚在门口吞云吐雾，愁眉不展的样子。
她径直走过去，伸手就把烟接过顺势捻灭了，贺沉好像这才发现她，含笑注视着她一系列举动：“真想被你这么管一辈子。”
温晚非常平静地点点头：“如果你一辈子是病患。”
贺沉嘴角扬着，仿佛心情又好了起来：“既然你是向导，今天什么都听你的。”
温晚也知道贺沉年轻时在金三角待了那么久，而他们所在的县城正好毗邻金三角，所以没打算带他去那些有名景点瞎逛，反而只是带着他在附近随便走走。他来了有一个多月，但是大多时间都同她在诊所耗着，再后来养伤就更加哪都不能去了。
两人并肩在异国街头，贺沉个子高步子大，却故意放慢速度等着她，偶尔会随意同她讲几句：“当初怎么会选这里？”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温晚还是听懂了，略一沉吟就说了实话：“来泰国是显声提议的，后来不知不觉就来了这里，但是真的没考虑你的关系。”
贺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角眯了眯：“我又自作多情了？”
温晚挑起眉，眼珠一转指着旁边的冷饮店：“渴吗？”
贺沉知道她是不想再继续这话题，虽然他们这段时间进展不错，可是真要温晚完全迈出那道坎儿还有段路要走。见她一脸的忍耐，他点了点头，温晚转身马上就跑开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贺沉心底叹气，等温晚站定在那间冷饮店门口，这才回头看向不远处紧随其后的两个人。
那两人一身标准的黑衣黑裤，带着太阳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然是攫在他们身上的，见他回头马上作势转向一边。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但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而是淡然自若地双手插兜，眼角却微微眯了起来。
直到温晚回来，将冷饮递到他面前：“喏，尝尝这个，别看长得有些丑，味道很好。”
贺沉皱眉看了眼她手里的不明物体，颜色也怪怪的，却还是伸手接过来配合地喝了一口。温晚笑眯眯地望着他：“怎么样？”
贺沉没说话，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含住了她一张小嘴。
温晚瞪着眼，下一秒就感觉有冰冰凉凉的液体流进了喉间，难为她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每次被调戏都还是脸红。
贺沉的舌尖还在她口中意犹未尽地舔舐一圈，这才松开她，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温晚气得够呛，那点小小恶作剧的心思原来早就被一眼看穿。
气氛其实很好，难得能这么惬意放松，街上有人卖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天已经越来越热，当地人大多穿着薄凉清透的花裳，见了他们就会热情招呼。
温晚其实也没仔细逛过，这会见什么都难免有些新奇，贺沉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后。她拿着一个工艺品端详，却听身后的男人俯身挨近自己，在耳畔低声呢喃一句：“小晚，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此刻有多开心吧？”
温晚脸上的笑意僵住，她同周显声在曼谷待了那么久，无论环境条件任何一方面都比眼下要有意思多了，可是那时候她的心情如何呢？连笑都觉得是种敷衍。
眼下，怎么就觉得做什么都挺有劲的？
她知道贺沉在暗示什么，却假装听不懂：“难得休息一天，当然开心。”
贺沉也不拆穿她，伸手轻轻搂住她肩膀：“去那边看看。”
见她脚下步子僵硬，贺沉忍不住笑了：“你会犹豫，说明是我做得还不够。可是小晚，如果你一直装不懂，我真的就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温晚咬唇看了他一眼，却是伸手将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拉开：“说话就好好说话，干吗动手动脚？”
贺沉眼神微微黯了黯，失笑道：“抱歉，对着你习惯了。”
她每次的逃避都那么明显、那么笨拙，可他依旧无计可施，该说的该做的都尝试过了，他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那之后贺沉便很少说话。开始留意他的变化之后，温晚就发现他似乎总是若有所思地看向某一处。但是她细看之下又没发现任何异状，疑心是自己太敏感了。
两人又去了附近的庙宇还愿，中途温晚发现那男人不见了，找了许久才见他在院子里同一个僧人说话，等她过去那年迈的僧人含笑对着她微微行礼就离开了。
贺沉转头看她，露出好看的笑容：“走吧。”
“你们在说什么？”
“有些困惑，需要人化解而已。”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就将她打发了，温晚瞧着他眉宇间并未疏散的郁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能感觉得到贺沉心里有事，两人往外走的时候，几次想问又生生将念头压住了。如果可以说他早就说了，她可以猜测到是同那个电话有关系。
心里甚至有些预感，是和国内有关？
可是这个男人即使有天大的烦恼也学不会坦坦白白地对人诉说，仔细一想，他的三十多年人生也非常寂寞。
两人走到门外就见一辆加长宾利停在路边，一个年轻男子用泰语向贺沉问好，又说：“骆先生有请。”
温晚觉得“骆显”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听过，贺沉似乎也没有特别介绍的打算，只告诉她那是他以前的一位合作伙伴。
既然是合作伙伴，那就不可能和她有任何交集，温晚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司机一路将车直接开去了骆宅。骆显是华侨，所以宅子非常有中国韵味，就连他的太太也是中国人，对方穿了一套华贵又大方的黑色刺绣旗袍，站在那里美得像幅画一样。
温晚和贺沉一起走进去，骆显主动同贺沉打招呼，整个人看起来笑吟吟的：“如果我不派人去请，贺先生恐怕都忘了我骆某人了。”
贺沉嘴角也带笑，但笑意一看就未达眼底：“怎么会，骆先生存在感这么强，想忽略也非易事。”
这话别有深意，在场的只有骆显听懂了，可是这人向来最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侧身将人迎进客厅，目光落在了温晚身上：“哟，这就是温小姐，久仰大名。”
温晚和他握了握手，只是浅浅一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总让她喜欢不起来。
骆显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依旧半开玩笑似的说：“当初贺先生找你的时候，我可帮了不小的忙，要是两人什么时候办喜酒，一定记得通知我这和事老才好。”
温晚没想到中间还有这层关系，意外地看了眼贺沉。
那人只是伸手虚扶着她的脊背，等骆显说完才微微扯了扯唇角：“承你吉言，要是真有那天，一定要好好谢谢骆先生。”
这两人说话虚伪极了，温晚看着都累，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管家已经在骆显身后欠了欠身：“先生，可以用餐了。”
“瞧我，真是怠慢了。”
骆显带二人去了餐厅，这宅子非常大，光是客厅到餐厅就隔了不短的距离。桌上的菜肴也是中餐的样式，而且有几道菜居然还是温晚爱吃的，她看骆显的眼神更不一样了，这男人比看上去要复杂多了。
骆显坐主位，贺沉就在他身旁，两人餐桌上也只是说说笑笑，倒没怎么提生意的事儿。
贺沉话少，大多时候都是骆显在说，温晚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只是骆显一人剃头挑子一头热。
她干脆就闷头吃自己的。
等饭局结束，骆显果然进入正题，对旁边的骆太太轻声软语道：“刚才温小姐一定闷坏了，带她去花园走走。”
这意思分明就是想将两人支开，温晚看了眼贺沉，他只是淡淡瞧她一眼，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她知道骆显不会平白将两人找来，联想之前暗示“人情”一事，恐怕这人就是在这等着贺沉呢。那贺沉今天一整天心绪不平难道就和这事有关？或许骆显提的要求非常棘手？
温晚一路都在想这事，直到身边的骆太太开口喊她：“温小姐？”
温晚这才如梦初醒，见对方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面上有些尴尬：“抱歉，刚才有些分神。”
骆太太看起来很和善，说话也细细软软地很好相处的样子：“不要紧，没想到你和贺先生感情这么好，分开一小会就思念他，真是让人羡慕。”
温晚看着她乌黑透亮的眸子，干脆省了解释，反问道：“你和骆先生看起来也感情很好。”这话倒不是敷衍，即使那两人交流不多，可骆显许多时候眼神都会胶着在她身上。
骆太太奇怪地沉默了，那笑似乎也有些勉强：“还好，大概结婚太久了，任何感情都会变淡。”
温晚没想到她心思这么浅，才刚认识就聊到这话题上，聪明地没有再追问。
两人一路往前走，骆太太大概也觉得没什么话好讲，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听说你以前是精神科专家，好厉害。我有个朋友也学这个，可惜后来还是没从医，反而继承了家业。”
温晚愣过之后点点头：“我现在做的也与专业无关，人总是有很多无可奈何。”
骆太太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怪，沉默之后便莞尔一笑：“是，不过我看他是医者不能自医，自己就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温晚对这方面终究还是本能地感兴趣，好奇地望着她。
骆太太说：“他小时候非常孤僻，朋友很少，后来更是幻想出一个朋友陪他度过童年。再后来一直不交女朋友，甚至要娶那位幻想的朋友，真是……”
温晚听得入神，骆太太一直专注地看着她：“不知道这种情况，温医生觉得他还有救吗？”
温晚总觉得哪里很是古怪，可是又说不上来，想了想道：“你那位朋友大概有些精神分裂的症状，还是建议到医院接受治疗比较好。”
骆太太忽然笑了，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身后的古老建筑，却没再接这话题：“他们大概还要很久，我带你去看别处转转。”
温晚方才见她看向身后某处，也下意识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复古的楼房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之中，大都灯火通明非常伟岸，除了角落处某个房间，而刚才骆太太看的正是那一处，那里黑黝黝的，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窥伺什么——
她忽然后背发寒，这时听骆太太叫她，马上回过头，利落地跟上她的脚步。
温晚和骆太太回来的时候，贺沉和骆显似乎也谈完了，司机将两人送走，回去的时候贺沉发现温晚一直看着窗外走神，忍不住伸手摸她脸颊：“冷吗？”
温晚回头看他，将他的手拉开。他们坐的是加长宾利，所以并不担心司机会听到谈话，但她还是非常谨慎地压低声音：“骆显是不是提什么过分要求了？”
贺沉看了她一会儿，这才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生意？”
温晚瞪着他，贺沉便只得说实话：“放心，人情归人情，利益归利益。”
温晚也知道贺沉不会吃亏，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之后总觉得心绪不宁，似乎有什么东西总在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可是又说不好到底哪里不对劲。
温晚一直走神，都忘了两人因为刻意降低音量而过分亲密的姿态，离得太近了，几乎鼻息相闻。贺沉盯着她白白净净的小脸，偶尔有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轻轻掠过，衬得一双眼越发透亮，像璀璨的宝石，他一时情难自禁，忽然就着这姿势低头含住她软软的唇。
温晚本来正在想事情，感受到唇上一软，还有些甜甜的滋味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居然已经放任他闯进口中……
她脸上一热，一边伸手推他，另一边就僵硬地往后倒。孰料她反应太大力气也有些猛，后脑勺直接撞在了车窗玻璃上，还发出“咚”一声闷响。
连司机都一脸讶异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始作俑者还在嗤嗤地低头发笑。
温晚越发懊恼，生气地推他：“神经病。”
贺沉笑够了，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她来：“你关心我。”
这是肯定的答案，即使她否定，他也不会信。
温晚抿着唇，半晌居然承认了：“对，我是在担心你。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也不希望你出事，那个骆显看起来……”
她想了一遍自己的感受，用了比较贴切的形容：“很怪。”
是的，骆显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贺沉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听完表情非常淡，还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不做声。温晚等了半晌也不见他的反应，又问：“你之前同他合作，可信吗？”
问完又觉得不对，这种本来就以利益为前提的合作，有多少可信度而言，随时都会有变数才对。
贺沉见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忍不住伸手捏她下巴：“我们小晚，护短的时候真可爱。”
“……”
贺沉看了眼窗外浓稠的月色，再回头瞧她时表情恢复了往常的严肃冷清：“不用担心我，你只要负责开心，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温晚看着他认真的双眸，抿了抿唇没接话。
贺沉沉吟片刻，说：“不过我暂时要回国一段时间，不会太久。”
这和温晚预期的差不多，她平静地点点头，刚想说让他放心走，谁知道那人忽然一脸忍耐地又俯身靠过来，看她的眼神古怪极了。
她不明所以：“怎么？”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许相亲，不许见前夫，更不许见你那个假弟弟！”贺沉说完大概觉得自己有些霸道，又非常“绅士”地补充一句，“好不好？”
温晚被他这样子彻底弄得无语，翻了个白眼，却听那人又极其皮厚、极恬不知耻地说了句：“这样对我不公平，至少也要公平竞争。”
温晚瞥了他一眼，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滚蛋。”
贺沉第二天就走，温晚甚至都没送他去机场，新的卫生所已经开始筹备开业，她得帮林医生的忙。以贺沉的脾性对此难免是有些怨念的，来的时候一个人也就算了，等走的时候还是孤零零一个人，他怎么就这么惨呢？
喜珠那丫头似乎还有意刺激他，大清早就背着温晚偷偷给他打小报告：“你也混的太差了，顾先生走的时候是小晚姐亲自去送的，还给他买了好多特产呢。”
小姑娘分明就是打击报复，可贺沉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不痛快。
明明他和温晚相处的挺好，但是一想到顾铭琛和周显声，他就觉得胸口膈的慌，像是有两枚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
可不管多难受，他终归也没强迫温晚，只是临走前将她的手握着，最后忽然放进口中狠狠咬了下指尖。力道不算重，只是吓了对方一大跳，她自个儿知道是被咬了，可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就带了层暧昧的意思。
边儿上还有喜珠和林医生，她闹了个大红脸：“你疯啦！”
这男人真的越来越像狗了。
贺沉哪里会忌惮周围有人欣赏，反而挨得她更近，眼角眉梢都写满了警告：“怕你忘了我昨晚说的话。”
顾铭琛的风流韵事他全知道，想来手段也光明不到哪里去，上次喜珠说看到他吻温晚，肯定就是那混蛋硬来的！真是臭不要脸。
贺沉心里恨恨的，再瞧温晚怎么看怎么觉得一脸被拐卖的相儿，恨不能就这么把人拖进怀里，直接绑回国算了。
温晚想明白他话里指的是什么，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说了。
贺沉皱着眉头，对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就更郁闷了，可始终拿她没办法，伸手狠狠捏了捏她鼻子，咬牙切齿地说：“你就吃准了我拿你没辙。”
温晚瞪着义愤填膺的男人，最后也学他眯着眼角微笑：“贺先生原来这么没安全感？”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贺沉会为自己忐忑不安到这种地步。
温晚说完这话以为贺沉会嗤笑会反驳，孰料他却别有深意地注视着她，最后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顾铭琛比我早找到你，周显声也和你一起游曼谷，这些都让我嫉妒。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小心眼。”
温晚被他赤裸裸的话给怔住，她没告诉过对方顾铭琛来找自己的事儿，回头瞧了眼边儿上看热闹的喜珠，忽然就明白了。
贺沉一提起这个，脸色变得愈加难看起来，说这话却隐隐带了几分委屈：“何况你还让顾铭琛亲你……”
温晚被这话说得糊涂，顾铭琛亲她？什么时候的事儿？想到这些话大概是喜珠告诉他的，既无奈又好笑：“你还真信一个孩子说的话？铭琛是来找过我，不过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
