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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阴阳师
作者：秋水麋鹿
内容简介
 梨子头一天还在家里剪窗花。 一觉醒来发现穿到了平安时代， 成为寿司婆婆的小孙女梨花子。 剪纸手艺也跟了来，并且可以变成活物。 剪个小纸人，可以帮她打鱼蒸米饭。 剪个灯泡，自己就发亮。 这一年京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天灾人祸。 百鬼夜行，生灵涂炭。 梨子颤抖着缩在墙角，余光里瞥见山精把婆婆吞噬干净。 山精舔着嘴角贪婪地看着她，嘻嘻嘻，吃完啦，还要吃一个。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马上到来的疼痛。 直到一只手温柔地揉揉她的头，睁眼就是如月光般皎洁的少年。 是刚刚那只山精吗，你要来吃掉我吗？她惴惴问。 少年狡黠地眨眨眼，我跟你一样也是人哦。至于吃不吃你？他勾起嘴角，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一年晴明还在师门学习阴阳道，他还没有成为令百鬼丧胆的大阴阳师。 ps：妖怪都是日本传统妖怪。不了解阴阳师也不影响看文。 高亮：架空，架空啊，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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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香，原来是人类的幼崽啊。”
“在哪里？我看不见。”
“你往右边一点，看到了吗？那个脸蛋红扑扑的小东西。”
“嘻嘻，看到了。”
叽叽咕咕的声音从木桥下传出，合着湍湍流水声，飘入坐在桥上的少女耳中。
梨子停住晃荡的双腿，放下手中的豆沙包，朝桥底望去。
水面映出穿着浅橘色汗衫、梳着整齐刘海、左右鬓各垂下一束辫子的少女。清丽白净的脸庞上，此时正蹙起两条细细弯弯的眉毛。
那是她自己的脸。
是谁在说话？
“我喜欢她，看起来左脸蛋比右脸蛋的肉香。”
“咦，你怎么知道？”
这声音又来了。
想到黄昏时独自待在林子会遇到邪祟。梨子忙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转身之际，瞥见两块大石头的夹缝中，有两尾手指粗细的小鱼。
“嘻嘻，她也在看我们呢。”
梨子蓦地睁大眼睛。
黄昏下，温暖的风突然停止了，溪水的声音也没了。
只有两团猩红色的光凝视着她。
她的胃底登时升起一股寒气，尖叫一声，就往村子的方向逃去。
筐子里的米洒了，白醋倒了，两条鲶鱼也蹦出去一条。
迎着风，她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真的是妖怪啊……
梨子一口气跑回村子，跑进自家的庭院，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廊檐下。
头顶微风吹过，晃响门上挂着的蓝色风铃。
推拉门“吱拗”一声拉开，从缝隙里探出一只小纸人。这只姜饼人形状的小纸人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把门拉得更开，露出跪坐在草团上寿司婆婆的身影。
“咦，我们小梨回来啦。”寿司婆婆笑着看着她，手里不停地捏着寿司。
一只小纸人从她身体上跳过去，更多的小纸人跑出来，把她肩膀上的竹筐取下来，跳进去收拾食材。
梨子惊慌地抬起眼，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大声说，“我，我刚才在松林里看到妖怪了。”
“噗，”寿司婆婆笑了一声，嘴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八成是遇到河童了吧？那种小妖怪啊，最喜欢跟小孩子玩，是好妖怪。”
“河童？”少女漂亮的杏核眼被撑得圆溜溜的，“不是的，我知道河童。背上有一个壳，脑袋上顶着装水的碟子。但是我今天见到的不是那样子。”脑海里闪过猩红的光芒，那种冷透骨髓的弑杀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肯定看错了，”寿司婆婆笑眯眯地说，“妖怪们都被锁在修罗道中，散落在人间的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而且，就算有妖怪，我们撒豆子也可以驱鬼哦。”
“可是今年庄长不让撒豆子了。”梨子皱皱眉。
一百多年前，妖族袭击京都，杀了许多百姓，致使人间不得安宁。后来阴阳师们与妖族决战平安京，才把大部分妖怪关进了修罗道。此后，百鬼夜行就成了传说中的事情，撒豆子也变成一件多余的事。
今年庄长提议不撒豆子了，村民们纷纷赞同。
“不如我们偷偷地撒？”梨子提议。
“不行，”寿司婆婆说，“被看到了，就等于站在全村的对立面，会被排挤的。”
梨子微微一怔，算了，惹不起躲得起。
少女双手合十，“啪啪啪”拍了三下，转身向屋里供着的神龛脆生生地说，“请神明大人保佑，不要让鬼怪来我们家啊。”
她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让寿司婆婆忍不住抿嘴一笑，“不要担心，把用旧的器物烧毁也能驱邪，一会儿我就去找一找。再熬点豆汤喝，一样可以驱邪哦。”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梨子慢慢睁开眼睛，瞳孔中映出神龛里摆放的张着大嘴的木制鱼头。
这个时代神明太多了，有八百万神明的传说。挑挑拣拣后，她们家供奉了鲶鱼大神。
传说中岛屿下方是由一头鲶鱼托着的。只有祂能保佑日本不受海上风浪的袭击。但是鲶鱼经常动来动去，所以导致总是发生地震。
拜鲶鱼大神就是希望祂不要总动来动去。再没有什么比拥有安定生活更人满足的事了。
她轻轻呼口气，盘腿坐在草团上。腰间系着的金色本坪铃，因为身体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顿了一下，把铃铛摘下，两手交握合在手心。一道轻微的光芒闪过，手掌中除了铃铛，还多了一块圆圆的小木牌。上面刻着五个很深的蝌蚪形状凹槽。
木牌散发出悠悠的香气，瞬间溢满房间。
她就是被这个东西，从另一个时空带到了平安时代。睁开眼，就从剪纸传人的孙女李梨子，变成寿司婆婆的小孙女清水梨花子。
清水家原先是贵族，因为牵扯宫廷斗争，家族开始衰败。清水梨花子的父母早逝，哥哥失踪。最后只能跟奶奶躲到鸟不下蛋的乡下，靠卖寿司生活。
她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才五岁。在这里生活了九年，从前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剪纸手艺没有忘记。
在这里，她剪出的东西可以变成活物。小纸人可以干活，灯泡会发出明亮的光芒。除此以外，无论剪什么都是没有反应的纸片。
每次剪的时候，她都能看见一条金色的线，随着剪刀的方向移动，在剪到最后的时候，线会和最初的开端连在一起。那些没有活过来的剪纸，不是根本没有线条，就是剪剪就断了。她似乎还没有真正找到让剪纸活过来的办法。
说起来，她也曾认真考虑过到对面的大唐去。不过现在是唐朝末期。好像唐末也挺乱的，杨贵妃都被勒死了。
而且海上航行并不那么容易。每一次日本派使者到大唐，都得准备三年。海上凶猛，派一千个人，最终只能活下两百个。更何况，她一个生活在乡下的少女，哪里有机会上船？真是送命都没人要。
“小梨，开饭啦。”身后传来寿司婆婆的声音。
“哎，来了。”她把铃铛重新系到腰间，站起身帮寿司婆婆摆饭。
“我们小梨再过一个月就十四岁了，”饭桌上，寿司婆婆爱怜地看着梨子说，“说起来，可以和夫家商量婚事了。但是以现在的家境，已经高攀不上源氏了。”
“所以，过段日子，樱花开了，我们到平安京把婚约退了吧。顺便还可以逛一逛。你不是一直想看平安京的繁华吗？”
梨子往嘴里填着梅子饭团，两腮鼓鼓地点点头。
古代早早把婚姻定下并不稀奇。清水家没有衰败的时候，就跟贵族源氏有约定。但是现在没落了，与其等对方找上门来退婚，不如主动退。况且，她并不想嫁给陌生人。她还期望有一天可以离开这里。
总之，一定要弄明白本坪铃里的秘密。
饭后她找出一把旧扫帚拿到庭院里烧毁，权当驱鬼了。
隔壁阿婆看到她烧旧物，也忙找出一件烧。
隔着矮墙，梨子问：“春吉阿婆，铃美姐姐好点了吗？”
“还是那个样子。”春吉阿婆叹口气，“给饭就吃，不给也不要。木木地坐着一动不动。”
这可真奇怪啊。
梨子皱皱眉，一向活泼的铃美，今天早晨突然变得十分木讷。不仅如此，村子里的动物突然变得躁动不安。一大早，牛啊、猪啊、羊鸡狗什么的，就不停乱叫。
她扭头望向院外。村子里陆陆续续开始烧旧物，到处弥漫着烟火味。不断点燃的火堆，就像不断睁开的红色眼睛。
梨子轻轻地蓊动着睫毛，一股淡淡的不安在心中发酵起来。
当火堆渐渐熄灭，夜幕来临，没有娱乐的村庄早早熄灯睡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露不出一点光亮。
树根下、板桥上、庭院中，渐渐浮现出一双又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嘻嘻嘻。”
“好香啊。”
“真的好香啊。”

第2章
夜色漆黑，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个边角都露不出来。
万籁俱静的村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喊叫、呼声、哭泣，恐惧地伴随着火光响彻夜空。
梨子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看到推拉门被大力拉开，寿司婆婆披着汗衫举着一只纸剪的灯泡，光脚跑进来。橘黄的光芒映出她一脸的惊慌失措。
她把梨子推进一个大箱子里，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制的小鱼塞到梨子手里，长长地吐口气，勉强稳定一点心神。
“这是源氏的信物，如果你能活下来，就去平安京……还有你哥哥，如果可能，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比起恨意我更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她目光中混着恐惧、哀伤和不确信。
“记住，要听到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再出来。”
梨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头顶的箱盖就关了下来，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女眼底混着惊慌，脑中一片混乱。
突然眼角瞥到一点光亮，原来是箱笼时间久了，破了一个小洞。她从洞中往外看，寿司婆婆抓起一只晾衣服的木杆，眼睛里冒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推拉门突然破开，破碎的木片像雨点一样飞进房间。
梨子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堵了回去。
一个形状如孩童，浑身长满毛类似猿猴的东西站在门口。它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眼睛就占了脸孔一半的地方。头发又长又乱，像几百年没有洗过一样，上面还粘着草叶。
最奇怪的是，它穿着一件非常短的直衣，腰间用一根麻绳系着。
“咦，你胸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东西发出人类的声音，眨巴着一只眼睛好奇地问。
寿司婆婆衣襟上插着一只用来照明的剪纸灯泡，此时正发出柔和的光芒。
“你是谁？请从我家离开。”寿司婆婆声音颤抖着说。
“呀，先回答我的问题啊。”那个东西不满地嚷嚷，“还有，想知道别人是谁，先得自报姓名才对吧？”
寿司婆婆并不回答它的问题，握着木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两条腿不断地打着颤。
“看来你是不打算自报家门了。既然如此，就由我开始吧！”那个东西得意洋洋地扬起头，“我是最厉害的山精哦，一个打八个。”
“山，山精？”寿司婆婆嘴唇恐惧地发白，“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呀，你在蔑视我吗？”山精唯一的眉毛高高挑起。
它的声音十分尖利，寿司婆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山精似乎觉得吓到对方更加得意了，他扬了扬下巴，“啊，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唇，“虽然你看起来肉有些老，但是，此刻这么饥饿的我就不挑食了。”
它搓着长着锋利指甲的手，眼睛冒出饥饿的红光，“好久没有吃人类了呢。太久了，那些可恶的阴阳师，那道可恶的大门……”
梨子瞥见山精朝寿司婆婆逼近，心里一急就要起来，头磕在箱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要动，”寿司婆婆突然厉声喊道，“太自不量力了。”
山精愣了一下，用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在说我吗？你觉得我咬不动你？”
寿司婆婆目不斜视大声说：“我最讨厌无谓的牺牲，那种愚蠢的事，不是清水家的子孙能做出来的。”
梨子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当然知道，现在出去只能是给妖怪多添一道点心。但是，就这么什么都不做，看着奶奶被吃掉，实在是不甘心。
“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寿司婆婆举起木杆对着山精，尽管双腿颤抖，她还是紧紧握着木杆。
梨子任由泪水滑过腮边，闭着眼缓慢地点点头。她不敢再看外面，捂住耳朵，紧紧咬住嘴唇。
“你觉得你手里的木杆可以帮助你活下去？”山精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它弯着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几秒种后，它的笑声突然停下来，眼底浮现一层阴影，“人类最讨厌了。这么弱小的生灵，偏偏占据着大好河山。而我们妖族却被锁在狭窄的修罗道中，只能靠吃草根树皮生活。我要吃掉你们，全部都吃掉。”
它像风一样掠过寿司婆婆身边，伸出尖利的爪子。
寿司婆婆猛地睁大双眼，但是立刻她就看不见了。眼睛上蒙着一层细细的血雾，那是她自己的血。
一颗头颅咕噜到地板上，她茫然地往前走了一步，“咚”地一声，身躯砸在地板上。
“啧啧啧，真得太脆弱了。人类这种东西，到底是靠什么活了这么久的？”山精撇撇嘴，伸手撕下一条手臂，把袖子一丢。
血雾溅得哪里都是，地板、墙壁、天花板，宛如在室内下了一场血雨。
梨子紧紧闭着眼睛，指甲抠进了掌心。耳中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好香啊，真的好香啊。”
这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鼻腔里涌进大股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和声音让黑暗中的少女，感官格外清晰。她渐渐从悲痛转为恐惧。
“咔嚓咔嚓。”
“吧唧吧唧。”
她咬住牙，紧紧缩成一团，拼命控制身体不要颤抖。如果让怪物听到声音，就会被杀死。
为了不让一点声音流出来，她用袖子掩在口鼻上，小小地呼吸，不露出一丝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除了能听到村子里传来的嚎叫，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走了吗？她睁开眼睛。但是没敢立即动弹。
又等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靠近箱笼的小孔向外看去。昏暗的房间里除了一摊血，什么都没有。
咦，难道已经走了？她有些不确信，又把眼睛凑到小孔边。
“你在找什么啊？”头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箱笼中，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地滴在自己脸上。
她突然尖叫一声，用力撞开箱盖，四脚并用爬出箱子，跌跌撞撞地逃到墙角。
那是山精的口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把脸消无声息地穿过箱盖，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山精一脸贪婪地看着她，“这里还藏着一只小姑娘。哎呀呀，我又饿了。”
它的肚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朝梨子走去。
梨子腿脚发软，她明白要站起来往出跑。但是四肢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它们执意要贴在地板上。
站起来啊，跑啊。
她心里胡乱对自己发着号令，但是身体已经恐惧到不听她的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爪子闪电般握住自己纤细的脖子。
热乎乎的腥臭气息扑在脸上，梨子颤抖着，努力撑着墙壁站起来。
她还没有死，还有机会。抬腿踹它的裆部，就算是妖怪也应该有鸟的。有鸟就是弱点。
“人类实在太脆弱了。”山精感叹着，舔着嘴角，缓慢收拢爪子，准备像捏碎刚才那个老人一样，捏碎这个人类幼崽。
“你在说谁脆弱啊？”一道清冽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接着，剧烈的光芒涌进房间，梨子感觉握在脖颈的爪子瞬间松开，一声奇怪的悲鸣融化在光芒之中。她忙手遮挡住眼睛侧过头，才勉强不闪瞎眼。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静得就像仍在箱笼中一样。
梨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指分开，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瞳孔中映出一张清秀俊美的脸孔，细长优美的丹凤眼同样映着她的脸。
她非常缓慢地眨了一下睫毛，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单眼皮眼睛。明澈的眼瞳，清雅的眼尾微微上翘，灵秀又勾人。
皎洁的月光下，少年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色狩衣，胸口用深蓝色丝线绣着一个复杂的标志。他微笑着揉揉她的头，“吓坏了吗？没事了。”
嗓音如春日雪山上缓缓流下的清溪，带着飞落的樱花花瓣，清冽又含着一丝散漫。
梨子怔了一下，有些搞不清状况，怯怯地问，“是刚刚那只山精吗？你要来吃掉我吗？”
少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我跟你一样都是人哦。唔，至于什么时候吃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人？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环顾四周。
“你在找这个吗？”少年从血泊中拾起一枚小玉鱼递给她。
这是寿司婆婆交给她的婚约信物，刚才因为躲避山精掉在地上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村子涌进了大批妖怪，寿司婆婆被山精被吃掉了。让人觉得一点都不真实。
她眸光茫然地接过，一股酸涩突然在心里蔓延，忍不住蹲下去，“呜呜”地哭起来。
少年从容优雅的神情顿时有些慌乱，“哎，你别哭啊。”
但是收效甚微，对方还是埋头痛哭。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不然一会儿妖怪越来越多，就出不去了。”
还是哭。
“这个给你，喜不喜欢？”少年不知从哪变出一只狐狸模样的拨浪鼓，轻轻转了一下。拨浪鼓响起悦耳的响声。
依然是哭。
“其实我不是人，我是大妖。”少年音突然变凶。
哭声顿时消失，少女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大妖？你也是山精吗？”
“我不是山精。”少年额角垂下三条黑线。
“大山精？”
“不是，”少年满脸无语，他俯下身与她的视线齐平，很认真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我叫安倍晴明，是一名阴阳师。因为路过这座村子，看到有妖怪才进来。刚才那只山精已经被我杀死了，但是如果你还要继续哭下去，引来的就不止是山精了。”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停止哭声了，晴明轻轻松口气。
对于第一次见识女孩子的眼泪，他觉得，这种攻势，比妖怪要厉害多了。
“安倍……晴明吗？”梨子眸光里闪着一丝不可置信，轻声嘟哝。
“咦？”晴明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难道我已经这么有名了？”
梨子：“……”
大概只是同名同姓吧……

第3章
梨子打开壁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橘色的小包。把小剪刀、一叠纸、小玉鱼放进去，斜背在身上。她偷偷向后瞥了一眼。
晴明站在房间中央等她，耐心地看着她收拾东西。他背脊挺直，十分优雅。
梨子又快速把目光移回来，安倍晴明是平安时代最负盛名的大。阴阳师。他行走于人世和鬼界，一举一动都令百鬼胆寒。这个感觉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真的是他吗？
“好了吗？”
“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听到催促，她忙从破碎的衣箱中掏出一件陈旧的外衫，放在地上的血迹里洇湿。
“这是什么？”
“奶奶被山精吃掉了，我想给她做个衣冠冢。”梨子用另一块布包起浸血的外衣，想起寿司婆婆慈爱的样子，鼻子又开始发酸。
晴明眸光微动，看向少女的视线里不由地带了一丝柔软，“原来如此，那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梨子点点头把布包背在身上，她明白伤心不能帮助她活下来，她也不想总是露出软弱的样子。
“晴明大人，您还有同伴吗？”她觉得晴明应该不会一个人到这里。其他的阴阳师应该去救村民们了。
“没有同伴，只有我自己。”
“没有同伴？”梨子有些惊讶，她猛地扭头看向屋外，“那……村子里的其他人……”
“除了你，我没有闻到过活着的人类。”晴明神色凝重地说。
“这，这是什么意思？”梨子震惊地睁大眼睛。
“我从进到这个村子开始，就没有发现活的人类，”晴明继续说，“妖怪们有先杀死猎物再进食的习惯。你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那只山精话很多，又喜欢显摆的缘故。”
竟然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活下来。
想到村子里朝夕相处的村民，和那些无辜的孩子，梨子咬住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对妖怪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我们得走了，不然一会儿就走不了了。”晴明扭头看着屋外橘红色的结界慢慢消散。那是他来的时候设的，可以暂时阻隔人类的气息。
他从腰间系着的符袋中，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用两指夹住轻轻一抖。一股淡蓝色的光晕从符纸中散发出来，薄薄地笼罩下来。
“这是什么？”梨子抬起胳膊，落在衣服上的光晕立即消失掉。
“这是短道符，哪怕要走的路很长，也会快速到达。”晴明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朝屋外走去。才走了一步，他们就站在了院子外面。
望着因为惊诧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少女，晴明忍不住弯了弯唇。
此时的村庄仿佛是修罗场，到处弥漫着火光和血腥气。
梨子再次泛起了难过，突然间她瞥到隔壁院子有点动静。
“还有人吗？啊，是铃美姐姐。”她有些惊喜又翼希地望过去。
拦住两家的篱笆已经倒塌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背对着他们趴在地上，肩膀不停地耸动。
“别过去。”晴明沉声说，一手拦住她，另一只手抽出一小条写着字迹的白色符纸。
女子听到响动慢慢回过头来，梨子立刻惊恐地后退一步。
脸依然能看得出是人类，但是脖子下面的身躯里，冒出了大大小小的人头。有的正常大小，有的只有拳头大。它们的五官连成一片，一边咀嚼一边催促，“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咦？叫我姐姐，我们是亲戚？”女子将视线投向梨子，苍白的脸上溢出妩媚的笑容，嘴角越咧越大，牙齿缝里都是新鲜的血肉。丝。
她一脚踢开被啃得面无全非的尸体，张开手臂缓慢地走过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的家人都不够我吃。既然是亲戚，就一定要互相帮衬啊。”
“帮衬？”梨子下意识问。
“对啊，就是你让我咬一口的意思。”女子望着梨子嫩白的脸蛋，忍不住流下口水，“我保证，快快地咬下去，一点都不疼哦。”
“让你咬一口，这怎么可能？”梨子看着她嘴角混着血和口水流下来的液体，又恶心又害怕。
“那你还喊我姐姐？”女子像受了骗一样突然暴起，仿若一道劲风扑过来。
梨子惊呼一声，晴明快速挡在她身前，从容地松开手中的符纸。白色的纸条瞬间化为一道银色的光芒，如利箭一样破空而出。
“啊啊啊——”女子凄厉尖叫，光芒穿透了她的胸腔，整个人化为一道燃烧的火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梨子从晴明身后探出头来，目光复杂地望着在火光中挣扎的铃美。
“有点想不通是吗？”晴明侧目看着少女，嗓音温和，“它已经不是你熟知的人了。换句话说，它现在是名为食人子的妖怪。每吃掉一个人，就会在身上孕育出新的怪物。”
“是一种繁殖能力很强的母怪。当它身上的头成熟后，就会自动掉落，寻找寄生体。你的邻居，就是被熟透的食人子寄生了。如果我们不杀死它，会有更多的人被变成妖怪。当然，有的人宁愿变成妖怪。”
梨子望着火光，瞳孔里映出橙色的火焰，无不厌恶地说，“宁愿变成妖怪？妖怪都是坏东西，怎么会有人想变成妖怪呢？”
“因为可以获得力量。况且，厉害的大妖还可以化成人形，行走人间。一点都不耽误享乐。”
“最讨厌妖怪了。”
晴明微怔了一下，声音微微低了一点，“确实，妖怪的名声不太好。但是，这个世上也不全是坏妖怪……”
“只要是妖怪就会吃人。”梨子看着火光漫天的村庄，“你看，白天的时候，这里还是祥和的村庄。成人去打鱼，小孩们玩耍。现在，他们全都变成了妖怪的食物。”
少女的嗓音里恨意大于厌恶，晴明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么，妖怪和人类生出的孩子，你也会讨厌吗？”
“讨厌。”梨子听到妖怪两个字，想也不想地回答。
“这样啊……”
晴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缓缓走过的巨大妖怪，“我们必须得走了。用不了多久，身上的味道会把所有妖怪吸引过来。”
他牵住梨子的手，眸光中重新浮现出一点笑意，“现在，我们要开始跑喽，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
梨子点点头，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晴明飞快地奔跑起来。她不由自主地跟着跑，风呼呼地从耳畔刮过。长发凌乱得向后飞舞，本坪铃因为晃动而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一切非常短暂，只有十几秒。当脚步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站在一座陌生的村庄外。
村口的巨石上写着杏子村。
“啊，是那个杏子村吗？”因为生产杏子而十分有名，但是离她们村子好几里地。不过几步就跑过来了吗？阴阳师的本领，好神奇啊。
“看起来跟你们是一样的，也被妖怪洗劫了。”晴明望着黑沉沉没有一点声音的村庄说。
“说起来，我觉得有点奇怪，”他看着梨子，“为什么你的村子会出现这么多妖怪呢？它们大部分应该都被锁在修罗道中，根本出不来。剩下的零散妖怪在人间，偶尔冒一下头就会被阴阳师捉住。”
“我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啊，对了。”
“什么？”
“我们今年没有撒豆驱鬼。”
“是这个原因吗？”晴明有些不可思议，“撒豆子只能吓跑一些胆子小的鬼。算了，等回到平安京就知道了。”
他扫了一眼梨子，“我要去播磨国，在此之前我会把你安顿好。你还有什么别的亲戚吗？”
听着他并没有要把她带着，梨子有些慌乱，“没有了。我的父母不在世了。奶奶也被山精吃掉了。因为祖父是独苗，所以并没有亲戚。唯一有个哥哥，也在很多年前就失踪了。我没有地方去了。”
“是这样吗？”晴明有些意外。
“嗯，”梨子点点头，她看着少年鼓起勇气，“请您把我带到平安京吧。”
“可是，你到了平安京要做什么呢？那里并不是一个人就可以生存下来的城市。”
“奶奶生前交代我，要到平安京还东西。”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背包。
晴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上去。
“我一定要先到平安京去。然后，我可以像奶奶一样捏寿司卖，也可以帮别人做事。总之，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梨子急急忙忙地说，生怕晴明觉得带着她是累赘。
“我并没有觉得麻烦，”晴明说，“我之前只是觉得你太小了，应该把你送到亲戚家借住。既然你没有投奔的地方了，”他嘴角轻轻翘了一下，语气轻快，“那，你就跟着我吧。”
“跟着您？”梨子看着少年带着笑意的眸子，心脏突然怦怦乱跳。
“您会让我做什么呢？”她轻轻地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在瓷白的脸上投下弧形的阴影，手指揪着衣带，莫名有点不安。
“唔，做点这个，做点那个呗。”晴明笑着说。
他抬头看着露出云层的月亮，“月色似乎还不错，如果你不觉得累，我们接着赶路吧。等见到播磨流的阴阳师，把家师交代的事物给他们，我们就可以回平安京了。”
“阴阳师还有流派吗？”只听说过安倍晴明的少女满脸惊讶。
“当然有了，”晴明说，“除了贺茂家是为阴阳寮培养阴阳师的官方机构，其他都是民间流派。比如播磨流、土佐流、日向流。”
“阴阳寮？”
“嗯，阴阳寮是中务省管辖下的六寮之一，只有特别优秀的阴阳师才会在里面任职。”
“原来是这样，”梨子点点头，“晴明大人，您以后一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大。阴阳师。”
“你怎么知道？”晴明倚靠在树干上，抱着手臂看着她。
“我有强烈的预感，”少女认真地说，“您身上简直写着大。阴阳师四个字。”
晴明无声地笑了一下，“唔，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愿意无条件为你做一件事。”
“诶？”少女惊喜地眨眨睫毛，“什么都可以吗？”
“嗯，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可以为你做。”
少年音信誓旦旦地保证。
……
火光漫天的村子里，一道高大的黑影看着妖怪们拆房子。
“还没找到吗？”
冷漠的嗓音让负责监督的大妖怪打了个冷战，“没……还没……”
“要快一点，”黑影轻轻抬起下巴，声音像冰雪一样寒冷，“我闻到那东西的味道了，刚才还在这里……”

第4章
从近江国到播磨国，即使有短道符也走了一夜。
天色渐渐放明，晨风把凝了一夜的雾气吹散，露出壮丽的白色城墙。远处传来悠扬的敲钟声，一行白鹭从城郭上空飞过。
“这里是……”梨子抬起头看着城墙大门上刻的汉字，姬路城。
她小时候学过书法，对繁体字并不陌生。
平安时代，虽然已经有了假名，汉字的地位还是无比高贵。官方公文和重要的事情记录上仍会使用汉字。而衡量一个贵族的素养高低，也体现在对方会多少汉字。
“是姬路城，”晴明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里盛产白鹭鸟，所以也叫白鹭城。等会儿城门开了我们就进去。你一定累了吧？”
正这么说着，城门徐徐打开了。不只是他们，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准备进城务工的人。他们都是平民，穿着短小的粗布衣衫，背着劳作的用具。
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代表身份的木牌，梨子紧张了一下，回头看着晴明，“我，我没有路牌。”
“唔，怎么办呢？”晴明嘴角溢出一点笑意，“那你在这边等我好了。”
“啊，好，好的。”梨子忙四下环顾，想找一个可以坐着等的地方。脑门被对方轻轻用手指敲了一下。
诶？
晴明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太让人苦恼了，这样可不行，”他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要学会分辨啊，不能什么都信。如果我是妖怪，你大概已经坐在锅里替我撒盐了。”
“晴明大人的话也不能相信吗？”梨子抬眸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少年。
“唔，就算是我的话，也不能全信。”晴明轻笑着说，“因为是人就有私欲，为了私欲做出不理智的事，这种事情我偶尔也会做。”
“是这样吗……”梨子似懂非懂，睁着圆溜溜仿佛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晴明从兜里掏出一张印着红章的纸张，“你跟着我就好了。”他的手指修长好看，纸张薄薄的在手指尖翻飞，仿佛迎着风的蝴蝶。
进城的队伍很快就轮到了他们。令梨子惊讶地是，守卫根本没有胆量接过纸张。他们只看了一眼晴明衣襟上的徽记，就惊恐地躬下身，“请大人入城。”
梨子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徽记。黑白交错的花朵旁边，探出两条蓝色的枝叶，就像阴暗处长出向阳的生机。
“这是阴阳师的徽记，”晴明解释说，“黑白代表阴阳，平安京的阴阳师枝叶是蓝色的。一会儿去拜访的播磨流，他们的枝叶是红色。”
“两根枝条又是什么？”梨子又问。
“是等级，”晴明漫不经心地回答，沿路找寻投宿的宿屋，“一条是下位，两条是中位、接着是上位以及大。阴阳师。”
“那晴明大人就是中位阴阳师咯？”梨子眸光中闪着好奇的光，“那是厉害还是不厉害？”
“不太厉害，但是保护小梨足够了。”晴明随口评价着自己，伸手指着不远处一栋二层的宿屋，“今晚我们就住那里吧。”
“哪里？”
“那里，”晴明用手轻轻扳住她乱晃的脑袋，“那个暖帘上画着桃子的店。”
少年的手传来温暖的热度，梨子微微睁大眼睛，耳朵瞬间跟着热了起来。她看都没看就小鸡啄米般点头，“啊，我看到了。”
“嗯。”晴明松开手，率先朝店铺走去。
耳朵的红这才被风吹散，梨子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口气，追了上去。到了宿屋门口抬头看，门口挂着的半截帘子上，果然画着一个粉色的可爱桃子。
晴明大人喜欢吃桃子吗？
晴明要了两间挨着的房间，接着让人送来了鱼肉饭团和萝卜酱汤。
梨子一直在房间待到下午。睡了一觉，吃完一碗店家送来的菓子，也不见晴明过来唤她。
不是说要去拜访播磨流的阴阳师吗？她疑惑地推开拉门，打算去隔壁问一下。
在靠近隔壁的拉门时，她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要把那个孩子带回平安京吗？”陌生的男声。
“嗯，全村只剩下她一个，也没有别的亲戚。”是晴明的声音。
“啊，大人您真的是……这种麻烦就不要捡了，回去后随便交给哪位大人做个家奴吧。”
“腾蛇，”晴明平和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
“是我僭越了，但是大人，您捡的东西够多了。您从小到大不知道往家里捡过多少受伤生病的动物……”
“这次不是动物，是人。她还是个很小的孩子。”晴明的嗓音温和了点，“总之，这是我的事情。等她长大了，我会帮她选门好亲事。并不麻烦，你不用替我担心。”
“您自己也不大啊。”
“你去吧，把我交给你的事情办了吧。”
“唉。是，大人。”
房间里的声音再次消失，梨子垂下眼帘，悄悄地返回了房间。
傍晚的时候，晴明才过来唤她。
昏黄的天空，夜幕正一点点降临，炊烟与橙红的云层连成一片，
两人走在姬路城的大道上，晴明看梨子一直沉默，觉得有些奇怪，“没有休息好吗？明天再去也可以的，并不是着急的事。”
面对他这种温柔，梨子把头垂得更低了。
晴明望向她的目光不由得更担心，好一会儿才轻轻嘟囔，“女孩子的心思，真难猜啊。”
为了不让晴明担忧，梨子勉强打起精神说，“我只是在想，现在去，赶着饭点会不会不太好。”
“不用担心这个，”晴明毫不在意地说，“他们连杯水都不会给的。”
诶，这么抠吗？
“啊，太小气了。”
“不是小气，”晴明淡淡地说，“是厌恶。”
……
“啊，京都的大人们也太客气了，不过是送张比试大会的帖子，也要派来中位阴阳师。”
“要不说是平安京的人呢，大概中位遍地走，低位不如狗。”
一栋华丽的府邸门口，几个播磨流阴阳师怪声怪气地说着。
梨子鼓着腮，非常生气。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去，这种没有礼貌的事就不说了。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真是太令人讨厌了。
她看向晴明，后者嘴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是如果看向眼睛，就会发现里面流转着一丝懒洋洋的态度。
“那么，东西交给诸位了，我们就告辞了。”晴明说。
“咦，上届是不是这位大人带领贺茂家取得第一？他说他叫什么来着？”阴阳师们一副没听见的模样，还在叽叽咕咕。
“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庭院中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梨子莫名地从这声音里，感到一股阴冷至骨髓的触感。
她扭过头朝声音处望去，在庭院掩着层层叠叠的花木后，一名十七八的少年，从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缓缓走了出来。他面容俊美，气质阴沉，整个人就像永远站在阴影里。
充满攻击性的视线短暂在梨子脸上停留了一下，就移到了晴明身上。
“好久不见，晴明大人。”少年目光逡巡着晴明，从他衣襟的徽记上划过，在两条枝条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不知为什么，梨子觉得他似乎松了口气。
“你如今不必喊我大人了，道满。”晴明说。
“哦，为什么？”芦屋道满挑起一根眉毛，语气疑惑地问。
晴明微微一笑，看着对方故意暴露在光源处的徽记，“因为芦屋你也是中位阴阳师了。”
“原来是这样。”芦屋道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似乎才发现自己是中位这件事。
“我们道满大人是播磨流最年轻的中位阴阳师哦。”播磨流腿毛们迅速放起了彩虹屁。
“对啊对啊，一般都是三四十岁才能获得中位。”
“这样的青年才俊，整个国家也只有道满大人一人。”
“可是晴明大人也是中位阴阳师啊。”梨子忍不住提醒瞎眼的腿毛。
空气顿时静默下来，腿毛们这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安倍晴明在两年前就得到了中位的称号，那时他才十四岁。
播磨腿毛都用眼剐着多嘴的少女。
芦屋道满沉下脸，但只一瞬又恢复如初。他瞟了梨子两眼，似乎在把她的脸记下来。接着看向晴明，“帖子我会交给家师，晴明你还有什么事吗？”
对于他这么快就改变称呼，梨子惊讶地眨眨眼。
“没有事了。”晴明丝毫没有介意，脸上挂着微笑说，“那么，期待一年后的比试大会再见到您。”
“也许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呢。”芦屋道满拖长语调，语气中写满了快问我啊。
但是晴明并不感兴趣，“这样啊。”他随意地点点头，“那么，告辞了。”
在他们转身之际，身后传来芦屋道满的声音，“过一阵我会去平安京，你不好奇什么事吗？”
“那么，平安京再见了。”晴明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挥了挥。
芦屋道满紧紧抿着唇，阴鸷地盯着他的背影。
走出很远后，梨子问，“那个人是谁？”
“上一届阴阳师大会，他输给了我。那时他还是低位阴阳师。”晴明并没有觉得中位赢低位有什么好说的，只草草解释了一句。
他眸子里流转着一丝担忧，“你刚才出声得罪了他。他这个人很爱记仇。如果他真来平安京了，要躲着点他。”
“诶？”梨子觉得分外委屈，她只不过说了一下事实。
“所以，你要跟牢我哦。”晴明笑着睇了她一眼。
“我出门您也会跟我一起吗？”
“也许，”晴明笑容愉快，“雇我做侍卫的报酬很高哦。”
“需要钱吗？”
晴明扫了一眼一无所有的少女，斟酌了一下，“做吃的也可以。”
“您挑食吗？”
晴明瞥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少女，把原本的话憋了回去，“不挑。”
二月的风吹动着城中的樱树。未开花的树，晃动着树影映着姬路城的白墙灰瓦，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壮丽。
“可惜我们来早了。如果是三月，染井吉野樱盛开，花瓣掠过屋檐，是最难得的风景。”晴明说。
“我更想看平安京夜晚的樱花。”梨子无限向往地说。
“那不难，”晴明笑着说，“我可以陪你看一夜。我有个好友，他的笛子吹得极好。到时候可以一起邀他。”
“您的好友是谁？”
“源博雅。”
梨子心里一咯噔，源氏？该不会是她要命的未婚夫吧？
回到宿屋，店主看到他们好心提了一句，“后院有热汤哦，可以泡澡解乏。”
梨子知道热汤就是温泉，一般分男汤和女汤，只在池子里隔着一道薄薄的木头矮墙。一想到自己裸着，隔壁就是晴明，立刻万分别扭。
“我不去了，天黑了我怕鬼怪。”
掏钱从店家那里买了浴衣的晴明，把其中樱草色的一件塞到她手里，“唔，为了让你感受一下我的业务能力，第一次的护卫就不收报酬了。”
“您要怎么护卫呢？”梨子满脸惊讶，“扮成女客吗？”
“咦，你想要这种服务啊？”晴明一脸认真地扫了眼挂在墙上的女子浴衣，“唔，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我不要。”见他要来真的，梨子拼命摆手。
晴明勾起唇角，“真可惜，那只能隔着矮墙跟你说话。如果听到你没有声音了，就代表遇到了危险，我就冲过去。”
梨子：“……”
这个……也不用了吧……
小剧场
晴明：唔，要好好把她养大了，然后给她找个好夫婿。
后来……
晴明：咦，我还找什么？这个世上有比我更好的人选吗？