贺沉脸上呈现惊愕和欣喜的样子，温晚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我和他回不去了，我对他的感情早就结束了。如果我心里还有他，当初就不会接受你。”
这话听到贺沉耳里，明明该高兴的，可怎么觉得有些心虚呢？温晚肯定不是在借机讽刺他！
温晚顿了顿，又说：“另外，纪颜虽然死了，可是会一直活在他心里。”
她要拿什么和一个去世的人争？
或许正是不爱了才能这般理智，同样是男人心中的白月光，纪颜却是永远都不可能磨灭的，纵然她千百般不好，在顾铭琛心里依旧是最美好的样子。就像丑闻曝光之后，顾铭琛依旧坚信是经纪公司一路将她牵连至此。
贺沉深深地望着她，温晚从回忆中抽身，瞬间被他眼中的热切烫到，这才微微有些赧然地垂下眼眸：“我、我不是在向你解释。”
她话音刚落就被人狠狠抱住了，那力道太过凶猛，她的胸口狠狠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上，疼得她忍不住皱眉。却听他哑声开口，只有两个字：“谢谢。”
温晚好像明白他这“谢谢”的含义，又好像有些不明白。
贺沉没有再说下去，温晚是仁慈的，或许说上天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贺沉回去之后也没打电话过来，温晚知道他这么久没回国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毕竟现在贺家正是一团乱的时候。
她也没主动打电话过去，眼下心态平和多了，将心思全都投在工作中，正好这段时间要忙的事儿太多，林医生年纪大了，该注册的手续和办的证明就全都交给了她。上午去市里把该补办的证件全给补齐了，大概是骆显帮忙打过招呼，手续出奇的顺利。
回去的时候她到商场买了条披肩，过几天就是林医生的生日，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送点什么，这还是喜珠帮忙给出的主意，说林医生一直有收藏披肩的嗜好。
她买完东西进电梯，心里还在琢磨怎么那么严肃的老人会有这么风情的嗜好？余光从观景电梯的玻璃墙看到了一抹眼熟的身影，高高瘦瘦的男人只依稀瞧见个侧脸，可怎么看都有些像——周显声。
温晚再仔细瞧时他已经弯腰上了一辆加长宾利，那车看着也有些眼熟，似乎就是前几天骆显派来接她和贺沉的车子。
她想留意车牌号，可惜那车很快就开走了，离得也有段距离根本看不清楚。
温晚脑子有些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着，要是周显声认识骆显……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她斟酌着回去给贺沉打个电话，至少让对方有些心理准备，万一这之间真有什么利益关联。可她刚到诊所就被喜珠给拉去帮忙了，虽然还没正式营业却还是来了不少病人，这个寨子里就这么一家卫生所，村民生病哪挑什么时候？
这一忙就到了大半夜，第二天想再打这电话已经来不及，因为又有熟人来诊所找她了。
来的人，确确实实是周显声。
喜珠一个劲儿地盯着周显声瞧，周显声坐在会客室，目光淡淡地扫过每一处，等温晚将水杯放到他面前，这才弯起好看的唇：“谢谢。”
温晚此刻再瞧他目光不免有些复杂，想了想还是谨慎地问：“你怎么会来？”
周显声喝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林姨病了，想见你。”
温晚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咯噔一跳，那毕竟是她母亲，心里纵然有再多怨气也还是会担心。她收紧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故作镇定地说：“很严重？”
周显声看着她，顿了顿才点头：“是，不管怎样那都是你母亲，毕竟年纪大了，你还真准备怨她一辈子？”
温晚自然也不可能真恨她一辈子，不过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罢了，被抛弃了这么多年，怎么所有人都以为只要补偿她就得原谅呢？可偏偏那又是给她生命的人，身上流着她的血，到底也恨不到哪里去。
她权衡再三，还是点了点头：“我陪你回去看看。”
当初决定离开也不过是想给自己空间冷静下，现在回去也好，还可以顺便看看萧潇，顺便看看……意识到自己居然有些想念那个人，心脏狠狠一跳。
周显声并没发现她的异状，只是听了她的答案似乎也不意外，始终坐那都是浅浅笑着，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杯沿，忽然问她：“这就是贺沉出资建的诊所？”
温晚一愣，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知道？”
周显声乌黑的瞳仁微微紧缩，笑意不减，淡定地直视她：“知道你在这，肯定是调查过的。小晚，以后别再这么任性地跑掉，家里会担心。”
他这副语气让人不太舒服，温晚觉得再见之后周显声给她的感觉很怪异，或许是自己心理作用使然？
温晚很想问他有关骆显的事，但是又觉得太突兀，最后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我昨天……好像看到你了。”
周显声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丝裂缝，却还是很快就平静下来：“是吗？那怎么不叫我？”
话头又丢还给她，温晚愣过之后尴尬地笑了笑：“离得太远了。”
周显声垂眸看着手中的玻璃杯，密实的睫毛挡住了深邃的眼眸，再开口说的却是：“小晚，要是我看到你，再远都会追上去的。”
“……”
周显声抬起头，眼底像是有什么在疯狂涌动着，半晌才哑声呢喃一句：“你不在这段时间，我很想念你。”

第20章 你若还在，岁月正好
晚上林医生和喜珠为温晚践行，周显声也一起出席了，他坐在温晚身边，自始至终都很少说话。温晚也因为之前他那些话有些尴尬，很少主动和他搭腔，于是这顿饭吃的有些闷，气氛并不算太好。
等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喜珠就忍不住和她偷偷咬耳朵：“小晚姐，你桃花运也太好了吧？每次来找你的男人都不一样！”
温晚失笑：“这个是我弟弟。”
喜珠瞪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用力眨了眨，上次贺沉说顾先生是温晚的哥哥，这次来的这个又是她弟弟？可分明那两人瞧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你们家真乱……”喜珠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这几人的关系，最后认真地下了结论。
温晚也没解释，笑笑地将碗碟擦干。
喜珠又看了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周显声，歪了歪嘴巴，压低声音对温晚道：“可是这位感觉很奇怪呢，除了你之外，好像对谁都不怎么热情。”
温晚蹙了蹙眉心，其实上次在曼谷的时候她也发现了，不过周显声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又是独生子，或许自我意识有些严重。
她没太把这事放心上。
可是很快还是发生了点不愉快，周显声似乎很急，机票居然定的就是第二天一早的，对着温晚说得非常坚持：“今晚我们回市里，明天一早就走。”
这是通知，不是征询她意见，温晚对这样的周显声更加陌生了，迟疑着说：“可是今晚，我留在这不行吗？明天早上在机场和你汇合也可以。”
她晚上还想在这里留宿，毕竟和林医生喜珠已经相处很久了，对这个小小的诊所也有感情，而且实在不明白周显声为何这么坚持，以前他虽然也很强势，但不至于如此霸道。
是怕她再跑了，林有珍那边不好交代？
周显声看着她，似乎在忍耐什么，最后想了很久才说：“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话是这么说的，可温晚晚上准备关窗时，却从窗口瞧见他的车始终停在诊所门口，透过车窗能瞧见他微微合着眼，指间总有一抹猩红若隐若现。
温晚走过去敲响车窗时，那人马上就睁开了眼，眸中的阴鸷一闪而过，待瞧清面前的人是她之后表情才慢慢舒展开：“怎么？”
温晚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无奈叹了口气：“上楼吧，你这样哪里睡得好。”
周显声直直望着她，忽而低声笑了笑，温晚不明白他笑什么，他似乎也不打算解释，直接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会不会麻烦你们？”
之前林医生和喜珠根本没有要留他住下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连林医生那么和气的人仿佛都不太喜欢周显声。
两人沉默地上二楼，温晚走在最前面，总是感觉身后那两道视线跟一直钉在自己身上似的。她鼓足勇气，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又发现他只是低垂着眉眼慢慢地拾级而上。
温晚暗暗觉得是自己神经太紧，说了句话缓和气氛：“你不用担心，我也想回去看看她，所以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言下之意，真的不用担心她会逃走。
周显声脚下步子没停，深邃的眼底却有些难以捉摸的颜色：“之后，你还想回这里？”
温晚没有回答，她自己也没想好之后要怎么办，刚好到了门口，回头冲身后的男人笑了笑：“到了。”
周显声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抬脚进屋。
其他房间还没有人住过，因为刚刚搬进来的缘故，床上用品也有限。所以即使明知道周显声讨厌贺沉，温晚还是硬着头皮安排他住进对方曾经住过的房间。
温晚疑心周显声会马上拒绝，可他只是微微扫了眼房间的布局，却意外好说话地答应了。
温晚看了他一眼，放下心来，道了声“晚安”就准备离开，周显声却开口喊她：“能给我煮点东西吗？”
温晚想起他晚餐的确没怎么动筷子，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这的口味，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她私心还是将他当弟弟的，于是欣然答应了：“你先去洗澡，我去做。”
等周显声洗完澡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摆在餐桌上了，上面还放了几片绿油油的蔬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温晚坐在餐桌旁对他微笑，她给自己也煮了一小碗，笑眯眯地说，“很久没煮过东西，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希望没退步。”
周显声看着她沐浴在灯光下的面容，这样的情景太美好，气氛温馨，简直和他预期的一模一样。他心念一动，走过去往她身边一坐，却没有马上动筷子。
温晚被他瞧着，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不吃，不是饿了？”
周显声面容温和地注视着她，唇角好看地翘起：“你现在吃，不怕胖吗？”
温晚没想到他说的会是这个，不由莞尔道：“没关系，你一个人吃不是很无聊？我就很怕一个人吃饭。”
周显声听了这话却更加认真地盯着她瞧，温晚摸了摸脸颊，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可下一秒就听他不急不缓地说：“小晚，你对我真好。”
温晚愣了愣，随即对他撇了撇嘴巴：“一碗面就把你收买了，真没成就感。”
“你一直在，就一直都会有人对我好。”周显声面上带着笑，这话说得含糊不清，他低头开始大口吃面，丝毫不管对面愣住的人。
温晚却被他这话说得糊涂，一直？
第二天周显声很早就起床了，温晚才刚把行李拖出来就见他衣着整齐地站在卧室门口。她不由有些惊讶：“这么早？”
周显声冲她点点头，顺手接过拉杆箱：“走吧。”
车子一路开到了机场，周显声直接去办登机牌，温晚拿着手机却开始踌躇——要不要给贺沉说一声呢？贺沉这段时间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一直没给她来过电话，开始她还能沉得住气，后来心里就有些郁闷。
到底是有多忙？连发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
手机都被她给捂热了，正在天人交战之际，被自己握住的白色机身忽然开始嗡嗡震动，她被吓了一跳，低头看却发现正是让自己烦恼的罪魁祸首。
她盯着屏幕上的“贺沉”两个字，心跳完全乱了节奏。
温晚傻乎乎地看了一会儿，这才故作镇定地接了起来，那人磁性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波传过来，仿佛就在耳畔绵绵絮语一般：“有没有想我？”
温晚是坚决不会告诉他，自己刚才还满脑子都是他的！所以几乎没犹豫，马上就矢口否认：“当然没有。”
贺沉听完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我想你了，回来没有一刻不想你。”
不过是最普通的情话，可此刻怎么忽然让她有些恍惚起来，温晚握着手机，居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笨拙地“哦”了一声。
贺沉的轻笑又传了过来，她几乎可以想象他失笑着捂住额头的样子：“才分开多久，又要跟我生分上了？”
温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支吾道：“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贺沉要被她气死了：“还真诚实，一点想对我说的话都没有？”
其实之前是有的。诊所彻底竣工之后，她想要第一个分享的人就是贺沉，各种证书审批成功之后她也想第一个通知贺沉，就连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琐事她也都想告诉他……可是这时候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她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来之前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
贺沉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是真的要被气坏了：“小没良心的，看我过去怎么收拾你。”
温晚这才记起自己要回国的事：“贺沉，其实我——”
手里的电话忽然被人接了过去，温晚回头沿着那只被西装布料紧紧包裹的手臂看上去，瞧见了周显声一脸的不虞之色。
他似乎满脸怒气，唇角紧紧抿成直线，连下巴的线条都绷得冷硬严肃，低头看了眼通话名单，直接挂了电话：“时间到了，有事等回国再说。”
温晚对他这个突兀又不礼貌的举动有些愠怒，站在原地沉默几秒，说：“显声，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但是我们应该互相尊重对吗？我不喜欢别人总是强迫我。”
周显声皱着眉头，眼神冷冰冰的，那样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压迫感，温晚握了握拳头，率先转身走了。
周显声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电话，指节用力到发白，那力道像是要把什么给生生捏碎似的。
贺沉看着黑了的手机屏幕，英挺的眉峰微微一凛，观景台外车流湍急，到处都是城市喧嚣的气息，这让他情绪更加焦躁。他走出休息间，心绪忽然有些乱，沉吟片刻，对还坐在办公桌前的阿爵吩咐道：“找人看看拜县的情况。”
阿爵知道温晚一直在拜县，听了这话马上停了手中的工作：“怎么了？”
贺沉捻了捻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总觉得要出事。”
阿爵看着这个平素沉稳冷静的男人，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我这就打电话过去问问。”
贺沉坐在皮椅里，一直盯着电话走神，他回国的时候刻意安排了人在拜县，一方面是担心骆显有什么后招，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贺渊。
不过贺渊现在自顾不暇，大概根本没心思动温晚。
可是温晚的电话从刚才开始就打不通了。
阿爵很快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语气也略显凝重：“出事了，我们安排跟着温医生的人，现在全失踪了。诊所那边说温医生是和周显声一起回国的，我查了机票信息，可是机场那边说……”
贺沉面色一沉：“说什么？”
“他们根本没登机。”
贺沉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他知道温晚是被周显声带走了，也知道这件事同骆显有关，能那么轻而易举将他安排的人都处理掉的，除了骆显恐怕也没别人了。
可即使有这线索又如何，泰国那么大，又不是他的地盘，短时间内要找到一个被人蓄意藏起来的女人天知道有多难。
阿爵已经派人到处打探消息，贺沉左右思量，将手里的烟蒂探进烟灰缸：“我亲自去一趟。”
阿爵闻言马上伸手拦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去也于事无补，更何况现在一切都部署好了，你费了这么多精力。贺沉，温医生暂时不会有危险，周显声走这步棋就是请君入瓮，他怕骆显请不动你。”
贺沉又怎么会不懂这些，可是纵然知道是火坑，里面有温晚，他怎么也得往下跳不可！
阿爵从没见过贺沉这么平静的样子，他慢慢地拿起外套，话音一点起伏都没有：“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不管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利益，我都得去。”