第5章
梨子脱。光衣物换上浴衣。
浴衣是樱草色的，上面绣着绯色的金鱼。在灯笼朦胧地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样。接着她又把本坪铃拿起来系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后，她端着木盆拉开格子门，瞳孔中映出晴明端着木盆站在古樟树下的身影。
深蓝色的浴衣衬着他的皮肤非常的白。他倚在树干上，百般聊赖地扬着头看星星。轻薄的月光顺着稀疏的枝叶撒在他的脸上。那眸子就像盛满了星光。
听见响动，晴明偏头望过来，直起身站好。
她发现，晴明私下喜爱以懒洋洋的姿态休息，但是站在人前总是背脊挺直。
“走吧。”晴明弯弯眉眼，转身朝后院走去。
“等一下。”梨子追上前去，把一张小纸块递过去。
“什么？”晴明单手端着盆，另一只手接过来。
小纸片只对折了一下，很轻易地就在他的手心展开。剪成像梨子般的奇怪东西，在舒展开身躯的一刹那，明亮的光芒驱散了檐下的昏暗。
“这是，纸？”晴明细长优美的眸子闪着不可思议的光。
“对，是纸灯泡。”少女嗓音里有些羞涩，“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家当了。您可以用来照路。如果不用了，折一下就不亮了。”
晴明把纸灯泡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流转着复杂的光芒，“你怎么做到的？只是普通的纸吗？”
“嗯，是普通的纸。”梨子老实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就是剪出形状就亮了。”
“还有别的吗？”
“还有会动的小纸人。它们力气很大，可以做许多事情。只有这两样，别的就不行了。”
见他神情严肃，梨子轻轻咬咬唇，“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以后不剪了。”
晴明知道她在想什么，眸光稍稍变得柔和了些，“不用担心。”
他将目光投向纸灯泡，出神地望了一会儿，“也不必如此小心。这个人鬼共生的世间，什么都有可能。阴阳术中就有一种，将灵力倾注在纸上，叠出的纸鹤可以飞翔。但是你的本领更为实用。我想，回到平安京以后想一个办法，让你的本领不会被人觊觎。”
他把纸灯泡捏在手指间，脸上重新出现笑容，轻快地说，“礼物我收下了，非常喜欢。现在，我们去泡汤吧。”
见他收下了，梨子脸颊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眼睛弯成了橘子瓣。抱紧木盆跟着晴明朝后院走去。
浴汤是处天然的温泉，隐在庭院深处。
日式的庭院非常讲究布局，树木、山石垒得非常有禅意。梨子穿着木屐，“哒哒哒”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就像少年的一只尾巴。
在走到一座用竹子做墙壁垒成的院子门口时，晴明停下了脚步，梨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看着左右各挂着半块帘子的入口，一个写了男汤，一个写着女汤。
“好了，我们在中间的墙壁处汇合。别担心，我会一直跟你说话的。”晴明说完就走进了男汤帘子后。
诶？他还来真的啊。
梨子满脸犹疑地撩开帘子走进去。经过大堂，又经过一个走廊，她终于看到用石头围成圈不停冒着白气的池子。淡淡的硫磺味扑鼻而来。里面只有一个女子，背对着她静静坐着。
这间店客人不多，这也是她不想来的原因。顶着大月亮泡澡，一个人瘆得慌。
池子旁有几个扁平的木板，旁边放着桶和瓢。是用来舀出温泉水清洁身体的。要洗干净后才能进去泡。
梨子把浴衣脱下，挂在墙角的竹竿上。本坪铃害怕丢失，系在手腕上。接着她舀水清洗了身体。至始至终，那名在池子里的女子都没转过头来。
梨子洗完后，小心地将自己滑进水池中。坐在里面，池水刚漫过胸口。因为是硫磺泉，碰到空气会变成奶白色，整个池水像一汪浅淡的牛奶，在月光下泛起柔柔的光泽。
温热的泉水，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有些好奇地朝背对她的女子望过去。女子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欣赏月亮，她身体纤瘦，后背的蝴蝶骨流畅又漂亮。
“小梨，到了吗？”隔着竹子墙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
“啊，到，到了。”梨子惊慌地回应，小心地瞥了女子一眼，发现女子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你那里人多吗？我这边没有人。不然你过来？”随着水声，晴明的声音也一道飘过来。
晴明大人就喜欢开玩笑。她有点无奈，轻声说，“我这里还有位女客。”
“嗯？”晴明的声音有一点犹疑，他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怎么样，不然不用洗了，出来吧。”
梨子知道他担心是妖怪，她刚要张嘴说再看看，就见女子转过身来，她眼睛蓦地睁大。
“是你的丈夫吗？听起来关系很不错呢。”女子露出一半侧脸，娇懒地抬眸望过来。
梨子从没见过这么艳丽的脸，有些风流又有些妖冶，堪称惊心动魄的美丽。但是又不完全的女气，还有一些英气在里面，气质十分独特。
“咦，你这样小啊？那我说错了。”女子有些惊讶。
“我，我十四岁了。”
“唔，十四了。”女子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她就连很随意的注视，都流淌着丝丝入扣的妩媚。
女子靠在岸边用石头堆成的池子边，一边撩着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从哪里来？”
“我从近江国来。”
“哦，近江啊，我曾到过那里。那里有片杏子林，果子很甜。”
“您不是姬路城的人吗？”梨子好奇地问。
女子撩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月亮说，“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我已经没有故乡了。”她的语气非常的淡，隐隐含着一丝不肯散去的哀忧。
“诶？”梨子眨了眨睫毛。
“说了你也不懂。”女子轻轻地撩水，“我的族人都死光了，只我一人逃了出来。我跑了很多地方，但都容不下我。最后我乘船渡海来到这里。”
“您，您是大唐的人吗？”梨子语气激动地问。
“不是。”
“嗯？”
“但是，也算来自那里吧。”女子语意模糊地说，“你为何这样看着我？你很喜欢大唐吗？”
“非常喜欢。”梨子毫不掩饰自己对故土的热爱。
女子噗呲一笑，“似乎这里的人都喜欢大唐呢。”她从水里站起来，伸手取过搭在岸边的唐衣穿上，重新注视着梨子。
“初次见面，不知为何我对你印象很好呢。有件事要告诉你，你身上有股味道，似乎来自幽深的修罗界。但这股味道又不是你身上发出来的。如果有可能，请想办法掩盖一下。这种味道，妖怪们都很喜欢呢。”
诶？妖怪们喜欢？梨子极力忍住了看向本坪铃的冲动，颤声问，“您是谁？”
女子已经走到了门边，听到这句话停了下来，“我从前的名字已经很久不用了。既然要抛弃，就要抛得彻彻底底。我如今的名字叫做玉藻前。”
玉藻前？梨子疑惑了一下，接着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颤粟的身躯。
“那么，再会了。”玉藻前勾唇笑笑，光脚穿着木屐施施然离开。
梨子紧紧抱住自己，往水里钻了钻，只露出脑袋。
天啊，她刚才一直在与谁说话？
大狐狸！一只大狐狸！妲己啊，那个传说中忽悠商纣王造酒池肉林、挖掉比干的心剁肉泥、祸国殃民的九尾大狐狸。玉藻前就是她东渡日本之后用的名字。
嗯，她浅薄的知识量就到此为止了。至于妲己在这里做了点什么，她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不过，修罗界的味道又是什么？
“你还好吧？”隔壁传来晴明的询问。
梨子脖子浸在水里，想回答好，却发出咕噜咕噜的模糊声音。就在她直起身，要张口说话的时候，脑后传来“呼呲呼呲”的呼吸声。
那股热气直接扑在她的脖子上，头发瞬间发麻。明明知道不该往后看，但是脑袋不听使唤，非常缓慢地扭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的脸在空中看着她，一边看一边骨碌碌地转着。他的脑袋下面没有身体，只有一根肉色的细长管子连着。那管子非常长，一直隐到墙壁外边。
梨子尖叫一声，重新钻到水底，只露出脑袋。
怪头也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地左右乱看，似乎担心会有人冲出来打他。
一道人影闪过，晴明从隔壁跃了过来，穿着深蓝色的浴衣，光着脚。他踩着水面，双手快速结了一个印。接着眼睛微微睁大，嗤笑一声，“原来是骨碌首啊。”
怪头见来了人，惊恐地后退。晴明松开手，换了一个结印法。一道蝴蝶的虚影落在即将逃走的怪头脸上，随他一起隐入黑暗。
晴明始终没有往梨子的方向多瞟一眼。怪头消失后，他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伸手够着浴衣，用竹竿向后一递。
梨子一手掩着其实不掩也没差别的胸，一手抓住浴衣，站起来快速穿好。
晴明过来的很匆忙，没有擦干身体就匆忙穿上浴衣。他的头发是湿的，不断往下滴着水，顺着没有掩好的衣襟滑进去。好看的锁骨和胸膛露出好大一片。听到身后没声音了，才转过身子。
“呀。”梨子低呼一声，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晴明垂眸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重新掩了一下衣襟，“不用担心，只是一个小妖……”他的声音戈然而止，猛地朝梨子扑过去。但是仅仅捞了一把水。
水池里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中间有个黑而深的洞。而梨子早就不见了。
漩涡不断收缩着，越来越小，很快就会归为平静。
晴明想都没想，纵身跃进去。
洞口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6章
梨子感觉自己在不断地往下沉。
她知道自己在水里，但是鼻尖的呼吸却依然顺畅。
耳畔传来悦耳的铃声，她的双手被人温柔地握住，十指交叉。
少女睁开眼，晴明握着她的手，头发系在脑后，在水里轻盈地舞着。周围升腾起许多气泡，一束光照下来，他们就在光中缓缓下沉。
“这是哪里？”梨子打量着周围。除了光束，周围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水的流动。
“我们在妖怪的胃里。”晴明说。
梨子蓦地睁大眼睛，晴明轻快地笑起来。
“骗我的？”
“倒不是骗你。我们的确在妖怪的胃里，只不过这个妖怪就是我们居住的宿屋。”
“宿屋？”
“嗯，”晴明诺有所思地看着她，“在听到你与那位女客说话的时候，我还没有想起来。只以为，人类的宿屋偶尔也会有妖怪入住。殊不知，这间宿屋就是招待妖怪的。”
“那我们为什么会住进来？”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唤醒了这间宿屋。宿屋以为是妖怪投宿，于是在街道上现出来。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间宿屋在热闹的大街上，客人却少得可怜。”
“既然这个宿屋是木制的，为什么它还要吃人呢？”梨子又问。
“作为给妖怪们服务的宿屋，本质上还是妖怪，是一种特殊的妖怪。我想，就如那位女客所说，你的味道妖怪们都很喜欢。但是宿屋并不敢惹那位女客，只能等她走了，才把你吃掉。”
“我身上的味道？”梨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本坪铃上，那块木牌每次被取出来，都会散发出奇异的幽香，要好几天才消散。会不会是它呢？
“你想到了什么？”
梨子犹豫了一下，“我在想……”
“在想要不要告诉我铃铛的秘密是吗？”
这话说完，他们落在了水底。光芒照亮了地面，上面蠕动着许多小肉芽，开始往外分泌黏黏的东西。
“嘶。”梨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脚底像被火燎了一下。
晴明带着她重新飘起来，“用不了多久，这片水域将变成妖怪的胃液，我们也会被融化掉。”
他重新将视线移到梨子身上，“我想，你应该告诉我本坪铃隐藏着什么。如果不遮盖掉这个味道，恐怕以后还要不停地吸引妖怪来。想想今天晚上你就遇到几个妖怪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信任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况且她觉得自己确实没有能力解决这股味道。她松开晴明的手，准备掏出铃铛里的东西。
晴明慌忙单手环住她的腰，“别松手，你会掉下去的。”
梨子眨了眨眼，此刻她离晴明非常得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的睫毛有几根。她有些不适应地往后退，但是越退，对方的胳膊就越紧。
“是我抱不住吗？”晴明一脸奇怪地问，“你怎么不断往后滑啊？”他干脆把另一只手也环上，结结实实地把少女锁在自己怀里，“好了，这下安全了。”
因为水的晃动，再加上之前晴明就没有系好腰带，他的浴衣已经很松了。从锁骨到肩膀，再到胸膛。如果她愿意，低下头去，她可以看到整个晴明。
她忍住害臊，伸手给他把衣襟掩好。接着绕到他的腰部，揪住腰带死劲一勒，打了个死结。
晴明轻笑一声，“你好像我妈。她给我系腰带的时候从不收力。每回都要把我勒死。”
“晴明大人的母亲吗？”梨子微微顿了一下，又一个死结，一直系到三个大疙瘩，确定对方不会再从浴衣里跑出来，她才停下手。“晴明大人的母亲一定长得非常漂亮，到了平安京是不是就能见到她了？”
“她已经过世了。”
“抱歉……”她小小声地说。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晴明似乎并不想再提。
梨子沉默了下，伸手把本坪铃解下，合在手心。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圆木牌到了她的掌心。顿时水中弥漫着一股幽香。
“咕噜咕噜”水中升腾起无数气泡，激烈地翻滚着。似乎因为这个味道，妖怪宿屋兴奋了起来。胃液也释放得更多了。
晴明皱了一下眉，“先收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梨子把木牌重新收进本坪铃。耳畔传来晴明的声音，“抓稳了，这回可是真正的水。”
他单手结了一个印，“轰”的一声，黑暗处被看不见的手撕裂出一个大洞。冰冷的液体涌了进来，周围顿时翻江倒海。
宿屋妖怪传来凄厉的吼叫。
晴明抱紧梨子，顺着冰冷的液体冲了出去。
梨子瞬间感觉耳膜轻轻一压，鼻子和嘴一下子灌进水来。她肺部的空气被挤出来，从嘴里咕嘟嘟地冒出去。她睁不开眼，只能胡乱挣扎着像八爪鱼一样缠住晴明。
几秒后，空气猛地涌来，紧接着寒冷的风也一并席卷过来。她打着颤睁开眼，大口喘息着，这才发现，他们已经钻出了水面。
四周光线昏暗，月光惨淡地撒下来，这是一片海。
晴明抱起她，踩着海面，朝一座被海水淹了一半柱子的鸟居走去。
他把她放在开字型的鸟居顶部，接着释放出一个小型结界。半圆形的结界罩住了鸟居周围半米的海水。风瞬间停止了。她不再冷得打颤。
“这是哪？”
“稻荷神社。”晴明淡淡地说。见梨子不明白他又解释道，“稻荷神是一只狐狸，祂会保佑生意兴隆和粮食丰收。”
“为什么被海水淹了？而且没有神殿，只有这道门。”梨子又问。
鸟居是人界通向神明的门。这里却是空旷的大海，孤零零的鸟居，简直是被神明丢弃的世界。
“因为大家现在都不喜欢狐狸了。”同样是淡淡的回答。
“哦，”梨子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她重新握住本坪铃，“我可以现在把它拿出来吗？”
“可以，我设了结界。”晴明简短地回答。
一道微光闪过，木牌再次伴随着幽幽香气出现在空气中。
晴明接过来，举到眼前细细地看，“这个味道确实是来自修罗鬼界。但是这个东西我从未见过。”他尝试朝木牌输入一些灵力。但是木牌丝毫没有反应。五个蝌蚪形状的洞就像一团死物。
“你从哪里得来的？”
“它自己钻进我的口袋的。”这句话梨子倒是没说谎。
她不安地扭着手指，“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晴明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既然妖怪都喜欢这个味道，还是不要轻易拿出来比较好。”他把木牌交还给梨子，看着她重新放回铃铛里。
“晴明大人您不没收它吗？”少女迟疑地问。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当然不，它是你的东西啊。原来你担心被我没收，才迟迟不告诉我的？”
梨子点点头，木牌对她很重要，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被木牌带过来的。说不定回去的秘密也藏在木牌里。
“您说它的味道会引来妖怪？”
“确实如此，但我发现，只有把木牌取出来才会散发味道。这股味道沾染在身上，几日才会消散。但是能装进本坪铃的东西，我不认为会是邪物。”
“可是味道怎么办？”
“我家中收着一种香，可以使万物的气味消失。”晴明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伸手拉起她，“原本想着收拾完那个咕噜首再走。现在看来，必须马上回去了。”
他咬破食指，在散发着血气的空气中快速写下一个名字。结界外顿时荡起一阵烟尘，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出现在那里。披着发，尖尖脸，眼瞳像蛇一样猩红的竖着。
“腾蛇，你去宿屋把行李带回平安京。另外，把你的铜哨给我，钱袋也给我。”
腾蛇取出一枚细细的短哨和一个钱袋双手奉上，接着瞥了梨子一眼后，躬下身消失掉。
“他是谁？”梨子惊讶地问。是上次她听到晴明在屋子里对话的那位吗？好像是家臣一样的人物。
“你看得到他？”晴明比她更惊讶。
“看得到啊。”她又不瞎。
晴明停了一下，脸上溢出一点好笑，“我这次捡来的孩子真不得了。看起来虽然是个麻烦，但是也不错。”
“什么？”
“腾蛇是我的式神，普通人类看不到他的存在。”
梨子轻轻眨了眨眼。
“只有阴阳师或者巫女之类的，有灵力傍身的人才能看得到他。而你可以赋予剪纸生命。这样联想起来，你总是伴随特殊的事也不奇怪了。”晴明笑着说，“那么，剩余的麻烦，等回到平安京再解决吧。”
“怎么回？还用短道符吗？”梨子问。
“那个太慢了。”晴明拿起腾蛇给他的铜哨放在嘴边一吹。
明明铜哨的声音又细又小，周围的海面却突然激荡起来，猛烈地拍打着结界，碎成乳白色的浪花。
“呜——”远处传来奇特的号角声。
一艘船一样的影子浮现在海面上。这是一艘被章鱼一样的东西包裹的破破烂烂船，看上去十分诡异。船头站着一个背着琴的盲僧，紧紧闭着目的脸朝他们望过来，“呀，晴明，又是你，你可真喜欢到处跑啊。”
“这是妖怪船只，但却是善良的妖怪。遇到迷雾，海座头会给渔民指点方向。他不像海坊主，那是只坏妖，会强行索要渔夫所捕得的鱼。不给就掀翻船只。”
船靠近了鸟居，海座头朝晴明伸出手，“五十枚铜币，谢谢惠顾。”
“不是一人五枚吗？”
“啊，你大半夜叫我，还不许我涨价啦？随便你吧，这片海域，只有我一个海座头。”善良妖怪一边威胁一边调转船头要离开。
原来是打的士啊，还是黑的士。
晴明把钱递过去，海座头放下船板。
“好了，我们回平安京吧。”少年朝她伸出手。
梨子从鸟居的横木上站起来，转身之际瞥到鸟居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眸光微微一动，她俯下去细看。
月光下，斑驳的鸟居上，深深地镌刻了一个名字，清水梨花子。

第7章
晴明问海座头借了一个火把。
火光将鸟居照得十分透亮。斑驳的横木上，果然刻着清水梨花子几个字。
晴明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看上去似乎存在很久了。你想到了什么？”
梨子眸子里闪着不确定的光，“我在想，会不会是我哥哥？”
“对，你说过，你有一个哥哥，已经失踪很久了。”晴明轻声说。
他一边摸着名字，一边微皱着眉摇摇头，“也许只是巧合。”他站起来伸出手，“走吧，海座头已经不耐烦了。”
梨子望了一眼双手叉腰的善良妖怪，果然从它脸上看到了不耐烦。
“我们，必须要坐它的船吗？”她小小声说，脸上带着一些抵触。
晴明微怔了一下，想起她厌恶妖怪的事，“只有这个方法能最快回去。”
“好，我们上船吧。”担心令他为难，她忙做出一副没关系的样子。
海座头邀请他们坐进船舱，接着整个船沉入了海底。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平安京的罗城门缓缓敞开。忙于生计的百姓已经开始进进出出了。但是属于贵族的居住区左京北部，还沉睡在春雾中。
行走在朱雀大道上，晴明笑着跟梨子介绍自己的家庭，“家里只有我和父亲。家仆不多，只有五人。大多数事情都由我的式神去做。”
“那位叫腾蛇的大人吗？”梨子问。
“嗯，除了他还有一位叫朱雀的式神。”
“阴阳师都有式神吗？”
“自然不是。一般来说是代代相传的。但也有通过结契得到式神。朱雀是师父给我的。腾蛇是上门挑衅失败后主动结契的。”
“这么说，如果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得到传下来的式神，也会很厉害咯？”
“式神的战力与操纵他的人有关，”晴明说，“操作者灵力越强，式神也会越厉害。”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
“我们到了，”晴明指了一下街边的宅邸，“你瞧，就在土御门大道上，很好找。”
梨子抬起头，优美僻静的石板路边，这座宅子轻轻巧巧的夹在一众日式宅院当中，并不显眼。与周围把金箔贴满屋檐的宅院相比，显得非常朴素优雅。
进入庭院，一条用鹅卵石辟出的羊肠小道直接通向玄关。周围是雪白的细砂石和错落有致的花木。细砂石铺得平整，上面画着一道道波纹，仿佛一个阵。
“那是杜鹃花，”晴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等花开之际，砂石洁白，杜鹃红艳，在这里乘凉会非常惬意。”
“公子，主人在厅堂等您。”带他们进来的仆役说。
“好。”晴明温和地点点头。
听到马上要见他的父亲，梨子立刻紧张起来。满脑子都是会不会被对方讨厌这件事。毕竟非亲非故，凭什么救了她就要负责她的一生呢？
这么一想，突然对晴明也产生了愧疚的心理。这样麻烦的事，晴明却毫不犹豫答应了。
“不用担心，”晴明笑着说，“我父亲是一个很和蔼的人。”
晴明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但纵然如此，她心里的紧张还是半分没有减少。
直到见过安倍益材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正如晴明所说，他的父亲确实是一个温和且妥帖的人。他没有提起她的伤心事，也没询问她的家世。所有让她不适的话题通通未提及，只是叮嘱她不要拘束。
晴明：“我让朱雀收拾出一间屋，你去看看。如果有不合适的，现在改还来得及。”
梨子知道他们肯定还有话说，道谢后随仆妇走出房间。
见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晴明关上拉门。
“父亲，我写的信您看过了？”
“看过了，不就是这孩子的事吗？”安倍益材笑着问。他与晴明长相并不相似，比起晴明的俊美，他则是敦厚。
“嗯，还有一件，”晴明说，“关于我是白狐之子的事，请不要让她知道。那孩子对妖怪有抵触。虽然母亲不是妖怪，但是出了那件事以后，已经没有人认为祂是神明了。”
安倍益材点点头，“反正从前也是这样，在水落石出之前还是一直保密吧。这次你去了播磨，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没有，去见了母亲的神社。如今只剩一座鸟居了。”晴明淡淡地说。
“嗯。”安倍益材脸上并没有显出什么神情，似乎这种事情太多了。他停了停，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挂上一丝打趣，“这个孩子你是怎么考虑的，是给自己选的妻子吗？我见她长得很漂亮。”
晴明吓了一跳，“当然不是。”
“是也没关系。经过与你母亲的事，我更加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管束你。”
“啊，都说了不是了。”晴明站起来想走。
“说起来，这孩子的父亲曾是骏河国守。”安倍益材慢悠悠地说，“我听说源氏与清水家有婚约。”
“婚约？”晴明略怔一下轻轻皱眉，“源氏吗，哪个？”
“唔，记不清了。毕竟是十几年前偶尔听人提起过。”安倍益材一脸回忆。
……
梨子略局促地跪坐在垫子上，直到仆妇退下去她才缓缓地四下环顾。她已经在仆妇的帮助下换掉了浴衣，穿上一身浅橘色绣着蒲公英的常服。就连鬓边的辫子上，也缠着同样花纹的发带。
房间分外间和里间，用拉门隔着。布置得很典雅，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矮柜上放置了许多女孩子用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只给女童玩耍用的陶制玩偶。大大的房间非常敞亮通透。
晴明的屋子就在隔壁，与她的屋子之间连着一座板桥，拉开侧门就能看到。
她垂下眼帘，手指绕着本坪铃上的绳结转，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怎么坐着一动也不动？”门口传来一道问询声，她抬起头看见晴明拎着她的包裹走了进来。
“给你。”他把包裹放在矮几上，“你如果不累，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给你奶奶做一个衣冠冢。”
“我不累。”梨子立刻站起来，快速穿上木屐跑到院子里，转身看着清明。晴明轻轻笑一下，慢悠悠地走出去。
他们朝外庭走去，“你喜欢这个房间吗？”晴明突然问。
“喜欢，”梨子点点头，“但是有点太好了，我不必住这么好也可以的。”
晴明发现，认真说话的小梨格外可爱。黑黑的发辫垂下来，嘴唇像花瓣一样红。他的耳畔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这是你给自己选的妻子吗？
他微怔了一下，忙把这个念头从心里赶出去。这可不是我救她的初衷。
“晴明，我听人说你回来了就来找你。”一名少年迎面走过来，脸孔俊美，高高束着发，穿着华丽的外衣，腰间别着一只笛子。
“博雅？”晴明微微一怔，忍不住瞥了梨子一眼。
“对，是我。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源博雅笑盈盈地走过来。毫无生活之忧的皇族贵公子，脸上总是挂着轻快明朗的笑意。“咦，这是谁？”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梨子。
“与你无关。”晴明淡淡地说。
“好吧。”源博雅立刻不再问，因为他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问我者死。“你们要去哪呢？没地方的话，不如我们去神泉苑玩吧。”
“去城外的樱花林，做一个衣冠冢。”晴明说。
“好吧。”看到问我者死还没散，博源雅果断放弃追问，“带上我吧，我的车就在门口，立刻就能走。”
晴明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梨子，微微皱眉，难道不是吗？
平安城外的樱花林就在鸭川旁。虽然此刻花未开放，还是有不少人在河边玩耍。
他们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做了衣冠冢。
源博雅看着不断落泪的梨子和神情肃穆的晴明，气氛严肃到他只能闭着嘴。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少女渐渐止了泪，他才松口气。
“我们去鸭川边玩吧。”没心没肺的贵族少年快乐地邀请。
晴明注视着梨子，又看了源博雅一眼，最终叹口气，“博雅，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源博雅问。
梨子见他们有私话要说，连忙快走几步拉开距离。
“你是不是有个未婚妻？”晴明直截了当地问。
“我？”源博雅一脸惊讶，“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不是你吗？”晴明一脸疑惑。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晴明。”源博雅打量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的一脸坏笑。
“从你见到我时，你的态度就不太对。现在又问出这种话。是不是你喜欢那个叫清水梨花子的小姑娘，又不知道从哪打听出她有婚约，就开始想主意破坏了？”
“别胡说。”晴明皱眉，开始在其他源氏里筛查，“我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不会结婚。”
源博雅噗呲一笑，“鬼信你。”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太阳上被蒙上一层黑雾。
“坏了，味道没有除。”晴明眸色一沉。
“什么？”
……
“好饿啊，真的好饿啊。”
林子中出现一个少年，蜷缩在地上，一脸痛苦地挤出虚弱的话语。
他长得极为好看，周围的路人看见忍不住围过去，“你很饿吗？这个豆沙包给你吃。”
“啊，这个孩子长得太好看了，是谁家的小公子？”
“啊啊，真的太好看了。”
大家纷纷赞叹着，从携带的篮子里掏出食物递给他。
只有梨子从他脸上看出一种毫无人气的感觉。完美无瑕的愉悦笑容，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她想往后退，但是周围升起的半圆形屏障告诉她，有人设了结界。
“不够呢，只有这么些不够。”少年把递给他的食物全部吃完。
“不够还有哦。”善良的人们将篮子中所有的食物都给他。
“还是不够呢。”全部吃进肚里的少年站起来，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人们脸上开始出现恐慌。
“这孩子有点不太对。”
“是啊，会有人能吃掉牛车都装不下的食物吗？”
他们开始往后退，各寻出路想离开这里。但是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走了一圈还是回到这里？”
“还是饿。”少年委屈地说，他伸出双手，“还是饿啊。”
人们开始惊慌地四处躲避，“是妖怪吗？是妖怪吧。”
“哥哥——”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声音由远而近，一名穿着红色衣裳的少女出现在林中，“啊，哥哥，你在这里。”
“我好饿。”少年揉着腹部，像要马上哭出来，对少女喊着，“红叶，我真的好饿。”
“呀，真拿你没办法，”红叶落在他的身边，亲昵地摸着他的头发，眼睛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类，“唔，你瞧，你已经给自己狩猎了很多食物哦，为什么不直接吃掉呢？”
“红叶，我好怕。”少年抱住红叶细细的腰肢，“我不敢吃人。可是，可是又好饿。”他含住一根手指，委屈巴巴地说。
天真的神情让红叶立刻母爱泛滥，“啊，我的哥哥好可爱，这么善良的你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呢。”
哪里可爱？就是巨婴嘛。
梨子慢慢地往后退，退到最远处的樱树后面。
知道晴明就在周围，她不像最初那样见到山精一样惊慌到腿软。藏好后，拼命想着如何拖延时间好等晴明找到她。
一番思索之后，她快速剪出几只小纸人藏在身上，又剪出几只灯泡塞进小纸人手里。虽然这其实也不值得思索，毕竟她只会这个。
“好饿，好饿。”那边的巨婴又开始哭喊，“我不敢杀人，呜呜呜。”
“好啦，我知道了。”红叶怜爱地安抚着少年，“那么，棘手的部分就让我来为哥哥做吧。”
她一挥袖子，无数红叶像剑雨一样射出。顿时林中弥漫起红色的血雾。
人们凄厉尖叫着倒下，少年高兴地伸着手跳跃。一不小心，手背被一枚锋利的红叶割出一道伤口。与人类红色的血液不同，少年的血液是绿色的。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藤类的清香。
与此同时，梨子腰间的本坪铃发出轻微的震动。里面的木牌第一次发出幽幽红光，就像她见过的饥饿的妖怪一样。
梨子蜷缩在树根下，不敢多瞧那边一眼。她低头望着铃铛，惊讶地轻声问，“你也饿了吗？”
那边的红叶牵着少年的手，带他来到被切割成细肉看不出形状的物体前。
她温柔地侧着头说，“好好享受吧，哥哥。”

第8章
梨子紧紧蜷缩在树根，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身后不断传来渗人的吞咽声。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慢点吃啊，哥哥。还有好多呢。”
接着又是人群凄厉地喊叫，夹杂着少年的欢呼声。
梨子把脸埋进膝盖，不停地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晴明大人马上就来了。
“啊，全都切碎了呢，哥哥可以好好地进食了。”身后传来红叶笑盈盈的声音，“呐呐，哥哥要全部吃掉哦。这样我也跟着饱了呢。”
跟着饱了？
梨子微微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疑惑的光。
“唔，吃完了。”少年传来含糊的声音，似乎在努力吞咽口中的食物。
“好不好吃？”红叶好奇地问，“每次你都是吃得这样香甜呢。下次我也来尝一口好了。”
“啊，不。”少年慌张地说，“我来吃，你不要吃。”
“哥哥永远是这样温柔呢，”红叶声音轻快，“好吧，以后还是哥哥来吃，我其实很不喜欢闻血肉的气味呢。但是妖怪必须要吃血肉才能更强大。”
“咕叽。”少年肚子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咦，哥哥你又饿了啊。”红叶白细的手指苦恼地点着下巴，“看来两个人的消耗真的很大啊。哥哥下次不要给我那么多了。”
“啊，好饿。”
“好啦，好啦，”少女笑着说，“其实，我还给你留了惊喜哦。”
“锵锵～”欢快的声音突然在梨子头顶响起，她心里咯噔一下，缓慢地抬起脸。红色的衣裙在眼前，一寸一寸地露出来。
“这里还有一个食物哦。”红叶笑眯眯地说。
“这里还有啊？”少年跟着跑过来。
梨子连滚带爬地逃到另一棵树后，意外地发现脚边有一把被人丢弃的匕首。她顿时有了主意，微不可查地用脚把匕首挪到树根下。
“你们是饿鬼吗？”她故意问问题拖延时间。
“我们怎么可能是那种恶心的鬼怪？我和我哥哥，是藤蔓和红叶哦。”红叶骄傲地扬起下巴。
怪不得，梨子心说，一个吃完，另一个就跟着饱了。简直是饿死鬼没投胎。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红叶快乐地飞起来，“我哥哥啊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哦。在我还是一片叶子的时候，他也只是细细的藤。每天他都会挑选最粗壮的树木缠上去，然后拼命地吸食来哺喂我。后来化成了人形，哥哥还是这样每天喂我呢。”
“咕叽。”藤蔓的肚子叫了一下，他立刻捂上去，“好饿啊。”
“好啦，好啦，”红叶飞下来，“这就给你吃哦。”她细白的手指间出现一片鲜红的树叶，随时都可以放出去收获梨子的人头。
“你哥哥是个胆小鬼哦。”梨子扒着树干露出半张脸，虽然声音发颤，但是还在努力挑衅。
“你说什么？”红叶沉下脸，原本可爱的脸一下子白得可怕，配上红色的唇，阴森极了。
“我没说错啊，”梨子不敢看她，往树干后面缩了缩，“他什么都不会，只会喊饿啊，饿啊，好像废物一样的存在呢。”
“你竟然这样说我可爱的哥哥？啊啊，太过分了，不可饶恕。”红叶愤怒地飞起。
梨子吓得躲在树后面，不停地祷告，让藤蔓过来，让藤蔓过来。
“我，我可以。”藤蔓仰起头小小声说，“我可以自己猎食。”
“哇，哥哥好厉害，”红叶俯下身双手捧着藤蔓的脸，“可是，对于这种狂妄的人，我想亲手给她教训呢。”她侧着脸看向樱树后面的少女。
梨子又缩了缩。
“我可以的。”藤蔓似乎不想让任何人嘲笑妹妹，哪怕那只是个食物。
见他这么坚持，红叶只好放开手，“好吧，你要是不行，要喊我哦。”
藤蔓点点头，一步步朝梨子走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闪着饥饿的光，手指上瞬间长出几寸长的尖利指甲。
梨子装出害怕的走不动道的样子，始终躲在树后面。这种伪装并不费力，因为她确实很害怕。
靠近了樱树，毫无猎食经验的藤蔓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就在这时，两道黄色的光芒闪过，他捂着眼睛凄厉地大叫。那是两只小纸人抱着纸灯泡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趁着一瞬间闪瞎了他的钛晶狗眼，梨子抓起匕首，奋力往他脖子上刺去。
她从没有一刻这么果决，压在藤蔓身上，用力把匕首切下去。刀刃发出切割藤木的声音，绿色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涌出，溅了她一身。
红叶眨着睫毛，一动不动像傻掉一样看着他们。
两秒后，她尖叫一声，结界剧烈地晃动起来，像即将破碎的肥皂泡。
“啊啊啊，哥哥，哥哥。”她朝藤蔓扑过去，但是去扑了个空。藤蔓破碎成一道光芒，连同梨子身上的血迹全部被本坪铃吸收掉。
梨子甚至还听见本坪铃里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啊啊啊，我杀了你。”红叶整个人暴怒，肢体变成了朱红色，上面布满猩红的脉络。
无数的红色树叶像暴风雪一样席卷过来。梨子抱紧本坪铃紧紧闭上眼。
该做的都做了，恐怕这回是躲不过了。说不定死了就能穿回去呢，她安慰自己。
“啊，这里还有人，少主。”一声粗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梨子心中一动睁开眼，“乒乒乓乓”无数的红叶像刀片一样刺进坚冰中。坚冰？为什么她面前会有坚冰？
一道身影落下，梨子抬起脸，瞳孔中映出晴明的脸。她从没有见过那么生气的晴明。
晴明松开手中捏着的几道符，符纸从空中窜起，快速燃烧着朝红叶冲过去，如同锁链一样将她包围。
他头都未回，也不在意符纸能不能打到妖怪。只顾着检查梨子有没有受伤。见她除了衣服上沾了些泥土，毫发无损的样子，这才松口气。
接着，又有两道身影跳了下来，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和一个同样陌生的少年。
中年人扛着一把长刀，“啊，晴明，你着什么急呢。多杀几个怪，陛下会发你大米吗？”接着他快速扭头问，“少主，这个我们还杀吗？不杀，晴明就要杀了。”
“不杀。”被称为少主的少年长着一双厌世眼，分外厌恶地瞥了晴明一眼，“被某些人碰过了。”
“那算了。”中年人露出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破开结界准备离开。
“谁都不能走。”红叶像疯了一般喊道。她的红衣被烧得破破烂烂，眼睛赤红，已经分辨不出谁是她的敌人。现在只想疯狂杀戮结界里的所有人类。
“啊，还真是麻烦。”中年人叹息着回过头，利落地挥下长刀。刀刃发出剧烈的煞气，破空而出。
但是更快的是追着红叶不放的五道锁链。“轰”的一声，锁链化为巨大的火手，一把握住红叶捏碎在掌心。
无数红色树叶喷涌而出，瞬间被火焰燃成灰烬。
“原来是假的。”
“果然是假的。”
厌世眼少年和晴明同时说。其中一人嗤笑一声，另一人声音则十分平静。
“啊，真是狡猾的妖怪，竟然还是个操偶师。”中年人扯扯嘴角，“她设了这么多结界，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觅食。”晴明说，“这种叫红叶的妖怪，从小生长在藤蔓上。她与藤蔓是共生体。藤蔓死，红叶也会慢慢消亡。”他皱皱眉，“奇怪，所有的结界都破了，为什么没有藤蔓？”
因为藤蔓已经被铃铛吃掉了，梨子心道。
结界彻底像泡沫一样消失。阳光重新铺满樱花林，周围的游人一点都没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
“少主，我们回去吧，还要禀告家主这里的事情。看起来，平安京要不稳定一段时期了。”中年人说。
厌世眼少年刚要点头，就见源博雅跑了过来。
“啊，源初羽，为什么晴明在哪你就在哪呢？你还真是追着他不放呢。”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在晴明脸上，“你真是的，就这么把我丢在树林里跑了？”
“我觉得你有自保能力。”晴明轻笑着说。
源初羽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用短刀从中年男人手里挑过一个扁扁的包袱皮，朝晴明扔过去，“你落东西了。”
那是之前用来包裹血衣的。做完衣冠冢后，就一直在晴明手中。
晴明一把接住，但是包袱皮已经散开，里面夹的东西瞬间掉落在地。
“我的玉。”梨子惊呼一声连忙去捡。
“等等。”
比她更快地是源初羽的手，他飞快从地上捡起那只小玉鱼。身边的中年人立刻“咦”了一声，“这不是少主您的鱼吗？”
“我的鱼在身上。”源初羽伸手解下腰间的玉鱼，与手中的一对比，果然是一对。
“你是谁？”他目光锐利地逡巡着梨子。
“你就是源氏吗？”梨子看看他手中的玉，又联想一下他的名字，觉得八九不离十。“我叫清水梨花子，奶奶说清水家已经没落，与其等着对方上门退婚，不如我们自己退掉。”
“啊，太好了少主，”中年人惊喜地说，“家主一直派人去找清水氏，但总也找不到。”大概觉得自己面露喜色不太好，他握着拳放在唇边清咳一下，语重心长地说，“确实，清水氏已经没落，与我们家不般配了，退了也好。小姑娘你千万别难过啊，天下何处无芳草……”
“我一点都不难过呢，大叔。”梨子笑着说。何止不难过，简直想跳个踢踏舞庆祝自己自由万岁。
“你从哪里来？我记得你还有个奶奶？”源初羽没有理会中年人的唠叨，转身看向梨子。
“我从近江来。奶奶被闯进村庄的山精吃掉了，多亏了晴明大人，我才活下来。”
“你现在在哪住？”源初羽又问。
“在晴明大人家住。”梨子看了他手中的玉鱼一眼，“东西还你了，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她松口气，感觉终于解决了人生大事，转身欢快地跑回晴明身边。
“原来是这个源氏。”晴明轻笑着说，“我还以为是博雅。”
源博雅扯扯嘴角，“都说了，怎么可能是我。不过这下好了，你不用担心了。”
“你又来了，”晴明有些无语，“都说了我是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鬼才信。”
晴明没有理他，他伸出手对梨子说，“我们回家吧，我想起遗忘了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等一等。”源初羽懒洋洋地说。
“什么？”晴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源初羽看了一眼梨子，又看了一眼晴明，挑起唇角，“这个婚，我不退了。”
改一下，源赖初羽改为源初羽，我当初为什么要打源赖初羽为什么呢？……明明我自己在文里写了源氏……可能就是我下意识觉得源赖初羽很好听，但是光叫名的话，赖初羽就没有初羽好听了。
源初羽，源赖光的儿子。提前把源赖光放出来了，因为若按历史上的时间，他比晴明出生要晚。我看上他的赖光四天王了。