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事比她还要重要了。
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情绪，阿爵终于没有再拦他。
温晚醒的时候只见一片耀眼的白光，她眯眼瞪着屋顶看了好一会儿，渐渐适应光亮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全身无力，脑子里似乎也有些迟钝，过了许久才恍惚记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电话的关系，她和周显声闹得有些不愉快，自己拿了登机牌准备去安检，却听到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周显声向她道歉，态度异常诚恳，温晚也不可能真为这事和他计较多深。
然后周显声说她脸上有东西，拿了手帕替她擦拭，恍恍惚惚地嗅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儿，再后来就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她就是再迟钝看眼下的情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想不明白，想破头也搞不清楚周显声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他不是要她一起回青州看林有珍，她不是也答应了吗？
温晚左右打量，确定这间屋子十分陌生，摆设和布局也看不出什么有用讯息，而且她全身乏力，真的一点劲儿也使不上。
这个混蛋。
温晚在心里暗暗咒骂一句，气得闭上眼。
幸好走廊上很快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细听之下发现只有一个人，她大概猜测到了会是谁。果然门板被推开之后，出现的就是周显声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见她醒来也没有一丝丝窘迫感，反而是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
温晚怒气腾腾地瞪着他，周显声就好像没看到似的，悠闲地往床边一坐，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醒了，肚子饿吗？”
她有些焦躁，又有些气闷，但还是极力镇定地问他：“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周显声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看，看得温晚后背发凉，这才俯身挨得她近一些：“小晚，我觉得我们在曼谷的时候很开心。”
温晚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那和眼下的情形有关系？
显声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有些难过，又像是有些生气：“我以为我们相处得很好，你那段时间多开心。可是你为什么要偷偷走掉？走掉就算了，还和贺沉……”
“你知道我看着你和贺沉那么好，有多生气吗？他对你那么糟，那么伤你，你怎么就原谅他了？我心目中的小晚不是这样的。”
他忽然暴躁得像头狮子，说完又停住了，非常专注地转过头来认真审视着她：“我要把我的小晚找回来。”
温晚毕竟是精神科医生，观察人的精神面貌几乎成了习惯，她定定看着此刻的周显声，心底除了震撼之外不剩其他了。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病人，眼神浑浊、言辞偏激，可是眼下这个人，她是亲眼见识过他最正常的那一面的。
以前周显声在她心里就是绅士的代名词，他虽然毒舌却一直都是细心体贴的，甚至在她流产那段时间还刻意找了不少轻松的书籍和电影来给她解闷，生怕她得了抑郁症。
她心绪复杂地看着周显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显声见她不说话，又重新坐回她身边。
依旧是那张深邃立体的脸庞，一双眼黑黢黢地像是望不见底，他说：“贺沉和顾铭琛到底哪里好？他们一个比一个更不堪，你只是缺少机会了解我。”
温晚这才如梦初醒，她冷静地看着周显声，压抑着心里翻涌的情绪：“显声，我睡了很久很难受，想起来走走。”
周显声只是看着她，却不说话。
温晚吞了口口水，又试探道：“我起来吃东西，然后我们好好谈谈，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既然我不了解你，那你要给我个机会才对啊。”
周显声微微蹙着眉，大概在考虑她这话的可行性，温晚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可是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种局面。
是周显声的手机，他看了眼号码，居然当着她的面就接了起来：“怎么了？”
那边是男人的声音，内容温晚便听不清楚了，只隐约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
周显声也不避讳她，等通话结束时嘴角甚至带了几分笑意：“骆先生办事我放心，承诺过的条件我也不会食言，合作愉快。”
骆……
温晚的脑子瞬间才清明起来，难怪觉得骆显这个名字耳熟，那次和周显声在曼谷，她无意间听到他打电话，好像是提到过这么个名字。可惜她当时并没有刻意留心，实在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周显声和骆显那时候就搭上线了！
温晚想得多了，脑门上都开始冒汗，原来一切都是周显声的计划。带她来曼谷，或许还料准了她会离开，再后来甚至让骆显引贺沉入局。
她想到贺沉，一颗心顿时都揪了起来，不知道他会不会识破这一切。周显声和骆显分明就是冲着他去的，还不知道挖了什么样的陷阱等他跳。
可她现在别说逃跑了，就是动一下都异常艰难。
怎么办？
温晚走神的空当，周显声已经挂了电话。他走至她身旁，伸手替她揩了揩额头的汗意，声音还是那般轻柔：“怎么了？热？”
温晚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周显声兀自笑了笑：“你前段时间太累了，一直给那些人看病，贺沉也是，一点不知道心疼你，还出资建什么诊所。你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好好睡几天，等你醒了，一切只会越来越好。”
温晚听得胆战心惊，她总觉周显声这话有弦外之音。
周显声已经站起身：“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温晚焦急地叫住他：“你要对付贺沉？”
周显声看了她一眼，也没否认：“不只是贺沉，还有顾铭琛，那些得到过你却从来没珍惜的，我全都不喜欢。”
温晚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压住心里的火气，面对其他病人她尚能理智应付，可是此刻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根本想不到自己一直以为的“弟弟”，居然会这么病态地“喜欢”着自己。
她吁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我妈知道吗？”
林有珍一定不会纵容他这样对自己，而且周显声明显还是很尊重林有珍的，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还能唤起他一点点理智。
周显声安静片刻，无所谓地笑了笑：“林姨非常喜欢我们俩在一起，我已经告诉她我找到你了，我们现在玩得很开心。”
温晚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她没生病？”原来连这个都是假的，怪不得回国前一晚怎么都打不通林有珍的电话。
周显声从头到尾都是计划好的。
温晚震惊到无以复加，只听周显声轻描淡写道：“我不能再放任你和他在一起，所以才加快动作提前开始行动。小晚，我每天看着你和他朝夕相对，真的很难过。你安心待在这里，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回青州。”
这时候根本无法和他沟通，温晚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都听你的，可是显声，我睡得肩膀和腿脚都不舒服，能让我起来吗？”
周显声警惕心非常高，想了很久，最后也只是扔下一句：“我会考虑。”
不过温晚很快就发现了，虽然周显声将她关在这里，倒是没怎么为难她，或许这个男人本质并不坏，所以即使这种时候也没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折磨她。
每天都会按时给她送吃的，还变化着花样，当然菜色全都是她爱吃的，并且会亲自一勺勺送到她嘴边。
周显声还会陪她一起看电视，也就是这时候温晚才知道，他们果然还在泰国。
再后来温晚已经能在宅子里走动了，偌大的别墅，居然只有她和周显声两个人。外面的风景倒是很好，有个特别大的园子，里面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鲜花，站在她阳台上往下看时非常漂亮。
说起来，被软禁还能有这种待遇，要是平时温晚恐怕还有心思好好欣赏一番，至少周显声没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眼下她心里没有一刻不惦记着贺沉，就是再漂亮的风景放到她面前也毫无意义。
她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盯着院子门口发呆，脑子里想了千百种逃跑的路线和方法，可是前提都得是周显声不在才可以。平时周显声几乎都时时刻刻和她黏一起，还说是怕她闷。
其实是怕她跑了吧？
温晚叹了口气，继续盯着那两扇铁门走神，很快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是车声！
来人了。
来的是骆太太，温晚对于她的出现已经没有太震惊。
周显声看起来和骆太太真是非常熟稔的样子，两人在院子里说话，隔得有段距离温晚听不清谈话内容，但能看到他脸上明显放松的情绪。骆太太偶尔会若有所思地看过来，温晚也不闪躲，坦坦荡荡地迎接她的目光。
二人进了屋，温晚继续待在阳台懒得下楼。倒是周显声难得放心她和人接触，上楼给她拿了外套披上，手臂搭上她肩膀：“你不是一直说无聊？我找了人来陪你说说话。”
温晚看着周显声，如果不是他眼神不对，她真的觉得这会是个非常好的情人。
周显声看她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轻笑：“怎么了？”
“你和骆太太关系很好。”能安心让她接触的人，恐怕交情不浅。
周显声闻言愣了愣，居然马上就解释：“我们两家是世交，别误会。”
“……”她才不会误会好吗？
骆太太坐在客厅沙发里喝茶，见她下楼冲她微微笑了笑：“又见面了。”
温晚想起当初在骆家的情形，看她的眼神便格外复杂。周显声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做，拍了拍她肩膀，侧身在她耳畔低语一句：“你们聊。”说完就直接上楼了，只剩骆太太和她两人。
客厅大的离谱，两人站在那总有股无形的疏离感，骆太太脸上始终是那副浅浅淡淡的笑容，率先坐下给温晚斟了杯茶：“你肯定有很多话想同和我说，不如先坐下？”
温晚往她对面一坐，审视地望着她。
骆太太不由轻笑：“我提醒过你了，你现在这么看我，我很有压力啊。”
温晚忍不住额角狠狠抽了抽，提醒？她之前那种暗示谁能联想到自己身上！想了想，还是有些明白了：“所以现在你会帮我对吗？”既然当初愿意那样暗示她，说明骆太太这个人心眼儿并不坏。
骆太太听着，低头小口品茶，睫毛密密实实地垂着，挡住了漂亮深邃的双眼：“我哪有那个能耐。之前提醒你就被显声责备了。”
温晚只当她无心帮自己，失望地低下头。骆太太把面前的茶杯推过来，笑笑地敲了敲桌面：“不说这些了，听显声说你喜欢这种花茶，我特意送了一些过来。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让人送来。”
这时候哪里有心情？可温晚见对方一直专注而认真地睨着自己，好像她不喝就不罢休似的，只好俯身去接，手指和对方交握时却碰到了一样东西！
温晚心脏紧了紧，似乎才回过味儿来，以周显声那样敏感多疑的心思，怎么会一点不设防地让她和骆太太接触。
她镇定地接过那杯茶，配合地尝了一口：“味道不错，谢谢骆太太。”话音落下，被自己握在掌心的那张纸条也被死死攥紧。
温晚不知道骆太太是否可信，也实在猜不透她当初暗示自己以及现在想帮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可眼下她除了这个人之外毫无办法。
骆太太和她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当然都是客客套套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周显声很快就下楼了。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自然地坐在温晚身旁：“晚上想吃什么？”
这段时间几乎都是他下厨，周显声虽然会这么“绅士”地询问她，可是她的意见似乎根本不重要。正如眼下，温晚都还没开口，他自顾自地就说：“对了，你喜欢吃意面，那晚上我们就吃那个。芷龄一起。”
芷龄就是骆太太的名字，她含笑点点头：“不嫌我当电灯泡？”
周显声笑了笑：“你在，她心情很好。”
温晚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可是周显声好像完全看不到，又和骆太太聊了几句才去厨房。
温晚将手指插进发丝，无奈地拨了拨一头长发，哑然失笑：“你看，他一直在幻想，总觉得我就是他想象的那个人。”
这哪里是喜欢，不过是偏执罢了。
骆太太看着周显声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意才敛得干干净净，她深深看了眼温晚，无奈叹口气：“他以前不这样的。”
温晚也知道他以前不这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周显声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难道是因为那会儿她正好和贺沉僵化，所以才没刺激到周显声？他现在之所以这样，就是看她和贺沉又有和好的趋势……
骆太太看她走神，小声说道：“其实你可以和他好好谈谈，既然他这是病态的表现，并且喜欢的也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格。你不如让他看清楚现实。”
温晚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那样更容易刺激到他。”
周显声现在已然病得不轻，如果她用这么直接的手段揭开他心里最珍视的东西，反而适得其反，到时候激的他做出什么极端举动就更加糟糕。
更何况最棘手的是，周显声也学过精神和心理学，她的那些方式对他未必有用。
骆太太走后，温晚洗澡之前才拿出那张纸条仔细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个日期，而那个日子就在三天后。
字迹是她熟悉的，一看就是贺沉写下的，温晚握着那纸条手都在发抖。
贺沉来泰国了……
她不明白骆太太为什么和贺沉合作，但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说明贺沉有自己的计划，三天，只要三天她便可以见到贺沉了。
这三天骆太太除了一直让人送花茶过来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温晚知道自己除了等再没有其他办法。
终于到了骆太太允诺的那天，果然这天一切都有些不一样，周显声起得很早，却是正装打扮，平时他在家里都只是简单的家居服，这时西装线条硬挺，衬衫也烫的领口熨帖而挺扩，看起来似乎有要紧事。
他坐在餐桌首位喝完咖啡，这才慢慢走向她。
温晚握着玻璃杯的手一点点收拢，只听他低沉的嗓音慢慢在耳边响起：“一会儿芷龄会来陪你，我还有事要做。”
他说完并没马上离开，而是维持那样的姿势，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你会乖乖在家等我？”
温晚转过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双眸，那一刻她心里是有些震动的。
周显声见她迟疑，眸色加深，伸手蓦地扣住她的后脑，俯身欺近她。温晚僵硬地往后退开，后背却死死抵在椅背上无法动弹。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像是在博弈，好在周显声依旧是那副绅士的模样，冰凉的唇只是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下：“我不喜欢你犹豫。”
骆太太来了之后周显声才离开，紧随其后来的还有另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里鱼贯而出的是一群黑衣打扮的男人，他们就待在院子里哪也没去。
骆太太进屋之后对温晚失笑道：“看见了吗？他连我也信不过。”
温晚看了眼守在外面的人：“现在怎么办？”
骆太太冲她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别担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有枪声响起，骆太太趁机牵着她的手从后门出去，一边跑一边说：“有车等着，你不用担心，这是贺沉的人。”
温晚听了这话随即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呢？”
骆太太却没答她，而是一路将人引到了车边，马上把人推了上去。
温晚居然在车上看到了顾铭琛，她惊得几乎说不出话，随即也觉得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想到方才外出的周显声，她心里不安的预感愈加强烈了：“贺沉一个人去见的周显声！”
这时候能让周显声亲自出门的也只有贺沉了，这是骆显的地盘，所以贺沉注定了要吃亏。他调虎离山只是为了让顾铭琛将自己带走，可是贺沉那边儿呢？
温晚不知道贺沉是怎么想的，她还想再问，骆太太已经伸手将车门关上了：“贺沉既然会这么安排，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顾铭琛也已经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瞧她一眼：“他让我们在机场等。”
眼下显然是一场鸿门宴，可贺沉依旧得去，手机已经收到了温晚安全的信息，短短几个字，却让他一颗心放下了大半。
面前领路的人认认真真打量他面容，微蹙着眉头，用的是泰语：“先生在里面等您。”
贺沉收起手机，嘴角微微勾起颇深的笑意，脚下步子愈加沉稳。既然温晚已经安然无恙，那么剩下的事就可以放手去做，周显声这个人不解决掉永远都会是个大麻烦。
约的是一个废弃的码头，荒废时间不久所以周围依旧堆满了集装箱，此时正午阳光浓烈，远处几人的身影拉的细长。贺沉远远就瞧见周显声一脸寒意，恐怕是已经知道了温晚被转移的消息。
果然他才走近，那人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双眼更是千年寒潭一般死死盯着他。
骆显倒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笑眯眯地同他握手：“贺先生果然守时。”
他们用的是验货的名义，所以此刻演戏还得演全套，贺沉冷眼瞧着，心里也在发笑，面上还是极为平静地：“骆先生花了这么多力气，我哪能让你失望。”
这话怎么听都别有深意，骆显装没听懂，简单向他介绍了周显声：“这是我朋友，巧的是前阵子也在青州，不知道贺先生是否认识？”
既然骆显爱演，贺沉也配合地眯了眯眼：“是有些眼熟。”
周显声回应他的是冷哼一声。
大家都在粉饰太平，骆显也没打算让这两人正面交锋，引着贺沉往前走几步，一边走一边感叹：“这天儿真是越来越热，我们早点完事，正好回家陪太太。”
贺沉浅笑道：“骆先生真是疼太太。”
骆显看起来似乎真是发直内心地疼芷龄，笑意加深：“这是自然，当初花了不少工夫才娶回家，当然不能冷落。”
贺沉专注听着，等他说完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骆太太看起来可是桃花运有些旺，骆先生要看紧了。”
骆显一愣，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贺沉扬了扬眉梢：“我说错话了？”
骆显嘴角的肌肉都在抽动，却还是僵着脸道：“货在这边，贺先生这边请。”
周显声一直在边上极少出声，清俊的面容却阴晴不定，像是随时都有阴霾浮动。等骆显去打开集装箱大门时，他终于忍耐不住，冷冷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方才露出一点笑意：“果然还是小看你了，让我猜猜，是芷龄帮了你？”
贺沉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净是挑衅。
这话刚巧被回身过来的骆显听到，他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语调也好似结冰一般：“芷龄？”
贺沉摊了摊手，无所谓地冲骆显笑笑：“骆先生还不知道？骆太太曾经暗恋了十几年的人，可就是你身边这位。”
骆显的神色更冷，周显声淡淡瞧他一眼：“你信他？”
骆显没有说话，周遭顿时早已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贺沉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骆显这个人，最善妒，更何况他爱惨了芷龄，这时候听闻这个消息，恐怕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周显声不善解释，似乎也不打算解释，良久才低低哼笑一声：“不要紧，先解决你再慢慢找小晚，省得以后再有人捣乱。”
贺沉眯了眯眼，竟也忍不住笑出声：“难得有一次我们意见合拍，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显声沉了脸，贺沉却双手插兜，一字字地道：“我也想一次解决你，让小晚彻底摆脱你这变态。”
最后两个字还是彻底激怒了周显声，骨节分明的双手一张一合，他蓦地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上贺沉的眉心：“贺沉，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处境？”
贺沉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搞清楚的人，似乎是你才对。”
等待的时间总是尤为漫长，温晚坐在候机室，目光一直落在玻璃墙外蔚蓝而澄澈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乎在回忆某些过往，可又好像脑海中空白一片，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近乎空茫。
直到身边的男人开口喊她，她呆滞地转过头，入目的是顾铭琛深沉而担忧的双眸：“还好吗？”
好吗？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好不好。
顾铭琛伸手握住她瘦削的肩头，良久才溢出一声低叹：“还在怨我强行带你来这？”
路上她挣扎了很久，自然是不会乖乖听话同他来机场的，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样子，顾铭琛终于怒不可遏地嘶吼：“你去了也不会有任何帮助，只会打乱他的计划！小晚，理智一些。”
不容置喙地将车开到了机场，可是自从待在候机室之后这个女人就再没说过一句话。顾铭琛几乎是严守防范，就怕她忽然跑掉，他一直都记得贺沉的话，不管结果如何，都一定要将她安全带回国。
这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
可是眼下，这个女人好像三魂丢了七魄，顾铭琛甚至怀疑，如果贺沉真的回不来了，温晚之后会怎么样？他看着不是不心酸的，这个女人真的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她的心已经完完全全交付给另一个人。
他微微收敛心绪，清了清嗓子：“他对我说过，就是爬也会爬来见你，小晚，要对他有信心。”
温晚听着这句话，似乎可以想见贺沉说这话时那副轻佻的模样，这个男人总是格外自信的，所以他说这些话，一定不会骗她才是。她安慰自己，甚至非常努力地想挤出一抹笑来，可是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信他。”
短短三个字，尾音却一直发颤。
顾铭琛沉默着，搭在她肩头的手臂用了点力：“他明知是鸿门宴还要去，我猜是想彻底解决周显声，他想给你一个安定的未来。费了这么大劲儿，他那种不吃亏的性子，怎么会舍得这么好的机会求得你原谅。”
自认的冷幽默，还是没换来她的微笑，他顿了顿又说：“他有全盘机会，加上骆太太帮忙，整件事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们安心等消息。”
温晚愣愣听着，这才好像被他的话敲醒一丝理智：“骆太太为什么要帮我们？”
顾铭琛大概也在思忖其中缘由，良久才说：“女人爱极生恨，其实也很可怕。”
温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莫非她……”
周显声曾经说过，他和芷龄是发小，两家又是世交，所以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芷龄就暗示她周显声的秘密，其实是不想她和周显声有什么牵扯吧？
温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再想到这个女人时，心里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时间在一分一秒缓慢地流淌着，眼看离登机的点儿越来越近，温晚频频看向机场门口，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
顾铭琛蹙眉看着她，温晚深吸口气，还是对他平心静气道：“我不能放他一个人。对不起铭琛，这个时候，我无法再保持冷静。”
顾铭琛说贺沉不许他们插手，更不许报警，说自有安排，可时间太能折磨人了。
每个人都会有让他失控的致命弱点，她的，恐怕就是这个叫贺沉的男人。
顾铭琛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并没有再试图阻拦。
温晚转身要走，顾铭琛伸手攫住她的手腕，眼神复杂到她有些看不懂，他说：“不后悔吗？他曾经那样伤害过你、利用你，就这样……原谅他？”
温晚也坦然地望着他，缓慢地点了点头：“既然爱了，何必遮遮掩掩。”
顾铭琛扯起唇角，却作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慢慢站起身，对她沉声说道：“我陪你。”
去的时候，顾铭琛忍不住回忆起数天前贺沉找上自己的场景。
那时候他多少有些震惊，一是没想到周显声会如此对待温晚，另一方面，则是这个自负清傲的男人居然会放下身段来请求合作。
因为纪颜的事他依旧憎恶贺沉，可是这事儿现在扯上了温晚，并且波及她安危，他就是恨不得面前的男人去死，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放下成见选择信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立场，还是咬牙切齿地警告他：“只是暂时合作而已，等事情结束，我们还是敌人。”
贺沉抽着烟，透过灰白的烟雾露出了然的笑意：“随你，你恨不恨，我其实并不在意。”
这个混蛋，顾铭琛真是怎么看都觉得他顺眼不起来！
说起来他们俩从没这么同仇敌忾过。两人站在车前谈话，甚至没约一个像样的场所，气氛却难得融洽。
贺沉居然还意外地同他说了一句心底话：“其实我真的嫉妒你，小晚曾经被你伤害得那样深，但她还是不会狠下心来恨你。你们之间还有那层亲情在，这样，一辈子也无法割舍掉联系。”
顾铭琛也沉默地抽着烟，脸上却没有胜利的骄傲，亲情或许真是他侥幸的一点筹码，但是这并没能让他开心多少。
作为情敌，贺沉难得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脆弱的样子来：“我现在做梦，还是会梦到她恨我。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再信任我一次，但是我能做的，会全都替她做好，让她再也不失望。”
顾铭琛看了他一眼，贺沉抬手制止他：“千万别同情我，我不是她第一个爱的男人，但一定是最后一个。”
顾铭琛嗤地笑了：“温晚最讨厌自以为是的男人。”
“这是自信。”
那个午后，两个原本互相不对付的男人居然聊得意外地好。贺沉临走前又忽然停住了，目光深沉而内敛，说的话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如果到时候我……你一定要想办法带她走。”
顾铭琛斜了他一眼：“好人都你做，坏人我来当是吗？”这家伙心机也未免太深。
贺沉失笑，手臂搭在车顶，等笑够了才敛去所有情绪：“我现在谁也信不过，只剩你会全心护她安危。而且也只有你，在她犯傻的时候会帮她放弃我。”
顾铭琛依旧是那样冷淡地看着他，可心里却微微有些震动，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确定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他的目标就是带温晚走，只要她安全就够了。
可是眼下他在做什么？
他居然陪她疯，带着她去找那个男人。
连他也疯了。

第21章 谁的地老天荒
车子飞快地驶在高速上，这一路顾铭琛心里竟然也没犹豫，他是要找贺沉报仇的，只是也不屑用那么低级的手段。
之前贺沉和芷龄商量对策的时候他也在场，所以地点非常清楚，车子有导航很顺利就找到了那个码头。
温晚打开车门第一个就冲了出去，只是才迈开第一步就听到了枪声。她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大脑瞬时一片空白，接着又是几声刺耳的枪响，一声比一声尖锐，像是要犀利地贯穿人的耳膜。
她愣过之后便是冲动地往里跑，顾铭琛心脏一紧，甩上车门就追了上去。
温晚才跑过去几米就看到了地上有男人横七竖八地躺着，鲜红色的血液汩汩地往外冒着，她胃里一阵作呕，却还是忍耐地想往前。
腰间一紧，她被人用力箍住了，顾铭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进去，现在场面很乱。”
理智告诉她是不能去的，可是心里有强烈的念头想确定他似乎安好，眼前的一切也开始越来越模糊，温晚回头看了眼顾铭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他在里面……”
顾铭琛不是没见过温晚哭，可是眼下这样的，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那么无助那么恐惧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瞧见。
温晚以前给他的感觉总是冷冰冰的，无趣，或者说沉闷至极，可眼下她好像才有了一丝丝生气，像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掉，每听到一声枪响就会止不住地发抖，顾铭琛将她抱得很紧，心底还残存一丝理智：“他不会想你去。”
两人僵持不下，有警车倏地停在不远处，温晚时至今日也不懂为什么警察总是最后关头才赶到，她只希冀着，那个人还好好的……能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原来在生死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个下午的天气闷得让人受不了，好像马上就会下起瓢泼大雨似的，警方将人一个个带出来，温晚只觉得眼前犯花，感觉双腿已无力支撑一般快要摔倒下去。
顾铭琛的手不断施力扣紧她肩头，目光凝重地盯着被警察带出来的人群。可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怎么那么多人离开了，还是没看到贺沉？
怎么会没有他呢？
温晚看到了重伤被担架抬出来的周显声，也看到了骆显，但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这样的局面，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骆显也意外地认罪了，甚至没有将贺沉牵扯进去，只是再问其他对方就缄口不言了，什么有用讯息都查不到。周显声的伤势也非常重，一直在医院昏迷不醒……
这期间码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间竟无人知晓。
“也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顾铭琛在边上安慰她，压低声音道，“或许他藏起来了，如果出事，至少也会找到——”
他将后面两个不吉利的字眼又咽了回去，连他自己都讶异，这时候他竟然也无比期待那人活着。
要较量，也得堂堂正正的吧？顾铭琛如此安慰自己。
温晚慢慢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顾铭琛点了点头，温晚的表情却没有片刻放松，她沉默地站在警局门口，抬头望了眼这异国的天空。
她是恨过也怨过的，可是再恨再怨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要他死掉。眼下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别的，还计较什么呢？
说到底站在他的位置，做出那些选择也无可厚非，她有父仇要报，他也有恩情要还。怨的，不过是他最初那点动机伤了她。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后来也爱上了，而她，偏偏也该死地忘不掉。
只是时间错了位，这份感情最后经历了考验，确定是真的，何必还要较真呢？
人活一辈子，糊涂一次也挺好。
他们在清迈又逗留了一周，这期间温晚去找过芷龄，去的时候信心满满，总觉得对方或许知道些什么。
可芷龄说：“是我报的警。虽然想帮助贺沉，可是我也不希望骆显和显声有生命危险，我当时没在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不清楚。”
温晚看着她，芷龄又笑了笑：“抱歉，帮不上你的忙。”
茶几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花茶，香气氤氲，温晚低头看了会儿茶杯，这才说：“可是你这样，他们的结局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芷龄唇边的笑意慢慢敛去，她其实很少有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这么仔细盯着，其实她的五官并不柔和，甚至有些冷淡。
温晚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有蒋赢那个前车之鉴，她已经非常能拿捏准这类女人的心思，点到即止，已经慢慢站起身了：“你真正的目的我并不好奇，我只想找到他。骆太太，如果你又想起什么，记得通知我。”
她将酒店名片留在了桌上，骆芷龄没有起身，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名片走神。温晚要走，身后的人这才开口：“我和骆显之间的恩怨不想对外人解释，但这是他欠我的，我不过是和贺沉联手各取所需罢了。”
又是仇恨。