第9章
晴明把门窗关上，从口袋中掏出一只三角形的橘色香，放在碟子里点燃。
香释放出渺渺青烟，梨子立刻乖乖地坐好，让香驱散她的味道。
晴明也在垫子上坐下，眸光中全是歉意，“这次是我的失误，我忘记要先去除你身上的味道了。”
梨子忙摇头，“怎么能怪晴明大人呢，”她犹豫了一下，“这个叫红叶的妖怪，是因为我的气味才来的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因为我的原因害死了许多人。”
“当然不是，你怎么这么想？”晴明有些意外。
“你身上的味道只能加大妖怪遇见你的几率。假如妖怪出来狩猎。你身上没有味道可能就逃脱了。就是因为身上有吸引妖怪的味道，才被卷在里面。有没有你，妖怪都会在那里捕猎。”
“如果要按照你的逻辑，那么身上同样被染上味道的我，也是这次事件的主因了。”
被他这么一说，梨子才感觉压在背上的大山被移走了两座，负罪感也不那么严重了。但是，妖怪真的很可恶啊。
“那个叫红叶的妖怪，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梨子皱着眉问。
她苦恼又认真的模样，让晴明忍不住弯了弯了嘴角。他拿起桌子上的瓷壶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最近妖怪出现得很频繁。阴阳寮的大人们都出动了，想必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吧。”
梨子拿起来抿了一口，甜甜的，是红豆水。眼睛立刻弯成橘子瓣。晴明也跟着轻轻一笑。
“对了，晴明大人，我在结界中，消灭了红叶的哥哥藤蔓哦。”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显摆。
“嚯，这么厉害？”晴明意外极了，笑着问，“怎么做到的？”
“啊，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啦……”被晴明一夸，她的脸颊立刻变得粉粉的，羞涩地小声讲了一遍结界中的场景。
“呐呐，就是这样，后来藤蔓化为一道光，吸进铃铛里去了。”
晴明一直很专注地听着，听到这里眸光微动，“把铃铛里的东西给我。”
梨子把本坪铃解下来，取出里面的木牌递过去。
晴明拿起木牌，眼睛蓦地睁大。
木牌上原本黑秃秃的蝌蚪形状凹槽，如今有一个尾巴尖上闪着光亮。
“啊，怎么亮了？太奇怪了。”梨子也惊讶地睁大眼。
她之前一直没机会拿出来看，现在看到又震惊又喜悦。感觉就像封闭的屋子，突然开了道天窗。难道她有机会回去了？
“确实奇怪，难道是专门吸食妖怪的木牌。那么它吸满以后会怎么样呢？”他抬眸看了一眼双手撑着脸颊的少女，“抽空我们可以试一下，看是所有死去的妖怪都会化成光，还是只有你亲手杀死的？”
“好。”梨子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晴明神情严肃了一点，“红叶是操偶师，这在妖怪里很常见，躲在暗处操纵替身觅食。既然我们并没有真正杀死她，她就还在某处躲着。离开藤蔓，她会慢慢变得很虚弱。在死前，她一定会来找你复仇。”
“啊，那怎么办？我。干脆天天跟在晴明大人身后，等着她来吧。”梨子瞬间坐直，想到红叶最后癫狂的一面，不由得心慌意乱。杀掉藤蔓纯属运气，因为对方太菜了。但是拥有丰富狩猎经验的红叶就不一样了。
“唔，恐怕不行，”晴明眼中流转着一丝作弄的笑意，“白天我还要去学习阴阳道，很忙的。”
“啊，那算了。”梨子慌忙说，“学习最重要，我的事不要紧。”口里这么说着，脑中开始转动起用一万只小纸人压死红叶的可行性。
“不过，我晚上可以保护你啊。”晴明单手撑着侧脸慢悠悠地说。
“哦，那就不用了。”少女继续拒绝。听起来就是很不正经的回答。
晴明轻轻一笑，“好吧，不瞒你啦。我让腾蛇给你报了实习巫女。”
“实习巫女？”梨子立刻坐直，“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巫女在取得正式资格前是需要学习的。各地都会选拔贵族女子送去伊势宫学习。学成后去神社侍奉神明。当了巫女也可以卸职嫁人。因为身价倍增，所以贵族们会争相送女儿去做巫女。”
“呃，我不要嫁人。”梨子忙摇头。
“唔，看来我们很志同道合哦。”晴明笑着说。
梨子脑中立刻响起那句我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晴明大人为什么不想结婚呢？”
“因为无聊，”晴明似乎不愿意多说，跳过这个话题，“明天我会让人送你去伊势宫。妖怪是不敢去神宫的，而晚上你就回家了。有我在，红叶也不敢来。另外，这也是让你的本领公开化的途径。在神官教育下得到的本领，不会有人敢觊觎。”
“我不能跟晴明大人一样做一个阴阳师吗？”梨子问。
晴明有点惊奇地微微睁大眼，“你想做阴阳师？”
“对，”梨子有点腼腆地点点头，“我想跟晴明大人一样，做个厉害凶猛的阴阳师。而且，如果这个木牌真的需要妖怪来填满，还有什么比做阴阳师来的更快呢？”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第一我不凶猛，第二阴阳师太危险了。我还是很希望看到小梨穿着千早外衣，摇着神乐铃安全地待在伊势宫。巫女也会学习一些简单的阴阳术。”
“可是，我就是想成为阴阳师啊。是不是阴阳师只要男孩子？”
“这倒不是，因为学习的过程既血腥又辛苦。到了年纪，往往又会面临嫁人的问题。阴阳师的考核非常严苛，所以很少会有女子选择成为阴阳师。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在巫女考核的时候可以重新选择。不过我不建议。”
“好了，”晴明看着闷闷不乐的梨子笑眯眯地说，“不管怎么样，可以先去伊势宫看看，兴许你会喜欢呢。”
梨子不忍拒绝晴明的任何要求，点点头，“好吧。”
晴明单手支着下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去了不喜欢，就不去。”
三角形的香已经完全燃完。
晴明拿起一只小刷子把灰扫在一起，端起盘子准备离开，“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晴明大人。”梨子站起来，摊开手心给他看玉鱼，“这个东西怎么办？”这是白天离开樱花林时，源初羽抛给她的。抛完以后他跟那位扛刀大叔咻地一下就消失了。让她连抛回去的时间都没有。
晴明勾了勾唇，“不用担心，源初羽违抗不了他父亲。如果他能违抗，他就不会来学阴阳道了。”
“是这样吗？”梨子放下一点心，“诶，为什么，他不喜欢阴阳道吗？”
“非常不喜欢，他很厌恶我。”晴明淡淡地说。
不喜欢阴阳道所以厌恶清明？这里面有逻辑吗？梨子惊奇地睁大眼。
晴明拉开格子推门，月亮悬在天空，四周静悄悄的。院子又安静又温馨。晴明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前，微微仰起头看着月亮。他的下颚线利落又优美，明明只是十六岁的少年，却让人觉得强大又安全。
晴明扭头笑着对梨子说，“对了，我想源赖光将军今天就会得到风声了。想必源初羽明天就会来找你。你可以趁机为难一下他。”
诶？怎么为难呢？让他给自己写一千遍，“我保证，不再骚扰你”了吗？或者一千遍“晴明是我大爷”？
噗呲……

第10章
伊势神宫建在一处密林里，离平安京有段距离。为了方便见习巫女夜晚能回到平安京，每天早晨都会有一辆马车在城门口接送。
这辆马车的外形和一般马车没有区别，看上去顶多能塞四个人。
但是坐进去才知道，里面的空间非常大，足可以塞进一百个人。车厢内壁画着复杂的图形，隐隐有光泽流转。一看就知道是很高深的术法。
由于正式巫女需要住在神社。等待坐车的人才二十几个，都是见习巫女。车厢内简直宽敞的不像话。大家距离分得很开，只跟自己熟悉的人坐在一起。
梨子上了车，只匆匆瞟了一眼就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社恐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假装看不到那些不停扫过来的视线。
这种类似转学生的感觉，真不好啊。
大家穿的都是白色外衣和类似于红裙子一样的绯袴，梳着黑长直。看上去非常整齐好看。每个人都很文静的样子，就连说话都是抽出一把小折扇，遮住半张脸悄悄地说。
也不知道是她的听力太好，还是别的原因，很清楚地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小团体的说话声。
“过几天又要考试了。”
“啊，好烦，我什么都不会。”
“我也什么都不会。”
“可是奈奈子你不用担心啊。你的父亲是大。阴阳师，平安京所有的阴阳师都在跟你父亲学习。哥哥又在阴阳寮任职。如果你考不好，我想不出谁还能考好。”
“啊，不要这样说啦，我其实也笨笨的。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让哥哥帮你们补习哦。”
“哇，真的吗？”
“真好呢，我最喜欢你这一点了。”
梨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朝小团体望过去。事实上不止她，大家都在偷瞄。
贺茂忠行的女儿吗？那个占了阴阳师一个流派的贺茂家，晴明大人学习的地方？她有些好奇地猜测哪一个是奈奈子。
“真令人羡慕呢，”没等到奈奈子说话，反而是离她们不远的一个少女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挑着眉毛说，“有这样强大的背景，奈奈子如果你这次没有考到第一名，可是说不过去哦。我想想，上一次以及很多个上一次的第一是谁呢？”
“就是你嘛初月酱。”旁边有人接话。
奈奈子小团体同时脸色一白，梨子顿时明白，恐怕这个奈奈子的成绩没有那么厉害。
“而且我们初月酱的哥哥初羽大人，也是阴阳师哦，”又一个少女接话，“若是论补习，谁没有背景呢？”她欢快地转向源初月，“不如你让你哥哥也给我们补习吧。还有就是，不知道初羽大人跟晴明大人认不认得？”
“啊啊啊，那位天才阴阳师晴明大人吗？他十四岁就成为中位了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他给我补习。”
“啊啊啊，初月酱，我也要。”一时间，源初月的小团体兴奋起来，纷纷脸颊粉红眼睛冒光。
梨子立刻把头扭回去，也不想再找谁是奈奈子了。她看明白了，这两个小团体分别是贺茂家的千金和源氏的千金。除了这两个团体，其他都是散户。
她决定老老实实融化在散户里，绝对不给晴明大人惹麻烦。争取早日把木牌的光弄满，看看是不是她回家的飞机票。
尽管把目光收回来，那边的小团体还在说话。
“到底行不行嘛，初月酱？”
“当然啦，我哥哥跟晴明大人是挚友呢。”源初月笑盈盈地说。
噗——
……
“拿回来这么多书啊。”晴明盘坐在廊檐下，支起单膝靠着柱子，散漫地看着梨子在房间里整理书籍。
拉门全都敞开着，清爽的风涌进来快速地翻着书页。其中一页夹着的东西吹到了门口，晴明一把抓住，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这是你们每日需要学习的东西吗？”
梨子一边整理书籍一边扭头看，是她抄的类似课表的东西，“是。”
“唔，明天你恐怕要跟我一起走了。”晴明看着手中的纸说。
“咦，为什么？”
“因为阴阳术这门课，需要去我的师门学。”
“啊，真的吗？”梨子有些惊喜地看向他，“那么我就能看到晴明大人了？”
“你现在就在看我啊。”晴明轻笑着说。
无言以对，梨子继续低头收拾。
“对了，今天我见到晴明大人师父的女儿了。”
“唔，好绕啊，就是奈奈子吧。”晴明说。
“嗯，因为要考试，她还说找父亲和哥哥给朋友们补习。”
“我也可以给你补习啊。”晴明站起来走进房间，在梨子对面坐下，把课表重新夹回书页。
“源初羽的妹妹也在见习巫女里，说她哥哥和你是挚友。要晴明大人去给朋友们补习呢。”她把白天听来的告诉晴明。
晴明嗤笑一声，“那我倒挺期待他怎么找我，”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用挚友的方式。”
梨子也忍不住笑一下，但是很快就脸垮下来，“考试会不会很难，我今天才去啊。就学了怎么跳祈愿舞。”
“不会很难，因为聆听神谕时也会听到来自堕落神明的声音，从而被污染。所以巫女需要心志非常坚定。考试会在幻境中进行，没有危险。我想，你的本领足够应付这样的小考了。当然，我也会教你一点结印法。”
“什么结印法？像晴明大人用的那种，把宿屋打穿个大洞吗？”梨子好奇地问。
“结印有很多种，先教你设结界的方法。”晴明说，“这是一种很实用的结印术。结界可以屏蔽气息、声音，随着你的灵力增强，也可以遮掩形体，甚至将它作为牢狱一样的东西。”
“灵力？”
“嗯，每个人都有灵力，只不过多少的不同。当你释放阴阳术时，你就会明显感觉的这种力量，有的人甚至可以看到灵力的线条。”
“灵力的线条？”梨子轻轻蹙着眉，“我剪小纸人的时候，会看到一道金色的线随着剪的方向在动。当我剪完最后一下时，那条线就会与最初的开端连在一起，形成小纸人的形状。那是灵力线条吗？”
“你能看到？”晴明惊讶地看着她，下一秒他哑然失笑，“唔，我们真的很相像啊。”他拿起一根笔沾了墨，在纸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形。并用箭头在线条上标注了好几下。
“你瞧，这个就是结界的结印法。你可以看到线条，就会比别人学习容易的多。因为看不到线条的人，凭想象力很难结成一个完美的印。”
“结印出了任何纰漏，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轻的也许只是结界某个地方存在漏洞会被人破解。重的会直接爆炸。你试一下。没关系，有我在很安全的。”他将图纸推过来。
“这样吗？”梨子双手合在一起，指尖对指尖。
“嗯，调动你的灵力，把它们从身体里提取出来，从手指释放。”
梨子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凝神回忆自己剪纸时的状态。当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时，一股热热的暖流，随着脉络涌到了指尖，汇聚成金色的一个线头。
她不断变化手指动作，将线条按照图纸轨迹走着。
“不对，这里有点弯了。”晴明把手搭上来，捏着她的两根手指移动了一下位置。而她也因为那暖暖的轻触，心神蓦地一乱，线条就消失了。
“啊，好可惜。”晴明轻笑着说，“所以说，要心志坚定啊。不能一被打扰就让线断掉。再来。”
时间缓缓地流过，她终于在晴明的纠正下拉出一道结界。
浅橘色的光芒在头顶划出一个弧形，虽然小的只能罩住她和晴明，但也是成功的结界。
“你瞧，你的速度多快，”晴明笑着称赞，“一般来说，结界术要练习一个月才会成功一次。”
“这么久？”梨子大吃一惊。
“嗯，这还是最简单的术法。所以说，阴阳道的艰难就在于此。但是对于天赋极高的孩子来说，阴阳道却是最佳的快速提升方式。看来，这次小考的名次已经提前出来了。”
诶？
“事实上，你一点都不用担心，”晴明继续说，“在见习巫女这个层次，很多人连灵力都感受不到。小梨从天赋上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啊啊啊，被晴明大人拐弯抹角地一通称赞，心情好好啊。梨子立刻弯了眉眼。
“唔，突然好期待考核成绩出来签名的感觉。”
“那是什么？”
“就是成绩单需要家中长辈阅览后签上姓名。”
“晴明大人给我签的话不会很奇怪吗？”
“唔，这么想确实是。那就让我父亲给你签吧，也是一样的。”
梨子：“……”
怎么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朱雀大街，但是才刚接近二条大路，就被水泄不通的马车挡住了。速度一下就变得慢下来。
“唔，晴明大人，请让车停一下，我想下车。”梨子从车窗上瞥见远处那些站在一起的红白相间的少女们。
“现在就下吗？”晴明有些意外，吩咐车夫停下。
“对，现在就下。”
晴明有些好笑，“突然觉得被你嫌弃了呢。”
“才不是嫌弃，您不要多想。就是觉得不让大家知道我住哪里比较好。”她推开木门跳下去，往见习巫女们那边跑去。
晴明手肘搁在窗框上，撑着侧脸看她，看她像做贼一样离得车远远的，忍不住轻轻一笑，“可是怎么办，下了课我还想给你送水果呢。”

第11章
“啊，是晴明大人呢。”
“哪儿呢，哪儿呢，我也要看。”
“啊啊啊，看到了。咦，那不是奈奈子吗？好狡猾哦，利用主家便利在和晴明大人说话呢。”
梨子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晴明站在府邸门口，背对着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奈奈子很活泼地在比划着什么。
“那就是奈奈子啊。”她轻声嘟哝，莫名地感觉有一丝惆怅。
“对啊，那就是贺茂奈奈子，看上去很威风的样子呢。”身边传来一道声音。梨子立刻侧过脸，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奈奈子，脸上带着一丝蔑视一丝傲慢。这让她漂亮的脸蛋显得有点刻薄。
少女嗤笑一声，“这样的事情，几乎每一次来学阴阳术都会发生。奈奈子在向我们昭示她的特权呢。”她冷笑了一会儿后把目光移到梨子脸上，“你是那个新来的吧，认识一下，我叫源初月。”
梨子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看着她，我也不是很想认识你啊。
“一会儿你就跟我坐吧，我可以照顾你哦。”
这个，也不用了吧……
学习阴阳术的地方在一间宽敞的厅堂里。因为贺茂家很大，所以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能轻易见到晴明。事实上，阴阳师们学习的地方离这里隔了两个院子。
教授阴阳术的人名叫本间，是个初位阴阳师。他一边发放空白的符纸，一边告诉大家这堂课学习书写照明的符咒。
看得出来他很不愿意接这个活儿，声调中带着嘲讽，“之前找不到灵力在哪里的那几位，这节课可以接着找。”
底下立即传来少女们嗡嗡的抱怨声。
“啊，又是这种瞧不起的眼神。”
“初位很了不起吗，觉得教授我们浪费时间了吧。”
“不想教授又想赚这份工钱，什么好事本间先生都想要呢。”
本间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刚要张口训斥，就瞥见门口跑来一个少女。他微微一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奈奈子来了，快进去吧。”一点都没有训斥对方迟到的意思。
梨子很清楚地瞥见源初月翻了个白眼。
奈奈子跑回小团体，嗡嗡声立刻响起，“你问了吗？晴明大人答应了吗？”
“他说他有要补习的对象，没有空。”
“咦，该不会是源初月吧？好狡猾哦，明明我们更占优势的。”
源初月身体微微一僵，接着扭头微笑着向奈奈子比了个兰花指。但她转回头来，梨子看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符咒是一种提前准备的术法，非常方便，可以写好带在身上。随便你准备时写废多少纸，非常适合巫女。”
这话说完，他立刻收获一大堆白眼。
“画法已经贴墙上了，大家照着画一画吧。一会儿我会把光线变暗，来检验一下大家的符咒。表现最差的，散学后留下来，我会陪她练习哦。”
这话一说完，空气中立刻响起了写字的唰唰声。没人想被本间留下来。
梨子给笔沾了墨。符咒讲究一笔成型，她很清楚地看见笔下涌出金色的灵力线条。也可以看到源初月的灵力线条早就断了，但她毫无察觉还在往下写。
“写完后符纸轻微地闪一下光，就是成功了。”本间一边巡视一边说。
“啊，好难啊。”源初月揉碎了第十张符纸。
不仅是她，大家都是写完后烦躁地搓成团团。
梨子看着自己手中第二次就写成功的符咒，微微顿了一下，默默地搓成团。
一个时辰过后，二十几个女孩子，只有源初月和奈奈子完成了符咒。
本间用术法将室内光线变暗，“谁先来？”
“我来。”源初月自信地扬起手。本间还没有开口，她就笑盈盈地松开了手指。符纸瞬间飞起，燃烧成一颗葡萄大小的光团，柔和地发着光。
“不错。”本间点头，“第一次已经很好了。那么，奈奈子。”
奈奈子小心翼翼地松开符纸，符纸飞起形成一个橘子大小的光团，照耀的面积扩大了好几倍。
“哇——”少女们纷纷感叹，“比初月酱那个大了好几圈呢。”
“简直太好了，”本间笑着说，“不愧是贺茂大人的女儿，天生的强者。”
“我只是按照本间先生说的那样写了一下。”奈奈子红着脸小声说。
源初月铁青着脸色，强行把梨子的手举起来，“还没有结束哦，这里还有一个”。
诶？梨子侧过脸看她。
“哦，”本间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敷衍，“那么，也请你试一下吧。”他把目光移回奈奈子的光团上，微笑着指点，“其实你还可以这样做……”
梨子松开手中的符纸，“唰”的一声，蜜瓜大的光团冲向半空，瞬间驱散了昏暗，像太阳一样把房间照得透亮。
“哇——”少女们的赞叹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禁声，”本间沉下脸训斥，“你们想把所有人都喊来吗？”接着他瞥了一眼梨子，嗓音毫无波澜地说，“还行吧。”
“还行吧？还行吧？”源初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本间先生，我建议你散学后去看看眼睛。”
“有件事很奇怪，”奈奈子小声地说，“像这种程度的符咒，一般来说要初位阴阳师才能达成。就算是正式巫女我也没见过谁能做到。而且符咒可以提前写……”
“你什么意思？”源初月不爽地问，“你是说她找别人写的，然后带到课堂来？”
“啊，我没有这个意思啦，”奈奈子连忙摇手，“我就是觉得奇怪。真的很奇怪。”
本间立刻看向梨子，“你家中有没有人学习阴阳道？”
梨子觉得有些好笑，“我再写一张不就行了？”
“对啊，”大家恍然，“写一张就知道了。”
梨子拿起笔，因为她已经写了一个时辰了，下笔格外流畅。
符纸再次冲上天花板剧烈地燃烧，这回比刚才更大，像个西瓜。巨大的光球将光芒像雨露一样洒下，见习巫女们爆出比刚才更剧烈的赞叹。
奈奈子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微颤，但是脸上挤出跟大家一样的笑容，“真的很厉害呢。”她看向源初月，调皮地笑着说，“我觉得初月酱的第一要让出去了。”
梨子转回身去双手撑着脸颊，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小团体的混战，还真是麻烦啊。
散堂后，由于画不出符咒的人太多，法不责众，他宣布不留堂了。
少女们顿时欢呼。
“对了，一直都没有问你叫什么。”源初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扭头问。
“清水梨花子。”梨子摸出兜里的小玉鱼递过去。
源初月微怔了一下，笑着说，“原来就是你啊。怪不得，哈哈哈。”她越想越乐。
梨子见她不接，就把玉鱼放在桌上，“怎么了？”
“本来因为夸下海口说让晴明大人辅导朋友，已经成为无法达成的心病。接着又被误解说晴明大人已经答应了我。让我时时担心被揭穿。现在好了，我的挚友被晴明大人辅导，不就等于我被辅导，不就等于我没说大话吗？”
莫名被按上好友烙印，梨子有些好笑。源初月的挚友标准还真是随意啊。毕竟她还说她哥哥跟晴明是挚友。
“我要走了，这个你收好。”梨子把玉鱼推过去。
“啊，那个我可不管，那是我哥哥的事。明天见啦。”源初月笑着背着包往外跑，怕被追上塞鱼，却在门口差点撞上人。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声音引来厅堂里没有走的人。
“啊，是晴明大人。”
“是不是来找奈奈子？”
“一定是啦，除了奈奈子我想不到有谁。奈奈子，快啊。”
催促声和嬉笑声不断响起，奈奈子脸颊发热，心里的惊喜瞬间放大。但却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啊，你真的好慢啊。”晴明笑着走进来，身穿白色狩衣，清清爽爽的样子。
围观的少女们眼睛都变成了桃心心。
奈奈子没有抬头，伸手将碎发别在耳后。
“墨汁洒了。”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奈奈子猛地抬起脸。周围朋友们也一样懵逼的表情。
站在门口没走的源初月，捂着肚子快要被笑死。
“唔，这样啊。”晴明拿起桌上空白的符纸，随意画了一下。符纸发出柔和的光亮，瞬间将案几清洁一新。
“这是清洁术，回去教你，也很实用。”晴明把桌上的书塞进包里，甩在背上，“走吧，你们两堂课连着上啊？中途休息的时候我过来了，看你很认真地写东西。学了什么？”
“照明术。”梨子一边回答一边跟着他往外走。
“原来如此。”奈奈子身边的一个少女，愤愤不平大声说，“那个被晴明大人辅导的人就是你吧。怪不得你的符咒术那么好。”
“咦，你好奇怪哦，”源初月叉着腰，“这么说奈奈子还有大。阴阳师贺茂大人辅导呢。你说话就像大家在作弊一样。”
“不要这样说。”奈奈子拉住她的朋友不赞同地摇摇头，“我们不可以乱猜忌人。”
“我没有教过她符咒，”晴明淡淡地说，“只教了一道结印术。小梨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天赋。”
被天才阴阳师这样称赞，大家看向梨子的目光立刻变得不一样起来。
“走吧。”晴明转向梨子，笑意重新浮现。
“晴明哥哥，”奈奈子追上来，好奇地打量梨子，“她是谁啊，是您的亲戚吗？”
“跟你无关，不要打听。”晴明神情立刻冷淡下来。
“我，我就是好奇。”奈奈子眼眶立刻通红。
“我的家务事你也好奇吗？”晴明淡淡地说，不再理会她，拉着梨子向外走去。
直到上了马车，晴明的脸色才慢慢缓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家中长辈是世交，你在我家寄住。”
梨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晴明大人带我回来，是不是一件麻烦事？其实我一直很不安。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您的好意，却拿不出报答的东西。”
“这不是吗？”晴明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纸片。那是她送给他的纸灯泡。“你已经报答了。”
“只是一张纸。”梨子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头顶被轻柔地摸了一下，抬起眼眸，少年温和的脸落在瞳孔中，“你既然被我捡到了，我就不会嫌麻烦把你遗弃。我不会养孩子，也知道未来会有许多想不到的困扰。但是，我觉得麻烦都是可以克服的。我只希望，没有经验的我不会把你养得太糟糕。”
“但是最重要的是，你不能遗弃自己。整个村子只有你活了下来，是沉痛也是幸运。所以，你要加倍好好活下来。而我也会和你一起努力的。”
这是梨子头一次听晴明说这么一大通话，她心头的沮丧一下子消散，脸上重现了笑容，死劲点点头。
晴明轻松地倚在车厢中，“况且，我其实是赚到了。拥有剪纸本领的你，未来也许是震惊平安京的小怪物呢。”
梨子点点头，“那我要更努力学习，未来好报答晴明大人。”她把背包拿过来转身往身后放去，但是动作却一下顿住。
“怎么了？”晴明问。
在她背后的车厢上，一枚红叶黏在那里。她把红叶揭下来，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找到你了哦。

第12章
晴明接过红叶，瞥了上面的字一眼，“速度还挺快。”
“她摸进马车里了。”梨子眉间滑过一丝忧虑。
“嗯，这个妖怪是在向我挑衅。表明即使有我在，也会取你性命。她要出来了。”
“什么？”
晴明面色平静地揉碎树叶，红色的烟雾从碎末中飘出凝聚成妖怪红叶的模样。
“啊。”梨子低呼一声，迅速往后一退，哐地撞上箱壁上。
晴明轻笑一声，“我提示你她要出来了，别怕，是幻影。”他随手拿起一把扇子掷过去，扇子立刻从红叶的身体里穿过掉在梨子脚边。
“红叶”用袖子掩住嘴笑了一下，“不愧是晴明大人，在家里庭院设了大阵，我才靠过去就差点被杀死呢。”接着她转向梨子的方向笑眯眯地快速说，“要藏好一点哦，捉迷藏的游戏才开始呢。不要被我逮住，会被撕碎哦。”
“恐怕你没有多长时间了吧。”晴明淡淡地说，“离开藤蔓，你的养分会逐渐减少。”
“是这样没错呢，”红叶笑着说，她的语速稍稍加快，“虽然晴明大人很厉害，但是我们妖怪存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拥有许多人类无法知道的秘密。”
“因此，我的时间并没有大人猜测的那么少。”她重新看向梨子，歪着头两只手轻轻一拍，“那么，招呼打完了，狩猎开始喽。”说完，就化为烟雾消失了。
梨子脸色煞白，手心里全是汗。原本以为离开藤蔓，没有养分支持的妖怪红叶，会因为耗不起那么多时间而亡。但是现在看来……
“她在说谎，根本没有什么增加时间的秘密。”晴明沉声说，“如果你刚才认真听就会发现，她的语速非常得快。这是因为她不想耗费太多体力在幻影上。因为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是吗？”梨子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哦，她分别加快了两次语速。”她顿时松口气，“那么我白天跟巫女们在一起，晚上有晴明大人，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不用担心红叶了？”
“恰恰相反，”晴明思忖着说，“妖怪跟人类不一样。尤其是狩猎型的妖怪，它们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红叶之所以敢过来示威，就是她有了绝对的把握。但是为了万无一失，她更希望你能防松警惕。”
“她要怎么做呢？”
“我想，应该是傀儡吧。”晴明猜度着说，“别忘了她是一个操偶师。如果有合适的傀儡，就能接近你。”
马车驶到了府邸门口，梨子无精打采地跟着晴明下了车。
走到院子里，两个仆役在角落窃窃私语，“啊，你看扫帚又在自己动了。”
“雇佣你的时候就说了吧，那是公子的式神，看久了就习惯了。”
“虽然这样说，但是到了晚上它也在不停地沙沙扫地啊。”
梨子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一个穿火红衣裳的女子弯着腰拿着扫帚扫地。感觉有人看她，还直起身对着梨子友好地笑了一下。
“那是朱雀，我的式神。有过在灶亲父手下干活的经历，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扫地。”
灶亲父，灶神吗？梨子再次朝朱雀望过去，“啊，消失了。”
“嗯，”晴明见怪不怪地说，“又去扫别的地方了。”
晚上吃的用豆腐皮煎鸡蛋做的稻荷寿司，配着酱菜和海带汤。平安京的上层喜欢吃素食，认为接近自然最高贵。怪不得大家都这么瘦，天天吃这个，哪里有胃口吃的多啊。梨子叹着气揉揉胃。
在近江的时候，寿司婆婆曾跟她一起琢磨着做出一些可口的食物。包括后世的鳗鱼饭、手握寿司什么的。甚至还有她家乡的食物。但是在这里，她已经对生活非常满足了，根本不敢对食物提出要求。
饭后晴明教了她一个新的符咒术，御雷术。抛出符纸就可以召唤一道雷电。但是依然跟灵力有关。晴明说以她现有的灵力，抛出的符纸顶多让对方麻痹一下，根本达不到劈成焦炭的作用。
但是红叶属于木系妖怪，雷电对她还是有克制作用的。
“为什么不用火呢？”梨子一边练习书写符咒一边好奇地问。
晴明沉默了一下，“我怕你点燃平安京。”
梨子愣了一下，“也是哦，哪怕就是一个小火星也容易造成火灾。”
“等雨季来了再教你用火。”
梨子：“……”
晴明看着她不断地写废纸张，伸手把粘着纸灯泡的木台往她跟前推了推，让光线照得更清楚些，“御雷术属于高级别的咒术了。难写是肯定的，写废几筐纸都是正常的。”
梨子点点头，又换了一张新符纸。余光瞥见晴明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按住小纸人不让它起来。小纸人乱挥着手臂抗议，晴明翘起唇角笑得开心极了。
自从发现她的小纸人可以干活，晴明问她要走了好几只。偶尔去他的房间，她发现小纸人已经学会端水、叠被等活计。甚至有两只还学会了摔跤，每天搂抱着从一个屋子滚到另一个屋子。
真是……恶趣味。
夜深的时候，晴明准备回屋休息。他站起来推开侧门，这里有条板桥连着他的房间。“对了……”
他想起什么似得停住了脚步，“近江那边的食物一定跟这里不太一样吧。我已经告诉朱雀了，明天她会过来询问你爱吃什么。不要不好意思，朱雀除了喜欢扫地，最喜欢的就是做菜了。家里的饭食都是她准备的。”
梨子微微一怔，心中就像被温泉水浸润过一样暖和。原来她每天吃的食物少，晴明全都看在眼里并悄悄记下啊。
……
阴阳术课并不是每天都有，基本上每过五六天才会有一节。不上阴阳术的时候，都是在伊势神宫学习。
伊势神宫在密林深处，但是为神明服务的人却不少。甚至还在不远的地方建立了村庄。村民们每天往来，会为巫女们带来新鲜的食材。而梨子也总接到红叶给她捎来的东西。
这一片片火红的叶子上，总会写着“今天也看到你了呢。”“那个给你松子糖的女孩是你朋友吧？”“晴明大人今天没来接你哦，是一个跟我穿一样颜色裙子的人呢。”
这些叶子无疑都在告诉她，妖怪红叶一直徘徊在她身边，寻找伺机下手的机会。
源初月还以为梨子被谁暗恋，“哇，到底是谁呢？每天都会让人给你捎来写着和歌的叶子呢。不过有点奇怪，现在是春天，哪里得来的红叶呢？难道是某个大贵族请人催熟了枫树，每天摘下一片洗净写东西吗？”
梨子被她的想象力和浪漫情怀打败了，这哪里是什么求爱的和歌，这是恐吓信。
见习巫女们的小考终于来临。晚上，在晴明的监督下，她施展了两个结印术。一个是结界术，一个是束缚术，可以利用周围的一切短暂束缚对方。
“对，就是这样，做的不错。”晴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捆住自己的绸带。单手结印，一道微光闪过，绸带碎成了一段一段。
“这又是什么？”梨子怔了一下。
“切割术。”晴明说，“但你现在学也来不及了，我先画出来给你吧，抽空再看。”他这么说着伸手拿笔在纸上画下施法轨迹。
“其实你现在会的应付考试已经足够了，不用担心。”
梨子伸手接过画纸，用手指在上面描绘着。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今天又接到红叶了。”
“在哪儿？”
“妖怪图册里面夹着。”
晴明拿起封面是饿鬼的书瞥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换封面了？我记得以前是酒吞童子。”
“嗯，据说因为女孩子们总盯着封面痴笑，斋王大人觉得这样下去大家该不厌恶妖怪了，所以换了。”梨子眼睛不离画纸，始终用手在上面描绘轨迹。
“原来如此，斋王大人的忧虑是有道理的。酒吞童子确实是妖怪中长相最为俊美的那类。”晴明手指轻轻一拨动，书页立刻翻飞露出红色的叶端。
他拿出叶子轻声读着上面的字，“绯红的月啊，映照着河边的枫树。”他微微皱眉，“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梨子心思不在叶子上面，她已经快要对红叶麻痹了。她放下纸，开始试着结印。
“这样不行，”晴明笑着说，“你得先把自己绑起来，才知道切割术有没有释放成功。”
“这样啊，”梨子迅速找出一条长丝带递过去，“那晴明大人把我绑起来吧。”
晴明有些古怪地看她一眼，勾起唇角，“晚上不要说奇怪的话。我要去睡觉了，你明天还要考试，早点睡吧。”说完便放下红叶转身离开。
“古怪吗？”梨子蹙着眉嘟哝，“还是晚上绑人有什么说法？哎，不管了。”她弯腰把自己的双腿绑住，坐在榻榻米上开始练习起结印。
夜风顺着窗棂吹进来，书页哗哗翻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起风了，要下雨了吧？”她一蹦一跳地去关窗。身后书案上被风吹起的树叶，恰巧落在被翻开的妖怪图册里。
上面画着一个漂亮的少女，一袭红衣，正是妖怪红叶。

第13章
小考在伊势神宫外的密林里进行。
那里设了一个非常大的结界，限定一个时辰，出不来就是没通过考核。总是没通过的人会被劝退。小考允许团体协作。个人能力不能支撑单打独斗，人缘也不行的话，就没必要做巫女了。
“梨花子，一会儿我们一起走哦。”源初月笑眯眯地跳到梨子面前。
梨子看着这六七人的小团体，微微一怔，“斋王大人不是说，协作最多只能三人吗？”
“你傻啊，”源初月戳一下梨子的额头，“只要我们出来的时候分成三人不就好了吗？大家都这样做。”她侧身露出那些已经分好的小团体。
一共二十多个人自动分成了三堆，除了源初月和贺茂奈奈子的小团体，就剩下散户们。
“其实就算是这样，最后出来的可能只是你一个人呢。”源初月说。
“什么意思？”
“幻境挺诡异的，进去后会因为各种原因分开，所以大人们同意协作也是这个原因。她们知道走不长。但是对我们而言，哪怕只是同行一截路，也比一进去就淘汰要强得多。”
“一进去就淘汰？不是说出不来才算失败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很多人一开始就不行了，会用竹管离开幻境。”源初月摇了摇手中的小竹管。这是巫女给每个人发的，是一个传送术。只要拔开塞子就会自动传送到幻境外。
那不就等于交白卷？梨子点点头，“明白了，一起走吧。”
源初月的小团体立刻欢呼，“哇，清水加入我们了。”
“太好了，有了清水的符咒我们一定没问题的。”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吧。”奈奈子身边的一个少女撇撇嘴，“考核时禁止携带符咒。如果可以带，我们奈奈子的父亲早就写一堆超级厉害的符咒了。”
“对啊，我也可以找熟人帮写呢？”
“所以找一个符咒厉害的同伴根本没有用嘛。”
听着对方阴阳怪气的嘲笑，源初月气得不得了，但是偏偏无法反驳。
“道理是这样没错，”梨子笑着说，“但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对方立刻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理解的意思啊，”源初月立刻满血满状态，伸手搭在梨子肩膀笑嘻嘻地说，“知道符咒不许带，谁还会专攻符咒呢？”
就在少女们叽叽喳喳争论的时候，密林升起巨大的橘色结界和一道光门，那是幻境的入口。透过隐隐绰绰的树影。可以看到有东西一闪而过。
虽然知道幻境里的东西是假的，大家还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少女们排着队穿过光门，有的人身上冒出了一些烟气。
“都说了不许携带符咒之类的东西，怎么还有人要尝试呢？”守门的巫女一脸严厉。
“随她们去吧，”另一位巫女笑嘻嘻地说，“反正提前做好的东西都会消失。”
梨子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有纸和小剪刀。辛亏她没有把小纸人剪好。因为小纸人也算提前做好的物品。
幻境同外面一样也是茂密的树林，巧合的是有三条小路通往幽静深处。
散户少女们默默对视一眼往最左边去了。
“我们要走哪边呢？”有人问源初月。
“走哪边？”源初月放弃思考看向梨子。
梨子刚要张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中间看起来宽敞一些哎。奈奈子，我们走中间吧。”紧接着一群人用身体把她们挤开，嘻嘻哈哈朝中间走去。
“啊啊啊，真是气死我了。”源初月握着拳头跺脚。
梨子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们走右边吧。”
源初月努力地把火憋回去点点头，“只能走右边了，我不想跟她们走一条路。”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同意。
走在林间小道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梨子总觉得天色越来越黑。但是随着一步步的行走，她发现不是错觉。因为天色已经黑到看不见同伴了。
“啊啊啊，我好怕，我们用竹管吧。”少女们颤颤巍巍地说。
“用了不就是淘汰嘛。”源初月的声音。
梨子从兜里掏出纸和剪刀，快速剪出灯泡。“唰”地一下，在少女们震惊的目光里，她手捧着大把光明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这是什么啊？”
“一种小术法。”
“天哪，这也太厉害了。”少女们欢呼。
梨子抿嘴一笑，手指轻轻一捻，灯泡一下子变成八只。这是刚才她把纸叠一起剪的。
“每人拿一只。”她笑眯眯地去分。
当她手里还剩一只灯泡的时候，面对向源初月她伸出的手，一下子愣在那里。
这只灯泡，是她自己的。一共八个人，为什么会少一只呢？换句话说，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人呢？
她蓦地抬起眼，在晕黄的光线下，大家兴高采烈地端详手中的灯泡。没有多出人，只有八道影子。
“怎么了？”源初月问。
“没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把灯泡递给她，不想惊动多出来的那个人。
有了光芒，队伍重新变得嘻嘻哈哈起来。
高大的树木在小径上投下乌色的影子。一路都很平静。但是梨子总觉得背后黏着一道贪婪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更是感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自己。
她若无其事地回头说话，猛然间一声尖叫划破了四周的寂静。
源初月侧过脸朝远处望去，“好像是那边传来的。”
“就是奈奈子她们嘛。”大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怎么了？”源初月看到梨子神情不对连忙问。
梨子打量着众人的脸，轻声说，“我们少了两个人。”
“诶？”少女们神情惊恐地左右环顾。
源初月笑着说，“这就是幻境嘛，一会儿说不定还要少人呢。”
“也是哦，那两个倒霉蛋。”大家松口气。
“这样啊。”梨子点点头，转过身接着向前走，动作缓慢地拿出纸来。
人数不断减少。
有路遇老爷爷让在金银铁斧子里面选择，选了金斧子后被怒斥贪婪拖走的；有因为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扭过头去消失不见的；还有看见趴在地上的河童，好奇过去戳了一下，就同样变成河童一起趴那了。
当梨子走出这片茂林来到一条小溪边时，身边只剩下源初月和一个叫松岛的女孩。
“我们就快走出去了吧？”松岛满怀期望地说，“其实这次小考也蛮简单的嘛，根本用不到术法。”
“本来也是，我们巫女不像阴阳师是需要抓妖怪的。我们只要心志坚定，聆听神谕就好啦。那些被淘汰的人不是贪婪就是一些忌讳没记住。咦，你们怎么不说话？”
梨子停下脚步，抬眼朝河边望去。在溪水尽头的地方长着一棵巨大的枫树，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红色的叶子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是出口吗？”源初月问，“看上去是幻境里变出的东西呢，去看看。”
梨子朝枫树走去，缓慢抬起头，那些枫叶上每一片都写着一行小字，“抓到你了。”
“砰——”什么东西撞到了坚硬的壁垒发出巨大的响声。
“哎呦，你会结印术啊？好狡猾哦，什么时候设的结界？”
梨子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源初月，“就在你让我去看枫树的时候。”
“诶，”源初月有些惊讶地问，“你在怀疑我，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怎么会跟妖怪红叶交朋友呢？”梨子面无表情地说。
“你发现啦，啧啧，真是不得了啊。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我发纸灯泡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还是真的源初月。她领完灯泡就被你换掉了。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最后一个领灯泡的缘故。我没有数错，的确是多了一个人，就是新加入的你。”
“而我的竹管也是那个时候感觉有谁碰了我一下，被扯掉的吧。但是这时，我并不知道你是红叶，只以为是幻境设置的考核。最后你让我去看枫树的时候，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源初月笑嘻嘻地说，脸上的皮肤像蜡一样缓缓融化。
松岛脸色惨白，惊得瘫坐在地上不停地问，“是幻境吧？”
“松岛，竹管。”梨子猛地喊道，同时伸手去摸腰间。但是那个一直挂在腰间的小竹管不见了。
“在这里呢。”一半是红叶一半是源初月的怪物，摊开手心，露出一只小竹管。
而这时，松岛已经拔开了塞子。竹管幻化成光芒，她带着错愕的表情被一根长长的藤蔓拖了回来。
红叶抱住她的头用力一扭，梨子蓦地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想去报信吗？”红叶挑了挑眉，抬起手舔了舔手指。她的唇上挂着血迹，表情有些疯狂，“你知道吗，我从不碰这些血肉呢，因为味道很讨厌。所以，哥哥总会替我吃下去，再把养料给我。”
“现在哥哥不在了。为了生存，我只能学着去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她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这都是因为你呀。”
梨子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抠进了掌心。没有竹管，外面不会知道庞大密林里发生的事。
而松岛的下场又提醒她这不是一场幻境。不振作起来，那么她今天就要变成红叶的食物了。而且晴明说红叶只是低级妖怪。如果连低级妖怪都无法应付，也不用想把木牌填满了。
腰间的本坪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说的有点对。”她抬起脸，露出跟红叶一样甜甜的微笑。
红叶：“……”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被我刺。激疯了吧？