温晚转过身，在芷龄眼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还未褪去的痛苦。她也是过来人了，可是这种掺杂了仇恨的感情，永远是外人干涉不了的。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都被一起送进监狱，你快乐吗？”温晚平静地问芷龄，这个问题，也是在问自己。
当初恨贺沉的那段时间，她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人靠仇恨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芷龄咬了咬唇，再抬眼时眼底有片刻的挣扎：“显声会接受治疗，他的病越来越重，温小姐，我不觉得这么做有错。如果他继续纠缠你，贺沉恐怕真的会拿枪毙了他，我报警，其实是救了他一命。”
看样子报警这件事原本并不在贺沉和芷龄的计划之内，温晚没再接话，又听芷龄道：“你回国吧，贺沉该去找你的时候，自然就会去的。”
这话让温晚读懂了一种讯息：“……他受伤了？”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不会躲起来不见她的。或者不是躲，而是伤得太重，根本不能见她。
温晚心跳都快停住了，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芷龄的手腕：“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
芷龄平静地望着她：“我安排人送你们去机场，听说你那位朋友，叫萧潇对吗？她那边的情况可不太好。”
温晚瞪大眼，芷龄笑着说：“贺氏清盘，贺渊还惹上了大麻烦，你那位朋友待产，你真的不用去陪陪她吗？”
她不信芷龄会清楚这么多事，一定是贺沉教她的！
贺沉是想逼她回去！！
他会这么极端，说明伤势一定非常严重，他不想她担心。
温晚握着芷龄手腕的指节一点点松开，目光微微垂着，等过了很久才小声问她：“他会死吗？”
芷龄有短暂的犹豫，还是如实回答：“有危险，但是我想，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他恐怕也不会舍得去死。”
温晚猛地抬起眼，芷龄歉然笑道：“抱歉，我说话比较直接，但心里有个牵挂总是好的，能支撑他做很多事。”
温晚是怎么回到酒店的自己都不清楚，浑浑噩噩地缩进被子里，瞪着屋顶发了一晚上的呆。她给萧潇打了电话，那丫头还是前几次一样报喜不报忧，电话里依旧是轻快的音调：“哎，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呀？挺好的。”
温晚想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鼻尖发酸：“我都知道了，你个笨蛋还装什么装啊。”
萧潇沉默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哑的不像话：“我不想你担心，你也不好不是吗？”
“我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温晚吸了吸鼻子，把那阵酸涩使劲咽了回去，“不管高兴不高兴，我都想第一个和你分享，萧潇，你是不是因为贺渊的事，怨贺沉了？”
那边诡异地又沉默了，这段空白让温晚心悸，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朋友。果然再听那丫头说话已经带了哭腔：“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怎么会因为男人就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过是……贺渊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有眼下的结果已经是最好了。”
萧潇因为哭着，说的断断续续，温晚心都绞在了一起，不住安慰着她：“到底怎么了，你别哭啊，你现在怀着孕，会对孩子有影响的。”
不得不说贺沉真的太了解她，温晚光是听着萧潇压抑而痛苦的哭声，已经恨不能马上飞回国陪她了，可是想到贺沉又开始犹豫。
她终于有些明白贺沉当初的为难了，人活着，自古都是要面临各种两难的抉择，情和义首当其冲。
最后是芷龄又来找的她，带了贺沉的手机。
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是贺沉录给她的，顾铭琛和芷龄都识趣地离开了，只留她一个人静静地听着。
录音开始有段窸窸窣窣的沙沙声，过了会才听到他低沉微哑的嗓音：“对不起小晚，又食言了，每次都让你失望、让你伤心，是我混蛋了。”
他这话一出口，温晚的眼泪就控制不住汹涌地夺眶而出，她紧紧捏着手机，眼泪一滴滴落在了手背上。
“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原谅我作为一个男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但是我一定会去找你，有句话，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很简单的几句话就结束了，他说的很吃力，伴着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温晚翻来覆去地听，听得心里越来越难受。
她翻看手机的内容，竟然发现里面有很多同自己有关的东西，有她的照片，那背景一看就是当初他们在意大利的时候拍下的，可她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还有记事薄，里面简单的全是一句话，看日期，是她离开青州的那段时间，每个日期上的那句话却全是重叠的：我想你。
只是三个字而已，可是手机的灯光却刺得她眼眶胀痛，真是神奇，她好像能感受到他那些日子堆叠起来的思念。
这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连表达自己的情感都这么笨拙。
和顾铭琛一起回国，才离开了半年多而已，却有种物是人也非的错觉。顾家的司机早就等在机场外，见了两人马上迎上去帮忙拿行李：“老太太在家等着呢。”
顾铭琛看了眼温晚，温晚摘下墨镜，对他抱歉地笑笑：“我就不去了，改天再去看阿姨，我放心不下萧潇。”
顾铭琛也没勉强她，他知道温晚这是在故意划清界限，那句“阿姨”就足以表明她的心意。
“我送你。”
顾铭琛将她送到了萧潇的公寓楼下，温晚下车时又被他喊住了。男人微微偏着头，英俊的面容逆着光却还是出奇的好看，他说：“就算不是夫妻，我们也是兄妹，小晚，我不希望你以后会躲着我。”
温晚愣了愣，不由失笑：“你又不是老虎，躲你做什么？”
顾铭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脸上依旧笑着：“上去吧，帮我向萧潇问好。”
温晚对他挥了挥手：“注意安全。”
一路直奔萧潇家，那丫头开门的时候惊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你居然回来了？”
“不放心你。”温晚打量了她一眼，白色孕妇装下高高隆起的肚子，一头长发也被剪到长度适宜，这副准妈妈样子还是让她心里充满无限感慨。当初两人用怀孕这招算计贺沉，没想到她的孩子没了，倒是萧潇没多久就真的怀上了……
命运总是在和她们开玩笑。
萧潇将她迎进门，还想去给她倒水，温晚急忙拦着她：“你快别折腾了，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关系实在太好了，萧潇也就不再勉强，撑着腰缓慢地坐在沙发上。
温晚拿了个沙发垫给她垫在身后，两人彻底地静下来，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萧潇的脸色很不好。她沉默片刻，不无担心地说：“他呢？”
进门开始就不见贺渊，依他的性子，萧潇怀孕了绝对不会不在身边陪着的。
萧潇听了这话，眼圈又是微微一红：“他——”
她难得一次说话吞吞吐吐，温晚就是再不了解也觉察出了不对劲，伸手握住那丫头的手背，发现冷冰冰的一点温度也没有。萧潇汲了口气，这才勉强挤出一点笑来：“他自首了。”
温晚倏地瞠大眼，有那么几秒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着眼前的好友，自首？像贺渊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萧潇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垂下眼睫淡淡笑道：“你也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当初野心那么大，不择手段地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也是自食其果吧。他能为了孩子和我想明白这些，我觉得很知足。”
“我总算没有爱错人。”萧潇说最后一句时脸上是带着笑的，而且眼底是满满的幸福。
温晚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当初贺老爷子不清不楚的死因，还有贺峰的车祸，甚至是贺霆衍那时候在医院的中毒事件，这些随便拿出一件来，贺渊的结局都不会好。
“他处心积虑想要贺氏，可是怎么都没想到贺沉早就埋下地雷等着他，贺氏的资金来源一直有问题，现在被查出来了，可已经无力回天。”
温晚听着萧潇平静的语气，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她当初以为贺沉失势是最该同情的那一方，没想到那个男人分明还有后招——釜底抽薪。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萧潇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这样，那你，你打算怎么办？”
萧潇叹口气，倒是释然的口吻：“不要紧，你不用担心我。贺渊都安排好了，我母亲很快就会过来陪我，而且我还有你呢。再过一个多月，还会有属于我和他的孩子，这么多爱支撑着我，不管几年我都会等他出来。”
一席话说得温晚心里酸涩不已，但是说到底贺渊也是罪有应得，正如萧潇说的，这样的结局于他而言已经是最轻了。
温晚陪萧潇一起吃完饭，等她午睡之后才离开。
此时的青州也已经非常热了，她刚下楼就见到了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阿爵打开车门下来，对她微微颔首：“温医生，好久不见。”
温晚走过去，阿爵已经打开车门：“三哥都替你安排好了，我现在送你回去？”
阿爵将她送到了以前独住的别墅，温晚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阿爵道：“当初三哥只是担心贺渊对你不利，现在你喜欢怎样，他一定不会干涉。三哥现在情况很好，让温医生放心。”
温晚瞥了他一眼：“我一点也不担心。”
阿爵一怔，眼见着温晚已经打开车门要上楼，急忙又探出身瞧她：“温医生，你是不是因为萧小姐的事迁怒三哥了？”
温晚脚步一顿，想了想又折回去：“我还不至于那么不明是非。”
“那你现在？”就连他都看出来这女人不高兴了，能这么明显把情绪表露出来，看来是真的非常生气才是。
温晚看着他一脸疑惑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气呼呼地上楼，打开公寓大门，里边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她的东西也全都归为原位，好像她真的只是出去旅游了一趟，或者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温晚站在玄关处，用力咬了咬牙，看着看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又掉了下来。这男人实在太可恶了，他联系所有人，唯独跳过她，还替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做了这么多，就是不联系她。
他怕她担心，可是这样，她会更担心才是。
他一定是伤的非常重了，不然怎么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温晚强迫自己别乱想，可是一旦安静下来脑子就有些不受控制，甚至想着，难道他缺胳膊少腿了？不是这么严重的伤，恐怕不会刻意避着她的。
第二天一早要出门，温晚想去看看林有珍。可下楼就又见阿爵了，对方好像成了她的专属司机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等在这里。
温晚走过去，忍不住叹气：“你怎么又来了？贺沉又安排了什么？”
阿爵脸色讪讪地，大概是被直言不讳地戳穿了心思，摸了摸鼻子：“三哥怕你无聊，给你找了份工作，你要去看看吗？”
温晚昨晚才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大清早就听到这个消息，她斜眼打量着阿爵。
阿爵非常诚恳地说：“温医生千万别乱想，三哥不过是了解你罢了。”
温晚心里有气，但是又无处发作，干脆打开车门弯腰上去：“好，去看看。”
阿爵从后视镜瞧她，再次感叹女人的心思九曲十八弯完全猜不透，发动车子，一路将人带去了贺沉安排的医院。居然还是她以前工作的地方，温晚看着熟悉的大门，压了压太阳穴：“贺沉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她额头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阿爵看得胆战心惊。奇怪，这种时候女人不是应该感动欣喜才对么？
阿爵自然是猜不透温晚的心理的，温晚此刻真是越发的焦虑，甚至在心里想着，那人这样子怎么跟安排后事似的？！不然怎么把她以前失去的又全都给补了回来，好像要一切又恢复原样，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一切还和从前没区别，只是独独少了那个人……
阿爵瞧她脸色不对，斟酌着说：“三哥说你不喜欢总换环境。”
温晚看了阿爵一会儿，欲言又止，还是没勇气问出口，就是怕听到不好的结果。她打开门出去，只扔下一句：“你先走吧，我自己去就行。”
阿爵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越发糊涂了，难道年纪大的女人和年纪小的女人在这事儿上反应还不一样？回家得问问沛沛。
温晚进医院时大家都在打量她，明明很久不见了，可大家都好像在装失忆一般。遇上的几个熟人都热络地和她打招呼：“温医生早。”
“早。”温晚和她们打招呼，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倒是没有一点点不自在。
孟行良见她也是一副热情的样子，居然还主动从办公桌后站起，走过来同她握手：“小温啊，真是好久没联系了，越来越漂亮了。”
这种奉承的语气实在让温晚别扭，她嘴角暗抽，还是礼貌地回应：“主任。”
孟行良干笑道：“哎，马上就不是了。”
温晚愣了愣，眼睛环视一周，这才发现孟行良的办公室已经空了不少，他的东西也全都收拾好放在了一个纸箱里，好像要离开？
“您这是？”
温晚脑子里有了些模糊的念头，可是不太确定，果然孟行良很快就苦着脸道：“之前你离职那事儿，是我对不住你。我在这正式跟你赔礼道歉了，小温，你别和我计较才是。”
温晚迟钝地摇了摇头：“我没怪你。”
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这些年，又没什么人替她撑腰，她早就对各种不公平的事儿见怪不怪了，只是眼下，难道又是贺沉做的？
孟行良和她寒暄几句，然后说：“这间办公室是你的了，现在医院人事各方面都有大变动，听说是换了老板——”
温晚出去的时候阿爵还没走，倚靠在车边抽烟，见她出来将烟蒂捻灭了，居然也不追问，只是绅士地替她开了车门：“还去哪吗？”
温晚终于忍不住了，这两天压抑的情绪陡然爆发出来：“冯爵，你给我说实话，贺沉到底怎么了？！”
阿爵被她通红的眼眶和泫然欲泣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贺沉做了这么多事，这女人的反应居然是这样的？
他慢半拍地问：“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快死了？”
“死、死了？”
阿爵愣过之后只觉哭笑不得，这女人的思维原来一直就没跟上他的节奏，难怪给出的回应都奇奇怪怪的。可是他没笑出来，因为这足以看出温晚有多在乎贺沉，甚至觉得这女人傻乎乎的模样也挺可爱。
他咳了一声，非常谨慎地说：“三哥不会死，温医生你想多了。”
“那他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打给我？”这话说得都透着一丝委屈在里边儿了。
阿爵薄唇紧抿，那样子像是温晚拿什么逼迫都抵死不屈一般。她狠狠瞪着他，这个平素木讷的男人居然还懂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去看林女士？东西我都帮你买好了。”
“……”
“三哥说，礼数不能少，我把东西送进去就离开，不会打搅你们。”
这副要见丈母娘的架势让温晚更加无语，人都不在这，送东西过去干吗？使劲压了压快要爆裂的额头青筋，她忍耐地说：“那你告诉我他的电话，我自己打过去。”
阿爵为难地蹙了蹙眉：“温医生，你打了三哥也没法接。”
温晚狐疑地看着他，什么叫没法接，那他和他们都是怎么联系的？
再多的阿爵便死活都不肯说了，温晚也没指望他会和盘托出，这话多少对她也起了点安慰作用，便说：“行，贺沉将来可千万别后悔。”
阿爵瞧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心底悄悄替贺沉捏了把冷汗，恐怕他回来之后，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离萧潇预产期的日子又近了，温晚居然比她还要紧张，一早就和萧妈妈把小宝贝的待产包准备好，还买了不少婴儿用品。婴儿房是贺渊早就备好的，所以她们能买的也只是些可爱的小玩意儿罢了。
温晚盯着那些萌得人心都化开了的小玩意儿，越看就越喜欢，拿起一双超级迷你的小婴儿鞋便爱不释手。萧妈妈看的直笑：“温晚要是喜欢也尽快要一个，年纪也不小了。”