第14章
昏暗的树林中，风晃动着树影，唯一的光线来自于溪边的枫树。只有它散发着妖冶的光芒，就像一座巨大的灯塔。
梨子手指翻动开始结印。束缚术是昨天刚学的，还不太连贯，灵力线条断了两回。
红叶哈哈大笑，“这么生疏，你今天不是死定了？”
“那总得试试啊。”梨子放慢动作，盯着金色的线条，坚定地结着印。
“不用麻烦了，痛快让我吃掉吧。我想吃你很久很久了。”红叶狞笑着冲过来，却在半空中摔了下去。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身上被树藤缠成一圈一圈的。
“终于成了。”梨子松口气，转身往原路回跑。
“没有用的，我是木系，树藤相当于我的亲戚。”红叶轻而易举地挣脱开，朝梨子追去。
梨子一边跑一边结印，身体周围立刻出现一个结界。结界不能移动，但是一边跑一边放结界，就像在结界里奔跑。
结界放着浅晕的光芒，前面的放出来，尾巴上的因为时间到了迅速消散，就像一溜大大小小的肥皂泡。
这让追着她扔树叶飞镖的红叶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本事你就你一直在龟壳里跑。我倒要看看你的灵力能不能支持你找到入口？”
梨子依旧快速结着印，心想我不需要跑到入口啊，我只需要找到那个东西就行了。
一个趴在地上的黑影出现在路前方，脑袋上都顶着一个干枯的盘子。那是干渴而晕倒的河童。
遇到这种事，要么绕开，要么给它倒点水让它离开。绝不可以因为好奇而碰它，否则会变成跟它一样的怪物。
梨子加快奔跑的速度，越过河童后突然刹闸，身后的红叶俯冲下来大笑着说，“抓住你了。”
“啪”的一声，红叶趴在半圆形的结界上放，瞳孔中映出梨子蹲在里面的身影。
梨子微笑着说，“你踩住河童了。”
“什么？”
红叶话音刚落，身体猛然缩小摔落在地。
梨子笑着从结界里走出来，看着脚边并排趴在一起的河童们，“抓住你咯。”
“可恶。”河童红叶发出恼火的声音，化为一堆红叶消失了。
是替身，果然是操偶师啊。笑意从少女脸上消失。梨子轻轻抿了抿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剪出灯泡的样子，拿在手里继续奔跑。
红叶再次回来的时候，梨子站在河边冲她笑。身后立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举着三把斧子一脸恼火地嘟囔，“到底选不选啊？”
“你又耍什么鬼花招？”红叶警惕地看着她。
梨子快速给自己弄出一个结界后转身说，“我要铁斧子。”
“铁的啊。”老头嗓音里带着失望的情绪递给她一把铁斧子。
红叶不耐烦地盯着她，“赶紧从龟壳里出来。你只会这些狡猾的东西吗？原来晴明大人就教了你这些啊？”
“这些对付你就足够了。”梨子笑眯眯地说。
“什么？”红叶脸一沉，“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以为骗我失去一次替身，就能再骗第二次吗？”
“你呢，你要什么斧子？”一只手揪了揪红叶的袖子。
“我什么都不要。”红叶暴躁地打开老头的手。再拖下去，考核的时间结束，幻境消失，她就要暴露在巫女面前了。
“不可以哦，”老头拉下脸，“每一个人都要选的。”
“好啰嗦啊，都说不选了。”红叶愤怒地卷起叶子飞镖，但是叶子就像穿过空气一样打在了河水中，连气泡都没有冒就沉下去了。
梨子又给自己加了一层结界，幸灾乐祸地说，“老爷爷是幻境哦，打他没有效果的。”
“选什么？”老头又问。
“你有什么？”红叶没了脾气，现在只想快点让老头消失。
“只剩金斧子和银斧子了。”
“金，啊——”河水中涌起巨浪狠狠打向红叶，红叶再次化为叶子消失。
“贪婪是要得到教训的。”老头阴沉着脸说。
“说的没错。”梨子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空气中浮现出红叶的身影。她脸色煞白喘着粗气，似乎费了很大的气力。
见她这么快就出来，梨子明白这回是真正的本体了。她重新用结界罩住自己，快速释放束缚术。
“我说了，藤蔓困不住我。”红叶飘到半空中挥动袖子，空气中涌出大量的树叶，锋利地朝结界袭去。
结界很快就被击碎，梨子再次让藤蔓锁住红叶，同时往树林里跑。她不断地召唤束缚术，红叶不断地挣破。一个愤怒，一个紧张，两个人的情绪都到了临界点。
“唔。”梨子突然闷哼一声，速度慢下来。她的身体被刺入了几枚树叶。血腥味让红叶兴奋地红了眼。
梨子倒吸着冷气藏在一棵树后。
“在哪里呢，在哪里？我闻到味道了哦。”身后不远处传来红叶的嬉笑声。“这回绝对不会放过你。”
梨子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浑身颤抖着用手指蘸着血写下了御雷符。
“抓住你了。”巨大的黑影从头顶罩下。梨子浑身剧痛，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她松开符纸，黑影顿时被闪着碎光的闪电锁链束缚。
“又是什么？”红叶怒吼。
趁着御雷术的短暂束缚，梨子洒出大把小纸人。几十只小纸人把红叶按倒在地。梨子没有迟疑，忍着伤口的剧痛举起铁斧利落挥下。耳边传来凄厉的叫声，身体被什么东西深深地撕裂，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密林再次恢复幽暗静谧，连丝风都没有。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本坪铃在黑暗中发出一丝柔和的亮光。
……
眼皮沉重地慢慢掀动，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红叶吗？
她猛地坐起，把坐在一旁看书的晴明吓了一跳。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环顾四周。画着飞鸟的屏风、墙角的梨花木矮柜、拉门全部敞开一眼就能望见庭院。悬挂在门扉的蓝色风铃轻轻地晃动，朱雀弯着腰认真地扫地。这是她熟悉的地方，但是……
她垂眸看向自己，见习巫女的衣服不见了，换成一件樱草色的衣衫。她又伸出手去够后背的伤口。但是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那天被撕裂的经历就像一个错觉。
晴明始终温和地看着她，一点都没有出声打扰。
“晴明大人……”
“嗯。”
“我……没有死吗？”少女眼中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她明明记得身体被撕裂后，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了。她晕过去的前一刻还在告自己完了。
“显然没有，”晴明眼中溢出一点笑意，“你瞧，你连一块疤痕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她繁复看着自己的手，她很确定因为躲藏，她的手背全是被树枝划破的痕迹。
“斋王大人发现你比较早，她祈求天照大神为你降下神祝。不然的话，你恐怕会和那位叫松岛的女孩一样，在伊势神宫躺一个月。”
“松岛？”梨子瞬间想起被红叶杀掉的那个女孩，“我记得，她被红叶拧下了头。”
“对，是这样，”晴明点点头，“本来生死是自然的轮回，神明不会干预这一切。但是在考核的幻境，连死两名巫女这种事简直是伊势神宫的污点。就算是神明也会考虑面子问题。”
“所以就破例去黄泉国勾回了松岛的魂魄。但是因为她死得早了一点，魂魄和身体的结合需要一点时间。”
“真的吗？”梨子眼睛迸出惊喜的光芒，她没有死，松岛没有死，红叶……
对，红叶。她忙站起来找本坪铃。
“在找这个吗？”晴明微微扬起脸看着她，手指勾着本坪铃的绳结轻轻晃荡，发出悦耳的响声。
“对，我要看看，木牌吃了她没有？”梨子把铃铛合在手心，唤出木牌。如今黑色的蝌蚪凹槽里，尾巴全满了。
藤蔓妖怪只有一个尾巴尖，但是红叶就占据了整个尾巴。不愧是写在妖怪图册的女人，她惊喜地想。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满了吧？
耳边再度传来奇怪的“沙沙”声，她扭头望去，两只小纸人在案几上抱着笔不知道在做什么。
“啊，那个。”晴明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连忙伸手去够。但是离案几近的梨子唰得就把书抱在了手里。只见妖怪图鉴里属于红叶的页面，已经被小纸人涂成了一个大黑团。
“晴明大人，”她狐疑地看过去，“是你让它们画的吧？”
少年露出一副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最后干脆放弃，明朗地笑说，“对啊，是我。看到你被伤成这样我很生气。但是红叶已经被收进铃铛里了，我只能拿画册出气了。”
梨子睁大眼睛，心间微微一动，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轻嗤，“这种事，论生气也轮不到你吧？”
他们同时扭头，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少年身穿绣着流云的华丽衣裳，倚着屋檐下的柱子，似笑非笑注视着他们。身后跟着拎着篮子的源初月。
“源初羽？”晴明微微皱眉，“你来我家做什么？”
“啊，这个，”源初月一脸尴尬地看向梨子，“不能怪我哦，他非要跟来的。”
“没办法，”源初羽懒洋洋地勾起唇角，“谁叫我有玉呢。”

第15章
听到对方说起玉，梨子立刻从矮柜中把玉鱼取出来。
“呐，还你。”
源初羽没有接，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眼，“这不是挺完整的？”
“当时可不是这样，”源初月辩白，“可吓人呢，浑身是血。我们都以为小梨死了。还有松岛，大人们把她抬出来时是用布罩着的。但是道路颠簸，她的头就滚下来了。”她拍拍胸口，“我怕是以后都无法直视她了呢。”
梨子噗呲一笑。
“啊，总而言之，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源初月笑着说。她把篮子放在廊檐下，“是苏蜜，给你补身体用的，可好吃呢。”
“我已经好了，不用补身体。”又不是产妇，梨子心里嘟囔，脸上写满了拒绝。
“不不不，请你一定收下。这是……”她下意识瞄了源初羽一眼，后者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改口，“是我，我自己的心意。”
苏蜜在平安时代是非常难得的食物。因为牛乳珍贵，一小块苏蜜需要用许多牛乳去做。连天皇都是在奖赏大臣的时候，才会赏下甘栗和苏蜜。
“再说啦，”源初月继续说，“拿来的东西再拿回去，想想就很丢人啊。”
晴明抱着双臂靠在廊下，看到这里淡淡地说，“那就收下吧。”
见晴明这么说了，梨子不再推脱很干脆地谢了她。
“我觉得很奇怪，”源初羽看向晴明，“为什么总是你替她做决定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晴明勾勾唇，“你为什么不收回玉呢？”
“为什么要收回啊？我对未婚妻很满意。”
“是因为赖光将军在播磨没回来的缘故吗？”
“也不是他娶妻子。”
见他每句话不离妻子，晴明眼中的笑意消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想必是因为赖光将军与其他大人争夺官位，不能有不好的事情传出，所以才不退婚。”
“不是因为这种事。”源初羽冷淡地说，“总之，与你无关呢。”他把目光移向梨子，“等我父亲回来，我会尽快让他接你。”
梨子大吃一惊，连连摇头，“我不去你家。”
“为什么？”
“因为婚约一定要退，这是奶奶的遗愿，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自己的意思？”源初羽重复了一遍，他轻轻皱着眉，“我还从没被人退过婚，这种丢人的事，你想也别想。”
“你可以退我啊，”梨子急忙说，“我不介意。”
“我不想退。”源初羽说，“说了我很满意。就这样吧，”他在梨子张口前打断她，“等我父亲回来，就商量接你的事。”
他瞥了晴明一眼，“希望在此之前，某些人注意一点。像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就不要说了。”
“你比我更清楚吧，”晴明没有生气，很平和地说，“就算现在不退，将来也一定会退的。”
“那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源初羽有些不耐烦地说，“都说了我不会退，我有我的理由。但这个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事了。好了，就这样吧。”
他瞥了自己妹妹一眼，“夸大其词的事以后不要跟我说。回家，有这个时间我做什么不好？”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夸大其词啊，”源初月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委屈地嘟囔，“当时看着真挺吓人的。再说不是你要跟来的嘛。还带来你最爱吃的苏蜜。”
源初羽和源初月走后，晴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以前跟他见过吗？”
梨子迷茫地摇摇头，她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才五岁。就算见过，也不太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吧？
“那就很奇怪了。”晴明轻轻皱眉，思考有什么是他错过的信息。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退掉婚约，这是奶奶交代给我的。”
“这点你不用担心”晴明眸光柔和，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源赖光也不会赞同这段婚约的，只是，他可能不会同意现在退。估计会等大权落下再考虑。在此之前，就当做没有这段关系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你醒来我就要告诉你，但是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什么？”
“伊势神宫的斋王大人看了幻境中的回放，她向我询问把红叶吸走的东西是什么。”
梨子顿时紧张起来，很怕这个东西被收走。她现在才有了一点进展，还想知道满格后会发生什么。
“不用担心，”晴明笑着说，“我告诉她是家传的宝具。她就没有再问了。”
梨子立刻高兴起来，“不愧是晴明大人，这个答案无懈可击。”
“当然。”晴明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赞美，“这就是有玉和没玉的区别。”
诶，原话难道不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区别吗？
……
“当时啊，我的脑袋噗地被拧下来，掉在地上时，我看见梨花子简直惊呆了。然后妖怪就向她扑过去了。”
“啊——然后呢？”
“然后啊，梨花子从空气中抽出一把大刀开始跟妖怪对砍。”
“哇，真的吗？”
“可以了松岛，”梨子笑眯眯地转过身，看着被一堆少女包围着的松岛，“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拿着鞭子跟妖怪对抽。”
“啊，是这样吗？抱歉，讲多了我自己都忘了。”松岛从案几上跳下来，对热情的要听故事的少女们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源初月接过话茬，“脑袋掉下来还能悠闲地看东西，你太能编了。”
“你又没掉过，你怎么知道？”松岛不甘示弱地反驳。
被红叶在幻境中杀死的松岛，被斋王祈求神明救治。又因为她年纪轻，没过多长时间就恢复了。
回到见习巫女中，有过掉头经历的她备受欢迎。而杀掉妖怪的梨子，身边的朋友还只是源初月一个人。因为被扣上了实力强悍的头衔，大家看她的时候，眼中更多的是敬畏。
“那么，今天的吟诵就讲到这里。大家回去也要多练习。下一次我们会试着聆听神明的声音。”巫女教习笑眯眯地说。
“还有一件事，经过斋王大人的考虑，清水梨花子虽然没有从幻境中走出来，但是她杀死了真正的妖怪，所以破格算通过。另外，松岛彩虹还需要再参加一回小考考核。”
“可以的，没问题。”松岛立即大声说。
“那就这样吧，”教习点点头，“大家可以散堂了。”
随着教习的离开，厅堂里立刻乱糟糟的，大家纷纷说着话收拾东西。
“还真是了不起呢。”梨子听到奈奈子从旁边走过去的一瞬间说。她抬起头，眼前只剩下对方的背影。
“别理她，”源初月说，她拎起背包，“对了，我哥哥让你从大马车下来后，不要坐晴明大人的车，坐我们家的小马车回家呢。好吧，当我没说。”她看到梨子拿出玉连忙改口。
自从红叶死后，危险也就消失了。梨子在罗城门外跟源初月道了别，自己乘坐马车回了家。
晚上吃完饭后，她回到庭院坐在廊下。已经是三月中旬，院子里的樱树冒出了花苞。她一边想着樱花开了要去赏景，一边练习吟诵。
吟诵是巫女连接神明前的仪式。吟诵成功后有几率听到神谕。但是这里面除了神明的声音，还能听到一些邪灵的声音。心智不坚定的人就会被污染。
不过教习让她们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正式的巫女都不一定能听到任何响声呢。只有斋王大人可以每次吟诵后听到声音。
当最后一句吟诵词消失，梨子拍了三下手合上眼皮。正在庭院扫地的朱雀见此情况，立刻停下来悄悄离开，害怕打扰到她。
梨子听到朱雀的脚步声离开也没睁开眼。
她等了一会儿，只觉得庭院很安静，偶尔有鸟虫叫一声，跟平常没有什么分别。
果然是级别太低听不到啊。
她轻轻叹息一声准备睁开眼结束仪式。耳边突然响起一句对话。
“今年让平安京的樱花早点开吧。”
“咦，春之神为何有这个想法？现在才三月啊。”
“因为想吃赏樱时节才有的樱饼了。月读君不想吃吗？我看你去年买了好多呢。”
“这样啊，那明天就开吧。”
梨子心里顿时涌起惊涛骇浪。假的吧？是春神和月神吗？为什么她能听到祂们的对话？
这么一分神，声音立刻没有了。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呀呀，就那么做吧。哎呀，不愧是我，我真厉害，没有我惠比寿做不到的事情呢。”
是土地神？好像在自夸。
梨子翘起嘴角，原来神明们私下里是这样的一面。
她更加凝神去听，但是又没声音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想。因为连着倾听两次对话，她感觉有些疲倦了。就在她准备拍手结束时，耳边传来杂乱的呓语，似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停地再问，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梨子蓦地感觉一阵迷糊，下意识就问，“什么？”
声音突然停止。
“小梨，醒醒。”
身体被轻轻的拍了两下，她迷茫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晴明严肃的面孔，和他身后拿着扫帚一脸担心的朱雀。
“单纯聆听神谕不会晕倒，你听到了什么？”
小剧场～
源初羽：我有玉，你有吗？
晴明：我也有玉。（他拿起梨子的玉。）
源初羽：那是你的吗？你有个锤子。
晴明拿起锤子：我还真有个锤子。

第16章
朱雀端上来两碗用糯米做的红豆馅小汤圆，这是梨子教给她的。
这种做法跟武士们爱吃的兵粮丸大同小异，都是用糯米做的。只不过一个上锅蒸熟，一个放水煮。
朱雀还放了几个樱花花苞，配上糯白的小圆子，看上去可爱极了。
“你听到了什么？”晴明问。
梨子还有点迷糊，她呆呆地看着碗里的东西，想了一会儿说，“樱花，吃。”
晴明微微一怔，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热起来。看起来不太严重。”他让朱雀去调一碗薄荷水。当薄荷水拿来时，他先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送到梨子面前，“张嘴。”
梨子愣愣得缓慢张开嫣红的唇。
“真乖。”晴明嘴角微微莞尔，把勺子里的薄荷水喂进去。接着用手指蘸了一点薄荷水，快速在她额头画了一个图型。
图型微微闪了一下，梨子只觉什么东西从头顶一直贯穿至脚底，唰的一下眼前一片清明。
“清醒了？”
瞳孔中映出晴明手臂倚着矮几，眼带笑意的模样。
“嗯。”梨子蹙着眉，用手摸了摸胃，“好奇怪哦，感觉浑身清凉。”
“我喂你喝了薄荷水。”
“诶？”梨子微微睁大眼。不知为什么，明明很正经的话，却让她红了耳尖。
“巫女聆听神谕，因为精神力消耗巨大，往往会陷入迷糊的状态。这个时候喝薄荷水可以稍微清醒一点。但是你不同，你是直接昏过去了。听到了什么？”
梨子回想了一下，“我先是听到了春之神和月神在议论明天让樱花盛开。因为祂们想吃樱饼了。”
“怪不得，”晴明点点头，“刚才问你的时候，你说了樱花和吃两个字。然后呢？”
“然后还听到了惠比寿的声音，祂在夸自己真厉害。”
“这么说，你是听到神明在对话。”晴明眼中流转着一丝难以置信，“就算是斋王大人也无法做到。她只能单方面聆听神谕。而且，神明能够看到是谁在听祂说话。但是你听到的神明，似乎并没有发现你的存在。”
“是不是假的？”梨子自己也不确定。
“明天就知道了，如果这些青涩的花苞真能一夜盛开，”晴明侧过脸注视着庭院中的樱树，“那样的话，我们就得重新考虑这件事了。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
“想想看，如果我是神明，我也会很担心私密的对话被你听到吧？”
“啊，确实是这样。”梨子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不过，存在即合理。也许，这会是个了不起的机遇，也不用过分担心，只要合理利用就可以了。嗯，还有吗？”
听到晴明这么说，梨子稍稍松口气，“还有一个，是很嘈乱的声音。一个女人不停地问听到了吗？我稀里糊涂就回答了她，然后声音一下就没了。”
“你是说你回答了她，声音就消失了？”
梨子点点头，“是这样。”
“听起来应该是邪灵。”晴明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案思忖了一会儿，“下次不要回答她。你能听到祂们的声音，祂们也应该能听到你的。以后再做这种事的话，最好设个结界。”
梨子再次点点头。
“好了，汤圆都要凉了，吃完早点睡吧。”晴明用勺子搅了搅汤圆，几个小团子漩涡般地旋转。他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皱着眉咽下去。
这么难吃吗？梨子心里嘀咕，也咬了一口，甜的眉眼都弯了。
晴明只吃了一个就不再吃了，放下勺子注视着她。
看上去不喜吃甜食呢，梨子一边这么想，一边手不停地把汤圆送进嘴里去。
晴明忍不住翘起嘴角，“太晚了，少吃糖。”说完后就站起朝侧门走去。
梨子扭过头瞧着他，知道他要回自己的房间了。她和晴明的房间中间连着一座不长的板桥。拉开侧门，如果那边的侧门也不关的话，她都能一眼望见晴明在里面做什么。因为近在咫尺，她连睡觉都很安心。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全。
夜很快就深了，梨子在睡梦中隐隐听到了“沙沙”声。反射在梦里，变成了雨。在大雨中，晴明坐在房间里守着一大锅汤圆吃。她在一边留着口水看。
晴明轻笑着说，想吃吗，我喂你啊。与现实不同，梦里的晴明话语间透露着一股挑逗。她红着脸点点头，就这样吃了一夜的汤圆。
早晨起来，梨子拥着被无奈地想，真是一个羞耻感和饱腹欲爆棚的梦啊。
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她推开拉门。
阳光柔和的洒在庭院中，晴明穿着白色的狩衣，微微仰着头，墨黑的眸子里泛着细碎的光。在他的旁边是一株盛开的樱树。浓艳的河津樱就像一个妖艳的花魁，在少年身边随风摇曳。
“真的……开了。”她轻声嘟哝。
晴明闻声转过身，笑着说，“看来是真的呢。我们家真不得了，出了这么厉害的小姑娘。”
听到他夸赞，梨子开心到冒泡泡，立刻跑过去，“我这么厉害，有没有什么奖励？”
“伸手。”少年干净又清洌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什么，诶？”一个系着五叶松枝的花纹织袋落在她的掌心。解开一看，里面是闪着琥珀色光泽的松子糖。
“少吃甜食，不要晚上吃。”少年淳淳叮嘱。
……
樱花一夜绽放，震撼了平安京。达官贵人们猜测定是要发生什么喜事。纷纷上奏天皇，管他应在什么事上，先恭喜一番没有错。天皇也高兴地告诉他们，大概是因为他新纳了一名绝色佳人，玉藻前。
伊势神宫的教习趁着樱花的热度，让大家练习占卜。看看为什么会提前半个月绽放。散堂的时候，交上去的答案大都写着要发生喜事。只有梨子写着神明想吃樱饼了。
“清水，你的答案十分敷衍，”负责占卜的教习是个老学究，她不满地敲敲纸，“回去把占卜书抄三遍。”
梨子嘴一扁有些委屈，“樱花盛开就不能是这个理由吗？”
“荒唐的理由，”教习斥责，“神明都忙得很，你以为是你这样的小姑娘吗？还给神明按上贪吃的罪名，再加两遍。”
梨子不敢辩驳，嘤嘤嘤地跑远了。
真是又凶又不讲道理的人啊。
斋王正好路过，好奇的向教习询问。
“您看，我让她们占卜樱花盛开的原因，她说神明想吃樱饼了。”教习把写着答案的纸递过去。
斋王一脸惊奇，“今日贺茂大人占卜出缘由，就是神明想吃樱饼了。陛下还特地下令，给春日神社和月读神社供上最好的樱饼。”
教习吃惊地瞪大了眼，“真的是这样的理由？”
斋王温和地笑着说，“你冤枉那个小姑娘了。”
“可是怎么可能？贺茂大人那样的大。阴阳师才能占卜出来，这个见习巫女……”教习虽然立刻相信了占卜的结果，但是仍不相信梨子的水平。
“看来，我们伊势宫出了极有天赋的巫女了，她叫什么名字？”
“清水梨花子。”
“清水梨花子。咦，那不是杀掉妖怪的小姑娘吗？”斋王一脸惊喜，“真是了不起的小姑娘。”
不知道这件事的梨子哭兮兮地回到家，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匆匆抄书本。
晴明今日回来得很早，听说梨子回来就在写东西。便把饭放在食盒里拎着去看她。
“晴明大人，你不用管我，我得赶紧写这个。”
晴明在樱树下席地而坐，让朱雀在树下挂上一溜纸灯泡。又挪过来一张案几，把饭食放上去。鳗鱼饭团、腌章鱼脚、小菓子和甜酒。
“是不是你今天被教习惩罚了？”晴明托起酒瓶，往空杯里斟梅酒。这种甜酒度数非常低，像果汁一样甜丝丝，平安贵族们从十几岁开始便饮酒。
“咦，您怎么知道？”
“樱花一夜盛放是平安京的大事。教习一定让你们占卜了，你写了实话就被罚了。”
“对啊，是这样。”梨子头不抬地唰唰地写。
“你来吃饭，我就帮你想办法。”晴明轻笑着说。
“真的吗？”
“嗯，吃完了，我带你去看平安京的夜樱。”
“我来啦。”梨子立刻丢掉笔，哒哒地跑到晴明对面坐下。
饭后，晴明想出来的主意是让他的两位式神替梨子抄书。
“会不会笔迹不一样？”走在二条大道上，梨子不放心地问。
“不会，他们对此非常有心得。”晴明漫不经心地说。
咦，有心得难道是从前帮晴明大人抄过？
靠近二条大道有条高濑川，沿着河边种着大量的染井吉野樱。无数的粉白色樱花在夜间绽放，周围垂着橘色的灯笼，一片朦胧华美的夜景。
人非常的多，河边支出了许多买食物的小摊，手持纸伞穿着和服的少女们在嬉笑着驻足观看。
梨子不过才往她们那里扫了几眼，就找不到晴明了。
她有些着急地四下乱看，一支用竹签穿着糯米小丸子的串串突然出现在面前。
“给。”干净又清冽的嗓音，是晴明。
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好看极了。他离的她极近，近到可以看到如鸦羽一般的睫毛。
梨子呆了一下，晴明把竹签塞她手里，脸上露出明朗的笑意，“给你买丸子去了，你刚才不是还往食摊上看吗，我以为你想吃。”
“其实，是在看美丽的小姐姐。”梨子嘟囔着说。
“这样啊，”晴明也往少女们那里扫了一眼，很认真地说，“我还是觉得小梨好看一点。”

第17章
樱花的味道很浅淡，淡到不仔细闻就闻不到味道。但是大片的樱花汇在一起，整条高濑川都被染上了一股清甜味。
他们路过一个甜水摊停了下来。梨子要了柑橘水，晴明要了白水。店家刚把水送过来，一个穿着松松垮垮衣服的老头就挤了过来，坐在他们身边。
“啊，是甜汤，好久没喝了。”老头两手托着腮，眼睛发亮地盯着梨子手中的杯子。他脑袋圆圆的，相貌也极和善，看上去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晴明目光扫过老头的脸，狭长的双眸微微一动。
梨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杯子握得更紧了。
老头就像没有看到一样，笑眯眯地说，“走了挺长的路赏樱，也没带水。啊，你们不用管我，快喝吧。我不想喝，虽然我真的挺渴的。”
梨子有点想笑，虽然对方不停强调他不想喝，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个意思。
“到底什么味道呢？我猜一定有浓浓的橘子味。我小的时候啊，我妈妈就爱给我榨柑橘汁。唉，我却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了。也许尝到过去的味道就能想起来吧。伟大的母爱。”
梨子再也忍不住，噗呲一笑。她把没有碰过的杯子往老头那边一推，“给您喝吧。”
老头眼睛顿时闪着激动的光，“真的可以吗？这怎么好意思。还是算了吧。”
他重新又推回去，“你们两个娃娃喝吧。我一把年纪了，不喝这么好的东西也没关系。”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瞄着晴明，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发话他是别想喝到甜水。
晴明轻轻一笑，“请用吧。”
“呐，你们这样劝我，我就喝啦。”老头高兴地把杯子端起来，咕嘟咕嘟几口就饮尽了。“啊，真爽快，好久没有这么爽快。现在的人啊，都抠的很。你们两个就很好。”他拍了拍肚子，看上去立刻就要离开。
晴明伸手捻下路边矮树的一枚叶片，手指轻弹，落在了老头脸上。他刚刚站起的身躯就像被压了一块巨石一样，“啪”的摊在案几上。
梨子惊讶地睁大眼，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晴明。
“他不是人类，是一种叫滑头鬼的妖怪。”晴明微笑着说，“这种妖怪本领很强大，唯一的喜好就是不请自来骗吃骗喝，并以此为荣。”
“妖怪？”梨子立刻跳起来，离得远远的。
“不用担心，是个好妖怪。”晴明补充。
“对啊，对啊，小姑娘你那是一副什么表情？没听到我是好妖怪吗，快离我近点。”滑头鬼脸上露出屈辱的神色。接着又把眼珠转向晴明的方向，“好啦，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放开我给你们就是。”
晴明点点头，伸手把他脸上的叶片取下来。滑头鬼立刻坐直，不停捶着老腰哀叹，“早知道我就不问你们要了，就是一杯甜水而已。远不及我上次在藤原氏那里骗的佳肴好吃。”
怎么还有这种妖怪？妖怪不都是吃人的吗？
“好啦，既然是这位小姑娘给的甜水，我就报答她一个消息吧。我能闻到她身上有迫切寻找妖怪的气息。呐，你们看到那边那个男子了吗？买头花的那个。”滑头鬼手指了一下斜对面站在头花摊跟前，非常消瘦的一个男子。
那个人简直太瘦了，又高又细，就像一个晾衣杆。他的脸色也是不健康的颜色，蜡黄的就像涂了颜料。
“跟着他就可以找到妖怪啦。”滑头鬼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折扇，扇着风嘿嘿笑。他挤入人群中，一下子就不见了。
买头花的男子选好了心仪的头花，那是一只缀了三朵樱花的小扇子，底下垂着一串桃心的堆纱头花。
“他要走了。”晴明拉住梨子的手，穿过人潮紧紧跟着男子。
“晴明大人，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
“为了你的木牌，滑头鬼只给我们看这个人，就说明他身边一定有妖怪，而且是作恶的妖怪。。”
“原来是这样。但既然您为了帮助我把木牌填满，为什么要放过滑头鬼呢？”
“因为滑头鬼是好妖怪。”晴明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不赞同的目光又说，“我知道你痛恨袭击你们村庄的妖怪。但是就像是人一样，妖怪这个族群也有好坏。有一些妖怪，天生就对人类充满善意。”
“比如火消婆，哪里有火灾她就会冲到哪里灭火。甚至因为担心人类会因为使用火烛引起火灾，她会悄悄地把灯笼或是蜡烛的火苗吹灭。有时候，蜡烛却突然灭了就是这个原因。还有座敖童子，家里有座敖童子的话，就会变得繁盛。”
梨子听了以后沉默不语，晴明也没有再说。这种认知总要有个过程。他不希望对方得知他是白狐之子后，露出厌恶的目光。
男子七拐八绕地停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破旧的院子只剩下一半墙壁。可以望见里面有用小石子圈起的水池，以及五六条晾衣绳。
绳子上搭满了衣裳，看上去拧都未拧就挂上去了。整个院子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这个全民都去赏樱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梨子捂住口鼻皱了皱眉，这里实在太潮湿了。才刚站了一下，就感觉袖子潮乎乎的，吸足了空气中的水分。
晴明抽出一张符纸，一道柔和的风突然朝他们绕过来。
梨子感觉身体一轻，就被晴明拉着飞向了屋顶。
这个屋顶像院子一样破败，几乎不用掀开瓦片，就能从拳头大的空隙看到屋子内部。
狭窄的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晕黄的光线下，男子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水花。比起院子，这里简直像座水塘了，连墙壁都在不断地滑下水珠。
但男子非但没因糟糕的环境露出不悦，反倒在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我，我回来了。”他对着黑洞洞的侧屋喊道。
过了几秒，沤烂的纸拉门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开，“您回来了。”一个女子走了出来，湿透的衣裳裹在身体上，显示出玲珑的曲线。
“这个给你。”男子像献宝一样从怀中掏出头花。
“呀，真好看，我带给您看。”女子笑盈盈地坐在案几旁。地上的水似乎更多了，从她的膝盖上漫过去。她对着镜子带好头花，转身问，“我是不是很美啊？”
“很，很美。”男子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一只手从衣襟上方伸进去，女子立刻扬起优美的脖颈，轻叫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抓，让屋顶上的人一下子尴尬起来。
眼看下面就要演变成大型动作片现场，梨子连忙推了推晴明。
晴明轻轻一笑，召唤出结界。
“谁？”女子声音瞬间变得阴森，推开男子跃到院子里。她的衣襟都没来得及掩，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穿好衣服。”晴明微凉的嗓音显得清清淡淡。
“咦，好年轻的阴阳师啊，”女子掩嘴一笑，“害羞了吗？姐姐可以随便让你看哦。”
“算了。”晴明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符纸化作一条冒火的锁链把女子绕住，“还不现身吗？雨女。”
雨女？梨子立刻想起了收录在妖怪图鉴，喜欢在雨天诱惑单身男子的妖怪。
只要男子邀她共用一把伞，就再也无法摆脱。他的生活一下子从里到外变得非常潮湿。普通人无法承受这么重的湿气，会越来越虚弱。这个时候雨女就会吃掉他。据说这是她们提升力量的方式。
“晴明大人不要一下把她杀死了。”
“当然，最后一下肯定留给你。”
“可恶，是在藐视我吗？”雨女浑身开始不停地往外冒水，结界里也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这些雨水淋在身上，梨子立刻觉得浑身没劲，马上腿软着就要坐在屋顶。
晴明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灵力太低就无法抵御雨女的攻击。我加快一下速度吧。”他伸手一拽，围着雨女的火链一下子收紧。雨女凄厉地尖叫一声，身上升腾起大量蒸汽。
“啊，烫死了。”
屋里的男子奔了出来，从梯子爬上来要打他们。但他刚露了一个头，就被梨子一脚踹了下去。
“做的不错。”晴明嘴角翘起，扭头重新望向雨女，“真奇怪，怎么还不衰弱？”他用更大的力气收紧锁链。
火链碰上雨女的水，发出要烧开的声音，跟雨女凄厉的叫喊混在一起。锁链越收越紧，雨女越来越细。
“还记得吗，我教你的御雷术。”
“你不是说我只能让对方抽搐一下吗？”
“没关系，扔出去吧。”
梨子抽出一张蓝色的符咒扔了出去。符咒落在雨女身上，冒出小小的一道闪光。雨女凄厉尖叫一声化为一道光芒收进了铃铛里。
铃铛立刻发出悦耳的声音。
什么啊，结束了？梨子一脸震惊，感受到了被大佬带着升级的快。感。
锁链消失，一个小香袋落在水里。
“怪不得有些难打，原来是带着宝物。”晴明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小束白色的毛，像是什么动物的。
梨子刚想问这是什么，就见晴明脸色蓦地一变。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香袋，上面只绣了两个字，猫岛。
晴明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回家吧。”
但是梨子很明显能看出他在故作平静。
回到家中，式神们已经把书抄完了，整整齐齐地堆在案几上。她翻开记作业的小本本，发现每日吟诵还没做。
巴拉巴拉吟诵完，拍了三下手闭上眼，发现竟然忘了设结界。
啊，但愿不要有什么声音让里面的神明听到。
这一次耳边没有出现神明对话，有的只是呼呼的风声。一个女子不断地说，“来呀，我知道你能听到，来猫岛啊。”

第18章
“晴明大人，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梨子跑到晴明的房间说。
晴明来不及收好香袋，依然保持着手持白色毛束的动作，“什么？”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声音，我不小心回答了她。刚才我吟诵完毕，又听到了。她说，我知道你能听到，来猫岛啊。”
晴明猛然呼吸一窒，捏着白色毛束的手微微收紧，“猫岛？”声音非常轻地重复一遍。
“对，就是香袋上的猫岛。”梨子指了一下他手里的香袋。
晴明继续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留一个式神给你……”
“是猫岛吗？我也要去。”她见晴明露出拒绝的神情，立刻补充，“虽然不知道您去猫岛做什么，但我有一种感觉，我能听到声音这个本领可能会帮到您哦。”
晴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头，“有一点非常奇怪，为什么这个声音叫你去猫岛呢？我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所以你还是待在家里吧。”
“可是……”
“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也不是马上就去。”晴明安抚道，他瞥了一眼窗外，“太晚了，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去伊势神宫。”
“那好吧。”梨子点点头，“不可以偷偷溜走哦。”没有晴明的地方会让她觉得不安全，即使身边有式神也一样。
梨子走后，晴明立刻起身去前院找自己的父亲。
“你是说，你在雨女身上发现了你母亲本体的毛发？”
“是。”晴明将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白色的一小束毛发，在晕黄的光线下闪着银色的光泽。“这个香袋绣着猫岛稻荷神社的标志。”他把香袋递过去。
安倍益材立刻举到眼底。绣着猫岛两字的旁边，果然还有一圈暗线绣的狐狸轮廓。
“我虽然感觉不到，但是我曾见过你母亲本体的模样，是一只长着雪白绒毛的狐狸。”他留恋地轻轻抚摸白毛，“你明天就要去吗？”
晴明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可能会带小梨一起去。”
“咦，为什么？”安倍益材有些惊讶，“让那孩子待在家里不好吗？路途遥远说不定会有危险……”
“话是这样说，但我担心不带着她，她会偷偷地去。”
“会这样吗？”安倍益材大笑，“让我想起了你妈妈，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呢。我无论去哪里她都要跟着。”
晴明立刻有些窘，“不是这样的，我和小梨不是父亲您想的那种关系。”
“咦，我没有想啊，哪种关系？我只是说小梨这一点有些像你妈妈。”
“您早点休息吧。”晴明忙站起来。
在他拉开推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安倍益材的声音，“不要告诉别人你去哪儿。路上也要小心。稻荷神社一夜之间被摧毁，本身就是诡异的事。”
晴明微微顿了一下，“嗯。”
梨子一大早就起来了。她在板桥上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过去。只派了一个小纸人去查看。小纸人回来后做了个双手合十压在脸侧的动作。她这才放了心，乖乖地坐在樱树下等。
清晨的阳光很好，透过一树的樱花，像碎金子一样洒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眯缝着眼，微微扬起下巴，让阳光在脸上跳跃。
晴明起来后看到她守在庭院，觉得有些好笑，“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食言。”
梨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虽然晴明大人这样说让我很感动，但是您为什么没有穿阴阳师的狩衣呢？”
晴明身上那件白色的狩衣，如今换成了深蓝色的，袖子上绣着流云的外衣。
“竟然被你发现了。”
“您今天不去学阴阳道吗？”
“嗯，不去。”晴明微笑着说。
“那您去哪儿？”她立刻警觉起来。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好了，不瞒你了。你去换一件平常的衣服，我带你出远门。至于伊势神宫那边不用担心，我父亲会弄好的。”
“带我去……去猫岛吗？”
“是。”
一个时辰后，他们坐着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平安京。
“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是兄妹，去常陆国投奔亲戚。不要说去筑波山麓猫岛的事情。”晴明姿态休闲地靠着箱壁说。窗帘拉下来遮得十分严实，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到车里的情景。
“为什么？”
“因为这个地方很特别，原本是高松氏的领地。但是一夜之间，整座岛屿包括岛上的生灵，全都失去了颜色。从此，那座岛屿就封闭了。高松氏不让任何人靠近猫岛，声称靠近那里会被邪灵污染。”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邪灵就是稻荷神。”
“诶，是我们在播磨看到的那座鸟居的主人吗？”梨子惊讶地问。
“是。”晴明简短地说，“总而言之，我们要上岛会有点麻烦。”
“失去颜色会怎么样？我们也会失去颜色吗？”梨子有点担心地问。
“我曾听一位喜欢周游的法师说过，他悄悄上过一次岛。与外面的人一样，里面的人即使失去颜色还在努力的生活。但是里面的人很不欢迎他，他很快就离岛了。回来后也没有失去颜色。”
“真是太奇怪了。”梨子感叹。
马车被装了短道符，但是车夫只把他们送到三河国附近就离开了。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晴明拿出短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夕阳下平静的海面慢慢升出一支船帆。随着船身出现，比上回那个海座头胖一些的妖怪，站在船上看着他们。很显然，这个妖怪不认识晴明。
“十枚铜钱。”海座头沉默地伸出手。
晴明将钱放在他指头比掌心还要长的手掌中。
“谢谢惠顾。船舱里有烤好的小章鱼，还有甜水。价钱在上面标着，需要的话把钱放在旁边的碗里就可以取用了。”海座头说完以后就去掌舵了。
这个服务态度比上次那个好多了。又专业又不废话。
他们进入船舱后，海座头就将章鱼船只沉入了水底。
等他们到了常陆国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常陆国在版图的最东面，中部的平安京实在离它太远了。因为海岸线极长，从事渔业的常陆人非常多。大家都在拜鲶鱼大神。
“是我们家拜过的神呢。”梨子看着宿屋中供奉的大鱼头小声说。
这回的宿屋不是妖怪宿屋了，投宿的人非常多。女汤里的人更是格外的多。梨子感觉就像下饺子一样尴尬，勉强洗洗就出来了。
“实在太多人了。”她忍不住抱怨道。
晴明站在房间中间拉起一根麻绳，刚刚洗完澡有些热，他的领口稍稍敞开了一些，露出了线条极为漂亮的锁骨。明明是大众款深蓝色浴衣，却让他穿得像私人定制款。
“晴明大人，您在做什么？”梨子纳闷地问。
“我问店家要了一块布，这样搭在绳子上可以把房间隔成两部分。”
梨子这才想起来，因为人多，他们只订到一间房。看着垂在地上的布，她有点怀疑这样可以吗？
晚上熄了灯，她躺在褥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着薄薄的帘子那端就是晴明。她只要侧耳倾听，都可以听到对方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
似乎出人意料地平稳呢。那为什么她却有点反常的亢奋呢？
“我旁边在煎鱼吗？”隔着帘子传来少年带着一点笑意的嗓音。
诶？梨子猛地停下来，还真的是啊，这样翻来覆去不就像条煎鱼吗？
“睡不着吗？”那边似乎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嗯，有点。突然换了地方。”她小小声地给自己辩解，决不能让对方觉察出自己的亢奋。
“我也有点睡不着，”晴明说，“除了我母亲，我似乎只跟你在一间房里这么住过。我的房间怕是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过。四岁以后，我就一个人睡了。因为怕黑，总是点着烛火。隔着一条巷子住着一只火消婆，每晚都会溜过来把蜡烛吹灭。蜡烛灭后，我就一个人躺在黑暗中，听着屋外的虫鸣发呆。”
“总是想，要是再有一个人就好了。害怕的时候我们可以牵住手。虽然长大后有了式神，但是那座院子还是只有我一人住。不知为什么，自从你搬了来，虽然隔着一座板桥，我却觉得夜晚一下子明亮起来。”
“晴明大人也会怕黑吗？”她轻声问。莫名觉得这样的晴明有点可爱。
“小孩子都会怕黑吧，我也不例外呢。”帘子那一端传来少年明朗的笑声。
“那么现在还怕吗？”
“现在不怕了。”少年咕哝着，嗓音里带了一丝睡意。疲惫了一天，他撑不住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房间里再度安静，梨子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她也来了睡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当黎明的曦光从窗户映进来，走廊传来住客们来往的脚步声。
梨子缓慢地睁开眼，刚想坐起来，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侧过脸，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地握住。少年干净修长的手指，与她的手指交叉着。
她想松开却觉得手都被握麻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这是……握了一夜吗？
晴明：咦，你怎么知道？其实，我就想圆一下小时候的愿望。绝对不是怕黑哦。

第19章
宿屋的大堂提供饭食，梨子一边捧着饭团一边留神听人闲聊。
“听说猫岛是黑白的世界，任何东西都没有颜色呢。”
“那不是连食物也是黑白吗？”
“啊，要是能搞到一两样就好了。贩到别的地方卖，一定能够赚大钱。”
“别想了，常陆国守禁止登岛，抓到后就会被打杀。而且听说那座岛屿就是因为有几百只野猫才被大家叫做猫岛。自从岛上失去颜色，野猫也成了妖怪。它们感念岛民喂食，主动去保护这些人。你上去的话，绝对会被追着挠。”
“啊，还有这种事？”
吃完饭后，晴明退了房。
“晴明大人，我们怎么上岛？”梨子一脸担忧地问。
也不知道撸猫这招好不好使？
“先去买小鱼干。”晴明说。
半个时辰后，他们口袋里装满了小鱼干从店铺里走出来。不仅如此，梨子还用竹条和羽毛自制了一个撩猫器。
“这样就行了吗？”
“这样就行了。”晴明把冒出头的小鱼干重新塞回口袋。
那修长的手指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酸麻。
“晴明大人。”
“什么？”
“今天早晨起来，我发现手被您握着呢。”
晴明怔了一下，“是什么姿势的握手？是我的手包着你的手，还是十指交叉？”
“十指交叉。”
“哦，那就说不清是谁先握了。”晴明轻笑着说。
梨子：“……”
从常陆国到猫岛隔着一片海域，不用问也知道，绝不会有船敢载人到那去。晴明再次召出海座头，付了十枚铜币后上了船。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在船舱坐下，海座头就告诉他们到地方了。
梨子走到船板，瞳孔中映出一座灰突突的岛屿。所有的树木，甚至周围的海域全部都是黑白两色。仿佛被神明放弃的地方。
海座头把他们放到一个非常偏僻的岸边，就离开了。没有到这里之前，她对失去颜色的世界只停留在黑白片里，觉得也没什么。但是到了这里，她才感觉到失去色彩的世界有多压抑。
天空是洁白的，土地也是洁白的。树木、山峦、飞翔的小鸟和停留在花朵上的蝴蝶，却是单调又死沉的黑色。
晴明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身边是一成不变的景物，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根本没有迈步。
晴明突然停了下来，她没刹住脚步直直地撞上去了。
好像磕到晴明大人的蝴蝶骨上了，她揉着额头想。
草丛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猛地转过身，两只圆眼睛发出精光，举起爪子做出凶恶状，“谁？”
梨子从晴明身后探出半张脸，嚯，好大的一只猫咪啊，还会站立。
猫妖与七八岁的小孩子一般大小，穿着衣服带着斗笠穿着木屐，腰上别着一把匕首。它的脚边丢着啃了一半的黑鱼。
晴明抛出一只小鱼干，猫妖“喵”地一声欢快地扑上去。
“不对，我在干什么？”它猛地冷静下来，“投其所好是没有用的。咦？”它的眼睛蓦地睁大，死劲嗅了嗅鼻子，“是鱼味啊，怎么会有鱼味？”
因为是鱼干啊。
“是外面的食物，”猫妖盯着鱼干自言自语，“我不能吃。”它把鱼干放下，但是下一秒又重新捧起来，“好久没尝过有味道的东西了。不行，我不能吃。”
再度放下，“啊啊，这个味道哪里是猫能拒绝得了的？”它嗷呜一下把小鱼干抛进嘴里，“算了，反正我也是只没有原则的猫。”
“这里的东西，没有味道吗？”梨子疑惑地问。
“何止没有味道啊，连腐烂的食物都没有滋味。”猫妖嚼着小鱼干，叉着腰看着他们，“看着小鱼干的份上，本大爷就当没看见，你们离开这里。”
“什么？”晴明问。
“你们，离开，这里……”猫妖的瞳孔开始涣散，整只猫像喝醉了一样踉跄，最后身子一软瘫到地上。
“我在鱼干上撒了容易入眠的东西。”晴明扫了一眼开始呼呼大睡的猫妖，从它身边绕过去，“一会儿就醒了。”
没走几步他们又被新的猫妖一眼识别出不是本地人，晴明照例抛出小鱼干。
“这样不行啊。”梨子发愁地看着口袋里的鱼干，“如果这座岛真的有几百只猫，我们的鱼干一会儿就扔没了。”
“嘻嘻嘻。”头顶传来一声嬉笑。
晴明脸色一沉，伸手掏出符咒。
“呀，是阴阳师啊，我错了，别打我。”樟树顶上一双手扒开了枝叶，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梨子从没见过把脂粉当颜料涂的人。看着对方涂得看不清五官的脸，她轻声说，“是妖怪吗？”
“呀，你这样说我，我可就不高兴咯。我有名字的，我叫倩兮女。”
“倩兮女？”晴明皱眉，“从没听过哪个妖族是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就对了。”倩兮女从树上跳下来。
梨子注意到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深衣。
“我啊，来自楚国哦。”倩兮女扯住袖子挡着一半脸说。
“楚国，是战国那个楚国吗？”梨子问，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战国是后人给那个时期定的，她忙改口，“我是说，你来自大唐吗？”
“如果你说的是现在那个国家，勉强算吧。”倩兮女捧着两个红脸蛋盯着晴明看，似乎对他非常感兴趣。“除了宋玉，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梨子一下子想起来，惊讶地指着倩兮女说，“你是那个趴在墙上偷窥宋玉三年的人吗？”
“哎呀，就是我。没想到我这么有名呢。”倩兮女掩着嘴笑。
她以偷窥宋玉一战成名，死后化为女鬼。但是她改不了偷窥美色的习惯，在地府偷窥白无常，被忍无可忍之后赶了出来。
她就各地寻访美男，白天黑夜地趴在墙头，对着美男子痴痴的笑。虽然无害，也挺遭人烦的。最后被道士赶出了故国。她就坐了船东渡日本。
怎么在故国混不下去的妖怪，都到日本了？梨子心里嘀咕。
“你为什么到猫岛呢？”晴明问。
“我听说这里的人没颜色，就来瞧瞧稀罕。”倩兮女皱起五官，“没想到，呸，真是太丑了。老娘白来了。”作为一个颜控她最受不了看不见美色的生活。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
见他们要走，倩兮女笑嘻嘻地伸手拦住，“我告你们，这里的人可难看呢，没什么好瞧。但是有一点很有趣。他们到了深夜，会整村人集体啼哭哦。呜哇呜哇的，热闹极了。”
“为什么会啼哭？”梨子问。
“大概哭自己长得丑吧。”倩兮女撇撇嘴。
没人信她的。
他们决定先溜进村庄看一看。
“你要一同去吗？”梨子邀请倩兮女，虽然对方已经死去前年，但是对他而言还是像见到同乡一样亲切。
“我就不去了，辣眼睛。”倩兮女忙摇头。她重新跳回树上，“等天黑了，遮住那帮人的丑脸我再找你们去。”她对着晴明抛了一个媚眼，“前两天我觉得我瞎了，现在我觉得我又好了。”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鬼怪。
梨子和晴明顺着山坡，谨慎地避着人，溜进村庄想先看看这里的情况。
进到村庄，比没有颜色的山林更让人觉得压抑和绝望。
这里的人沉默地生活，沉默地劳作。整个村庄几乎都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脸上的神情平静又麻木，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看上去，他们似乎活着，又早已死去了。成人麻木地劳作，小孩麻木地坐在院子里发呆。
梨子拉住晴明，指了指窗户，“我看到好几家了，他们供奉的神像都是狐狸。”
晴明凑到窗前，眸光微动，“是稻荷神。”
“稻荷神？”梨子有些疑惑，“不是说稻荷神已经没有信徒了吗？为什么这里的人还在供奉呢？”
晴明轻轻抿了抿嘴，余光瞥见村口陆续有岛民进来。此时天色已经昏暗，担心被人撞到，他拉着梨子躲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拉出一道结界阻隔外界的视线。
“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感觉这个村子有问题。”晴明说。不单单是那些消失已久的稻荷神像，还因为这个村子的气息。这是被诅咒的味道。
外出劳作的岛民很快就一一归家。随着一扇扇窗口的亮起，梨子也朝离自己最近的房子望去。
白色的蜡烛放着惨白的光芒，映照着黑白相间的屋子，不仅不明亮还有种别样的阴森。
整个村庄在无声无息之中，品尝着没有味道的食物，没有人交谈，甚至连声音都尽量不发出。
当漆黑完全笼罩住村庄，梨子原本以为他们就这么睡去了。没想到从离她最近的房屋传出了带着哭音的祷告。
这祷告仿佛一声发令，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声音汇聚成一条河流，在村庄上空缓缓淌过。含着无尽的绝望和忏悔，甚至还有嚎啕大哭。
被压抑的村庄就像突然有了释放的缺口，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种响声持续了一个时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又归为平静。
“好像是在祈求神明宽恕呢。”梨子皱着眉说。
晴明沉思了一会儿，看着周围沉静在黑暗中的村庄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先休息一会儿。等白天再去稻荷神社看一看。”
梨子点点头，她环顾了四周一眼，“怎么睡呢？”
晴明拍拍墙壁，“就靠着这里，或者你靠着我的肩膀。”
“还是靠着墙壁吧。”梨子不好意思地说。她调整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两只手放在腿上，合上眼睛。
晴明跟她并排着也靠着墙壁，两只手放在腿上。
过了一会儿，梨子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还特意瞥了晴明一眼，确认他已经睡着了，确认自己的手并没有主动去握。为了不让自己犯错误，她干脆侧过身靠着墙，把两只手都放在离晴明最远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心地闭上眼，没看到一旁的晴明轻轻动了一下。
天光再次破晓，岛民的走动惊醒了她。她睁开眼，看到结界还在，遂放了点心。
但是，似乎姿势有点不对呢……
头枕的地方也不对呢……
晴明依旧保持规规矩矩的睡姿。只有她头靠在他的肩上，手臂挽着他的手臂，甚至又是十指交叉的动作。
她立刻脸色发窘，绝对不是她。
就在她缓慢着想把手抽出来的时候，耳畔传来少年的轻笑声，“让我抓到了吧。”

第20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少女慌张地连忙摆着手否认三连。
“那就奇怪了，”晴明笑着说，“我的手是怎么跑那边的？”
“因为十指交叉啊，就说不清是谁先握的。”梨子把晴明的原句奉还。
“咦，不承认呢。好吧，没关系，我一点都不急。”
梨子：“……”
两人争论的时候，无色村民们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缓慢地走出村劳作。
“走吧，我们该去稻荷神社看看了。”晴明目光随着他们而动。
“可是，我们不知道在哪儿。”
“问问她就知道了。”晴明朝徘徊在村口的倩兮女望去。
他撤掉屏障，倩兮女顿时眼睛一亮，“嗖”地飞过来，“我找了你们一夜哦。”
“因为我们在结界里，所以看不到。”梨子说。
“啊，怪不得。”倩兮女重新高兴起来，捧着脸一脸花痴，“又是明媚的一天呢，大人。如果你愿意逛一逛这里的话，我可以当向导哦。我在这儿都待了一个月了。”
“奇怪，你不是不喜欢这里吗，为什么呆这么久？”梨子问。
“因为没有船啊。”倩兮女扣着下巴上的肉说，“海面那么宽，我哪里有力气飞过去？上一次是做别人的船来的。但是他们很快就回去了，我没来得及跟回去。”
“会有谁来这种地方呢？”梨子问。
“是坏人哦，”倩兮女说，“他们把岛上的人掳走卖给贵族，能赚好多钱。”
梨子皱皱眉。
“以前我作为人的时候，觉得妖怪很坏。等做了妖怪看到许多人类看不到的事以后，又觉得人坏起来也不亚于妖怪。”
“不管人还是妖怪，都有好坏。”晴明淡淡地说。
“是的呢。”倩兮女忙向他抛了个媚眼。
“你知道稻荷神社在哪吗？”梨子问。
“知道哦，你们要去那啊，又是个没意思的地方。”倩兮女抱怨道。
倩兮女在前面飘着领路，很快就看到壮观雄伟的鸟居。
跟岛上所有东西一样，鸟居也失去了彩色，变成乌黑的一座门。身后是损毁的神殿，能看到一些岛民努力搬着木头修复。但是刚刚加固好的柱子，顷刻间就倒下了，荡起一阵烟尘。
岛民们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又重新固定。
“每天都是这样哦，”倩兮女说，“无论他们怎么盖，都盖不起一栋房子呢。”
晴明诺有所思地看着跟工蚁一样沉默地岛民，回头去找梨子，“你试试连同神明……咦，小梨？”
梨子站在鸟居旁，抬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柱子。
“怎么了？”
“晴明大人，这里也有我的名字。”她指着柱子，上面深深刻着一行字，清水梨花子。与上次那个一样，可以看出是刻了很久的样子。
晴明轻轻拂过刻痕，能看出来，刻字的人比他要高。
“咦，我能感觉到一种很深刻的情感呢。”倩兮女飘起来用手指点着字迹。
“为什么？”梨子问。
“因为这就是我身为妖怪的本领哦，我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感觉波动，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喜悦。甚至他摸过的东西，我也能感觉出他是在什么情绪下摸的。”倩兮女一副得意的样子扬起下巴。
梨子额角划下三条黑线，这种本领用不着得意吧。打斗的时候，知道对方的情绪也没用啊。
倩兮女一眼看出她的心里话，“你不懂，我偷窥美男子的时候，如果被对方发现了，我能第一时间知道对方的情绪。可以迅速判断要不要再偷窥下去。”
“一般来说情绪都是惊吓吧？”梨子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倩兮女噎了一下，“反正是独一无二的本领，而且非常准。我能感觉出你们之间的情感程度。比如说甲乙丙丁，你们对我的感觉就是丁，而你们相互之间……”
梨子、晴明异口同声地打断她，“我并没有很想听。”“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倩兮女耸耸肩，“遗憾。”
“你的名字频繁出现在鸟居上，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晴明重新捡起上个话题。
“而且我能感觉出这股感情来自很久以前哦。”倩兮女继续补充。
“确实刻了很久了。”晴明用手触摸着字迹。
“难道是我哥哥？”梨子还是跟上次一样的猜测。
晴明思忖了一下，放出一道结界，把倩兮女隔离在外，“先把这个暂时放一下。你试着连通神明，我替你守卫。但要记得，不要回答任何人的话。”
神社已经毁了，只剩一座鸟居。从这片废墟已经看不到什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道诡异的声音里。
梨子双手合十吟诵了乐文，“啪啪啪”拍了三下手后闭上眼。耳边一派宁静。
“咦，是一目连啊，你怎么会有空来找我？”
“您听说了吗？原本锁在修罗道的妖怪全部都逃了出来。”
“怪不得现在很容易就遇到妖怪了。不是有道大门吗？”
“听说就是大门上的锁丢了。”
“啊，那把锁可不得了。它不仅仅是一把锁。它是天地诞生之初的神祇所化。如果不是它，也锁不住恶鬼啊。”
“我曾有幸见过它，圆圆的，上面有五个蝌蚪凹槽。”
“恐怕现在无论鬼怪还是神明都在寻找它吧？”
“的确是这样呢。”
梨子心中立刻涌起惊天骇浪，随着他们的对话，浪潮越涌越高。听起来，不就是本坪铃里的东西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又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
“呀，你来了，我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给我呀。”
声音又混乱又疯狂。梨子感觉心脏跳动的节拍瞬间紊乱，同时脑袋一阵发晕，下意识回答，“怎么给？”
“那处废墟看到了吗？就放在那张废弃的神龛上。”
“小梨，醒醒。”
她再次被晴明拍醒，同时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对不起，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了，妄想用你的能力解决疑惑。”晴明不住地自责，伸手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往梨子嘴里到了一点薄荷汁，又点了一点在她额头画了解咒符。
梨子这才恢复清明，也不再发抖，“这怎么能怪您呢？是我自己想来帮助您的。只是这次为什么比上次严重呢？”
“大概是因为你接近了这座废墟，那个声音让你来的地方。你听到了什么？”
梨子把一目连那里听到的对话省略，只告诉晴明那个声音说的。
“她说让你把东西给她？还说她感应到了？”晴明极力控制着情绪，嗓音还是微微发颤。
梨子点点头，朝结界外望去，倩兮女正百般聊赖地给自己编辫子。
“晴明大人，我们真的要听她的吗？”
“听。”
晴明撤掉结界。
“咦，你们出来了，我一猜就是背着我说悄悄话呢。”倩兮女背着双手摇晃着身体说。
晴明没有接话，只对着梨子说，“在这里等我。”
梨子知道他要去把那束白毛放到神龛，点点头。
倩兮女见没人理她，继续无聊地编头发。
梨子看着她编了一个又一个，突然问，“你刚才说的，我和晴明大人都是什么程度啊？”
倩兮女一下子笑出来，“看，你还是想知道吧？悄悄告诉你，他对你是乙，你对他是丙哦。”
梨子眸光微动，刚想问乙丙是什么意思，就看到晴明走过来了。她立刻闭上嘴。
“我们离开这里吧。”晴明说。
“你们又要去哪呢？”倩兮女问。
“四处逛逛。”晴明说。
“哦，”倩兮女有些无聊地揪着下巴的肉，“那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找个地方睡觉了。虽然是白天，可是还是挺晒的。”
说完就“嗖”地一下飞走了。
“晴明大人，我们去哪里逛呢？”梨子扭头问。
晴明没有说话，带着她绕过修殿的岛民，到废墟后面去。
两人躲在墙壁的阴影处，晴明的身影把她罩在其中。她正有些疑惑，忽见晴明伸出一根手指贴了过来，堵在她的唇上，接着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说话。”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她的耳畔，让她一下子红了脸。
晴明全神贯注地盯着大殿内的神龛。
只见一个身影慢慢浮现了出来，偷偷摸摸地伸手探向神龛。那个把脂粉涂了满脸的，正是刚才说要去睡觉的倩兮女。

第21章
倩兮女把手伸进神龛，满脸窃笑地摸出一个松纹的织袋。全然没注意断壁残垣后面，梨子震惊的目光和晴明冷淡的注视。
她把袋子解开，满怀希望地去掏，“咦，怎么是空的？”脸色顿时一变。
“当然是空的，不然你想掏出什么？”晴明缓慢地走出来。
“是你，你是那个奇怪的声音？”梨子不可置信地问。
“宝贝呢？”倩兮女涂满脂粉的脸扭曲了一下，“还在你们身上对不对？我感觉到了。”
晴明轻轻一笑，“看来，你的能力还是挺有用的。你从我身上感知到了一种迫切的情绪。甚至能感觉到我很珍视某样东西，猜测我们身上一定带着宝贝。接着你在刚才，趁着小梨连通神明的时候让她把东西放到神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倩兮女问。
“我不知道，我也是看你去摸神龛才知道的。”晴明说。
“那你怎么会放置空的袋子？”
“因为我不傻啊，”晴明勾起唇角，“单凭一个声音，我就把宝贝交出去吗？”
“果然有宝贝。”倩兮女咬牙切齿地把袋子扔到地下。
“可是，邪灵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声音让我听到了呢？”梨子问。
“也许跟你的名字被刻在鸟居上有关系。”晴明说，“倩兮女应该有些话没有说谎。她确实是没有船无法离开岛屿。”
“我想，某天她在稻荷神社，哭诉无法离岛，其中一些片段让你听到了。你回应了她，吓了她一跳。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回应完，她突然就没声音了。”
“后来她天天在这里等着跟你说话。就是为了骗你过来好接她回去。所以，你才会听到她对你说，来猫岛啊。”
“也是巧合，我们因为雨女的事情，确实要来猫岛。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爬上树看有没有生人上岛。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刚上岛就碰到了她。”
“既然她已经达成离岛的目的，为什么刚才装神弄鬼的跟我说话呢？”梨子又问。
“因为她用能力感知到了我身上有特别的东西，起了贪念。”
“呀，这样旁若无人地讲话，是瞧不起我吗？”倩兮女恼火地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么我就不客气了。那个宝贝，必须是我的。”
她猛地跃起，双手长出锋利的铁钩，就像野兽的钢爪一样。靠着这样一双钢爪，她才能常年攀爬在墙上偷窥。
梨子见对方毫不犹豫地袭向她，有些无奈地象征性扔出去一道御雷符。
真是的，妖怪都挑软柿子捏。
御雷符化作一道细细的闪电劈向倩兮女，“噼啪”。
倩兮女猛地哆嗦了一下，头发都被电了起来，像顶着一头钢丝。
梨子噗呲一笑迅速躲到晴明身后。
“我的能力告诉我，你在嘲笑我。”倩兮女气愤地指着她叫道。
“我在笑你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梨子探出半张身子，“这也要用能力来看啊？”
“可恶，真的可恶。”倩兮女恼火地连连跺脚，她的脖子伸长猛地探过来。
晴明轻轻一笑，让出身后的少女，“不是特别的厉害，你试试看解决掉她。”
梨子因为眼前突然开阔吓了一大跳。还没等她回过神，倩兮女的头已经离她不到几厘米了，容不得她多想，连忙后退几步。
“哈哈，你开始害怕了。”
梨子快速结了一个印，废墟里掩埋的幔帐冲出来，像蛇一样扭曲着缠住倩兮女，把她拉了回去。
“啊，可恶，你现在有点高兴了是吗？”倩兮女气愤地攥起拳。但是幔帐越缠越紧，她根本无法动弹身体。除了不断地把脖子伸长去追，就是直播对方的情绪。
“真是一只没用的妖怪啊，”梨子在大殿内绕着柱子跑，“我见过你的同乡哦，传说中的九尾狐。人家可不像你业务能力这么差，那位大人一看就是怼天怼地的大妖怪呢。”
“啊啊，气死我了，这是蔑视加嘲弄吗？呃……”倩兮女猛地被自己勒出舌头。她的脖子因为疯狂地追梨子，被缠在几根柱子上，就像形状奇异的翻花绳。
“接着。”晴明扔过来一张叠好的符纸，梨子刚一拆开，一道明亮的光芒破空射向倩兮女。倩兮女还来不及把舌头缩回去，就在光芒中化成灰烬。
灰烬飘飘洒洒，尽数化为星星点点被铃铛吸了进去。
本坪铃发出一声悦耳的响声后归为沉静。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结界外的岛民，还在闷头搬着木材，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这样就结束了？
梨子抬头望向倩兮女刚才的缠着的地方。
“你是不是有点惋惜？”晴明看着她，“不知什么原因，我从你脸上看出了一丝舍不得的情绪。”
可能因为看到倩兮女，就想到自己的家乡吧。
“咦，奇怪。晴明大人也学会倩兮女的技能了吗？”她笑着把话岔开。
晴明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这个妖怪。”
“为什么？”梨子有点惊讶。
“因为放她到陆地，我们来猫岛的事就有可能被人知道。”
“也是。”梨子轻轻皱眉，接着又舒展眉头道，“晴明大人，那个怪异的声音解决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晴明轻“嗯”了一声，掏出白色毛发，垂眸看着。
“就是这个东西没法知道它的来历。”梨子同样看着毛发，“我们本来就是为它来的。”
“是啊，”晴明轻轻叹息一声，“算了，也许雨女只是碰巧用猫岛上的布袋装了一下。其实它的来历并不在这儿。”
他合上掌心，准备重新装回口袋。
就在这时，本坪铃突然发出悦耳的响声。
白色毛发顿时发出微光，像激起涟漪的水波一样，一圈圈荡漾起来。穿过他们的身体，穿过结界，无限的，一圈一圈地扩大。
“这是……”梨子惊讶地睁大眼睛，还没等询问说出口，光芒中就出现一名女子的虚影。她抱着一名婴儿，眼睛里流转着疼爱，轻轻晃着。
她的脚下跪着许多看不清五官的人，双手合十，嘴巴不停地蓊动着，像在进行祷告。
女子突然消失，祷告的人们面前出现了许多金银珠宝。
一名男性从人群中走出来跪下，“村民们收下了钱财，也收下了冥河的水。他们把水洒在庄稼里，去常陆国守府门前哭诉。说稻荷神是邪神，给村里下了诅咒。庄稼失去了颜色，失去了麦子的香味。”
“知道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现在可以让他们砸掉神社了。”
一座缩小的神社出现在空气中。众人拿起锄头将神社捣毁，泼上污秽的东西。当神社倒塌的一刹那，一股黑色的水从神社下方喷涌而出。所有的人都在痛苦挣扎，他们身上的光芒也在迅速变淡。
与此同时，那些被装入口袋的金银珠宝，全都变成了蜈蚣爬虫，缓缓爬出来。
光芒就在这个时候戈然而止，所有虚影再次消失。只剩下晴明手中不再发光的白色毛发。
梨子始终保持着惊恐的神情，她用手轻轻拍拍胸口，小小声地问，“晴明大人，这是什么？”
晴明脸上挂着冰冷的神情，“这是稻荷神的神识。看起来，祂死前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才会记录在神识内。有人用金钱蛊惑村民给庄稼洒下冥河水，再去常陆国守面前污蔑是稻荷神的诅咒造成的。”
“这时那个人再让村民把稻荷神社推倒。谁也没想到猫岛的神社下压着冥河的出口。”
“冥河之水淹没了岛屿，这就是猫岛失去颜色的原因。但是常陆国守以为是稻荷神的诅咒发作了，下令封闭猫岛，并上报陛下请求阴阳寮铲除稻荷神。”
“猫岛上的人吃了这个大亏，他们不说吗？连财宝都是假的。”梨子问。
“那个时候稻荷神被打成邪神。所有的神社一夜之间被铲除。没有人肯听这种话了。更何况污蔑神明是大罪，失去颜色活着也比死了强吧？”晴明淡淡地说。
“怪不得到了夜晚村民会哭诉，他们还重新供奉稻荷神，甚至想把神社修建起来。”梨子轻声说。
“他们修建不起来的，”晴明的嗓音淡的发冷，“神明陨落，再也不会有神社了。”
梨子望向大殿外，不知什么时候那里跪满了人。
刚才稻荷神的神识发出光芒的涟漪，覆盖到了整座岛屿。村民们以为稻荷神显灵了，欣喜若狂地涌了过来。
只要跪下祈求，那位善良的神明就会原谅大家吧？
为什么不能原谅呢？我们也是被蛊惑的啊。
您是神明，就要怜爱世人啊。
村民们扬起充满翼希的脸，等待恢复颜色的那刻。
晴明重新吹向短哨，召唤来海座头的船离开了猫岛。
当章鱼船沉下水的那刻，遥远的虚空，一道跪着的黑影低低地垂着头，“猫岛的神社残骸有了异样，突然冒出了神迹。”
高大的神座上，看不清面孔的男子充满兴趣地扬起嘴角，“是谁呢？你觉得会是谁呢，清水。啊，对了，我做那件事的时候还没遇见你。其实就是那个被称作稻荷神的大狐狸，被我扳倒了。但是现在似乎有人发现了呢。”
男子的嘴角慢慢沉下去，一道阴沉的声音从他的嘴里缓缓吐出，“不管是谁，只要阻碍吾之大业，都得死。”
男子重新翘起嘴角，嗓音轻快，“说的是呢，清水。”
黑影始终低垂着头，一点都不敢窥探。
“唔，你听到了吧，就这么做吧。揪出那个人杀掉。”男子温和地对属下说。
“是。”黑影膝行退下。

第22章
“事情就是这样。”晴明端坐在矮几旁说。
安倍益材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与我想的一样，你母亲果然是被冤枉的。我是不信她会给世人降下诅咒，即使她被信徒背叛。神社下压着冥河之水。看来那个幕后之人早就知道了。他究竟是谁呢，你母亲从未与谁结过怨怼。”
晴明拿出那束失去光泽的白毛，“神识在死后会分成两份，我想也许另一份里会有答案。”
“这一份你得的也蹊跷，为什么会在雨女那种妖怪手里呢？”
“神识分散之后，飘散之处不定。被谁捡到都有可能。”晴明说。
“原来如此。”安倍益材点点头。
“这个，给您保管吧。”晴明双手奉上。
安倍益材接过来，用手轻柔地拂过白色毛束，眼眶微微发红。
梨子回到房中，关上拉门，从矮柜里取出一个小木匣。这是晴明给她的无味之香，可以去掉世上所有味道。
她把小木牌取出来，这就是锁住修罗道恶鬼的锁吗？神祇所化？
她拿在手里摇了摇，又对木牌说了一句“喂喂”，感觉自己有点傻。
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填满呢？目光扫过淼淼烟气的无味之香，她微微一怔。也许，木牌本身的作用就是吸引妖怪，然后把它们一举击杀吧。可是她现在实力太弱，把木牌香气放出来，无疑是在对妖怪们大喊开饭啦。
在家待了才一天，安倍益材就催着他们一个去贺茂家，一个去伊势神宫。
“小梨，你病好啦？”源初月笑眯眯地拍着她的肩膀，“我去你家看你，安倍大人说你在发热，担心把我带病了，不让我去看。我哥哥也说晴明大人卧病在家。你们怎么了？一起得病啊？”
梨子有些窘，原来安倍大人是用这个借口请假，一起生病也太傻了吧。
“这个，对啊，就是晴明大人把我传染了。”
“原来如此。”
“对了，”源初月又说，“上节课你不在，教习让大家连通神明，只有奈奈子连上了呢。我倒是听见神明咳嗽了一声，但是教习说我幻听。你呢，私下练习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神明说话？”
“没有。”梨子毫不犹豫地说。
“这种事怎么可能人人都有？”一个少女经过这里停了下来，“需要有天赋的，善良的，神明才会喜欢，你说是吧奈奈子？”
“啊，不是的，”奈奈子连连摆手，“我觉得大家都是善良的女孩子，而我不过是有一点点幸运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奈奈子你实在太谦虚了。”
源初月脸扭向梨子，做了个呕的动作。
一时教习来了，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写着汉字的纸。
“啊，又是习字课。”少女们苦恼地说。
“我最不会认字了，那么多笔画，实在太难了。”
“是啊，又要学吴音，又要学唐音，太难了。”
“安静，”教习不悦地斥责，“学习汉字是件风雅的事。堂堂伊势神宫出来的巫女，半个字都不识，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见教习发火，堂下立刻鸦雀无声。
“那么，还是老规矩。奈奈子协助我辅导大家，”教习又说，“她认识许多汉字，这堂课可以不听。”
梨子看向发下来的纸张，微微睁大眼睛，是《枫桥夜泊》啊，她上学的时候背过。
教习教了几遍后，开始跟奈奈子两个到处巡视。
“清水，”奈奈子走到梨子旁边说，“我看你一直在发呆，是不是刚才没有听懂？没关系的，你哪里不会，我来教你。”
源初月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
梨子本想象征性地学一下打发掉她。但是奈奈子又说，“这样吧，你先抄一百遍，因为我感觉你基础挺差的。等你抄完，我再来教你。”
梨子一脸懵，还没教呢怎么就知道她基础差了？
“一百遍？你确定不是在整她？”源初月问。
“我没有，”奈奈子委屈地说，“她真的基础挺差的，我听说清水家很早就没落了，后来又去了乡下。这种情况下，哪里有机会学到汉字？”
“原来清水这么可怜啊，”大家纷纷说，“那一定不会汉字了。”
源初月气得眉毛竖起，“你怎么知道她没机会学到汉字？就你有机会学？”
“我会汉字，我念给你听。”见教习往这边看，梨子忙说，想快速打发掉奈奈子。
“不要勉强，”奈奈子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汉字对于你挺难的。”
“其实还好，”梨子笑眯眯地说，“至少能背个木兰辞和出师表。”
“那是什么？”奈奈子问。
“你会出师表和木兰辞？”教习转过身感兴趣地看着她，“我曾研习过这两篇珍贵的文字，十分晦涩难懂。你背几句听听。”
梨子这才想起，会背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出师表她早忘了，就木兰辞勉强记着几句。她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
奈奈子关心地问，“清水，是不是不会背？我帮你跟教习求情吧。”
“唔，就背几句木兰辞好了。”那边教习说。
呼，还好是木兰辞。她怕教习反悔，立刻从唧唧复唧唧开始背。故意放慢语速，祈祷教习快喊停。因为她最多只能背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随着她的背诵，少女们眼睛越睁越大，奈奈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背到北市买长鞭的时候，教习叫停了，因为散堂的钟声敲响了。
梨子松口气，打算回去就想办法找出来背一背。
“真不错，”教习颔首夸赞，“没想到清水对汉字懂得这样多，就算是我，也背不出这样长的诗篇。你什么时候学的呢，你不是在乡下跟祖母长大的？”
“就是跟祖母学的。”梨子把功劳推到寿司婆婆身上。
“原来如此，”教习点点头，“你的祖母把你教的很好。”
奈奈子勉强保持着微笑，指甲都要掐进手心里。
大殿之外，没人发现斋王就站在树荫下，眼含赞赏地点点头。
散堂后，少女们目目相觑，“原来清水这么厉害呢。”
“是啊，就算是奈奈子也只能照着念而已，清水却可以背出那么多。”
“以前觉得清水个子很娇小，现在觉得她八丈高。”
奈奈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同伴安慰她，“一定是晴明大人夜晚偷偷辅导她。”
奈奈子脸更黑了。
这件事被斋王炫耀到了王宫，说自己手下的见习巫女才华横溢，通晓汉字。没过多久，王宫派人请梨子去，说有人想见她。
“真是奇怪，为什么王宫会派人来呢？”晴明盘坐在廊檐下，支起单膝，和平常一样背靠着柱子。
梨子坐在樱树下，仰头看着快要结束花期的樱花，简单把那天课堂上的事情讲了一遍。
“小梨竟然懂那么多汉字吗？”晴明有些惊讶。
“仅仅会念而已。”梨子连忙解释。
“这还不够厉害吗？”晴明笑着说，“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看书了。我的祖辈曾被派遣到大唐，带回许多汉书。”
见她还是衣服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又说，“进宫这件事不用太过担心。伊势神宫的人，没有人敢得罪。可能里面的人只是好奇年纪不大的你，却会背汉诗这件事。”
“是这样吗？”梨子还是有些不安。
……
内侍将她领到一座院子外面，“女御就在里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梨子点点头，谢过内侍后，沿着石阶走进院落。
院落十分宽大，层层叠叠的楼阁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个女子倚着一棵老枫树席地而坐，用手里的糕饼渣喂池塘里的鸭子吃。
梨子惊讶地睁大眼，那不就是跟她在女汤相遇的玉藻前吗？
玉藻前穿着大红的唐裳，抬起眼看着她，眸子中也闪过一丝惊讶。惊讶过后她微笑着说，“原来是你啊，怪不得，那时就觉得你格外喜欢大唐。”
梨子刚想问她为什么到了这里，就想起来好像晴明提起过，天皇新纳了一位美人。
“我思念故土，找人念诗给我听。那些贵族的吐字让人发笑。听说伊势神宫有位小姑娘很懂汉诗，便想着试试这个吧。”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走过去，“您想听什么呢？”
“想听这首。”玉藻前递给她一张纸。
是云想衣裳花想容？这是李白写给杨贵妃的诗，辞藻优美。大狐狸竟然想听这个呢。
见玉藻前一副等待的模样，她收敛心思，照着念了一遍。
听完后，玉藻前扭头望着池水，眼眸中流转着一眸惆怅，“你瞧，美丽的妃子下场都不太好呢。我曾在长安见过杨玉环，她穿着缀满珍珠的裙子，在夜下跳着胡旋舞。我坐在屋顶喝着美酒观赏。才不过两年，就听说她被皇帝赐死了。”
玉藻前用涂着红彤彤指甲的手，漫不经心地摸着鸭子头。那只鸭子瑟瑟发抖，就是不敢离开。
“你身上的味道消失了，其实还蛮好闻的。”玉藻前又说。
“还没有感谢您，多谢您告诉我身上有妖怪喜欢的味道这件事。”
“这没什么，不必在意。”玉藻前继续撸着鸭头。
梨子眸光微动，有些好奇地问，“您当时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烧鸡味。”
梨子：“……”
下午的时光悠闲而漫长，玉藻前讲了她在江南吃桂花糕、在漠北吃羊蹄、在长城的烽火台吃叫花鸡，以及坐在皇宫的最高处拿着夜光杯喝葡萄酒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觉得很亲近呢，如果下次还有空，请继续为我念诗吧。”
黄昏时，内侍送梨子出了宫，把手中的一个扁匣子递给她，“这是女御赐你的，收好吧。是好东西，别弄丢了。”
梨子接过匣子准备转身走，余光瞥见内侍的影子长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她想再看清楚一点，内侍已经回了皇宫。
斜对面的樟树下，晴明坐在马车里，笑吟吟地看着她。
“咦，”她一脸惊喜地扑到窗前，“您平常没有这么早就散学啊？”
“唔，今天散得早。”
“是吗？”她疑惑地瞥了一眼在前面打盹的车夫，不会是在这里等了一下午吧？
“上车吧，我们这就回家了。”橙红色的夕阳下，少年眼带着笑意地伸出手。
她的心情一下被快乐的泡泡充满，“哎，来啦。”
注：唧唧复唧唧、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北市买长鞭，均来自南北朝民歌《木兰辞》。这三句是引用。