萧妈妈不知道她和贺沉的事儿，只隐约听说她有男朋友，老人家说话直接，都没细看她的表情。
温晚听完一愣，唇角还是泛了浅笑：“不急。”
“你们啊，年轻的时候总说不急不急，等年纪再大点想要可就危险了。”老太太絮叨着去了厨房，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萧潇慢悠悠地挺着肚子踱过来，拿胳膊撞她：“贺沉还是没消息？”
温晚现在一提这名字就脑袋疼，身子往后一倒陷进沙发垫里：“能换个话题吗？”
萧潇被她逗笑了：“怎么，他不联系你这么生气？我可不知道咱们小晚这么黏人。”
温晚倏地从沙发里弹起来，咬了咬牙控诉道：“不联系我就算了，可是你知道他都干吗了吗？”
前几天提起这男人的名字似乎也没这么暴躁，萧潇一时语塞，不解地反问：“干吗？”
温晚想起来就一头黑线：“他老让冯爵跟着我就不说了，居然还把我身边的人都查了个遍。我们单位新来一个实习医生，人就和我在食堂一起吃过两次饭，再后来马上就连人家大学时代滥交的事儿都给扒出来了。”
温晚沮丧极了，现在医院的异性全都离她远远的，生怕自己有点什么不光彩的事儿都被揭出来。虽然不和那些男人接触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可很影响正常工作啊！
萧潇惊讶地挑了挑眉，温晚又继续义愤填膺：“我去顾家吃饭，他居然也让阿爵送了很多礼物过去，还说谢谢人家对我的关照。你说，他人都不在，怎么这么能找存在感呢？”
萧潇看着温晚气得脸颊鼓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若不是她肚子太大，大概真会笑的前俯后仰的。
温晚被她笑的脸色越来越僵，最后竟然也一点点绷不住笑出声：“一把年纪，真幼稚。”
她自己也知道，说这些话的气闷之后，心里其实还是甜蜜的，这个男人在养伤，可整颗心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她身上。
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胡思乱想来让他分心，时间久了，居然也能慢慢地镇定下来。更何况有萧潇陪着，生活并没有那么难熬。
小宝贝很会挑时间出生，萧潇阵痛受不了的那天，正好是端午。温晚也恰好在萧家过节，感觉到不对劲，马上镇定地开车把人送去了医院。
萧潇生产的不算太顺利，足足熬了八个小时。生产的整个过程都被拍下来了，这是贺渊要求的，想来也心酸，有关孩子的一切他是彻底错过了。
温晚帮着拍摄，拍的过程中不得不感叹女人都是伟大而坚强的，生命诞生的那一刻，仿佛彻彻底底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萧妈妈在产房外居然哭了，断断续续地说：“我生她的情形都还记得，转眼，她竟然都当了母亲。”
温晚看着年迈的老人，伸手搂了搂她单薄的肩头，鼻头一酸，忍不住也想到林有珍。
听爸爸说过，那年林有珍生她的时候在产房疼了十几个小时，那会儿她坚持要顺产，就怕剖腹之后奶水太少，孩子可怜。
她收敛心绪，心情却复杂起来。
萧潇产后辛苦地昏睡过去，温晚看着那个睡在婴儿床里的小宝贝，手指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好软，软的都怕自己一不小心伤着她。
她离开医院时，站在门口踟蹰着还是给林有珍发了条短信，很简单的一句话：明天降温，记得多穿衣服。
人生就是这样吧，在原谅和被原谅之间慢慢成长。
萧潇生了孩子之后，温晚除了工作之余大部分时间也是围着那孩子打转，她的生活太简单，几乎没什么大的交际圈子。加上贺沉将她看得很紧，连多交个朋友都不容易。
索性她现在心思全在小宝贝身上，每天都往萧潇家里跑，倒是有天阿爵奇奇怪怪地问她：“温医生，你最近好像不怎么问三哥的情况了。”
温晚不解地看着他：“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啊。”
虽然是实情，可是阿爵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听说两人异地久了感情会淡，更何况这俩分手之前还有段不愉快在里边。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温晚，最终还是没话讲。
孩子落地之后长得就很快，转眼小家伙都七个月了，粉粉嫩嫩的可爱极了，都说女儿像爸爸，所以小家伙脸上有几分贺渊的影子在。贺渊长相偏阴柔，几乎可以想象这小东西长大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温晚每次抱着那孩子都不舍得放手，正好这天萧潇得回杂志社一趟，她便帮着带孩子。
萧妈妈也回老家办事去了，萧潇这里真是一团糟，小家伙最后一个纸尿裤用完，温晚发现就怎么都找不到新的了。她只好带着孩子出门去超市采购，小家伙不是第一次出门了，可是还是睁着新奇的眼神四处看。
温晚在货架中找小家伙专用的纸尿裤牌子，遇上有导购推荐就随便聊了几句，对方知道孩子不是她的时，既尴尬又惊奇：“看你对宝宝这么了解，我还以为……真是不好意思。”
导购帮着把纸尿裤放进她购物车里，这才微笑着离开，温晚伸手捏了捏小宝贝肉肉的脸颊，有些郁闷：“阿姨也想生啊，可惜孩子他爸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要是想生，今晚就可以。”
熟悉的腔调和低沉音色，还有那股流氓调调，分明就是那个人，可是温晚僵在原地却不敢回头。以前也无数次幻想过这人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甚至每次都会停下来往人群中张望，可是……失望太多次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是有人的，坚硬的胸膛贴了上来，手臂坚实而有力地箍住了她的腰肢，温热的气息席卷耳蜗，依旧是他的声音缓慢地传过来：“小晚，是我。”
温晚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住了，脑子空白，好像全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他的声音。
感觉到身体被翻转过去，终于对上那双沉而乌黑的眸子，他深情地注视着她，像是要将长久以来失去的都补回一般。温晚还是呆呆地看着，作不出反应，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什么，一定无比滑稽才是。
他英挺的眉峰微微拧起，手指慢慢滑过她脸颊，倾身过来却是将她连孩子一起拥进了怀里，伴随着低低的一声轻叹：“哭什么，见不到你，我怎么舍得去死。”
温晚这才感觉到自己满脸湿意，她泪腺从来都不发达，可怎么遇上这男人就一直哭个不停。
觉察到自己失态，她胡乱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就是皱着眉想把他推开。可她怀里还抱着孩子，力气也敌不过他，试了几次也没用，干脆硬生生地说：“松手。”
贺沉的身子陡然间有些僵硬，却还是执拗地没松手:“我爱你。”
温晚愣了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听进耳里，终是泛起一圈涟漪，可是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堵着气，狠狠用拳头擂他胸口：“别以为说甜言蜜语我就会饶了你，贺沉，你害我难过的事，我每件都记着呢。”
贺沉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都在震动：“以后一件件讨回来，你想怎么讨，我都依你。”
无赖。
温晚只觉得胸口又胀又痛的，太难受了，看不到他难受，看到了还是觉得疼。她心里委屈，终于拽着他外套一角骂出声来：“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男人，明明都是你不好，为什么难过的却是我？你回来做什么！”
他按住她后脑，声音哑了下去，轻声哄着她：“是我不好，别吓坏孩子。”
看吧，他连出现的时机都算计的恰到好处，知道她当着孩子的面发作不得！她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最后忍无可忍地踮起脚尖朝他下巴咬了一口。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居然还笑着，满眼宠溺地揽住她的腰托住她帮她省力。等她发泄过了，便笑眯眯地问：“一见面就这么热情，味道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暧昧，温晚感觉到他的手不老实，生气地将他推开，脸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不怎么样！”还是有骨气地回了一句，推着购物车就往前走。
这些日子的思念和委屈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控制不住地爆发了，温晚知道自己任性了，可是能让她毫无顾忌任性一次的，也只有这男人了。
贺沉大步走过来，一手接过推车，一手将她搂了回去：“我怕你忘了我，又怕你爱上别人，每天看着你的照片却亲不到摸不着，怎么会不难过？”
温晚被他露骨的话说的脸颊越发红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强词夺理。”
贺沉微微挑眉，俯身在她耳畔压低嗓音道：“我们小晚委屈，我都知道，这都是想我想的。”
“不要脸。”温晚越骂他怎么越开心的样子，也不顾着她怀里还抱着稚童，居然低下头就着她仰头看他的姿势亲了下去。像是汹涌的潮汐，他瞬间就将她淹没了，霸道地拥着她，将她的味道尝了个遍，还意犹未尽地想继续。
温晚脸皮没他厚，挣开一些，垂着头躲避周围讶异的目光：“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贺沉点点头，唇角的笑意加深：“原来小晚的算账方式少儿不宜，只适合在家里进行。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让你失望。”
这人还能再不要脸点吗？温晚气得要死，干脆把推车扔给他就大步朝前走了。
“你到底，伤哪了？”转了一圈，温晚还是没忍住追问身边的人，她观察了一阵也没瞧出他哪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内伤，会不会有后遗症。
贺沉看了她一眼，唇角动了动，却只是笑：“反正不影响生孩子。”
温晚翻了个白眼，干脆不理他了。
结账的时候她抱着孩子等在后面，贺沉微微垂着眼眸，她这才放肆地打量起他来。他瘦了，也比以前要憔悴许多，刚才走路的时候就发现步子迟疑，当初应该是腿受了重伤。原本凌厉的五官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细看之下，发现鬓角的地方竟多出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
她情不自禁往前一步，居然发现他右耳有个眼熟的金属物件……
“先生，一共三百一十八元。”
贺沉愣了下才打开钱包，温晚忽然走了上去，伸手接过他的钱夹：“我来吧。”
男人看着她一系列举动，伸手摸了摸右耳那枚助听器，会心地微微笑了笑。
这一路谁也没主动提起助听器的事儿，可上车之后温晚便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坐在那却连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好几次强迫自己冷静，可依旧没能主动问出口。
贺沉又何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背，无奈叹了口气：“你别乱想。”
这如何让她不乱想？他正是男人最好的年华，以前那般地高高在上，眼下却变成了伤残人士，而且这一切究其根本还都是因为她……
温晚控制不住，转过身来难受地看着他：“是暂时的，会好的对不对？”
贺沉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会才伸手将她连孩子一并搂进怀里：“我还能看到你，也能听到你说的每个字，这就够了。”
道理她都懂，可是怎么能没有一丁点触动，光是想象他当时的伤势严重到何种地步就全身都疼了起来，连再开口的话都说的异常困难：“当时，伤得很重吗？”
贺沉感觉到胸口有滚烫的湿意，覆在她后脑的手不禁用了点力，知道不告诉她她会脑补的更厉害，良久才低声回道：“伤到了头部、还有腿，但是不要紧，都好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温晚的眼泪流的更凶，怪不得他当时死活不见他，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现在真的就天人永隔了。
“芷龄忽然毁约，她想救走周显声，不然我绝对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过现在周显声因为官司缠身很难再入境，芷龄保证他不敢再接近你，我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他安慰她，却一点作用也没有，温晚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贺沉看她哭起来没完，心里又酸又感动，扣住下颚将她一张小脸缓慢抬起，双唇便要覆上去。
实在太渴望她，分开这么久他没有一刻不在思念对方，每天看着她的照片，手指能触到她的眉眼，可是那都不是真的。感受不到她的温度，越看，思念就越加蔓延。
怀里还抱着孩子，小家伙的手不安分地胡乱挥舞着像是在抗议，温晚被逗笑了，伸手将那男人推开一些：“先送宝宝回去，萧潇该回家了。”
送完孩子，他们　回的是温晚的公寓，在超市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人一身的风尘仆仆，看样子是刚刚赶回来的。她有心让他休息，可一进门就被人压在了门板上，黑漆漆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只剩粗犷的气息在耳边游荡。
第二天早晨起床，温晚想起昨夜的疯狂，全身更是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气急之下，反身扑上去咬他喉结。男人睁开黢黑的眼眸，片刻的睖睁之后，唇角一弯，掐住她的腰便反客为主：“大清早就这么热情？”
温晚一愣，等意识到一切忽然朝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之后，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又被折腾了一上午。
昏睡之后是被饿醒的，身旁的男人一只胳膊枕在她后颈，另一手却在笔电上忙碌着，深刻的五官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好看，让她不由有些出神。
他无意看她一眼，这才发现她早就醒了，忍不住眉眼间又蕴了笑：“想吃东西？”
这人怎么跟懂读心术似的。
他一手将笔电合住放置在一旁，侧身拥住她，亲了亲她鼻梁，早晨的嗓音低沉性感：“已经让人做了，马上就送过来。本该我亲自下厨，可是不想离开你太久。”
她从没听他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居然一时不敢看他的眼睛，瓮声回道：“你养伤的时候是不是补偶像剧了，肉麻死人不偿命的。”
贺沉说不想离开她太久，果然一整天都黏在她身边，温晚还记着要跟医院请假，身边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打断她：“老板就在你旁边，准了，想休都久都可以，顺便连婚假产假一起吧。”
温晚想过他就是新股东，现在亲口得到证实还是有些愕然：“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以前贺沉是个现实的商人，没有利益几乎不会做，也不会冒险不熟悉的行业。
贺沉把吐司递给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贺沉的老婆，难道还要给人打工？要打工也只能给我打。”
温晚翻了个白眼：“谁答应做你老婆了？”
贺沉马上看着她：“昨晚做的，难道不是夫妻间该做的？”
“……”反正她说什么都说不过他！
贺沉却一本正经地转身看着她，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我找人看了日子，下周一不错，宜嫁娶、宜出行、宜洞房。”
这是哄小孩子呢。
窗外阳光静好，转眼，又是一个夏。
幸好她的幸福终于来了。

番外之顾铭琛
温晚结婚那天，顾铭琛带了个女人过来。说起来前妻结婚，带个人来撑撑场面其实也无可厚非，可这个女人明显和他之前交往那些都不太一样。
对方始终文文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一直得体微笑，极少会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插话，看人时眼角微微下垂，却是很舒服的样子。
温晚打量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等人去卫生间的机会就抓了顾铭琛追问：“这个比你之前那些靠谱多了，可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难得她八卦一次，顾铭琛有些勉强，但还是实话说了：“吴迪的姐姐。”
“……”这样真的好吗？难怪刚才说名字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铭琛瞧懂了她的眼神，马上皱了皱眉头：“别乱想，那次你腿伤之后和她有了些交集，再后来在国外遇到觉得投缘罢了，只是朋友，吴淼这样的一看就不对我胃口。”
温晚仔细回忆，前阵子周尔岚寿辰，她去参加时却被吴迪故意推下楼梯，脚踝马上就肿了，后来吴家来人处理，当时见到的好像就是吴淼。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表示理解：“关系是有些乱，可惜了，我看她很不错的样子。”
顾铭琛不由嗤笑：“改行学看相了？”
“反正你以前那些，我一个都不看好。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对于她的好意，他半分都不屑：“千万别，你介绍那些一个比一个闷。”
“啧，过日子，你要那么闹的干吗？”
顾铭琛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淡淡瞧她一眼，嘴角噙了抹坏笑：“我喜欢主动的。”
温晚嫌弃地瞪着他，顾铭琛反而伸手替她拨了拨滑至肩侧的头纱，由衷地赞美一句：“今天很漂亮，比那时候……还要美。”
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时候”是指他们第一次的婚礼，其实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如今怎么比自然也是比不过的。可男人瞧女人的美，时间久了反而是用心在瞧，一旦对谁上了心，自然眼底全是她的好。
温晚忍不住微笑，只低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她在回忆里等了那么久，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幸好，她最终等到了值得的人。
顾铭琛神色微微复杂，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嗓子微微有些沉：“这么多年，我始终欠你一句对不起。小晚，一定要幸福给我看。”
温晚眨了眨眼睛，始终笑眯眯地：“我接受，所以你以后也别乱想，好好找个人结婚生子，阿姨一直等着呢。”
远处的周尔岚在同林有珍说笑，可目光时不时就转过来，显然十分关心他今天带来的人究竟是谁——
顾铭琛笑了，刚好看到吴淼聘聘婷婷地走过来，眼神淡淡掠过她清秀的面庞，没有再接话，只是抿了口手中的红酒。
婚礼是贺沉一手策划的，在海边举行，就连温晚的婚纱也是他找专人设计的。看得出来他很用心，整个过程中惊喜不断，除了舅舅一家，居然还将林医生和喜珠也一并接了过来。
温晚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和亲人，此刻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哭得妆都花了。
“坏人，你非要我哭是不是？”她躲在他肩侧擦眼泪，越擦却掉的越凶。
贺沉无声叹了口气，低头将她脸上的泪珠都给吮掉，细细密密地吻着：“我想要你在意的人全都见证你的幸福，也见证我的承诺，我说过要给你幸福，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海风和着他性感磁性的嗓音，将每个字都牢牢刻进她心底，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太幸福了，我会害怕。”
她所尝过幸福的滋味儿都太短暂了，尤其被他伤过之后，即使和好了还是充满了不安全感。此刻真的太幸福了，一切仿佛将她抛上了云端，真的害怕忽然再下坠的恐惧感。
贺沉望着她发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的掌心覆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你只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其它的，我会用这里证明。”
她手里还拿着捧花，奋力地踮起脚，另一手牢牢圈住他颈项，哽咽着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谢谢，还有……我爱你。”
后面三个字让他完全愣住，全身的细胞好像都开始沸腾发酵，为了这三个字，他恐怕真要甘之如饴一辈子。
在亲友和牧师的见证下，台上的两位新人说着誓词，顾铭琛安安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忽然温声开口：“后悔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直到见贺沉将戒指慢慢套牢在她指间，心脏狠狠一刺，这才哑声回道：“如果她好，有什么可后悔的？”
吴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其实他也并非如外界描述的那般滥情……
婚宴一结束，顾铭琛马上开车送吴淼回去。
“今天谢谢你。”他话少，这会表情也淡，与之前在温晚面前的释然截然不同。
吴淼懂了，这个男人一切的伪装，无非是想他的前妻毫无负担地寻找幸福罢了，而他自己……她忽然有些同情他，忍不住就提议：“去喝一杯怎么样？”
顾铭琛转过头看她，吴淼又笑着说：“放心，我酒量很好，不会麻烦你。”
这女人酒量的确不一般，他算是见识到了，反观他自己，大抵是心情不好的关系，才喝了没几杯胃了便一阵天翻地覆。人一旦沾染了酒精，思绪便再难控制，这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可来来回回全印着温晚的笑。
那笑美得不可思议，让他欢喜，却也让他心如刀割。
他的女孩嫁人了，以后和他再无半点关系。
她曾经离他那么近，可终究是错过了……
他是个糟糕的男人。
顾铭琛自嘲地笑，端起面前的伏特加又一饮而尽，吴淼始终没和他交谈，只安静地陪着，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伸手拦住他：“买醉可以，但也该有个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该糟蹋它。”
他就着她的手却还是将剩下的大半杯都喝进了肚里，这才看了她一眼：“别拦我……”
即使酒吧里的光线并不分明，吴淼也还是看清楚了，平时高高在上的男人这会儿简直狼狈到了极点，眼底隐隐有些晶莹的光，他奋力压着，所以眼眶红的吓人。她瞬间被震撼住了：“你——”
俗话都说，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说到底，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如今亲眼瞧见还是说不出的惊讶，他在为他的前妻伤心，他明明是爱她的，可……
“这么爱她，怎么会舍得放手呢？”
吴淼其实并不指望他会回答，顾铭琛这样的男人不像是会将心事告诉旁人的，更何况这是他的脆弱，定然不会轻易揭开给人看。她自己抿了口杯中的鸡尾酒，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缓缓传过来：“因为她不爱我了，是真的不爱了，我不忍心再逼她。”
音乐声明明吵得要死，可她却将他每个字都听进了耳里，侧过身看他，只能看到他隐忍而压抑的侧脸。他又说：“吴迪肯定都告诉你了，我为纪颜做了那么多，所有的爱都给她了。可我后来才知道，她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温晚和贺沉婚礼前夕，贺沉亲自找上他。
顾铭琛没料到贺沉会主动和自己提起纪颜，这是两人间最不可触碰的地雷，稍稍一触就会爆炸。
见面的地点也稍显诡异，是在他公司的顶楼，他冷漠地看着贺沉，身侧的拳头攥的很紧：“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肯承认和你有关。”
贺沉双手插兜，挺拔的身形被阳光描摹下一层细长剪影落在了地板上，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知道温晚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真相？不是怕你承受不了，而是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纪颜的真面目。”
顾铭琛的脸色变得铁青骇人，几步上前就要钳他衣领，贺沉轻易抬手就拦住了他，依旧笑得人畜无害：“看，每次说到她你都恼羞成怒。温晚太了解你了，也太清楚你对纪颜的感情，这才会选我不选你。”
“贺沉，你今天来找揍的吧？”顾铭琛眼底快喷出火来，新仇旧恨都被提及，难怪会失控。
贺沉哪里会怵他，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无所谓，反正我一直想揍你，但是这之前我得把话说清楚。让你，甚至所有人知道，我的女人这几年受了多大冤枉。”
顶楼的风势很大，呼呼地刮擦着脸颊，顾铭琛的头发比贺沉的长一些，被吹得凌乱地挡住了双眼，可即便如此依旧能辨认出里面的赤红血腥。
他狠狠地瞪着贺沉，像是要将他挫骨扬灰一般：“你尽管编，小晚会被你骗，我不会。”
贺沉浓眉微挑，从风衣口袋拿出一个光盘倏地摔在地上：“中艺的确是我名下资产，娱乐圈的事我也不必多说相信你都懂，哪家公司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猫腻？但我贺沉还有点底线，这个光盘都是他们和负责人签约时录下的，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逼她。”
顾铭琛垂眸看着脚边的东西，却一直没勇气俯下身去。
自从开始调查纪颜的事，他见识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纪颜，他一直安抚自己她是被生活所逼，毕竟纪颜家家境实在不好。
可是贺沉扔出来的这个东西，他却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如果不是真的，贺沉不会拿出这东西给他，可是他怎么敢、怎么敢看？
那是他深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现在要将她最肮脏的一面剥开给他看……
贺沉看他不为所动，又说：“纪颜来中艺之前，背景已经不干净了，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你家背景如此，她有难处为什么不找你？纵然你当时还没拿到顾家大权，可是也足够保她衣食无忧。”
是的，这些问题也曾困扰了他很久，顾铭琛不是没想过，可是刻意避开了。他一直想，是自己不够强大，纪颜不信任他罢了。
“说到底，她要的你给不起，你真的查过她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吗？”
贺沉的每句话都将顾铭琛打进谷底，他的手一直在发抖，掩饰性地放进口袋里：“这又如何？掩饰不了你是罪魁祸首的罪行。”
贺沉不屑地笑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罪魁祸首？既然你说到这个，那我不妨再多告诉你一些。”
顾铭琛猛地抬头看他，只见贺沉一双眼黑黢黢地望不见底，像是可怕的黑洞，里面藏满了可怕的未知。
他说：“纪颜那时候得了抑郁症被送去小晚那医治，你一直以为她的抑郁是因为从事桃色交易造成的？我不得不说，顾总真是单纯。”
顾铭琛的牙齿都快咬碎了，偏偏贺沉还不肯给他个痛快，说的慢悠悠地：“她抑郁，是因为她爱上了有妇之夫，而那个男人，她惹不起。”
他彻底地惊呆了，怔在原地表情惊愕而滑稽。
难怪她临死都未留给他只言片语，难怪一直不肯答应他的求婚，难怪父亲会编造她离开的借口……
“她走也不是你父亲逼迫的，是因为那个男人下令逐她出国，运气不好，遇上了空难。所以你要报仇，真的找错对象了，小晚也好，我也罢，我们不过是替人背黑锅。真正罪魁祸首，除了纪颜自己，大概就是她爱上的那个男人。”
“我为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女人，苦苦折磨了小晚那么久，眼睁睁看着真正爱我的人备受煎熬。”他想起这一切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多可笑，却偏偏笑不出来，捂住额头，半晌才低低地咬牙吐出四个字，“简直活该。”
吴淼听得十分震惊，心底更是五味杂陈，这些事吴迪自然不会告诉她，她们姐妹的关系也没亲近到如此地步。看着面前男人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作为男人，你用婚姻来折磨自己以为的仇人，这的确不够磊落。可在爱情里，你没做错什么，是纪颜对不起你，至于温小姐，她曾经甘之如饴，如今也原谅你了不是吗？”
顾铭琛蹙眉瞧着她。
这个女人看起来普通，可总是一语中的，轻而易举就将他心中的结解开来。
吴淼见他奇怪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冲他眯起笑微笑：“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顾先生，你总是活在自己以为的爱情里。”
后来她似乎还说了很多，可他渐渐都记不清楚了，酒的后劲儿一下子全上来，后来发生的事儿他压根一点印象都没有。直到第二天在吴淼家醒来，那个很小的单身公寓，却到处都是温馨的颜色。
他睨着屋顶看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今夕是何时，后来看到床边放着洗好的衣物，折得非常整齐。这种小习惯，温晚也有，早些时候他们关系还没那么糟的时候，那丫头每次帮他收拾洗好的衣物都会叠的一丝不苟放进衣柜里。
他用力捶了捶额头，宿醉之后的后遗症就是头疼得厉害，胃里也空荡荡的难受极了，换好衣服出去，客厅里却一个人也没有。今天是周三，吴淼是小学教师，这个点应该早就去上课了。
他见餐桌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张便签纸，字迹很清秀，像极了她给人的感觉：如果凉了自己放进微波炉热一下。
很简单的几个字，多余的便什么都没留下，顾铭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最终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
之后再没见过这个女人。
吴迪后来倒是来找过他几次，顾铭琛本来对她也没什么心思，当初不过因为有用得到她的地方才留着。现在和纪颜有关的任何事他都一概不想再记起，于是全都交代给助理，所有电话和约见全都直接拦下。
公司里一旦忙起来他什么也顾不上，偶尔还是会想起温晚，她在他生活里刻下的烙印实在太深了，仿佛一个微小的习惯都会忆起她来。比如中午助理给他买了午餐回来，吃着吃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记起了曾经带那丫头去过的一家牛骨汤店。
那都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说不定那家店也早就拆了。
可他却难得执拗，像是非要找寻一点和温晚最后的交集，自己开了车就去找。这么热的天，谁也想不起去喝那么热的东西，可他一门心思决定的事就非要做到不可。
青州这些年变化最大的就是城市改造，许多旧胡同也早都不在了，他自己就是干房地产开发这一块的，现在却无比后悔，原来那些旧东西承载了多少人的回忆，一旦尘埃落定，剩下的也空有一番相思情。
他的车兜兜转转，总算凭着印象找到了那家老字号的牛骨汤店。
进去点了一份和当年一模一样的，他坐在那，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其实压根就不爱喝这种东西，又腥，油也特别大，还有他最讨厌的香菜。可温晚就是爱死了这个味道，那时候他有求于她，特意讨好地带她来喝。
还记得彼时温晚简直高兴坏了，见他不吃香菜就帮忙一根根挑出来，最后等放的差不多凉才笑眯眯地推到他面前：“尝尝，真的很好吃。”
其实那丫头就是典型的吃货，小心翼翼遮掩眼中的情绪，一双眼却还是亮得出奇。
顾铭琛抬手搓了搓脸颊，人就是犯贱，失去的时候便记起的全都是她的好，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去想关于她的一切。以前他忽略她太久，活该现在遭报应。
此刻店里人少，老板夫妇正带着孩子坐在电视机前说说笑笑，谁也没注意这怪异的客人。
直到玻璃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毫无阻碍地投射进来，顾铭琛下意识皱眉眯了眯眼角，忽然就又看到了吴淼。
吴淼大概是刚放学不久，进门就热情地和老板夫妇打招呼，还俯身和那个半大的孩子低声说话。顾铭琛很快收回目光，拿起手边的勺子低头吃起来。
可店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吴淼还是一眼就瞧见他了。
“这么巧。”
她主动和他打招呼，顾铭琛却只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吴淼何其聪明，马上就意识到这男人又穿上了盔甲不太想理人了。她也不在意，自己寻了另一桌坐下。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老片子，除了顾铭琛之外的人都在看，吴淼也看得兴起，偶尔会被里面的台词逗得微微一笑。她坐在那人的侧面，只要稍稍扭过头就能瞧见他，忍不住就瞥了一眼，见他皱着眉头明显不适的样子，却还是一口口地喝完那些汤。
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就落在他身上，连自己那份都忘了吃。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顾铭琛忽然抬眼看了过来，那眼神锐利极了，像是带了刀一样。
吴淼吐了吐舌头，急忙转过头去。
顾铭琛怪异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起身结账，甚至连招呼都没和她打一个就离开了。
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吴淼忍不住叹息一声。
顾铭琛最近的生活简单多了，除了公司便是回家陪周尔岚。自从温晚结婚之后，母亲催促他的频率就更高了：“虽说我不指望你再找个小晚那样让我满意的，但那么多女人，总有个温柔懂事的吧？再不济，只要行事妥当的也可以。”
每天他耳边都充斥着这种话，他也早就习惯了，敷衍地点点头：“我会留意。”
周尔岚被他气得没辙：“这话你都说了多少回了，哪次不是哄我开心的。”
“哪回都不是。”他伸手搂住愁眉苦脸的母亲，不由地笑一声，“是真没合适的，遇到一定带来给你看。”