第23章
坐在车上，她把内侍给的小扁匣放在膝盖上。
“这是什么？”晴明问。
“是那位请我念诗的女御给我的，说是好东西。”梨子打开匣子的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香囊。她挑开香囊的带子，掏出叠好的纸条打开，里面写着白溶裔三个字。
“白溶裔是什么？”她问。
晴明拿过纸条，微微有点惊讶，“是付丧神的一种。”
“付丧神又是什么？”
“当任何器具放置不用，一百年以后它们就会因为心生怨怼而变成妖怪。白溶裔就是其中的一种。它们是抹布所化，形状像龙的模样。会放出粘液和臭气缠住人闷死。”
“这种妖怪一般是出自懒人之家吧，”梨子哈哈笑，“不然谁家会放置一块抹布一百年都不用一下呢？不过，她给我这张纸条是做什么？”
“这是妖怪契约，”晴明折好后塞回香袋，“好好收着，的确是好东西。”
“妖怪契约？”
“嗯，打败一只妖怪，让对方写下自己的名字，你就有一次让它听命于你的机会。用的时候，撕掉契约就可以把它召唤到身边。”
“咦，确实不错啊。”
“嗯，看来这位女御应该认识阴阳师，所以才会得到这样的东西。很多时候，妖怪们宁愿死也不会立契，就是害怕会让它们做生不如死的事。所以，即使对方是白溶裔这样的小妖怪，也是非常难得的契约了。”
那位女御哪里是认识什么阴阳师，就是她自己。
回到家，因为梨子一路上都在问关于付丧神的事，晴明便让腾蛇去抓一只来。
腾蛇走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带支架的洗脸盆，“我跑了好几间废弃的古庙才找到它。诺，角盥漱。”
带支架的洗脸盆被腾蛇很随意地放在地上，灰扑扑的，一点也看不出妖怪的模样。
梨子一脸好奇地盯着角盥漱。通常支架都在盆底下，这个却在上面支着四根长长的支架。
晴明解释道，“因为洗脸会湿袖子，用这种盆洗脸就是为了把袖子搭在上面。但是后来有了木桶，这种占地方的盆就淘汰了。久而久之，因为没人用它，就变成了付丧神。”
“它不能变身呢。”梨子又说。
“那是因为你没用它洗脸，”晴明说，“如果你用它洗脸，它记住了你的脸。等你睡着后，就来把你的脸偷走。”
梨子吓了一跳，“为什么要偷走脸呢？”
“因为它觉得人类既然不用它洗脸，就不该拥有脸。”
梨子眸色复杂地望着角盥漱，被遗弃的器具因为寂寞变成了妖怪，因而报复人类。这种事情，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试试吗？”晴明笑着问，“没关系，你用它洗脸。晚上我可以陪你等它。就像在宿屋里拉着帘子睡就行了。”
“不要。”梨子盯着角盥漱，很坚决地摇头。她才不要做这种被偷走脸的危险事。
“这样啊，”少年有些惋惜地说，“角盥漱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不，要。”
晚上睡觉的时候，梨子把小香囊放进平常用的小挎包中，里面有剪好的纸人和灯泡。
朱雀把拉门替她关好就走了。
房间里一下没了光芒，只剩窗外的月光朦胧地映照进来。
她睡不着，坐起来打算拿出纸灯泡，再看一会儿书。脑后突然传来“呼呲呼呲”的喘气声。
她身体瞬间僵硬，该不会是角盥漱吧，腾蛇不是把它带走了吗？
她没敢回头去看，假装不知道的样子站起来去拿书。在靠近侧门的时候，猛地拉开推门，光脚从板桥冲到旁边的房间。
“晴明大人——”
晴明刚刚睡下，屋里面一片漆黑。她一头扑了进去，少年怕她摔倒，忙抱住她。
“有，有呼吸喷我脖子上了……”嗓音里泛着哭腔。
晴明沉下脸，松开一只手，单手结印，封住院子。
“别怕。”他移过灯座，把罩在上面的黑色罩子摘下，纸灯泡立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我们去看看，也许它还在那。”接着他又笑着说，“该不会是角盥漱吧？我就说拉道帘子。”
梨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环着晴明的腰。对方衣襟虽然拢的极严实，甚至掩盖到了喉结。但是隔着衣服摸到劲瘦的腰，她还是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我身上有刺吗？”晴明轻笑着说。
他们来到梨子的房间，一个男人的脑袋悬在半空中，一脸慌张地左看右看。他的脖子就像一根长长的管子，卡在橙色的结界上进退不能。
“咕噜首？”晴明嗓音里既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
“是在妖怪宿屋遇到的那种妖怪吗？”梨子回忆起那天在女汤里见到怪物，可不就是这个模样？
“是，没错。”
“不是说宅子里有妖怪无法闯入的大阵吗？为什么这个妖怪可以闯进来？”
“唔，准确来说，这种妖怪比较特殊。他的身体并不完全是妖怪，还有一半属于人类。咕噜首是因为色。欲太重，才会催生出这样长的脖子。就是为了方便偷窥女子。他脖子以下的部分，还在自己家里呢。”
梨子脸上露出讨厌的神情，“好惹人厌恶的偷窥怪。”
“我这就解决掉他。”晴明随手拾起桌上的纸笔，写出一道符。
咕噜首立刻面色惨白，“不要杀我，我，我是姬路城的那只咕噜首啊。我们见过的。”
梨子面色一变，“姬路城？那么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嗯，虽然很难，但是您身上的气息我记住了，顺着慢慢找就能找到。这是我们咕噜首天生的本领。”咕噜首怯懦地说。
就像倩兮女一样，为了偷窥而生出的本领。
咕噜首侧过脸让他们看上面的蝴蝶的图样，“当时您留在我脸上的。”
晴明凝神去看，“是我留的蝴蝶印记，本来想带着你把他抓住的，确实是那只。”
“对呀对呀，就是我。”咕噜首松了一口气似地高兴地说，“你们终于认出来了，真是太好了。”
梨子觉得这个咕噜首脑筋似乎不太好，标印记就是为了找出他除掉。现在确认他就是那只要除掉的咕噜首，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谁让你来的？”晴明突然问。
“我不知道，是一个黑乎乎的人。”咕噜首说，“他好像在找什么锁，找到妖怪宿屋味道就断了。于是他把全城的妖怪都找出来，问最近谁去妖怪宿屋了？我就举了手。”
“其他妖怪嘲笑我，说我去妖怪宿屋是为了偷窥女汤里的客人。可我真不是，我就是闻到了一种很舒服说不上来的味道，才去宿屋的。”
“那个人让我把你们找出来。如果不找出来，他就会杀死我。我就这样一路慢慢地闻，找了猫岛，找了近江，最后来到平安京。那位大人在我身上打了烙印，兴许他马上就要到了。”咕噜首脸上露出拖延时间胜利的奸诈笑容。
晴明脸色一变，左手握拳，咕噜首连尖叫都没有发出来，就被闭合的结界挤断了脖子，“砰”地落在地上。
“腾蛇。”
一个长发竖瞳的男子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血盒呢？”
“在这里。”腾蛇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赤红色盒子递过去。
晴明掀开盒盖，咕噜首立刻被吸了进去。
“把这家伙剩余的身体清理干净，要看不出来过这里。”他伸手从衣架上扯下衣衫递给梨子，“我们恐怕得暂时离开这里了。”
梨子连忙把外衫穿上，“就我们两个吗？安倍大人呢？”
“咕噜首身上的印记并没有发亮，证明那个人还没有找到这里。当然，这也得益于这只咕噜首不太聪明的原因。如果他聪明，就不会举手说自己去过宿屋。也不会傻乎乎告诉我们他在拖延时间了。”
晴明一边说一边接过腾蛇递来的外衫穿上，“既然对方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就带着咕噜首把他引出平安京。再适当放出木牌的气味，模糊你的方位。我想，那个人应该是冲着你身上的东西来的。”
梨子脸色一白，想起神明们聊天时说的话，不管是神还是妖，现在都在疯狂寻找这把锁。
晴明又回房间收了几样东西打成包袱背在身上。梨子也把自己的挎包背上。
梨子跟着晴明从后门离开，“可是，这么晚了城门都关了，我们要怎么出去？”
“我们不从城门出去，”晴明见事态还没到不可控制的状态，稍微轻松了一点，“我们穿墙出去。但是不能被人看到我们离城。我们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使用这件器具。”
说着不能被人看见，偏偏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
马车驶过去，又退了回来。
“梨花子晴明，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啊？”马车的窗户上露出一张脸，源初羽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难道是知道我父亲回来了，你们就要私奔吗？”
晴明轻轻皱眉，“真麻烦，看来得把这家伙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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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被你发现了啊。”
梨子看向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但是一定有原因，因此配合的只笑不说话。
源初羽沉下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晴明拉着梨子朝拐角跑去。
此时樱花的花期已经快要结束，梨子被晴明拉着奔跑，夜风摇晃着树影，花瓣像雨一样洒在他们身上。
身后传来源初羽追上来的声音，再加上他的未婚夫身份，真的就像晴明拉着她逃婚。被心中的想法逗到的梨子忍不住笑出来。笑声感染到了晴明，他也忍不住笑。
源初羽更加恼火，“私奔让你们这么开心吗？”
这时前面已经没路了，高大的城墙稳稳得堵在那边。晴明掏出一枚宝石小圆环往前一扔。圆环被甩到墙壁上，扩大成巨大的圆环。就像城墙被掏了个洞，一眼就能望见外面。
梨子被晴明拉着从洞里跑了过去，源初羽因为奔跑太急没刹住也跟着跑了出去。圆圈立刻合上，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晴明从地上捡起圆环收好。
“晴明，你到底要做什么？”源初羽气喘吁吁地问。
“私奔啊。”
“我是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你……”
“谁让我没有玉呢。”晴明漫不经心地回答，抽出短道符一扬。源初羽连忙站在符咒范围内。
“你可真能占便宜。”梨子瞥了他一眼。
“我追出来太急，什么都没带。”源初羽连忙解释。
“是啊，你可真能占便宜。”晴明笑眯眯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源初羽脸色立刻沉下，扫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如果你低头看一下你就会发现，是你占我的便宜更多吧？”
晴明轻轻一笑，“似乎是这样，但又不完全是。”
“什么？”源初羽刚问出口，就见他们的身影闪现到十米开外。
“该死。”他连忙追上去，还好他身上有短道符的效果，没有被甩开。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海边。晴明拿出短哨轻轻一吹，悠扬的哨声立刻融进夜色中。
“你又在做什么？”
“刚才驾车的车夫没有好奇你去哪吗？”晴明突然问。
“车夫是傀儡，它要怎么好奇？”源初羽不耐烦地回答。
“为什么是傀儡？”梨子好奇地问。
源初羽嗓音立刻变得正常，“我父亲总是担心我会被妖怪袭击。所以会安排傀儡人在我身边。它们是最高深的操偶师雕出来的，跟真人无二。遇到危险也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
“那样我就放心了。”晴明说。
“你放什么心？”源初羽继续变得不耐烦。
“放心没人知道你跟我们在一起啊。”晴明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望着海面升起的巨大帆杆。
“那是什么？”源初羽眼睛微微睁大，闪着不可置信的光，“海座头，那不是妖怪吗？”他下意识抽出腰间别的剑。
这时，海座头已经把船靠近岸边，并且放下船板，鞠了一躬，“五枚铜钱，谢谢惠顾。”
为什么这些海座头，一个比一个服务意识高呢？
梨子小小地赞叹了一下，跟着晴明上了船。
“等等，那可是妖怪。”源初羽神色大变，伸手去拉梨子，但是后者已经跟晴明上了船。
眼看海座头就要收船板了，源初羽咬咬牙跃了上去，跟进了船舱。
梨子一眼瞥到，“晴明大人，他没付钱。”
晴明：“我替他付了。”
“那他就是欠我们五文钱了？”
源初羽：“你到底是谁未婚妻？”
随着海座头把船沉下去，窗户上也升起了透明的结界。透过结界，源初羽注视着外面的海座头，有些不适应地问，“看到妖怪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把它抓住吗？”
“抓住他，谁来给我们开船呢？”梨子问，她已经坐过几次了，伸手拿了甜水和炙烤小章鱼吃。晴明很自然地掏出钱放进一边的碗里。
源初羽微微皱眉，但是身无分文的他，在这个时候无力跟晴明抗衡。毕竟他是一个刚欠了五文钱债务的人。而且有可能以后还要欠更多。
只能装瞎了，他恼火地想。
船舱里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合衣而睡。他带着斗笠，别着武士。刀，看上去身形似乎是少年人一般。
第一次在船舱里见到其他人，让梨子感到很惊奇。她刚想说什么，就见晴明用结界把她罩住了。
“晴明大人？”她一脸惊讶，“难道那是个厉害的妖怪？”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是要跟你说话。但是这些话不能让源初羽听到。”知道她误会了，晴明有些好笑地解释。
“原来如此，吓我一跳。”
“现在你把木牌拿出来，我们给咕噜首染上味道。这样时不时把它放出来，误导一下那个人的视线。”
梨子点点头，把木牌从铃铛里取出。晴明也打开血盒，让咕噜首一起染上这个味道。
咕噜首被收在血盒里，挤成满满一团看不出什么东西。
“对了，晴明大人，”她突然想起来，“咕噜首不是被那个人打上印记了吗？那样不会随着印记找来吗？”
“不会，”晴明注视着血盒，“这个盒子可以屏蔽任何气息，包括印记。好了。”他把盖子盖上收起，拿出一只无味之香点燃，“等把我们身上的味道去除，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梨子侧过脸看了一眼望着他们方向，表情分外恼火的源初羽。
“他要跟着我们一直走吗？”
“嗯，在做完这件事之前，都不能放他回去。”
“那将来他不会说吗？”
“不用担心，”晴明漫不经心地看着淼淼烟气，“我会让他心甘情愿跟我们口径一致的。”
一时，烟气散去，晴明撤掉了结界。
源初羽满脸阴鸷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头顶一片大草原，“在结界里做了什么？”
“数钱。”晴明说。
“什么？”
“数钱，”晴明似笑非笑地说，“出门就带了两个人的分量，现在多了一个人，得精打细算。刚才算账去了。”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作为多了一个人的源初羽噎了一下，“就算是数钱，也没必要拉个结界吧？”
“财不外露。”晴明淡淡地说。
船突然颠簸了一下，梨子知道这是出水了，证明已经到了地方。她伸了个懒腰准备站起来。目光瞥见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睡觉的人动了一下。
“到了吗？”那个人发出一声询问，听声音像是少年人的口音，有点变声期的沙哑。
待他扭过脸时，梨子捂住嘴险些尖叫一声。
这是一张秋田犬的脸，虽然穿着衣服，但还是狗子。
“啊，抱歉，吓到你了吗？”狗脸上的毛迅速消退，五官也变成清秀少年的模样，“真的很抱歉，无意冒犯。睡得太沉了，不知道舱里还有人。”
见他这么礼貌，梨子也有点不好意思，忙摇摇头。
船靠了岸，少年又冲他们点了一下头，率先走出去。
她这才回过神，“狗妖？”
“太难听了，是大天狗。”源初羽纠正。
“咦，你刚才不是表现出见到妖怪就要拔刀，为什么现在又一副维护的模样？”梨子奇怪地问。
源初羽脸上出现一丝不自然，“倒不是维护……”
“大天狗是被公认的善妖，做的是跟阴阳寮一样的事。”晴明说，“所以，即便是阴阳师，见到他也会当做同僚呢。”
“只有一只大天狗吗？”梨子又问。
“嗯，大天狗都是单传的。曾经有一位还做过贺茂大人父亲的式神。”晴明说。
“原来如此。”
三人很快下了船，梨子才想起来问，“晴明大人，这里是哪儿？”
“土佐国。”
“土佐国？”源初羽稍稍有些意外，“才半天功夫就到了土佐国？”
“土佐也是像播磨一样拥有众多民间阴阳师的地方。”晴明没有理会他，而是忙着给梨子解释。
“咦，听起来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嗯，似乎在这里也不错。”晴明开始盘算干脆把咕噜首扔到土佐的可行性。
“什么也不错？你们果然要做什么事吧？”源初羽目露狐疑。
“是啊，私奔到地方了，准备安家。”晴明懒散地回答。
厌世眼少年嗤笑一声，再度被气到无话可说。
三人找了一间宿屋住下，晴明要了两间房。
“你跟我住一间，小梨住一间。”晴明这样安排。
经济不独立的少年对此毫无异议。
梨子也毫无异议。
他们到达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宿屋兼卖饭食，就要了一些饭团和煎鱼来吃。
因为店主怕鱼卖不动，煎鱼用的油又十分珍贵。只煎了几条来卖，每桌限购一条。
晴明见梨子只顾吃饭团，不容分说地把鱼肉往她碟子里塞。
见他们都没有吃，梨子连忙说，“我吃一点就够了。”
“你吃吧，”源初羽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团，“长刺的东西，最讨厌了。”
“是吗？”晴明觉得有些奇怪，“在贺茂大人家用饭，你吃鱼吃得很溜。”
源初羽顿了一下，“吃得溜才代表不喜欢吃，想快点吃完。”
晴明轻轻翘起嘴角，“原来如此，我也不喜欢吃。”
梨子垂眸吃着饭，生生吃出了一股，老父亲舍不得吃穿让给小闺女的感觉。
门口半帘被掀起来，蓝色的铁风铃摇晃出悦耳的声音。
店主立刻殷勤地抬起头，见是一个挽着篮子低眉顺眼的老妇走进来，便又重新低下头。来的老妇人一看就是走街串巷卖东西的小贩。这类人一般店主都不管，与他们方便。
“卖香粉喽，又轻又白的香粉。”老妇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漆盒，打开展示给住客看，“很便宜哦，只要十五个铜子。涂上就是绝世美人。”
“走开走开。”不耐烦的食客一把推开她，香粉顿时撒了一地。
梨子立刻皱起眉，想着买一盒香粉，但是自己跟源初羽一样属于无产阶级，只得把目光投向晴明。
晴明刚想掏钱，就见角落里的一位男子叫道，“给我一盒香粉。”他旁边的少女用小折扇挡着半张脸弯起了眉眼。
老妇连忙走过去递上一盒新的，“诚惠十五文。”
“呐，给你。”
老妇伸出粗糙干燥的手，接过了铜钱。她眼睛一直盯着少女的脸，眸子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晴明手顿了一下垂下去，朝梨子摇摇头。
老妇接着扫视大堂内其余的客人，专挑女客去推销。虽然无可非议，但是因为晴明的举动额，梨子也觉得老妇举止奇怪起来。就连那香粉的味道也香的奇异。
有男客想买一盒回家带给妻子，老妇摇头说不卖。
“有钱不赚？真是奇怪的人。”大家纷纷说。
“我只想卖给美丽的女子。”老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最后的客人。
“小姑娘，买香粉吗？我这是难得的美人粉，涂了以后会非常迷人哦。让你的两个哥哥买一盒送你啊？”
“哥哥没有钱。”源初羽似笑非笑地说。
“哥哥认为她不涂也很迷人。”晴明轻笑着说。
老妇：“……”
老妇走后，梨子好奇地问，“晴明大人，为什么您不买她的香粉呢？”
晴明轻轻皱起眉，“说不上来，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我也这么觉得。”源初羽半眯着眼，从窗户上注视着老妇走进别的店铺，“她的身上闻不到妖气。我想，有可能是香粉的气味太浓郁。当然，也有可能是猜错了。”
晴明瞥了一眼角落那对情侣，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劝说他们不要用那盒香粉。
“买了为什么不用呢？”摇着小折扇的少女笑盈盈地问。
“我觉得没问题，这香粉很好。”男子不耐烦地拒绝，警惕地盯着晴明俊美的脸，觉得很有威胁性。
源初羽轻嗤一声，“随他们去吧，总有不怕死的人。”
“为什么用了香粉会死呢？”梨子问。
“如果真是妖怪的话，”晴明重新拿起饭团，“可能会比死还难看。”
“啊——”
天刚蒙蒙亮，天地万物还熟睡不起的时候，某间客房传来凄厉的尖叫。一个男子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筛子，“脸，脸……”
他似乎只会说这一个词。
被他的尖叫引来的众人立刻围住他，“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梨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把门拉开一道缝，看着摊在她门前嚎哭的男子。目光移到他浸湿的裤子上。
咦，是昨天那个买香粉的。
“脸，脸。”男子哭得要喘不上气，就是说不明白话。
有好事的人去他的房间看，不消几秒就屁滚尿流地爬出来，裤子上的水渍跟男子一样。
梨子拉开推门，跟着新围上来的人朝男子的房间涌去。还没等她看清，一双温热的手就捂上了她的眼睛。她身体猛地一僵，耳畔传来晴明的声音，“别看，会做噩梦的。”
这话刚说完，她就被扳着肩膀转了过去。抬头，少年温暖的眸子落入眼中，她微微一怔。
明明耳边是人们的尖叫和哭喊。但是似乎一下子听不见了。仅仅看着他的眸子，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情绪通通消失，觉得只要看见他就无比安全。
“走吧。”晴明轻声说，牵着她的手回到房间。
刚一进房间，她就急着问，“晴明大人，那间房间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那个买香粉的姑娘，她的脸没有了。”
“什么叫脸没有了？”梨子问。
“她整张脸被撕了下来，人虽然没死，但是昏了过去。”
梨子倒吸一口气，莫名觉得自己脸疼。
“我去看过了，房间里全都好好的，只有香粉盒打翻在地。但是香粉似乎都被风吹走了。”
“您是说，是昨天那个卖香粉的婆婆？”梨子问，“她，真的是妖怪吗？”
“我觉得是。”
拉门忽然被推开，她本能地颤了一小下，目光立刻投过去，是源初羽。
“官府派人来了，让宿屋里的人暂时不许走。他们还派了两个土佐流的阴阳师。一会儿就会来询问每个人。”
“还真是麻烦啊。”晴明微微皱眉。
土佐流的阴阳师是一男一女，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二十出头。
第一次见到女。阴阳师，梨子既惊讶又好奇，不停地盯着看。
女。阴阳师很温柔，笑着向她询问有没有见到不寻常的事情。
“有的。”她忙不迭地点头，把香粉婆婆的事讲了一遍。
“川上大人，”女。阴阳师扭头看着她的同伴，“几乎所有的客人们都是这样说呢，那个小贩非常可疑。只是那个房间弥漫着香粉的味道，一丝妖气都闻不到。”
“既然如此，那么请国守大人封城吧。”男阴阳师说。
他站起来，没有多看一眼房间里的人，直接扭头就走。倒是女。阴阳师笑着冲他们点点头后，才离开。
“土佐流的阴阳师派头好大啊。不过是民间的。如果他们出自贺茂流，尾巴还不翘上天？”源初羽推开窗户，冷淡地看着走出宿屋的那两个背影说。
梨子发现他们兄妹俩这点可真像，一点委屈也不肯吃，一定要说出来才舒服。
“学习阴阳术的人本就稀少，能获得资格的更是少之又少。有点傲气也属正常。”晴明丝毫不介意。
“咦，”同样坐在窗户旁边的梨子眼睛突然睁大，“我刚才看见那个买香粉的女孩了。”
“什么？”源初羽皱起眉。
“她的脸好好的根本没有掉啊。”
晴明快步走了过来，但是街道上人来人往，哪里有那个女孩的影子。“你看见她往哪儿走了吗？”
梨子摇摇头。
晴明沉思了一下，“看来我们需要用一下那个东西了。”
“什么？”源初羽惊讶地看着晴明拉开门请他出去。
“回你的房间待一会儿吧。”
“为什么？”源初羽满脸抗拒。
“六十。”晴明说。
“什么六十？”
晴明面无表情地说，“你欠我的钱。”
源初羽：“……”
源初羽走后，晴明让店家去隔壁的台所订一桌丰富的饭食，接着重新把门窗关好。
梨子从本坪铃里拿出木牌，晃了一下立刻放回去。
“这样行吗？会不会大白天引来别的妖怪？”
“不会。”晴明很肯定地说，“有阴阳师满城找人，妖怪都不敢出来。除了滑头鬼。”
他的话刚落下，拉门就被人推开，“好香啊。”一个瘦小的老头走了进来，非产自然地坐在他们旁边。“是要开饭了吗？我来得可真凑巧。”他笑嘻嘻地搓着手。
不知为什么，梨子心中涌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这个人是她多年未见的老友，只是想不起名字而已。她知道，妖怪图册上标注过，这就是滑头鬼的本领。蹭吃蹭喝无比自然，自带天然的好感度。
晴明微笑着说，“请稍等，饭食一会儿就上来。”
没等一会儿，就有人敲门送来一桌丰富的食物。每道菜只有一点点，都用小碟子装着，辅以鲜花，非常优雅美丽。
“啊，有红豆饭、味增汤、腌菜、煎鱼、菓子和甜酒。”老头眼睛兴奋地发着光，口水都要留下来。“咦，怎么只有一桌？”
“您自己吃就可以了，我们都不饿。”梨子笑吟吟地说。
“这怎么好意思？”
跟上一个滑头鬼一样，这位也十分的客气。可以说，只要滑头鬼愿意，他们可以让任何人喜欢上他们。
“不行不行不行，”老头脑袋摇得像不浪鼓，“我一个人吃，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不是做客之道。”
梨子忍住笑，她知道滑头鬼这样说不是真的不想吃。他是为了让主人心甘情愿地请他吃，不要吃完算账。
“请您不要客气，我们已经吃过了，再也吃不下了。这个就是特地为您准备的。我记得我们好像是朋友，就是想不起您的名字了。”梨子说。
“滑瓢，我叫滑瓢。”老头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推拒了。”
滑头鬼竟然有名字啊，梨子微微有点惊讶，点点头，“请随意，朋友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这话说完，滑头鬼立刻开心地吃起来。
酒足饭饱后，滑头鬼拍了拍肚子，“实在太感谢了，这样丰盛的招待。就这样吧，我走了。回头再见吧。”他站起来转身就想溜。
晴明微微一笑，拿起装饰碟子的一朵紫藤花。手指松开，紫藤花立刻朝滑头鬼飞去，落在他的肩膀上。后者“呀”的一声，趴在地上，就像身上压了一块巨石。
“这这这……”滑头鬼惊慌失措地眼珠子乱转，怎么会碰到阴阳师啊，也太背了。
“受完招待拔腿就离开吗？”晴明蹲在他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我老了，经不起折腾。先说好了，拿两把折扇跳舞那种事，我可不做哦。”
梨子噗地一笑，听起来似乎是经历过的呢。
“我只需要一个消息，”晴明说，“我想知道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妖怪，专门卖香粉的。”
滑头鬼立刻松口气，“早说啊，拿开拿开拿开，让我坐起来说。”
晴明取下紫藤花，滑头鬼这才捶着老腰坐起来，“那个妖怪呀，我是见过的。你们去花柳街，找一栋门口插着小橘子的房子。她就在那边做白拍子。她的名字叫白粉婆。”说完这段话，滑头鬼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白拍子是什么？”梨子问。
晴明点了无味之香，“就是以歌舞为主，附赠一夜。欢愉的人。”
梨子轻轻眨了眨眼，晴明大人的解释好隐晦啊。不过去照顾妖怪生意的人，口味也挺重啊。
入夜时，他们按照滑头鬼说的找到了花柳街。其实很好找，挂着两排绘着樱花写着汉字的白灯笼。小松、水春、玉菊屋，没有点亮灯笼的就是不营业。两边都是带庭院的宅邸，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致很优美。这是比较高级的场所，一般是接待富人的。
白粉婆就在富丽堂皇的宅邸后面租了一间小房子。这边住着的都是白拍子，属于散户。晴明带着梨子轻轻跃上屋顶，源初羽则守在外边。
掀开一个瓦片，立刻露出了房间内梳妆的老妇。矮几上点着几只黄蜡，照的房间透亮。但是令人惊悚的是，老妇身边有个箱子，里面放着一张张惨白的面皮。
“用哪个好呢？”老妇发出期待的声音，“啊啊啊，越攒越多，随之而来的烦恼就是难以挑选。”
“唔唔，就这个好了，眉心有一颗痣的脸。”
她把面皮铺展，往脸上一盖，铜镜中立刻映出一张明媚多情的脸孔。全身褶皱的皮肤也立刻恢复光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她又细细地抿出红唇，带上一朵橘子花。
梨子终于知道了，这种妖怪就是用香粉来得到年轻女孩的脸。只要用了她的香粉，脸就会被她取走。
有人在院子外敲门，白粉婆立刻把箱子收好，转身喊道，“来了。”
不大一会儿，她就引进来一位少年。
梨子眼睛立刻瞪大，这不是源初羽吗？
白粉婆似乎没认出这位没钱的哥哥。或者她认出来了，觉得对方没认出来。
“客人，我们这就开始吧？”白粉婆有点迫不及待，立刻就想扑过去扒光对方。赚不赚钱不重要，做快乐的事才最重要。
梨子立刻看向晴明，但是晴明面带微笑地注视，似乎不太愿意打断对方的好事。他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且严肃地说，“这种新妖怪，我们缺乏对她的认知，最好多观察一下。”
鬼多观察，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不下来吗？”源初羽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他左躲右闪被扒得露出了肩膀。
晴明知道不能太过火，轻笑一声，“来了。”
白粉婆看见屋外闪着橘色的打泡泡，立刻脸色一变，“阴阳师？”
源初羽收敛起刚才的菜鸟样，眼中流转着冷漠的光，双手快速结印，一道光辉瞬间穿透白粉婆的身体。她尖叫一声，十几张惨白的脸孔立刻从箱子中飞出，覆盖在桌子、矮柜、扫帚上。这些器物就像突然有了生命。
“操偶师？”晴明感兴趣地说。
“级别还不低。”源初羽补充。
白粉婆见器具做的傀儡都被他们打坏了，立刻一挥袖子，收回了十几张脸皮。接着，她的身体里涌出十几条丝线，破空而出冲向周围的房屋。其中有一条冲着梨子飞了过来。
她连忙结印召出结界，丝线打在结界上发出“叮”的一声。见抓不住她，拐了个弯又朝别的地方飞去。
“那是什么？”她问。
问题很快就得到解答，在周围居住的十几个白拍子跃了过来，脸皮立刻套在她们脸上。白粉婆瞬间就做好了新傀儡。
“果然是该死的阴阳师。”白粉婆阴鸷地说，“抠的连香粉都舍不得给小姑娘买，今天还过来白。嫖我。”
晴明和源初羽：“……”
白粉婆冲着傀儡一招手，所有的傀儡都冲向了晴明和源初羽。
“真是麻烦啊。”晴明说。傀儡是真人，又是无辜路人，简直无法下手。
梨子在屋顶看到底下情景，立刻掏出包里的小纸人，一百来张跟撒纸钱似得撒下去。
小纸人们纷纷跃到傀儡脸上，死死贴上去。视线受阻的傀儡们，开始四处乱抓，仿佛群魔乱舞。连白粉婆都被挠了一下子。
这番打岔，给了晴明和源初羽机会。
接着梨子又掏出御雷符，时不时往下扔一道。可能是木牌里的光变多了点，她的闪电比以前粗了。
白粉婆还有一个本领是假死。以往被打的无还手之力，顺势躺在地上装死就能逃过一劫。但是这一次，刚躺下一道闪电就劈过来，身体本能的诈尸。对方看到她没死立刻又攻上来，无奈之下只得爬起来继续打。打打打，再假死，又一道闪电劈下来……
白粉婆气到不行，抬起头破口大骂。屋顶上的少女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中的御雷符，白粉婆立刻习惯性地一抽搐。
“杀掉吧。”源初羽说。
晴明点点头，“可以，最后一下留给小梨。”
当闪电重重地落在即将被光芒吞噬的白粉婆身上时，梨子腰间的本坪铃在夜色中发出了渴望的声响。挂掉的妖怪化为一道微光，在散尽的符咒光芒中，悄无声息地吸入到铃铛里。
这时，闻讯赶来的土佐流阴阳师包围了院子。
看着满院子蒙着眼群魔乱舞的傀儡、地上轻松自在的两人、屋顶上捏着符咒的少女，土佐流阴阳师立刻蒙了。
“你们也是阴阳师？”白天来宿屋的女。阴阳师惊讶地问。
“是见习阴阳师吧？”男阴阳师撇了一下嘴，他今年二十五了，才刚刚考到初位阴阳师的资格。十几岁就能做阴阳师的，不好意思这种天才太少了。至少不可能站在白粉婆的院子里。
“平安京初位。”
“平安京中位。”
一个懒洋洋，另一个嗓音淡漠，各自回应道。
“什，什么？”土佐流阴阳师们震惊地张大嘴。
“下来吧。”晴明向屋顶的少女伸出手，少女毫不犹豫跳下去。
土佐流阴阳师们目光不住地闪烁，一个比一个高，这位莫不是高位阴阳师？
男阴阳师眼中闪着嫉妒的光芒，压低声音，“可恶。”
次日一早，三人正在宿屋大堂吃早饭。周围的住客议论纷纷。
“听说是专偷美丽姑娘脸皮的妖怪呢。”
“那种香味的粉，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
“据说是平安京来的阴阳师抓住的呢，而且年纪都很小。”
“真是了不起呢。”
“在夸你呢，晴明大人。”梨子小声说。
“为什么不是在夸我呢？”源初羽问，“我也参与了呀。”
“九十文。”晴明说。
“昨天不是六十吗？”源初羽惊讶。
“昨天晚上你又跟我睡了，还有现在的早饭，一会儿的船票。”晴明慢悠悠地说。
源初羽不说话了，决定多吃两个饭团，把中午的钱剩下，少欠一点。
饭后，晴明给了梨子一个眼色，梨子立刻秒懂，知道他要去把血盒里关着的咕噜首，放出来一下。便扭头说，“初羽大人，我们先去海边吧。晴明大人结账。”
源初羽微微一怔，立刻加快了吃饭团的速度。
海边的风很大，没有短哨的两个人站在礁石上等待晴明。
梨子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干脆不说话，看着浪花发呆。过了一会儿，源初羽突然说，“你给我的紫藤花种子种下去了，长得非常好。”
梨子微微皱着眉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源初羽稍稍有些失望，“你都忘了啊。也是，那时你太小了。可是我也不大啊，我怎么就记得？”
梨子想了想，“是五岁以前的事吗？”
“是，当时我母亲过世了，你父亲带着你来平安京。”
好像是这样，听奶奶说过。
“那样小，不记得了。”
源初羽沉默了一会，轻声说，“这样啊。”
一时晴明赶过来，看到他们并排站着面对大海，心下奇怪，“怎么不说话？”
“说完了。”源初羽懒洋洋地说。
“说什么了？”
“说小时候的事。”
“你们还有小时候？”
“你没小时候吗？”
“我都忘记了。”梨子连忙补充。
“原来如此。”晴明轻笑了一下，眸光柔和一些，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短哨。
刚吹了一下，就看见一位拿着团扇的少年和一面穿着华丽的少女走了过来。
梨子微怔一下，是那位大天狗。唔，该怎么称呼呢？叫天狗大人吗？不太好吧。
大天狗看到他们也微微一怔，点头道，“又见面了。”他旁边的少女跟梨子年龄相仿，一双杏眼微微挑起把梨子三人打量个够，非常傲慢地抬起脸，“你也是被妖怪护送去美马郡吗？”
听到妖怪，几乎所有的人都皱了皱眉。
“不是。”梨子很简短地回答，打心里不太喜欢这个女孩。
“哦，我是土佐流家主的侄女，我叫美智子。要去美马郡的亲戚家，”美智子自顾自地说，“我伯父怕我路上有危险，就派他送我。听说他还挺厉害的。”
空气继续寂静无声。
“呀，等船的人这么多啊？”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梨子扭过头，但是没看到人。
“在脚下。”晴明笑着提醒。
梨子低头，果然看见一只花黑色的狸猫。背着斗笠，手里拎着包裹。
狸猫絮絮叨叨地说，“我觉得土佐待不下去了。新来的白粉婆刚死，听说来了三个丧心病狂的阴阳师，我觉得我可以搬家了。哦，对了，”它努力抬起脸，满脸翼希，“大家都是妖怪吧？真是太好了。”
“我们是阴阳师，丧心病狂的那种。”源初羽心情正不好，冷冷地回答。
“啊，打扰了。”狸猫连忙鞠躬，“我，我突然想到忘带东西了。我回去拿。”它麻溜直起身转身跑走了。
美智子立刻重新打量他们三个，目光一下子变了。她当然知道阴阳师有多稀缺。
她家里并不富裕，勉强挂个土佐流侄女的名号。其实是十八里开外的亲戚。才来投奔了两天就被找借口送走了。如果，她能成功嫁给阴阳师，她何必去投奔美马郡的亲戚呢？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立刻变得有点热切。
“狸猫其实是善妖。”晴明轻笑着说，不知为什么他心情很好。
“你心里善妖的标准好低啊。”源初羽撇嘴，“狸猫这种妖怪最喜欢捉弄人了。什么玩笑都敢开。”
“但是狸猫也是善于报恩的妖怪啊。”梨子回忆着妖怪图册上的注解。
妖怪船终于来了，至于为什么来的这么晚。海座头给出的解释是，上一波客人下船太慢了。
似乎有点道理。
所有人上船后，海座头升起屏障，将船沉入海底。之后，又破天荒地随众人来到船舱。
“因为我的迟到，给诸位带来不便非常抱歉。今天贩售的烤章鱼和甜水请随意取用，不要钱。”海座头说完，鞠了一躬退下了。
摆在小碟子里的烤章鱼刷着一层诱人的酱汁。甜水也缓缓溢出清甜的香味。
“真的不需要花钱吗？那我就不客气了。”美智子站起来拿了一份，“唔，真的很不错呢。你们不吃吗？”她看向众人。
“虽然船主迟到了，也不是白吃的理由。”大天狗站起来，往碗里放了两份钱，才去拿食物。
“真是迂腐呢。”美智子撇了一下嘴。
过了一会儿，海座头走进来。见梨子三人没有取用食物，稍稍有些意外。他走出去，端了三杯白水进来，“如果不喜欢喝甜水，这里还有清水。”说完就又重新走出船舱。
“喝清水没关系吧，清水也不值钱。”早晨吃了太多饭团，源初羽早就渴得不行，端起水咕嘟咕嘟喝下去。
很快他们三个就昏昏欲睡。船再轻轻一晃，三人干脆合上了眼睛。
“晴明大人……”已经察觉不对的梨子看着舷窗外面的海水，害怕地小声唤道，“我不会游水啊。”
“我会。”
“我不会憋气啊。”
“我会。”
“……您会我不会，也没用啊。”
“有用，”少年轻轻握住她的手，墨色的眸子流转着一丝笑意，“我渡气给你。”

第25章
“海座头不见了。”晴明从外面走进船舱。
虽然嘴里说着惊悚的事实，但是神色却显得一派淡然。这让梨子心中涌起的慌张情绪，一下子消失掉。
“他为什么会不见了？”梨子满脸惊讶，“他去哪了？”
该不是上了一艘黑船吧？
“海座头本来就是海中妖怪所化，到了海水中，就像回到自己的家。我想，它应该是从水里跑走了。”晴明一边说一边拿起食物和水闻了闻。
“我刚才看过了，他们还有呼吸，就是睡着了，怎么推都推不醒。”梨子说。
“嗯，食物里下了药。得过几个时辰才能醒。”晴明把碟子搁下，用布巾擦擦手。
“现在怎么办？”梨子忧愁地看向三个沉睡不醒的人，“就算我们能出去，也无法带动他们三个啊。晴明大人会开船吗？”
“会，但是开船的东西让海座头弄坏了。”
“不是说海座头是善良的妖怪吗？”
“唔，确实是这样。但也有可能是一只背叛组织的海座头，或者根本不是海座头。”
“这是不是黑船啊？”梨子立刻往不好的方向考虑，“劫财？劫色？”
“不太像。”晴明说，他总觉得有点什么在心里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我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一点。但是，记不起来了。”
梨子立刻闭嘴，不敢打扰晴明的思绪。想到被弄坏的桨，她站起来走出船舱，想看看有多严重。
船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这是防止进水的结界。因为没人驾驶船支，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落。浓度接近深蓝的海水里，有许多颜色鲜艳异常的鱼游过，也有一些停下来追逐着结界嬉戏。
看着深不可测的海水，她立刻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大口地呼吸着，额头也冒出冷汗。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转过来，瞳孔中映出晴明有些担心的脸孔，“是不是看见深海就有点气闷？”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小玻璃瓶，往手中到了一点薄荷水，点在她的额头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符号微微闪着光融入在皮肤里。
梨子瞬间就觉得一股清凉从额头灌到脚底，呼吸立刻变得顺畅。
难道她竟然有点深海恐惧症？
“好点了吧？”晴明问。
“好了。”她试着喘了口气，不再有憋闷的感觉。
“尽量不要看海水。”晴明嘱咐道。
梨子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到船桨上。
整艘船身，左右各安着四个桨。现在这些桨，要断不断地挂在那。可以看出的是，海座头临走前暴力掰开了。
晴明指着船桨说，“你看，如果我催动灵力划船，桨会立刻断掉。”
“它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干脆破坏结界不是更快？我们就能被水淹死了。”
“我想，可能还不到我们死的时候，”晴明注视着泡泡外涌动的海水诺有所思，“虽然桨被破坏了，但是船似乎在被一股力量吸引着走呢。应该是想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是吗？
她连忙往外看，好像是这样，刚才她还看到一大丛海带，现在不见了。不过也可能是飘走了。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从挎包里掏出几个小纸人，“我在老家的时候，家里房屋坏了就是它们去修的。”
小纸人们刚放在地上，就立刻奔向最近的船桨，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通，转身朝梨子摊了摊手。
“对，还少一些工具。”她掏出剪刀和纸。
以往她剪什么，什么就是纸片片。但是今天，她却有一种感觉，已经到开创新东西的时候了。
“你要剪什么？”晴明有点好奇，他除了小纸人和灯泡，还没见她剪过其他东西。
“剪工具。”她转动着纸，用剪刀咔嚓咔嚓的剪着形状。一条金色的线条随着剪刀缓缓移动。到剪完最后一下时，线条头尾啪地合上，一枚锤子形状的剪纸出现在她手中。
晴明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眼中流转着一丝兴味，“这样就可以用了吗？”
“不能。”梨子说，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好像她知道下一步应该这么做似得。对着锤子“呼”地吹了口气。
只听“噗”地一声，扁锤子迅速膨胀，变成了纸做的立体锤子。虽然重量轻得要死，但是捣在船板上，却发出“咚”的一声。
嚯，梨子眼中一亮，又长本事了，不愧是我。
一旁的小纸人立刻拎起锤子，“嗖嗖”挥舞了两下。
“再来点钉子。”她把纸叠了好几下，剪了一个钉子。摊开纸面，掉下来一连串小细条。再吹口气，小细条“噗噗”膨胀，变成了瓜子长短的纸钉子。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了几个锤子和钉子。小纸人们有了工具，立刻开始修复船桨。
晴明一脸惊奇地说，“以前这么没见过你做这些东西。其实你可以为你的小纸人配备一些武器，这样它们就不止是做体力活了。”
“我也是刚知道我可以这么做。”她拾起一枚钉子，翻来覆去地看。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能力的升级，跟木牌有关系。因为吸收了白粉婆，木牌上的蝌蚪现在亮起了三分之一。
“你再试试别的呢？看能不能剪出像小纸人这样有生命的东西。”晴明建议。
梨子一听立刻拿出一张新纸，想剪只鸟试试。但是金色的线条不停地断开。
“不行。”她换了种剪法，剪了一个扁平的小酒杯。轻轻吹一口气，酒杯立刻膨胀起来。虽然还是很轻，但是无法捏扁了。
照这个情况，只要给她足够大的纸，她都可以吹一艘船出来。
“看起来，目前似乎只能剪器具。”她说。
晴明满脸好奇地拿着酒杯旋转着看，“也不知道盛水会不会漏？”他点点一个小纸人，“拿点水来。”
小纸人立刻朝船舱跑去，很快就拿来一壶甜水。
晴明拿起壶，给杯子倒满了水。放置了一会儿，杯子看起来还是很结实的模样。
“真神奇。”他轻轻地笑着说。
结界里映着海水，洒下波纹的光影。小纸人们在努力地干活。鱼群在旁边游来游去。不考虑危险的环境，这里简直宛如梦幻。
晴明用灵力给结界加固了一层后，回船舱里看了看那三个人，见他们睡得很香后拿着包裹重新走出来。
“你饿不饿？”他从包裹里取出一个木制的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两个白白圆圆的东西。每个上面还点着一个红点点。
“豆沙包？”梨子惊喜地叫道，“您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土佐的豆沙包很有名，我今天早晨想起来还没有带你吃过。就趁着你们去海边的时候买了两只。”
“为什么买两只呢？是没有初羽大人的份吗？”
“就是给你买的，都是你的。”晴明往她面前推了推。
梨子微怔了一下，心尖就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她想了想，把盖子重新盖上，在晴明微讶的目光中推回去，“还是先放起来。如果我们出不去了，靠这个能多活几天。”
晴明轻笑，“就算不管里面那三个人，我们没有水喝，也挺不了几天。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一时，船桨修好了。晴明用灵力驱动木浆开始向上滑行。
望着周围的鱼群不断变化，他们离海面也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脱离这片海域，梨子开心地跟轻松驱动船支的晴明闲聊。还没有聊几句，船就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站立不稳向左一斜，晴明连忙伸手扶住她。
“发生什么了？”
船支正在快速地向下坠，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一样。
晴明神情严肃注视着结界外。梨子则快速把小纸人收起来。
悠扬的歌声再次响起，追逐着船的鱼群就像察觉了危险一样，纷纷逃走。
恐怖的下坠感，让梨子脸色煞白。
“别怕。”晴明咬破指尖，在空气中连画两个符号。染着血气的空气突然震动起来，两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是腾蛇和朱雀。
他们看到身处这样的幻境，分外惊讶。
“晴明大人？”
“船舱里还有三个昏睡不醒的人，去照看他们。即使沉船，也要保证他们的性命。”晴明顿了一下，“当然，如果情况实在危急，先选择自保。”
“是。”腾蛇和朱雀转身走向船舱。
“砰”又一下颠簸。
梨子站立不住直接歪在了晴明怀里。晴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捏住一张符纸。眼前的能见度很低了，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映着海水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诡异的歌声还在继续，从越来越清晰的程度判断，他们似乎快到地方了。
一时腾蛇扛着两个人走了出来，朱雀跟在他后面抱着美智子。
船不断下沉，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结界。几十条全身披着鳞片的深蓝色鲛人，朝他们游来，嘴里吟唱着歌声。
梨子瞳孔紧缩，那些鲛人都没有眼珠，空洞的眼眶黑乎乎的，嘴角咧到耳根。它们牙齿尖利，爪子长着倒钩，浑身散发着不详的黑气。
“来了，别怕，深深吸一口气。”晴明沉声说。
梨子立刻听话的深呼吸。只见晴明松开符咒，一道光芒瞬间覆盖住所有人。与此同时，船撞向了什么硬物，发出巨大的声响。船板纷纷开裂，崩起呛人的灰尘。
大量的海水涌进来，梨子紧闭着眼，紧紧抓住晴明，感觉身体被带动着往前游。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海水异常的激荡。那一瞬间，自己就像渺小的虫子被卷进了漩涡，心一慌，嘴里的空气就吐了出去。她难受的立刻挣扎起来。
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轻轻顶开她的舌尖，空气顿时涌了进来。她瞬间感觉活了过来，拼命吸吮，贪婪地把空气抢过来。
又是什么东西轻轻一撞，身体不再像在海水中那样轻盈，而是迅速下坠。同时那个柔软的东西一下分开，大量冰冷的空气一下涌入胸腔。她顿时咳出了泪水，挣扎着睁开了眼。
此时他们落在巨大的石墙下，眼中所能见的，是布满裂纹褶皱的凹凸不平的地面。阴森的环境，给人以无可奈何的倦怠与绝望的感觉。
晴明扶着墙壁，大口的呼吸。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嘴唇格外红。似乎被什么东西咬破了。
梨子先喘匀了气，环顾四周，他们陷在一个极大的结界里。看上去应该就是在船舱里看到的那个。那些恐怖的鲛人也不见了。甚至腾蛇和朱雀也没有踪影。
晴明终于喘够了，舔了舔嘴唇。上面破损的伤口让他轻轻“嘶”了一声。
“晴明大人，您受伤了吗？”梨子立刻关切地问。
“没有。”
“可是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她仍一脸犹疑地注视着伤口，不是被鲛人咬得吧？
晴明用万分奇怪的神情注视着她，那表情就好像在说她咬的一样。
“咬得有点深，那东西很凶吧？”她一脸研究的神情。
晴明又注视了她一会儿，轻笑一声，“的确很凶，我没想到会这样。”
“什么？”
“我没想会这么不温柔。”
诶？
梨子一头雾水。接着她又有些忧心地问，“会不会有毒啊？”
那些鲛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会啊，”晴明站起来环顾着四周，轻松地笑着说，“不仅有毒还有点上瘾。”
梨子：“……”
“看起来我们跟他们散开了，他们应该也掉进这个结界里。”没有注意到梨子的表情，晴明轻声分析着。
梨子刚想说那我们去找找他们吧。就见巨大的结界外，又一艘船像幽灵似得漂过来。在靠近结界的时候，撞上了一层透明的东西，船瞬间碎裂。
奇形怪状的妖怪们被海水卷了出来，有的瞬间被压力撕碎。有的被守候在旁边的鲛人抓住扯进了结界里，欢呼着用海带把妖怪绑住。
望着碎裂的船支，晴明若有所思地说，“看起来，被海座头骗进来的不仅是我们。”
“为什么我们从船里出来就没有被撕碎呢？”梨子问。
“因为我提前放出了符咒，上面有类似结界的东西，保护身体不会被压碎。”
“我还以为那个是管呼吸的，谁知道根本不管。”梨子小声抱怨。
晴明瞥了她一眼，“因为另外有可以呼吸的方法啊。”
“什么方法？”
“自己想。”
“自己想？”梨子皱着眉重复。
“嘘，别说话，我们看看它们做什么。”看到鲛人们要走，晴明立刻拉着梨子悄悄跟了上去。
结界里有空气，鲛人们的巨大尾鳍化作了两条腿。它们举着被绑好的妖怪，嘴里呜哩哇啦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是能感觉出它们十分亢奋。
被绑着的是一只长着青蛙头的男人和一只狸猫，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哭泣。
该不会是她在海边遇到的狸猫吧？
随着鲛人们越走越远，结界里被笼罩的东西也慢慢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巨大的神像，足有二十米高。祂的面孔呈现出一副笑着的神情，离得越近，越能感觉那副神情笑得诡异。
“原来是这样，”晴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轻轻说，“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了？”梨子问。
“这尊神像是欢愉之神。有人说祂是海妖，也有人说祂就是神明。很久以前祂就消失了。原来是在这里。看来我们是被当做祭祀品献祭了。”
“祭祀品？”梨子惊讶地问。
“嗯，”晴明点点头，“这方水域拥有这么大的结界，可不是区区几个鲛人和海座头就能办到。”
“那是谁？”梨子问。
“就是那个呀。”晴明指了一下半具身体赢藏在阴影处的石像。
“那不是石头做的吗？”
“那不是石头，”晴明神情凝重，“那是堕落的邪神。虽然祂如今实力不足，甚至连身体也无法维持，只能寄身在石像里。祂应该是靠祭祀的血肉来维持力量。而我们，就被当成了祂今天的午餐。”
鲛人们抬着青蛙和狸猫，走到了神像脚下的一座神社中。
神社非常宽大，里面铺满了海草。神像的底座就包裹在神社中。
令梨子和晴明惊讶的是，腾蛇、朱雀和三个还在睡的家伙，也被扔在了这里。跟那两个妖怪一样，他们也被海带绑着。
看起来应该不是普通的海带，不然为什么腾蛇和朱雀根本挣扎不开。
“开始吧。”一个声音突兀的在空气中响起，“主人等不及了。”
梨子和晴明藏身在神社的墙壁后面，透过窗子看到一个穿着破烂麻袋的年老鲛人指挥着，把青蛙男人放在地上，开始剥他的衣服。
青蛙吓得大喊，不停伸出长长的舌头去扇鲛人的脸。它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但是因为太气愤，把滚啊骂成了呱。
“呱，呱，呱。”
“真是太吵了，”老鲛人走下来，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丸子样的东西捏碎，粉末顿时充斥着大殿。
离窗户最近的晴明躲避不及，呼吸了一点粉末。他慌忙拉着梨子后退。
梨子敢出声询问，只能不停用眼睛看着他，摇晃他的手，想知道他怎么了。
这时大殿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她转头朝殿内瞥去，只见里面烟雾环绕，所有的鲛人都手舞足蹈起来。除了腾蛇、朱雀和三个昏睡的人，剩下的脸上全都呈现出非常不正常的神情。
若隐若现的烟雾中，她看见一个鲛人正在和青蛙搂抱在一起，进行不正常运动。随着他们剧烈的动作，白色的烟雾变成粉红色，像细线一样缠绕在石像上。昏暗的光线下，神像似乎喟叹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祭祀啊。
“这个青蛙能使几次？”一个鲛人大声问。
“看上去应该比那个狸猫抗用吧？至少能用个一千次。那个狸猫最多三百次。”
“一千三不行啊，主人吃不饱。”
梨子透过窗户，看到青蛙好像在哭。看起来，它似乎无法控制身体，但是清楚鲛人在做什么。
听到青蛙的哭声，被打上三百烙印的狸猫也哭了起来，满含希望的问，“三百，是一天一次吗？如果三百天的话，我可以。”
“想的美？”一只鲛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它，“半个时辰差不多就三百次了。”
半个时辰？
“嘤嘤嘤，”狸猫哭着指着腾蛇说，“他们不能替我们分担一下吗？”
“他们两个不是妖怪，是奇怪的东西，释放不了粉色烟气。”
“那三个呢？”
“那三个倒是有一个是妖怪，但是另两个就不行了，是人类。一会儿会当做祭祀品杀掉献祭。”
“咦，”狸猫奇怪地问，“我们不是正在被献祭吗？”
“你们是餐前表演，他们才是主食。”鲛人嘲笑地说。
狸猫继续哭泣，有点搞不清是这么被搞死幸福，还是那么被搞死快乐。
梨子听到了源初羽三人将作为祭品被献祭，心下大惊，忙回头看晴明。但是晴明捂着心口，闭着眼，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刚才呼吸了粉末的缘故。但是她不敢出声，只能把晴明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想离这里远一些再查看。
幸好晴明还有知觉，半拖半倚着她，远离了神社。
梨子把他扶到一片巨大的礁石后边，让他背靠石头，这才打量晴明。只见他额头全是汗，呼吸也十分急促。
“晴明大人，”她用袖子给他抹去汗水，轻轻唤道，“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想要……”晴明薄唇间溢出一声喘息，嗓音呢喃到她快听不到。
“想要什么？”她把耳朵贴过去。
“想要清水……”
“清水？”梨子微怔，“您是渴了吗？我们现在在海底，弄不到淡水。”她看着结界外的浓黑的深蓝色寻思，要不弄点海水？
少年极缓慢地睁开眼睛，黑眸像是蕴着浓雾，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要……清水……”
“没有清水啊？”她用再次拭去晴明脸上的汗，用袖子给他扇风。
晴明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血腥味顿时蔓延至口腔，疼痛让他恢复了一点清明。
看着焦急着问他海水行不行的少女，他轻叹一声，“真是个傻瓜……”
晴明：我开窍了，你什么时候开窍？
刚好剪了一把改锥的梨子抬起头：撬什么？

第26章
晴明呢喃完就又开始昏昏沉沉。他似乎很热，不断揪着衣襟。
但梨子可冷死了。着毕竟是海底。虽然有结界挡着深海的严寒，但是衣服湿透，气温又低，早就冻得不行。
先前她以为晴明是在冒冷汗，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真的热得不行。
晴明再一次揪衣服，露出一大片白玉一样的胸膛，甚至能看到精瘦的腰身。
“哎呦。”梨子吃了一惊，连忙给他掩好。为了防止他全部扯开，她蹲下解开他的腰带打算打几个死结。
然而就是这时，晴明像是闻到了什么好东西，一下子睁开眼，扑在她身上，瞬间把她压倒。
到底是男性的力量，被扣住手腕的梨子一点都挣扎不开。
“晴明大人？”她小小声地唤道，生怕引来远处的鲛人。
“好渴……”少年茫然地盯着她嫣红的唇，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很美味。
果然是想喝清水啊，梨子有些发愁。
她好言劝着，“晴明大人先放开我，压着我，也没有清水啊。”
“可我不是正在压着清水吗？”少年喃喃道，越靠越近，小心地用唇触碰了一下她的脸。接着在她发怔的空隙，又去轻啄她的唇。
“好软，好甜。”少年轻喘一口气，嗓音被情。欲灼得很沙哑，“再来一下，没尝够。”
梨子终于明白了，哦，她是清水呀？清水梨花子，没错，她姓清水的呀。
因为她一直把晴明当做正经人，从来没想过清水不是水。瞥了一眼还在小鸡啄米亲的少年，再联想神社里那帮群魔乱舞的鲛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梨侧过脸去，让吻落在脸颊。她既不敢大声让他清醒点，又不敢给他一脚伤害他。她甚至想着，要不想办法把那只狸猫抓来给晴明大人吧？
“晴明大人，冷静一点啊，你想想要怎么才能解了药性？”她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清浅的呼吸扑在少年的耳朵，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喘息越来越重。
但是单纯的少年只知道亲亲脸蛋，啄啄嘴唇，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不够，想要更多，但是却因为知识点薄弱而无从下手。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梨子轻声唤，晴明实在太重了。明明身形纤瘦的少年，骨头和肉那么沉。
“你先放我起来，我让你继续亲我的脸。我要被你压扁了。”为了让对方不要沉溺于啄啄啄里，她狠了狠心掐了一把他的腰。
“嘶。”晴明吸了口冷气，迷茫的神色散去一些。他眸光聚焦了一点，看清压着是谁以后，重新咬破舌尖的伤口，翻身坐起。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薄荷水，用清明术给自己画了符咒。这才完全清醒。
他静坐了一会儿，看向坐在地上扬着小脸看着他的少女。立刻心中升起一股罪恶感。到底还是没有压制住内心的欲望。
“我刚才，让你疼了吗？”
“当然，”梨子挽起袖子让他看手腕上的一圈乌黑，“晴明大人你太重了，把全部重量都压我手腕上了。”
“抱歉……”少年伸出手，想给她揉一下。但在快靠近手腕的时候突兀地改变了方向，最终只揉了揉她的头，“等离开这里，我让你打回来。”
“那倒不用，我现在不疼了。”梨子站起来，目光望向神社，“晴明大人，你要好了我们赶紧去把朱雀他们救出来吧。那些怪物要把他们杀了祭神。”
晴明似乎心思不在那边，“我是说，除了压着你，我还做了什么？”他只记得好像很舒服，但是又有点欲求不满。那具香香软软的身体他当然知道是谁的。但是具体做了什么，很模糊。
梨子愣了一下。
“晴明大人没有做……”“我是不是亲你了？”同时从两人嘴里说出来。
“啊，那件事啊，”梨子想了一下，“因为是吸入了鲛人的粉末，所以不能怪晴明大人呢。毕竟身不由己。更何况，晴明大人的技术也不好，跟我以前养的小秋田没什么区别。只是在脸上啄了几下。我其实……只是被啄得想笑。所以不必放在心里。”
技术不好？秋田犬？
晴明脸色黑了一下。
“晴明大人，我们赶紧去神社吧。”说着就朝神社方向走去。
晴明慢慢站起来，望着少女的背影轻轻叹口气，嘟囔了一句，“技术不好该怎么办？”
他们重新回到可以望见神社内部的窗户前，往里看。昏暗的大殿内，迷雾散去不少。青蛙翻着白眼，被这样那样。梨子顿时有些吃惊，还没结束呢？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对方脸是青蛙，身体却是成年男子。虽然看不大清全貌，但是肌肉可不少。肌肉青蛙不停地唉声叹气，“辛辛苦苦举铁，为了好找媳妇。没想到全都奉献给鲛人了。”
“奉献鲛人你不开心啊？”
青蛙脑袋上立刻挨了一巴掌。
“开心，开心。”
“开心还不卖力点？”又是一巴掌。
狸猫躲在角落里偷笑，它因为尺寸不对逃过一劫。虽然不用被当做餐前表演，也不用作为主食被杀掉。但是用不了多久，它也会因为没有水源和食物饿死。就算不被饿死，从海底深处也绝无游上去的可能。
梨子轻轻揪揪晴明的袖子。后者把手指贴在唇上示意她等一下，眼睛则紧紧注视着源初羽三人。如果源初羽和大天狗不醒过来，再让腾蛇和朱雀负重着他们，等于直接失去四个战斗力。
鲛人们根本懒得看管人质。在海底深处，就算把他们放出结界，也会被海水巨大的压力瞬间撕碎。
大天狗是最先醒过来的，紧接着源初羽也微微动了动手指。
晴明一眼瞥到，双手结了一个印。一股清风立刻旋转着悄悄飘进大殿，落在捆住几人的海带上。晴明转动手势，清风顿时化为风刃，在海带上划了一下，半断不断的。
“啊，那家伙醒了。”一个鲛人瞥到说。
“醒了就能放出主人喜欢的烟气了，”老鲛人随便指了几个鲛人，“这个看起来妖力不错，弄个两千次应该没问题。”
大天狗看着雌雄不分的鲛人过来试图按住他，扬起冷淡的面孔，“无礼之徒，竟敢冒犯我。”
“冒犯你怎么了？你又不能反抗。你被海带绑着呢。”鲛人嬉笑着说，“告你哦，这可不是普通的海带，这是我们用了许多秘方……”
大天狗略一用力，海带应声而崩，他嘲笑道，“这么脆弱，不如做汤。”话一说完，他的身后“唰”的长出一双羽翅，瞬间将他带上半空。翅膀带出的风，顿时把鲛人吹得东摇西摆。
“这种温柔的小风，对我们来说可是不痛不痒的哦。”鲛人摔得龇牙咧嘴还要嘴硬。
“是吗？”大天狗挑起唇角，从空气中抽出一把团扇。只轻轻一扬扇子，嘴硬的鲛人就被一股风掀起，狠狠甩在墙上。
青蛙和狸猫立刻站立起来鼓掌。
“哇，”梨子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跟铁扇公主一样哦。”
晴明瞥了她一眼，对着窗户里面的几人说，“还不起来吗？”
腾蛇、朱雀、包括装睡的源初羽，立刻坐起身来挣断海带。
鲛人乌拉瓦啦叫着冲了上来，“抓住他们。”“不要吵醒主人。”“主人今天没有饭吃，就会吃掉我们。”
刹那间，大殿内狂风大作，光芒阵阵。朱雀背着仍昏迷不醒的美智子，从坍塌的半墙上跃了过来。身为人类的美智子一点灵力没有，药效对于她要强烈好几倍。怕是大殿塌了，她都醒不过来。
晴明冲朱雀一点头，“保护好她们。”说完就跃进殿里。
梨子知道那几个鲛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因而也没进去掺和。她翻出挎包里湿透的纸，问朱雀能不能烤干？
朱雀点点头，她的本领就是控火。但是烤干一张纸也着实麻烦。
趁着朱雀烤纸，她把湿透的小纸人们拿出来铺在地上。被水浸湿的纸人，无力地抬抬胳膊。
“好了，梨酱给你。”朱雀递过来一张烤好的纸。
“哇，好棒哦。”
朱雀弯了弯眼睛，蹲在她旁边看她要做什么。见她拿出剪刀，她以为又是要剪纸人。
梨子剪出一个简单的吹风机形状的剪纸，一口气给它吹鼓。嘟囔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按了一下纸吹风的开关。一股风立刻涌出来，风力还不小。
朱雀看着她唰唰地一张一张吹小纸人，轻声说，“这个吹头发行不行？”每次洗完头发，她都会请求晴明帮忙放个御风符。但是御风符太猛了，感觉都要把头皮薅下来。
“当然可以啦。”这个就是吹头发的嘛。
梨子把所有的纸人都吹干，朱雀也帮她把小挎包烤干。
“呐，给你。”梨子把吹风机递过去。
“给我？”朱雀有些意外，她本来打算以后不求晴明了，改求梨子。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它叫什么？”
“吹风机。”
“吹风鸡。”
大殿里的战斗已经结束。大天狗过来致谢，感谢她们照看美智子。晴明则在殿内听源初羽说话。因为狸猫说源初羽在昏睡的时候，被鲛人摸了一把。
“它说的是不是真的？”源初羽脸色煞白。
“你不是说狸猫是喜欢开玩笑的妖怪吗？”晴明平静地说，“它的话不能信。”
源初羽松了口气，随即脸色沉下来，“看我不剥了它的皮。”
就在大家都以为暂时安全时，地面突然猛烈晃动起来。几道闪电般的裂缝从神社中龟裂开来，晴明和源初羽连忙跃出。肌肉青蛙也举着狸猫跑了出来。
地面持续晃动，梨子跌倒在地，在尘土飞扬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高高的身躯。
那是神像，神像在动。
祂机械式地慢慢抬起巨大的胳膊，大量粉色丝线从石头指尖涌出。细线就像有生命一样朝众人破空而来。
所有人都在细线袭来的一瞬间，拉出结界。
晴明闪现在梨子面前快速拉出一道结界。泡泡成型的一刹那，只听雨点般的敲打声，丝线像银针一样落上来。
神像嘴角挑起，五官呈现出诡异的笑容。
“看上去，祂不会放我们走了。”晴明说。
“那怎么办？”梨子轻轻皱起眉，“石像不用睡觉，我们不可能不停地释放结界啊。比如我，我的结界连一百下都挺不过去。”也就是不到两分钟。
“我的结界可以维持一个时辰。”
梨子眼睛立刻睁得圆溜溜的，“哇，不愧是晴明大人，果然好厉害。”
“比起那个会飞的呢？”
会飞的？
她扭头望向旋风开始变细的大天狗，认认真真想了一下，“比他厉害。”
晴明轻嗤一声，“就这样还得想半天。”
那边的肌肉青蛙顶不住了，结界刚一消失，无数条丝线就穿透了它的身体。只一息之间，它就肉眼可见的干瘪下来。粉色丝线瞬间变成鲜红色，像吸饱了一样，缓缓从肌肉青蛙身体抽离。浮在半空中，又开始对准其他人。
见到一只妖怪就这么轻易地死去了，所有人背脊立刻发寒。
“晴明大人……”梨子连忙扭回脸，根本不敢看摊在地上的一堆皮。
晴明微微皱眉，“你的结界能坚持我数六十下吗？”
“可以。”她很肯定地回答。
“那么，现在开始吧。”
梨子立刻双手翻动，拉出一道薄薄的结界。
晴明随即撤掉之前的结界，所有的丝线唰得汇在一起，就像一只昂起头的粉色巨蛇。
“唰”的一声，丝线袭向晴明，所有人都忍不住叫出来。晴明用更快的速度接了一个印。
“桔梗印？”源初羽惊呼。
他的手中迸出一个巨大的橙色五芒星，“轰”地一下破空而出，越过粉色巨蛇轰向神像。与此同时，晴明拉出一道结界躲在了里面，丝线纷纷打在结界上。而远处的神像，脸庞龟裂开了一条缝隙。从那道缝隙里面传来欢愉之神愤怒的吼叫。
只见神像涌出了更多的丝线，铺的漫天漫地。并且数量变得越来越多，疯狂地攻击着结界。
“啧，这也不能怪祂，”源初羽嘲笑，“打人不打脸，你把祂惹急了。任谁被扇了耳光都要抓狂吧。”
晴明没有说话，瞬间闪回到梨子身边。在她的结界消失的一瞬拉起一道结界，把涌过来的丝线阻挡在外。
“没事吧？”他很担心那种吸血虫一样的东西沾到她。
“没事，晴明大人，您刚才用的什么？”梨子问。
“是我自己创造的结印术，桔梗印。”晴明说。
“晴明，”旁边结界里的源初羽满脸忧愁，“你的桔梗印可以横扫一大片妖怪，但是却只能给神像轰条细缝。那我们更没有办法了。”
“欢愉之神虽然已经堕落，但毕竟是神明。”大天狗说。
“现在怎么办呢？”梨子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丝线问。
晴明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们需要一点吸引丝线注意力的东西。”
“可是我们去哪里找呢？”梨子问，她轻轻皱眉接着立刻舒展，“啊，我想到了。”
“什么？”
“血盒子。我们本来不就为了扔这个东西而来吗？咕噜首上面有印记，也许可以为我们吸引过来一些妖怪。”
晴明瞬间明白过来，“说的没错。”他取出血盒子，拿出里面的咕噜首，往结界外一扔。
咕噜首扔在地上的瞬间，脸上的印记突然发出红光。一道光之大门瞬间出现在那里。几百只妖怪从里面涌出来。
丝线瞬间兴奋起来，嗖得冲过去。最先出来的妖怪，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是什么，就变成皮囊倒下。
“退回去。”妖怪们纷纷叫喊着。但是最后一只大妖走了出来，光之大门彻底关上了。
“什么鬼东西？”目睹满天丝线，大妖惊讶地叫着拉出结界躲避。他的手下立刻学着他也拉出结界。
“这么多啊？”梨子十分惊讶，她没想到为了追踪她，对方竟然派出了这么多人。
“他们是谁？”源初羽问。
“靶子。”晴明笑着说。
“东西呢？”大妖问。巨大的像鱼似得东西张开嘴，里面露出一张男性的脸孔。他胸部以下都跟巨鱼连着，十分诡异。
“是鬼一口。”晴明说。
梨子打量着对方，知道这是妖怪图册上的一种大妖。它的舌头上长着俊男或者美女。专门用来引诱人类。当人类上钩，它就会一口吞噬对方。看上去，是这群妖怪的头啊。
“什么东西啊？”她立刻装傻。
“就是……”鬼一口还没说完，周围的妖怪们的结界就挺不住了。丝线瞬间穿透进去，妖怪们立刻四下奔逃，发出凄厉的哭喊。
“那是什么鬼东西？”鬼一口震惊极了。他本来负责追踪锁，好不容易从咕噜首身上找到了线索，留了印记。想等咕噜首找出那晚遇到带锁的那个人。没想到，印记竟然把他们带到这个鬼地方。
晴明看到丝线追逐着妖怪攻击，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刻。他叮嘱梨子待在结界里后，就跃到外面。腾蛇、朱雀、源初羽和大天狗纷纷撤掉结界也跟了出去。他们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这些妖怪，再不会找到这么多吸引丝线的靶。
数秒之内，寒风席卷着砂石，结印的力量喷涌而出，无数道火焰化成箭失，破空而去。
梨子盘腿坐在结界里，朝妖怪们扔着御雷符。有的妖怪正好被丝线吸得剩一点命，就被她收割了。随着铃铛欢快的响声，蝌蚪上的亮光也越来越多。
神像彻底激怒了，他像拍苍蝇一样拍打着攻击他的人。“放肆，放肆。”不断裂开的缝隙里涌出愤怒至极的声音。他在发出怒骂的同时，击飞了源初羽。源初羽重重地摔在结界上，晕死过去。
攻击还在继续，随着神像破裂的加剧，伤亡也在增加。大天狗被断裂的神像手臂死死压在底下。腾蛇也晕了过去。这时，用来做靶的妖怪基本都被吃光了。丝线吸足了养料缓慢地飘回来准备给神像补充。
“朱雀，用那招吧。”晴明说。
“不行，您会死的。”朱雀摇头。
“你看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得死吧？”晴明说，“不用担心，我也许能躲开。不要耽误时间了，等那些丝线修补好了神像，我们前面的努力就成了可笑的事情。”
朱雀瞥了一眼开始进补的神像，知道确实不能再耽搁下去。她猛地化为一道火光落在晴明身上。晴明在火光中用尽全部灵力结出桔梗印。“轰——”地破空而出。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火焰在神像上四溢，将晴明和他的式神完全吞没。神像在火光中开始龟裂成一道一道的。没有三秒，就连同那些丝线一起化为齑粉。
晴明闭着眼，在飞扬的尘土中飞快落下。
“晴明大人——”
梨子从结界里飞奔而出，但是看起来根本来不及接住他。
她心慌极了，这么高，一定会死的。
她的挎包动了两下，她瞬间想起来，掏出里面所有的东西用力一扔。小纸人们飞快地冲过去，在晴明落下来的一刹那接住了他。
她扑了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拭了一下，还有呼吸，瞬间放下一半心。
一直躲在一旁的鬼一口终于松了口气。尽管他全军覆没，但是还留着一个小姑娘。听那只咕噜首说，当时看见的就是一个小姑娘，她散发出妖怪们最喜欢的味道。
妖怪们最喜欢的味道，不就是锁吗？
他冷笑着逼近梨子，“现在怎么办？就剩你一个人了呢。你的结界也马上就要消散了吧？我能感觉，东西就在你的身上。交出来，我会让你们死的轻松一点。”
“谁说我就剩一个人了呢？”少女仰起脸笑着问。
“哦，如果你硬要算上你这些半死不活的同伴。”鬼一口扫了一眼，不远处努力要推开巨石的大天狗、昏死的腾蛇、源初羽，以及从来就没醒过来的美智子。
“不止呢，我不止一个同伴哦。”梨子一边笑着一边说。
她掏出贴身放置的小香袋，取出里面的纸条。心里祈祷，但愿如她所愿。她不相信玉藻前送她珍贵的礼物，就是为了召唤一只付丧神。
“那是什么？”鬼一口问。
“同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回答声一起响起的是“刷拉”的撕纸声。
“噗”的一阵烟雾涌出，一条由抹布组成的抹布龙出现在眼前。
“白溶裔？”鬼一口吃了一惊，接着哈哈大笑，“这种弱小的付丧神是你的同伴啊？你不如让它直接勒死你比较好。我随便一个手下都能踩死它呢。哦，对了，我没手下了。我的手下现在就是我自己。”
“白溶裔大人，”梨子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对抹布龙说，“请您帮我转告玉藻前大人，我需要她的帮助。”
白溶裔点点头，“我需要一个记号。”它甩了一下尾巴，甩出一块抹布到梨子的脚下。
鬼一口更是乐得哈哈大笑。
白溶裔瞥了鬼一口一眼，没说话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鬼一口不断用手擦着笑出的眼泪，“白溶裔大人哈哈哈，玉藻前大人哈哈哈，玉藻前，哈……”他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定格在那里。
一股巨大的妖力喷涌而出，鬼一口额头缓慢地留下一道冷汗，眼睛睁得跟铜铃一样大看着空气中出现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和服，脸上带着一张像是狐狸一样白色面具的人。她的身后扬起九条光影一样的巨大狐尾，如同鬃毛一样四散漂动着。她的周围，则飘散着如同萤火虫一般的星星点点。
衣袂随着清风飞舞，她就那样漫不经心地浮在半空中，睨视着鬼一口。
“我就是玉藻前。她称我为大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周日也就是明天，会上一个榜，所以周日的更新改为晚上8点。从周一开始恢复正常，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么么哒～