周尔岚直摇头，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上次那个呢？”
“哪个？”
“少跟我装糊涂。”周尔岚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晚婚礼上，你带去那个。我看就挺好的，那天我一直观察来着，很有教养。”
顾铭琛这才想到她说的是吴淼，伸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妈——”
“你再不结婚，妈这一辈子怕是都没指望看到我小孙子了。”
周尔岚总是拿这话压他，父亲去世后他便越发顺从母亲，如今倒惯出她脾气来了，可老人就是如此，他心里有事也不能说出来。只好再三搪塞过去：“好了，我知道了。”
这事儿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当初带吴淼去参加温晚的婚宴，实在是暂时没合适人选才病急乱投医。但两人要发展到结婚那一步，他连想都没想过，依旧是每天忙公事，最近正好公司里事情多，有时回去晚了周尔岚便早早睡下了，总算清净了一段时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尔岚会私下打听了吴淼的学校地址亲自去找人。
收到吴淼电话时，他正在开会，助理程伟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把整件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顾铭琛的表情变化还真是精彩，他明明是市里的黄金单身汉，现在经周尔岚这么一闹倒显得他成了没人要的了。
心里在不乐意，觉得再丢份儿，可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学校解围。刚到年级组办公室外就听到母亲的声音，字字句句都清晰极了：“吴老师这职业也好，产假够长，而且工作时间灵活，带孩子也方便，这学校离我们家也近。”
顾铭琛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老太太简直把他三十几年的脸都给丢光了。
他直接过去推门而入，冷冷扫了眼屋子，偌大的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人，俱都一副欣赏的神态仔仔细细竖着耳朵听两人聊天。顾铭琛几乎可以想象接下来会有关于他的怎么滑稽的传闻。
他沉着脸走过去，也没看别人，径直就伸手搂住周尔岚：“妈，咱们先走，你影响吴小姐工作了。”
“哎？”周尔岚脾气上来了，坐那怎么都不动，“我都查过课表了，吴小姐接下来没课了。”
“……”
顾铭琛简直无话可说，他淡淡看了眼坐在一边始终没说话的女人，她正襟危坐，唇边有若有似无的笑，被这么啰啰嗦嗦地问了一大通，结果居然都没生气？他心里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女人不是太城府，就是太傻。
事实证明，吴淼单纯就是脾气好。
她好言好语地劝老太太：“阿姨，我倒是没课了，不过别的老师都还在呢，这些话咱们改天私下再聊，你要是喜欢，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她这话一说，周尔岚总算想起来办公室还有别人，再一打量她的反应，简直对这位吴老师满意得不得了。她回头看了眼顾铭琛，直接就发话了：“反正你都来了，正好，咱们三一起吃饭吧，人多热闹。”
顾铭琛压了压额角：“妈，吴小姐说不定还有事。”
“你还有事？”周尔岚直接回身问吴淼，不等她回答又笑了起来，“不打紧，吃个饭的工夫，耽误不了正事儿。完了让铭琛送你，来得及的。”
“……”
顾铭琛从来不知道周尔岚这么巧言善变，简直将他所有退路都堵得死死的。他没办法，只好陪着这两人一起去吃饭，用餐过程中自然不用多说了，又是被母亲千方百计地撮合一番。
再次送吴淼回家，顾铭琛的心境就大不如前了，一路都在斟酌要怎么把这事儿给说清楚。
没想到倒是吴淼主动开的口：“你母亲人很热情，看得出来她是太关心你了。放心，我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不过你也确实该好好考虑下她的心情。”
顾铭琛沉默地开着车，半晌才勾了勾唇：“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据我所知吴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可现在还没男朋友，你更该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这话一出口，吴淼的脸色都变了，两颊涨的通红，最终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本来他是瞧不惯她那副伪装好人的脸嘴，可话说得那么难听，见她那副样子心里却似乎更加堵得慌。
到了那栋公寓楼下，吴淼第一时间就下了车，却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顾铭琛手肘支着车窗，夜风将她一头长发都吹散了，黑发衬得肌肤越发的白，那模样无端就有几分可怜。他想了想，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抱歉，刚才我心里烦，说话有些没分寸。”
“没关系。”她依旧是笑笑的模样，挥了挥手叮嘱他，“路上小心。”
他并没马上离开，目光幽暗地注视着她一步步进了那栋楼。这楼有些年头了，上次他就注意到了，连电梯都没有。这会儿声控灯一楼楼地亮起来，他一直看着，直到最终熄灭，然后那个挂着浅蓝色窗帘的屋子灯火通明。
他点了支烟，等烟完全抽完了，这才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过去，那边马上就接通了，有些意外：“顾先生？”
“吴淼，我想和你谈个协议。”
“……”
顾铭琛知道吴淼和吴迪不是亲姐妹，吴淼在家里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地位可言。如今吴迪在演艺圈也算小有名气了，可她依旧住在这种破破旧旧的老式楼里，关系可见一斑。
于是他大方地开了条件：“我妈现在很喜欢你，只要你暂时配合我演演戏，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让她不再催我结婚……条件随你开。”
那边却没马上回答，顾铭琛疑惑地抬头看了眼那窗户，他差点以为这女人要拒绝了，下一秒，吴淼却毫无悬念地说：“好，我答应。”
她说条件还没想好，以后告诉他。
顾铭琛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也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居然有些……失望？
之后吴淼倒是很“尽职”，只要周尔岚提出要她来家里吃饭，或者陪她去逛街做头发，她没有一次是表现的老太太不满意的。
周尔岚便时不时就在顾铭琛面前夸这位“准儿媳”：“吴淼简直就是另一个小晚，样样都合我意。”
顾铭琛心里一怔，不由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说起来是有些地方很像，可奇怪的是以前他会在别的女人身上找纪颜的影子，现在却有些抗拒在别人身上找温晚的影子。
后来老太太也时不时会暗中给两人安排约会，比如买了电影票非逼着两人去看，顾铭琛反正也没事，就真的带吴淼去了。
吴淼这人其实说来也怪，她不管什么时候似乎表情都淡淡地，没有过分欢喜，也很少会表现出愠怒。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顾铭琛便忍不住打量起她来，这人究竟真是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还是当真脾气好到可以随意搓圆捏扁？
吴淼发现他在看自己，不由疑惑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事。”顾铭琛收回目光，对屏幕上真在播的爱情片没半点兴趣。
回去时一起经过地下停车场，两人的手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一起，顾铭琛这才发现她的手很软，只是短短一瞬，那滑腻腻的触感也让人心猿意马。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做，虽然他一直以来都不是好人，可也知道面前的人不合适。吴淼显然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可让他错愕的是，居然是那个女人主动地，她竟那么名目张胆地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顾铭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吴淼却笑笑地直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再后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顾铭琛发现吴淼对自己特别好，那些好并不十分明显，可是仔细看还是会发现。
比如她在顾家熬了汤，会特意让周尔岚打电话给他回去喝。再比如她给他买了领带，会以周尔岚的名义转手给他，但那花色和款式一看就不是老太太中意的。
诸如此类的事还很多，顾铭琛终于受不了，送她回家时就拦住她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吴淼惊讶地看着他，像是比他还要吃惊：“我在追求你啊，你不知道？”
“……”
追求？
顾铭琛这辈子不是没被女人追过，可用这种方式，还是这个年纪的女人，算起来倒确确实实还是第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他这一晚居然反复思考着这些话，最后竟折腾了一整夜。
真是个让人心烦的女人！
顾铭琛便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她，甚至开始琢磨提早结束这种关系。本来就是为了哄老太太开心而已，可如今老太太是开心了，自己反而郁闷上了。
他和吴淼……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于是顾铭琛试图向周尔岚摊牌：“妈，其实我和吴淼——”
“对了，我已经找人看过了，下月有个好日子，你要不要和吴淼商量下。反正都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这事儿了。”
顾铭琛吸了口气：“我和她没打算结婚。”
“那是想先同居？”周尔岚皱着眉，最后摆了摆手，“算了，反正你们年轻人就兴这一套，随你。”
“……”顾铭琛怎么觉得自己被老妈给绕进去了。
“回头我就给吴淼打电话让她搬过来，正好我这阵子没事做，有她陪着一定不无聊。”
眼看着周尔岚说完就上楼吩咐管家收拾房间，顾铭琛简直无语至极。他只好试着转移目标，和吴淼商量：“这事儿再不说清楚，我妈会当真，反正她听你的话，你去向她解释。”
吴淼听着也没什么激动的情绪，等他说完就点点头：“我会和阿姨说清楚，可她接不接受我可没把握。”
顾铭琛眯眼盯着她：“什么意思？”
越来越觉得这小女人可能远没有面上这么单纯，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可吴淼依旧是那副无辜的眼神看过来：“其实老太太哪会看不出来，你真以为咱们骗得过她？”
这话让他沉底沉默了，的确，周尔岚那么精明的人，这些小伎俩哪能真逃得过她眼睛，并不是他们撒的谎多高明，只是对方愿意相信罢了。
果然吴淼和周尔岚谈完并没有什么效果，周尔岚甚至还找顾铭琛好好聊了聊：“你到底哪里看不上吴淼？你给妈说说。”
喜欢一个人没道理，不喜欢一个人似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顾铭琛心里清楚，他如今接受不了一段新感情，婚姻不是儿戏，他再也不想犯错。
周尔岚便又拿出那套哭戏来压他，断断续续地说：“你好好想想，以前错过了小晚，现在还要错过吴淼吗？”
这话多少让顾铭琛有些伤心，错过温晚是他一辈子最难以启齿的事了。
于是和吴淼的关系依旧那么不尴不尬的样子，她依旧待他好，有时好的他也会动容。可这关系到一个女人的后半生，他便实话对她说：“我不想你再成为第二个温晚，所以心里不确定的时候，不会许你任何东西。”
吴淼并不意外的样子，忽然主动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下：“我知道的，会等你。”
又知道？
顾铭琛忍不住又想，这个女人平时看起来平平淡淡，可好像时时刻刻都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吴淼还有和温晚一样的坚持，除了在感情上，连处理很多事的方式也一样。她和顾家的关系越走越近，虽然顾铭琛始终没认下两人的关系，但至少她开口，替她解决个小麻烦都没有多大事情。
可她却固执极了。
那阵子他忙于公事，几乎又一段时间很少回家，可后来忽然接了周尔岚的电话，对方开口语气便不大好：“你最近是不是又买了一块地？”
母亲很少会关心他生意上的事儿，顾铭琛疑惑地回道：“怎么了？”
那端的人深深吁了口气：“知道你手下的人都怎么办事儿的吗？你去看看吴淼就知道了。”
周尔岚只给他说了一个地址，是市医院。
顾铭琛赶到那里，远远地见吴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素来单薄，此刻身上只穿了一件棉质长裙，细细的胳膊裸露在外面，头发简单地挽成髻，一截修长的颈项衬得人越发纤细。
可额头上却包着厚厚的纱布……
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大步走过去，见那里还坐了不少人，一定是拆迁公司和居民产生冲突，却谁也没告诉他。
“没事吧？”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眉头皱得极深。
吴淼愣了下，逆着光，只能看到他阴沉沉的一双眼，于是小声回道：“没事。”
他在她身边坐下，静了会，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他忍不住想抽烟，可是看到对面墙壁上禁烟的标志又强忍着压了下来，最后说：“出事你不知道告诉我，和我妈说——”
“我没想告诉她。”她一下就急了，大概说话时扯到了伤口，眉间一下子拧成结，抬手捂住额头，过了半晌声音已经弱了下来，“是她给我打电话，当时正在手术，护士以为是家属……”
“家属？”顾铭琛更糊涂了，吴淼不是有家人吗？可是他左右一看，眼下出了事，可她始终孤孤单单一个人。
吴淼局促地咬住嘴唇，很久才小声说：“我爸早就不在了，吴迪的妈妈，和我关系不大好。”
顾铭琛一寻思就明白过来其中的关系了，伸手想去看她的伤口，却被她避开了：“没事，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还要手术？”
他强硬地转过她的脸，见白白净净的脸颊上还有细细浅浅的血丝，看她这样心底便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来：“为什么不联系我？”至少他出面也比她没头没脑地逞强好太多。
吴淼的眼睛总是格外地黑，眼球像是随时都蕴着一湾水，她呆滞地望着他，末了，这才小声地吐出一句：“如果我求你了，我们的关系就不平等了，我怕就再也追不上你。”
明明医院里乱糟糟的，可顾铭琛忽然觉得在那一刻周围全都静止了。
这世界上最让人情动的从来都不是甜言蜜语，是一个人表达真心时，带给另一个人难以形容的喜悦。
顾铭琛知道，他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蓦地又活了过来。
这是个傻姑娘，简直傻到他不忍心。
后续的事顾铭琛亲自跟进，也是那会儿才知道那房子是吴淼她妈留给她的，难怪拼死也想保全。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人，商人便是唯利是图，一旦心软，早就适应不了那个圈子的法则。
可这次他莫名就犹豫了，忽然记起了他独自到处寻找那家老字号的牛骨汤店……
再后来重新召集团队做新的开发案，助理都惊讶极了，老板这样子还真是头一次。
他忙起来总是什么都顾不上，吴淼在他加班时偷偷送了宵夜过来，却不敢打扰，交给楼下管理员就悄悄走了。
顾铭琛收到东西时，快速地起身走到窗边，透过落地玻璃往下看，其实夜这么深，楼层又太高，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可他还是执拗地盯着那一片黑暗。
现在他总算懂了，这个女人不是精明也不是傻，她是从来都有分寸，已经懂事到让人无法不动容的地步。
吴淼抱着胳膊沿着马路往回走，这里不好打车，夜晚的风又大，吹得她一个劲儿直咳嗽。可她心里却暖暖的，这个男人为她破了一次例，这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
她握了握拳头，站在路灯底下对着自己的影子比划：“加油，吴淼。”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她倏地转过身，就见那男人安静立于不远之处。两人刚好隔了一盏灯的距离，他的五官被光晕勾勒得立体深邃，此刻的笑便显得格外地蛊惑人心。
她一时有些恍惚，直到他走上前来，和她面对面而站。
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包裹住她紧握地小小的拳头，低低沉沉的说：“我送你。”
她侧过头偷看他，他嘴角有明显的笑痕，可始终什么都不再说，只牵着她一步步沉稳地往前走。
吴淼低头看远远地那两道影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那年她十几岁，在学校篮球场第一眼见到他，彼时注视他的目光实在太多，她从未奢望过自己有天真能站在他身边。
这是她的小秘密，却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坚持。
幸好，她还来得及走到他身边，这次他们总算没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