第27章
“没有意见啊，没有意见。小的绝对不敢对您的尊称产生任何疑问。”
巨大的妖力从九条光芒汇聚的尾巴上，缓缓散发出来。鬼一口瑟缩不宁，就像单独站在雨下，汗水不住地哗哗往下流。
玉藻前？为什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到底是从哪里窜出的这么强大的家伙呢？看到了抹布龙，他以为这个小姑娘最多再叫出个画着凤凰的木盆。
没想到，这位懒得收敛的妖力，有这么庞大。都不用开打，他就被碾压得一动不敢动。仿佛小鸡仔去给狐狸送甜点。
玉藻前缓缓落在梨子旁边，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昏死过去晴明，以及结界内的满地狼藉。她有点意外地说，“你之前遇到了什么？为何会在深海的底部，我怎么还闻到了堕落神明的味道？”
面具之后发出的声音，不是梨子在王宫中听到的柔和的女性声音。而是雌雄莫辩的嗓音。不过结合面具，梨子也可以理解，大概玉藻前并不想让人将她与王宫中的女御联系在一起。更何况，传说中九尾狐本来就是亦男亦女。
梨子指了一下倒塌成废墟的神像，“坐海座头的船被骗到了这里。发现要被献祭给欢愉之神。那堆废墟就是欢愉之神。”
玉藻前继续意外，“这么说，你杀死了一位神明？”
“不是我，是晴明大人和其他同伴。”梨子说到这儿眼框疼了一下，眼角立刻发红，“但是他们现在也不知道都摔到哪里去了。”她想去找他们，但是身边却被虎视眈眈的妖怪瞅着，一步都迈不得。
“原来如此，”玉藻前点点头，“不过你很聪明，知道利用付丧神来召唤我。我之前就在想，你会不会懂得我的用意。”说完这句，她转头看向跪在旁边发抖的鬼一口。
虽然隔着面具，声音也格外中性听不出男女，但是这不妨碍鬼一口拍马屁。他两手伸展，“哐哐”行着大礼，“玉藻前大人，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同伴啊，如果知道，我一定不敢来这里。”
“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就是如果。最不可能实现的也是如果。”玉藻前缓缓走到他身后，“既然如果并不能实现，你的祈求我就当做没有听见哦。”
鬼一口神色一变，鱼嘴蓦地张大，想先下手为强把梨子一口吞下去。干不死这个新来的，就拉个垫背的。
但是他才刚张开嘴，就被玉藻前懒散地揪住鱼尾巴，往地下一掼。他立刻疼得大声喊叫，“噗噗噗”吐出一堆牙齿。紧接着他身体再度飞起，又被玉藻前往地上一掼。还没来得及尖叫，再一掼、再一掼、再掼……
梨子：“……”
在尘土飞扬中，玉藻前松开鬼一口，“突然想吃鱼丸了。我曾经遇过一个厨子，做的一手好鱼丸。他就是这么摔摔打打的。”
鬼一口被摔得支离破碎，身上鱼骨都露出来了。嘴大张着，连着舌头部分的男性的脸也被摔肿了。
梨子跑到鬼一口跟前瞄了一眼，发现他抽搐了一下，立刻转身打小报告，“玉藻前大人，他还剩口气。”
“唔，那你送他一程吧。”玉藻前抽出一块帕子，悠闲地擦擦手。
送他一程？
梨子微怔一下，玉藻前的意思是让她出口气。所以她才没有一下把鬼一口打死，而是留着气若游丝的他给自己收割。
“好嘞。”她欢快地取出最后一张御雷符，甩在鬼一口身上。随着闪电在空气中跃出，鬼一口被电掉了最后一口气，散发着熟鱼的味道化为一道光芒被收进铃铛中。
幽暗的海洋底部，本坪铃发出了悦耳又喜悦的声响。她这才记起，之前她趁着丝线袭击妖怪，跟在后面捡了不少漏。
玉藻前瞥到了鬼一口化为一道光被吸到梨子身上，但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阴阳术净化妖怪的方式。
“玉藻前大人，还有我的同伴们。”
“嗯。”玉藻前扬起手，一道光辉从虚空撒下。源初羽、大天狗、美智子和狸猫，分别从废墟的角落里升起来，缓缓地向这边飘逸。
梨子忙站起来，“他们……”
“放心，都活着。但是我不会医治，我们只能快点回到平安京。但是，我们要怎么从这里出去呢？我可不会游水。”
梨子惊讶了一下，“您没有出去的办法？”
“没有。”
“那您进来看到是这种情景，没有生气吗？”
“不生气，”玉藻前扭过头，虽然隔着面具，仍能感觉面具背后带着笑意的脸，“你让付丧神把我招来，没有绝对的把握离开这里，你不会这样做。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其实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只知道那边的山洞里有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没有关系，”玉藻前毫不在意地说，“就算坏了我也会修。”
梨子听了微微有点惊讶，也不知道商朝灭亡以后，玉藻前这一千多年来经历了什么。
“好了，我们去找船吧。”玉藻前很轻松地说，“啊，忘了这个东西。”她从地上捡起白溶裔丢下做记号的抹布，“得还给那个小妖，不然它会缺一块身体。”
半个时辰后，玉藻前驱使着灵力让船穿过结界，朝海面驶去。
梨子则在船舱里把剩下几人安顿好，让他们并排在船舱躺着。
唔，好像看上去有点奇怪。
没有找到腾蛇和朱雀，玉藻前说如果是式神的话，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式神的生死跟人类和妖怪都不同。人类以为的死亡对式神而言，可能只是用完被收回去了。
“这艘船还不错，”玉藻前说，“虽然小了点，但是五脏齐全。完全可以支撑我们回到平安京。”
“谢谢您，玉藻前大人，”梨子看着她的背影，“还没有向您郑重道谢，您不单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同伴们的命。我真不知该如何谢您。”
“不必这样客气，”玉藻前操控着灵力，始终注视着结界外的海水，“香囊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不过是拆开了这个礼物罢了。”
“而我，付出的劳力不过是踩死一个小怪，就可以到海底兜一圈。要知道，作为一只狐狸，是没机会进海底看看的。更何况，我从陨落的神像那里找到了祂遗留的好东西，这可是意外之喜。”
“是什么？”梨子好奇地问，但是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欢愉之神虽然是堕落神明，但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神明，一定有非常厉害的东西。打听这个就等于向人打听工资。
“是祂的一段神脉，”玉藻前毫不在意地说，“妖怪想要提升自己，除了努力修炼，就是吃掉别人的修为进步最快啦。所以通常会有大妖吃小妖的事情发生。”
“对我而言，吃大妖已经没什么意义。没有神脉非常滋补。但是神脉也不是街边卖的饭团。所以，我才会说自己收获良多。”
“原来如此。”梨子明白了。
“对了，”玉藻前又说，“回去以后不要把我的事情说出来，我还觉得王宫挺有趣的，想多待一阵子。”
“好，”梨子点点头，“但是我要怎么告诉大家，离开海底回到平安京这件事呢？”
“这个简单，一切你就照直说好了。只要隐去我的外貌。你就说招来一只付丧神，你对它的要求是带着大家回到平安京。它答应了后找来了帮手。”
“嗯，我明白了玉藻前大人。”
……
晴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夜晚火消婆溜过来把火烛吹灭。他独自躺在被褥上，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想象壁柜里藏着有长舌头的妖怪，一会儿就会过来吃他。
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如果可以有一个人就好了。拉着我的手。只要拉着我的手我就不会害怕了。
他把小短手往被子外面伸了伸。虽然知道不会有人拉住他的手，但是他仍然满怀希望地伸出去。
拉一下，拉一下……
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小短手。他眼睛睁得更圆了，是妖怪吧？妖怪握我手了。
他刚要把手缩回去，就看见榻榻米上慢慢显出了一个女孩子的轮廓。齐刘海，额角两边垂下两根小辫子，剩余的头发散在肩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地眨着，小鹿般圆溜溜的眼睛，很担心地看着他。
他的短手立刻就不缩了，反而用力地回握上去。
好漂亮啊，就算是妖怪也没关系。等我长大，做我的新娘吧。
梨子坐在晴明身边很担心地看着他。巫医说他身上的伤口没关系，就是灵力用到枯竭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
能不枯竭吗？
想到那天他冲进火光中，抱着必死的决心用尽全力击向神像。那一瞬间，她简直心跳都要停止了。
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发现他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嘴也在动，是在说什么吗？
她把耳朵靠过去。
怕。
怕什么？她有些疑惑地望着非常不舒服的少年。脑海里突然闪过他说的话，小时候怕黑，希望有人握住他的手。
是这样吗？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咦，眉头不皱了呢，一下子睡安稳了。
过了很长时间，也许是暖暖的阳光照进了屋里，也许是本来她就有些疲倦。不大一会儿就困了。她躺在晴明旁边的榻榻米上，保持着牵手的状态闭上了眼睛。
等她酣甜一觉后，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晴明眼带笑意望着她的模样。她一下子坐起来，惊喜地唤道，“晴明大人，您醒来啦？”
“嗯，早就醒过来了。”
梨子快速打量了他一眼，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精神还不错。穿着白色的晨衣，手臂倚着矮几态度悠闲地说话。
“早就醒来了？真是的，晴明大人为什么不叫醒我呢？”少女小小声地抱怨，明明在做着照看病人的事，结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人的床上。
“看你睡得很香，”晴明说，“不过说起这个，我倒发现一件特别的事。”
“什么事？”
“有人趁我睡着了，偷偷握我的手呢。”
诶？梨子眼睛微微睁大，不自然地眨了眨，耳尖悄悄红了。她磨蹭了一会儿小声说，“是有这回事，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晴明追问。
“但那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是因为晴明大人说梦话喊着怕。我以为您怕黑，才伸手握的。”
“为什么说怕就是怕黑呢？”晴明疑惑地问，“也许我在说，怕不是有人要偷偷握我手？”
梨子：“……”
“好啦，不逗你了，”晴明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下次想握直接握就好了。”
“根本不想握。”梨子气鼓鼓地抱起手臂。
晴明抱着手臂很舒服地靠在矮几上，“对了，我听父亲说，你是直接抱着我从天上落到院子里的？”
梨子窘了一下，因为这几个人都昏睡不止，她一个人搬不动。玉藻前只好趁着夜色，把他们所有人空降到晴明家。
但是因为晴明家的院子有阵，像大天狗没法放进来，就只好给他放门口。再有身为半个主人的她“请”进他来。直到现在，大天狗和美智子还在客房里住着呢。源初羽倒是被他家人接回了。
“那个那个，因为你们都倒下了，我只好召唤出付丧神。它问我有什么心愿想达成，我说带我们回平安京就好。于是它唤来了它的一位很强大的伙伴。开着山洞里的船就回来了。你们也是那位帮忙扔回来的。”
晴明听完后笑了一下，“原来如此。这要好好感谢赠送你妖怪契约的那位女御。”
家中仆妇敲了敲门框，送来了滋补的汤水给他们。梨子忙起身去接，回过身时没看着晴明思忖的神色。
“对了，”梨子把汤水摆在桌子上，“腾蛇和朱雀呢？我在遗迹里找了一大圈都没看着。那位大人说，有可能是被你收回去了。”
晴明注意到大人这个词，眸光微动，但是仍不动神色地说，“是啊，因为情况紧急，就把他们收回来了。我这就放出来。”他拿起桌上的裁纸刀，用尖头扎破手指，挤出一滴血。随着血液在空气中幻化成复杂的符号，腾蛇和朱雀慢慢浮现出来。
梨子眸子一亮，嗓音欢快极了，“太好了，果然没事。我之前万分自责，担心你们被压在海底的某处。因为我没找到就回不来了。”
“是晴明大人及时把我们收回去的，”朱雀说，“就是梨酱你给我的吹风  鸡压扁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被压得破碎的纸吹风机。
“啊，那个没关系。我再给你剪一个。”
“现在吗？”朱雀问。
“现在可以。”
看着梨子跟朱雀走出去，晴明立刻收敛笑意，“我昨天昏过去以后，你看到了吧，小梨称之为大人的那位？”
“是，”腾蛇嗓音毫无波澜地回答，“是位带着狐狸面具的人。但是似乎他知道式神是可以收回并能看见主人身边的一切。所以，他屏蔽了我们的听觉，但是唯独没有屏蔽视觉。看上去，他知道您要事后问我们呢。”
晴明手指微曲，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轻轻敲着桌面，“狐狸面具的人，难道是妖狐？如果是这个妖怪，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腾蛇想了一下，“您是担心妖狐擅长魅惑女子，怕他不怀好意？”
“是这样。”晴明点点头。
腾蛇又想了想，“如果是妖狐的话没办法，那是种天生就有魅力的妖怪。您只能把清水看紧点了。”
晴明：“……”
晴明看着庭院里，剪完吹风机去而复返的梨子，快速对腾蛇说，“你知道有什么能提高技术的方法吗？”
“什么技术？”腾蛇问。
晴明欲言又止，脸上呈现出不太自然的神情。有一瞬间他觉得似乎问腾蛇没有用处。这条千年处蛇八成连初吻都还留着呢。但是眼看梨子就要过来，他只得快快地说，“亲吻。”
腾蛇有些惊讶地睁大竖瞳，就在梨子跨进屋子的那一霎那，木讷地说，“我也不会。”
源初月过来看了梨子一次，带来了源初羽给她的信。源初月几次要求共同观赏，都被她拒绝了。源初月气咻咻地说，“以后你们再想我跑腿，是绝对没可能了。”
等源初月走后，她才拆开信件。
“我跟我父亲说，约了同伴去狩猎妖怪。妖怪实在狡猾，追了好几天。没想到会是以受伤的模样回家。好在只是皮外伤。我父亲听了没有疑虑。毕竟他是一个视妖怪如死敌的人。嘱咐我以后出门要留信，这事就没有再追究。”
“告诉你是让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人议论的。我们离开平安京的这几天，我父亲对外的解释也是这样，去狩猎妖怪。”
“等你去伊势神宫上课，也这么解释就好了。唔，把这件事再告诉安倍晴明一下吧。免得他脑筋不灵活说漏了。另外，附赠一份苏蜜。给你是因为我最讨厌吃这么甜的东西了。”
梨子看了一眼旁边旁边的罐子。扒开塞子一股厚重的奶香味扑鼻而来。里面是切好的两块蜜色食物。用这个拌米饭也十分好吃。她把罐子放在矮柜上，拿着信去找晴明。
晴明正准备外出，听到梨子问他去哪儿，脸上显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我跟博雅约好去下棋。”
“下棋啊。”梨子一点都不感兴趣，“您看看这个，是源初羽写的。”
晴明接过来，仔细扫了一遍，轻嗤一声，“总有人脑筋不灵活而不自知。”他把信还给梨子刚准备转身走，就看见大天狗和美智子走了进来。
大天狗因为伤势在这里休息了两天。到底是妖族，恢复的很快。
在这两天里，美智子总往后院跑。在梨子房中一坐就是一整天，不断地询问平安京的事情。摆弄她房间里的东西，要吃要喝，还很喜欢往晴明的房间看。晴明无奈只能白天出去，夜晚再回来。
“这就要走了吗？你的伤全好了？”晴明关切地看着大天狗，他对这个少年的感官很好，对方是个正直的人。
“全赖您找巫医给我治疗，现在已经全好了。我这就准备回去。”大天狗说。
“您一个人？”梨子听出不对，瞥了美智子一眼。后者一脸喜滋滋的表情。
“是，美智子不去美马郡了，她要改投这里的亲戚。”大天狗有些无奈地说。
“是啊，我喜欢平安京的繁华，比美马不知要好多少。而且我害怕回去再坐船。反正是投奔。投奔，哪里不是投奔呢？”
美智子拉起梨子的手，“等我安顿下来了请你去玩，你可不要拒绝哦。我的亲戚虽然是大官，但是全家都很和蔼呢。我们一起在旅途经历了那么多，要一直一直做好朋友哦。”
梨子：“……”
你一路都在昏睡，哪里经历过什么啊大姐。
因为不想让事情传出去，毕竟海底庞大的结界、堕落的神明。他们走时什么都没得到，唯一的神迹也被玉藻前拿走了。如果让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一定会有很多心怀歹意的人，认为他们得了好处。
怎么看都是麻烦事，所以就哄美智子，船只是遇上风雨，一路颠簸。她当时就昏过去了，因而什么都不知道。
大天狗看出这家主人，对美智子的忍耐力已经接近极限。这两天忍着全凭良好的教养。
毕竟无亲无故，只是碰巧做一艘船。遇到危险都没有抛弃他们，还把他们带回来治伤。打扰这么多天，大天狗万分觉得不好意思。
他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双手递给梨子，“作为您带我回来的回报，这是我心甘情愿写下的契书。撕掉它，您就拥有一次驱使我的权利。”
梨子有些意外地接过来，认出这个跟玉藻前给她的纸条一样。晴明大人说这个契约极难办到。
因为有契约的限制，就是让妖怪跳下悬崖，对方也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所以她上次拿出来付丧神的契约，晴明笑称，不亚于是捏住了对方的命门。
“这个我不能收，您的回报太大了。”她递回去。
大天狗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收来的道理。相信您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就这样吧，期待与您再次相见。”说完，他又对晴明微微鞠躬，（晴明立刻回礼）带着美智子离开。
庭院再次恢复了安静。梨子和晴明不约而同地呼了一口气，对视一笑。
“啊，那我也走了。”晴明挥挥手，似乎有些着急地朝前院走去。
微风吹动着本坪铃，打出悦耳的声音。她才想起来还有事情没有对晴明说。那块木牌上的蝌蚪，有一只已经盛满了光芒。
……
源博雅早就在牛车里等着了，他透过窗户欢快地冲晴明招手。
晴明微微勾唇，快步走过去上了车。
“真难得，你也有求我的一天。”源博雅笑着摇着折扇，吩咐车夫去六角小路，“这种事情，你找我就对了。我特别有经验。”
牛车驶出二条大道，一路奔驰，最终停在六角小路的一家店铺门口。
晴明从窗口望过去，看到门口的半帘写着高山书屋。
“我昨天让店主为我们留了书，都是畅销本。”源博雅笑着下了车。
“是吗？”晴明随着他也下了车，走进书店。
店家听见门框挂着的铃铛被撞响，立刻迎了上来。
源博雅有些紧张地朝书店外望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这里，立刻压低声音，“东西呢？”
“这里。”店家从怀里取出一包用麻纸包裹的书本一样的东西。
“诺，给你，好好看吧，里面全是经验。”源博雅转身把东西塞进晴明怀里。
什么亲吻还值得写成书？晴明漫不经心地打开纸包，里面摞着两本小册子。他翻开其中一册，眼睛蓦地睁大。
“怎么样？是不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源博雅问。
晴明看着书页上的光腚妖精在线打架……
“你弄错了，我要的不是这种经验。”
晴明：这种技术难度太大了，来不了……
源博雅：你怎么知道你不行？试试啊。

第28章
天色阴沉，牛毛一样的细雨把平安京严严实实地罩住。伴随着风，一层一层地刷着鳞次栉比的房屋和树木，雾雾蒙蒙地看不清东西。
在三条大道河边的一座小拱桥上，一位穿着浅绿色和服的女子，撑着一把绘着春草的油纸伞站在桥头。伞面斜斜地挡着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嫣红的嘴唇。
尽管打着伞，雨水也很快使她的衣袖变得沉甸甸的。偶尔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瞥她一眼，她依旧我行我素地站在那里。
天色愈加阴暗，细如牛毛的雨水逐渐变大。女子依旧站在桥头，兴致盎然地注视着河水，看雨水在河面打下层层涟漪。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儿？”在汤水铺做小工的阿吉，终于忍不住跑过来。
“是找人还是迷路找不着家？”他看着被纸伞遮掩的半张脸孔问。
“我的一只耳铛掉进河里了。”
女子的嗓音柔软清甜，阿吉微微一怔。
“哦，耳铛啊。”他探头往桥下瞟了一眼。那河仅仅没过腰，帮她找一找倒也不费事。反正这个时候也没有客人。
“行，我来帮你找。”
纸伞下，女子微微翘起嘴角，嫣红得特别好看……
因为下雨，平安京的所有学堂暂时休息一天。梨子坐在门边扎晴天娃娃。木制推门大开着，时不时有雨飘来。庭院的地被洗刷得很干净，旁边的樱树花朵散尽，立在那里郁郁葱葱的像身姿挺拔的少年。
梨子时不时瞟一眼庭院，只觉得这样休闲在家的时光，让人非常快乐。
“晴明大人。”
坐在屋里书案旁的晴明，头不抬地轻“嗯”一声作答，眼睛始终注视着手中的阴阳道书。在他仔细研究的那页，夹着一张手绘图。那是源博雅给他画的。一共六对嘴巴纠缠到一起。每一对的角度和程度都不一样。
虽然源博雅很努力地想透过纸面表达他的技术。但是在晴明看来，简直就是一幅捉妖图。
这啃的，也是在太渗人了。
唔，这个，是舌头吧？为什么两根舌头会是螺旋状交织在一起呢？这简直就是妖怪在互吸妖力。
还有这个，一个嘴唇把另一个包起来，这还是妖怪吧？只有妖怪才能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唉，这个还不如那两本书，《痴汉十八式》和《调。教小猫咪》。虽然生猛了一点，到底还是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不愧是畅销书。里面的一些动作，稍加变化就是让女孩子动心的小窍门。
“我挂了晴天娃娃，明天就会是晴天吗？”梨子问。
“当然不是，”晴明目光依然盯着画纸，“晴天娃娃是妖怪。而且是种可怜的妖怪。”
“很久以前，有一个和尚叫做日照和尚。他有一种本领可以让天放晴。当地的贵族嫌梅雨季节总是淅淅沥沥地下，就叫日照和尚把天弄晴。”
“这种祈求雨停有时候也是不灵的。日照和尚没有使天变晴，反而雨下得更大了。贵族很生气，下令把日照和尚的头切下来，包在白布里挂在树上。”
“谁知道这么做后，雨却停了。从此世上就多了晴天娃娃这种妖怪。你不是前几天学了歌谣吗？那里面有一句，如果雨还哭哭啼啼，就把你的头切落地。就是在说晴天娃娃了。”
晴明的话刚说完，梨子立刻丢掉了手里用棉布做好的晴天娃娃。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晴明大人在骗我吧？”她再也无法直视晴天娃娃了。
“我从不骗人。”晴明合上书，神情有些苦恼。这种东西就算学会了姿势，没有实践也没用吧？
“可是，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啊，不是妖怪。”
“当你做好晴天娃娃后，就有一定几率吸引到这种小妖怪。它们依附在你做的娃娃上，会带着惧怕你把它们脑袋切掉的情绪，努力祈祷天气晴朗。”
“咦，听起来真的是可怜的妖怪啊。”梨子重新看向被抛在廊下的晴天娃娃，“它们这么拼命，是图什么呢？”
“妖怪有妖怪的天性。每一个妖怪的诞生，都带着让它们成为妖怪的怨恨。这种怨恨也是一种习惯。会促使它们这么做。有时候并不图什么。它们就是单纯想帮人，或者单纯想害人。”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
“对了，”晴明看向她，“你剪出来新东西了吗？”
“我还没试。”梨子看向本坪铃。自从木牌上的五只蝌蚪亮了一只，她还一直没试过剪什么东西。
“唔，现在就试试吧。”晴明给整座庭院罩上一层结界。
“剪什么呢？”她找出纸和剪刀，想了一会儿抬眸看向晴明，“晴明大人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比如动物之类的。”
“唔，我喜欢狐狸。”晴明说。
“狐狸？”梨子嘟囔着重复了一遍，感觉她最近都在被狐狸围绕啊。先是稻荷神，再是玉藻前，现在晴明大人说他喜欢狐狸。
虽然心里碎碎念，手却一点没停，对着纸缓慢地剪。
晴明一边支着下巴看，一边说，“可以给它身上带朵花吗？”
“什么花？”梨子停了一下侧头看着他。
“梨花。”晴明悠悠地说。
“梨花？”梨子疑惑地嘀咕着，一张白纸在她手中不同翻动。
随着灵力线条变成了一只拥有尖尖的嘴巴，尖尖的耳朵，还有蓬松的大尾巴的东西。最后，她用笔给它画上一双杏核眼。
这是一只耳朵上别着一朵梨花的漂亮白狐狸。细致到连胡须都有。
晴明笑着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怎么不动呢。”
“我觉得需要吹一下。”梨子思忖着说。
“我来吹吗？”晴明问。
“嗯，可以试试。”梨子点头。
晴明小心翼翼地捧着对着狐狸吹了一下。
只见狐狸的胡须微微颤动，耳朵上的梨花也微微颤动。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噗”的一声，狐狸由扁扁的纸变成立体的狐狸。只有手掌大，灵巧地在他俩面前跳来跳去。
梨子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没想到短暂的逃亡，竟然让她的剪纸术一下子上升一个档次。这只狐狸看起来跟小纸人一样通人性。那么今后就可以用它来做很多事情。
她伸手捏了捏狐狸，唔，感觉像是硬硬的树脂做的。
晴明单手支着下巴，“这样倒是很方便，以后你都剪好带着，用的时候再吹。只不过，不知道你吹和我吹有什么区别？”
梨子看着欢快跳跃的狐狸，想了一下，对它说，“跳到桌子上去。”
狐狸瞥了一她一眼，继续我行我素，丝毫没有理会。
晴明秒懂她的意思，也对狐狸发出指令，“跳到我怀里来。”
狐狸发出“吱”的一声，杏核眼弯成了橘子瓣，欢快地奔进晴明怀中。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
“原来如此。”晴明恍然大悟，“无论谁吹，就等于吹的那个人赋予它生命。它就会听命于那个人。”
“是这样。”梨子点点头，但是心里不免还是暗骂，白眼狐狸。剪多费劲啊，吹一下人人都会。
“如果给一张足够大的纸，你是不是可以剪出跟真狐狸一样大的东西？”晴明问。
“我觉得可以试试。”梨子伸手去摸狐狸的大尾巴，却被“啪”地一下抽在手上。她“嘶”了一下，晴明连忙拉过她的手查看，手背上被抽出了一道红痕，瞬间就肿了。
“它的力气好大啊。”她疼得直抽气。
晴明皱皱眉，立刻站起来回房间取药膏。
“真的太疼了，我好歹也是造出你的人，就相当于你的妈妈。你就是这样咬妈妈吗？”
她把手举给狐狸看，狐狸扯开嘴角对她呲了呲牙。
“咦，你还有牙齿啊。”她眸子里立刻流转着一丝兴趣，她记得并没有给它剪出牙齿啊。但是它却拥有一口好牙。
这么看来，它比小纸人天生就有了武器。如果让小纸人骑着它呢？如果让小纸人拿着武器坐着鸟呢？是不是就可以飞了？她心里立刻有了很多种组合方法。
她下意识望向本坪铃。木牌上蝌蚪果然是跟她的能力有关系。每一颗蝌蚪亮起来都会升级一个能力。也不知道下一个亮起来时会是什么？
晴明端着一小罐药膏返了回来。拉过她的手准备给她涂药膏。
“我自己来。”她忙缩回手。
“自己怎么涂？”晴明一脸疑惑，“伤的还是右手，不太方便吧？还是我来。”
他嘴里温和地说着话，动作却很霸道。不由分说就把她的手拽过去，用手指挑了一团浅绿透明的药膏，涂在她手背高高肿起的地方。
“好了。”梨子重新缩回手去，觉得自己的手要烧起来了。
“没好。”晴明又把手拽了回去，放在自己腿上。为了防止她的手逃跑，他一只手按着手腕，一只手轻柔地把药膏抹匀。
晴明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十分好看。就是涂得有点太慢了。几乎是在用手指抚摸她手的每一寸。
梨子抬起眼眸，少年轻轻蓊动着睫毛，垂着眼帘，十分认真地涂抹药膏。虽然他的态度看起来很端正。但是她的手可不是这样想的。
手背肿的地方很痛，生生让他摸得酥麻起来，就像有一群蚂蚁在爬。担心这群蚂蚁再爬到自己心里去。她再一次地把手缩回去。
“这回真的好了。”她小声地说。头一次见有人涂药涂得这么情。色满满。
“你想吃什么水果？”
“嗯？怎么会涂着药膏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她疑惑地问。
“不考虑季节的话，你最想吃什么水果？”晴明又问。
“不考虑季节啊，”她扭头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柿子吧。秋天天凉的时候，柿子结了一树。红彤彤的像小灯笼一样，吸一口就像吸着了蜜。不过现在才五月份，刚刚入夏。也就想想而已。”
“唔，柿子，我记住了。”晴明很认真地说。
她更疑惑了，记住有什么用啊？她又吃不着。
庭院里的雨越下越大了。屋子里聊天的两人一点都没发现，被扔在廊下的晴天娃娃被雨水泡得肿。胀起来。布脸上面的五官，诡异的弯起嘴角。
……
第二天雨停了。课表上安排是到贺茂大人家学习阴阳术。吃过早饭，梨子穿好巫女服，跟晴明一道坐车去。
也不知道是休息了一夜，还是晴明的按。摩大法好。原本肿的高高的手背竟然消肿了。虽然仍能看出比另一只手厚一些，但是最起码不影响做事了。
牛车一路稳健地奔驰，在经过一座拱桥的时候慢了下来。前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梨子好奇地把头探到窗外去看。
“何必这么麻烦？”晴明笑着说，吩咐车夫去看看怎么回事。
车夫小跑着去，又小跑着回来。
“是桥下的河水里，发现一个溺水的人。想来昨天雨太大了，看不清路掉下桥的。真可怜。”
“唔，原来是这样。”晴明点点头。这种事情，自然官府会派人处理。
车夫上了车，牛车有缓慢地向前驶去。
上午的阴阳术课依旧是学习制作符咒。教习教的是变声术，一种可以把声音变大的符咒。
“特别适合你们巫女，比如吟唱颂词什么的时候用。”本间教习说。
“又来啦这种歧视感。”
“本间大人永远瞧不起巫女呢。”少女们纷纷吐槽。
梨子抿着唇轻笑，余光瞥见门外站着一位中年人，眼神炯炯地望着她。
她正觉得奇怪，本间就小跑着奔出去，躬着背管那个人叫“赖光大人”。
她瞬间心神一凛，知道对方是源初羽的父亲，禁军统领源赖光。
源赖光带她来到院子里的亭子里，互相打量着对方。
源赖光长着一张一看就很有权势的脸。还没说话就知道是个分外强势的人。
“早就想去看你，但是安倍益材不让我进去。”源赖光笑着说。
晴明大人的父亲，为什么？
看出她在想什么，源赖光笑着说，“我想，可能他觉得退婚之前，你都没有必要与我们家有联系吧。”
听他说到退婚她立刻主动地说，“我奶奶死前特地交代我，让我一定到平安京把清水与源氏的婚约退了。至于您退还是我们退都没关系。我并不在乎传出被退婚的名声。”
源赖光并不意外，他笑着说，“你奶奶是个很有智慧的人，总是会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作出最好的选择。”
“当初她带你躲到乡下，我觉得就非常明智。如果你们继续活跃在京都，清水氏的政敌就会考虑你们有复起的可能。也许就会想着赶尽杀绝，彻底让清水氏消失。”
他顿了顿又说，“你的奶奶被妖怪所杀我很遗憾。”他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我们的确应该视妖怪为死敌。这个世间就是因为它们才这么的不太平。”
“我的一生都要用来对抗妖怪。我的儿子也将会是这样。看到你选择成为巫女，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
“但是我仍然要说，现在不能退婚。我知道要求你这样做很没有道理。可是我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缘由。”
梨子抿了抿唇。听说源赖光很少待在平安京，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除妖。哪里有妖怪的消息，他就会带着手下赶到那里去。他家的钱也用来培养阴阳师。播磨流的发展，很大程度就取决于他的资助。
“我想，你应该有所耳闻。我在朝中很被动。有人等着揪我的错。如果现在初羽跟你退婚，不管是谁先提出，我都会背负欺负孤女的罪名。”
他微微顿了顿，有些自嘲地说，“其实我现在就是在欺负你。因为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梨子再次抿了抿唇，她能感觉出来，只要源赖光做了决定，就不允许任何人反对。
想起晴明说的，源初羽不喜欢学习阴阳术。正是因为无法反抗他的父亲，所以只得去学习。所以，她不会想着以卵击石，而是打算在可以回旋的空间里，讨要最合适的方案。
“还有吗？”梨子问。
“还有，你今天就从安倍益材家搬出来。不然仍会有人说我……”
“退婚，”梨子毫不犹豫地说，“有没有人弹劾您对我而言不重要。我一个孤女就算您动用权利，也无所谓。因为我没有牵挂，我既代表我全家。”
“就算我选择暂时不退婚，也是出于体谅您的近况。拿着我的体谅不断让我做出让步，这种事情任谁都会生气吧？”
源赖光锐利的目光盯了她一会儿，但是她还是不无所动。源赖光轻轻笑了一下，迅速做出选择，“我明白了。不想搬出来。好吧，还有什么？”
“除了暂时不退婚，您的任何要求我都不想听。还有时间不许长，一年是我的极限。您知道，我今年十四了，拖得时间长我不好找下家。”
“你找的下家是安倍益材的儿子吗？”源赖光笑着问。
“当然不是。晴明大人才不会想这些无聊的事呢。他是一个视情爱为低级趣味的人。”
源赖光听完笑了一下，“说这样话的他，是因为还没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好吧，我明白了，会如你所愿。”
源赖光目光瞥向转角。在那里站着两个少年，一个是源初羽，一个是晴明。
“父亲。”源初羽瞥了梨子一眼，快速走过来，“您怎么在这里？”
源赖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严肃地看着他，“怎么不在学堂里？送你来这里就是希望你跟着贺茂大人好好学习阴阳术。而不是整日游手好闲。你的同龄人都已经成为中位阴阳师。而你还在初位，真给源氏丢脸。”
梨子没想到源赖光竟然说话这么不留情面，连忙不看他们，装作对旁边的一株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源初羽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源赖光懒得再教训。这种话无论说多少次，无论怎么激励，也比不过天赋这种东西。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晴明，起身从小路离开这里。
他走后，源初羽站了两秒，谁也没看，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梨子这才松口气，转过脸问，“晴明大人，您怎么到这里了？”
这里是巫女们上课的地方，很少有阴阳师过来。
“水果。”晴明把一个不大的长方形小木盒，放在石头矮几上。
“嗯？”
梨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两个红彤彤的柿子。她惊讶地睁大眼，“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柿子？”
“这堂课学习了时间流逝这种高等阴阳术。把柿子树锁在结界里，用时间流逝的方法让它开花结果。”晴明眼带笑意地说。
怨不得他昨天会问她不考虑季节，喜欢吃什么水果。原来是这样啊。
“是，我最喜欢吃柿子了。”少女扬起大大的笑容，像果冻一样可以吸着吃的柿子，她最喜欢了。
晴明轻轻勾了勾唇，把盒子推向她后站起来，“我要回去了。被贺茂大人发现我来了这儿，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斋王大人，非常担心有不怀好意的阴阳师过来勾搭她的巫女。巫女要是结婚，就不能再侍奉神明了。”
“原来如此。”梨子轻轻笑了一下。
斋王大人这种担心是有道理的。因为她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如果能在这里结识一位帅气的阴阳师，就马上离开伊势神宫回去结婚。在平安京，神秘强大的阴阳师一直是最热门的结婚人选。
“对了，”转身走了两步的晴明突然说，“刚才你说我不会想无聊的事、视情爱为低级趣味。我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经历太少。实际上我低估了低级趣味的魅力，这种趣味一点都不低级。”
梨子：“……”
……
源初羽一个人走到水池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非常小，看上去就没成熟的小苹果。
他沉默地拿起来看了看。刚才在拐角遇到晴明他就有点后悔了。在课堂上，只有晴明用最短的时间完美催熟了一棵柿子种子，使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剩下的人都是选择用成熟的果树来进行催熟。他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催出一个半生不熟的果子。就这样也好意思拿来找梨花子。
父亲说得对，他的确是不如安倍晴明。就是这样，他才更不甘心。
源初羽站起身，扬手将小苹果扔进了水池，转身朝学堂走去。

第29章
“时间流逝可以做什么呢？可不可以让一个人快速长大？”梨子靠着车壁，捧着装有柿子的盒子，好奇地问。这盒柿子到底她也没舍得吃，散学后又带了回来。
“可以，”晴明点点头，“不过像十几年甚至更长，得大。阴阳师才能做到。我觉得没人想这样长大吧？错过了那么多时间，就为脸看上去成熟一些。这个结印术是攻击类阴阳术。”
“哇，”梨子忍不住感叹，“原来是攻击类的。想想看，大。阴阳师一出手，对方快速变老甚至死去，一下子失去战斗力。真是可怕的阴阳术。我还以为这是专门用来催水果蔬菜的。”
“这个结印术耗费的灵力非常大。做不到连续攻击。让树木快速开花结果，用这种方法结出的果子，就算是陛下也供不起。”晴明顿了顿，“不过如果是小梨的话，我愿意天天催熟果树。”
梨子微微一怔，“樱花也可以吗？”
“就院子里那棵河津樱吗，回去就催熟。”
牛车驶过二条大道，刚到家天空就下起雨来。安倍家的仆人少，总共就五个人。没人有功夫给他们送伞。
于是梨子和晴明用书包顶在头顶，一路跑过庭院，又从长廊和板桥穿梭，最后跑回自己的小院子。虽然两人衣服还是被淋得湿透，但是脸上却一直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梨子快速进屋，拉上推门去换干燥的衣服。没有注意到廊檐下面，躺着一个脏兮兮的晴天娃娃。
接下去的几日，白天艳阳高照，傍晚都在下雨。
梨子脱掉潮乎乎的衣服，换上深紫色绣着绿色春草的和服，对着铜镜重新扎了一下头发。因为雨势过大，朱雀干脆把晚饭给他们端过来。她的厨艺增长不少，会炸天妇罗和做箱寿司了。
这两样是后世才会出现。但是因为做法并不难，梨子说了一下，朱雀就明白了。
箱寿司跟别的寿司有点不同。它是把食材一层一层摆到小木盒里，铺上米饭后压实切成的。一块块的像漂亮的糕点。而天妇罗则是用面粉包裹蔬菜油炸而成的食物。
晚饭就在房间里吃。坐在小矮几旁，梨子吃了一块寿司，喝了一点味增汤。转头看向庭院，“总是这样下，晚上睡觉感觉褥子都潮乎乎的。”
晴明去夹天妇罗的手顿了一下，“明天太阳出来，把杯子和褥子都拿出去晒一下吧。若说梅雨季，似乎来得有点早。怎么也应该是下个月。”
“在这样下去，我就要祭出晴天娃娃了。”梨子嘟哝。
“唔，可以啊，反正也不一定灵。”晴明笑着说。
“还是算了。”梨子用筷子夹起一个萝卜天妇罗放进嘴里。昨天听完日照和尚的故事，她已经无法直视晴天娃娃了。因为总会想起那个用白布包的脑袋。
饭后一个仆妇过来收拾桌子。她把剩余的食物和餐具都放进手拎的食盒里准备离开。转身之际瞥到门口的晴天娃娃。
“咦，这里怎么有个晴天娃娃？还脏兮兮的。”她捡起来拍打了一下，转身看着在做功课的梨子问，“小姐，这个娃娃您还要吗？”
梨子侧过脸看了一下，忙摇手，“我不要了。”
“那我就帮您扔掉了。”仆妇回答。
转过身去，仆妇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晴天娃娃。这么好的布料还是绸子的，扔掉太可惜了。不如洗干净挂在我的窗前。正好这几日总是下雨，让晴天娃娃祈祷雨早点停吧。
次日一早，梨子和晴明准备坐马车，一个去贺茂家，一个去城外换乘伊势神宫的大马车。
安倍益材叫住了他们，“不要从三条大道走了，换一条。我听说那边的拱桥下天天死人，如今已经被封住了。”
“天天死人？”梨子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的信息量简直太惊悚了。
晴明微微皱眉，“又是在桥下的河水中淹死的吗？”
“是啊，”安倍益材点点头，“检非违使厅已经派人去查了，在抓到恶人之前，那条座桥都不让人经过了。”
“也许并不是恶人所为呢。”晴明淡淡地说。
“那是谁？”梨子问。
“也许都不是人。”
一阵微风拂过，梨子忍不住打了个颤，为什么大白天她要听这个。最讨厌妖怪了。
“仔细想想确实很怪。那条河水只没过我的胸口，晴明大人的话腰部就够了。偏偏每次都是溺死，除非是喝醉了酒。但是次次都溺死喝醉酒的人，也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我才说不是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车。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柔和得镀上一层金边。和谐的就像一幅画。
安倍益材注视着他们离开，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真羡慕少年人啊。”
梨子到了伊势神宫，大家都在议论拱桥下的事。
“这种事情一看就是惯犯做的啊。绝对不是自己掉进去的，那么浅的水，站起来就好了。”
“对啊，就算其中一个是酒徒，也不能大家都是酒徒啊。要我说就该请阴阳寮去查，检非违使厅懂什么啊。再不济请我们巫女啊。”
“哈哈哈，我们能做什么啊？我们当中很多人连灵力都没有，妖怪都看不见呢。”
“奈奈子，不如我们一起去抓妖怪吧。你的阴阳术一向很好哎。”一个少女提议。
“是啊，我们如果抓住妖怪了，那个讨厌的本间教习就不敢再小看我们了吧？再说我们这么多人，妖怪也不能都按进水里吧？”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这可是整个平安京都关注的大事件啊。如果抓住妖怪了，是不是斋王大人也会对我们另眼相看呢？等成为正是巫女的时候，被留在伊势神宫的机会也会加大呢。”
“对啊，对啊。大家一起来嘛。”
“作死。”源初月小声跟梨子吐槽。
“这种应该大家齐心合力的时候，有的人就不要说怪话了好吧？”奈奈子小团体的人终于揪住了源初月的一次小辫子，立刻把她打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对啊，有的人成绩好，自然不担心正式的巫女考核。但是大家聚在一起学习就是缘分。如果这次真能成功，那么所有人都会被记上一功。对于考核困难的人来说，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算啦，源初月、清水梨花子，你们不想去我们也不勉强二位了。”
梨子：“……”
她什么都没说啊。
“就是作死啊。”散学后，源初月愤愤不平地对梨子说，“她们也不想想。如果对方不是人，那可是妖怪哎。都忘了松岛被拧下脑袋，你被抓的浑身血淋淋了？”
“大家不用担心。”奈奈子笑盈盈地说，“我会请一位阴阳师来哦。然后功劳记在我们身上。”
“哇，真的吗？”
“好棒哦奈奈子，你最好了。”
“没有啦，我就是希望大家最终都能留下来而已，没有私心。”奈奈子小小声说，“别再说梨酱和初月酱了。她们大概有苦衷吧。”
“屁的苦衷。老娘只是有脑子好吧。”源初月气到不行，立即就要转身回去跟奈奈子干仗。
梨子忙拽住她，让她看远处站着赏花的斋王大人，“你想被斥责吗？伊势神宫还敢吵架。”
“真的是……”知道斋王大人最讨厌亵神的行为，源初月没办法，只得在梨子的劝说下上了马车。
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看着吧，这种事多半成不了。”
“为什么？”梨子问。
“跟奈奈子不合也不需要靠捉妖当巫女的人还是很多的。她们一定会捅到斋王大人那里的。”
“是吗？”梨子微微皱眉，“告密这种事，不会栽赃到我们身上吧？”
源初月吓了一跳，“不会吧……”
当大马车快到罗城门时，源初月突然说，“最近我哥哥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平常父亲让他练习阴阳术跟让他死一样。不，应该是他宁愿选择去死。但是最近他勤奋起来了。连我父亲都夸他呢。”
梨子脑海中浮现出源赖光训斥源初羽的场面。虽然对源初羽了解不多，但是她知道这个少年十分高傲。被父亲当着熟悉的人斥责，最后一声不吭地走掉。她光看着也很为他难过了。
“你父亲平时就很凶吗？”她手肘靠在窗户上，小小声地问。
源初月犹豫了一下，“很凶。如果你跟他说，只要你跳下悬崖，世上的妖怪就都死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他真的……很喜欢打妖怪啊。”
“为什么？”梨子有些不解。
源初月沉默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你应该还记得你到我家去，是因为什么事情吧？”
“记得，”梨子点点头，“你和初羽大人的母亲去世了。”
“其实她不是向外人说的那样病死了。”源初月咬咬唇。
梨子看着她，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往下听。看起来应该是源氏的辛秘了。
“我想告诉你，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我哥哥，唉……你当时来我家，我哥哥正是最伤心的时候。也不知道你给了他一包紫藤花种子后说了什么，他就向父亲把玉鱼讨过来了。”
“之后很多年，即使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模样，也一直带在身上。就算你家没落，父亲一直派人去找你想要退婚。他也不曾拿下来过。”
梨子有些意外，去源家的时候，小梨花子也就四岁，那时她还没穿过来。四岁的孩子说了什么，会让另一个六岁的小孩记这么久呢？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唉，我母亲，是自尽的。”
梨子震惊地坐直身子，几乎就要开口说我不听。
“我母亲非常爱父亲，她为了他学习了阴阳道。原本其实她不用做这些。但是她就像跟父亲有共同的话题。多以很拼命很拼命得学。但是阴阳道这种东西是需要天赋的。母亲为了变强，为了能够帮到父亲，使用禁术跟妖怪融合。”
“她第一次其实挺成功的。但是最后欲望和贪念掩盖了理智，她再度跟妖怪融合。那一次她回不去了，变成半人半妖的东西。而且心智逐渐被吞噬，就要完全变成妖怪了。她为了不让我父亲为难，也为了不要作为妖怪存在，就……”
“我哥哥目睹了这一切。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对阴阳道很抵触的原因。我说这些，其实还是想帮帮我哥哥，想让你更了解他。他从小就在我父亲的严格控制下长大，对女孩子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就对你还亲近一些。如果可以，我真的挺希望你们在一起的。毕竟你们曾有过少时之约。”
源初月似乎又有点后悔，“那个，梨酱，你别太往心里去。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哈哈哈。而且我父亲又是个大阻碍。唉，那个，你干脆全忘掉吧。哎呀，天又阴了？该不会又要下雨了吧？看来我该挂个晴天娃娃了。”
源初月的话让所有人都望向窗外。
“啊，真的耶，太讨厌了。我也要回去挂晴天娃娃。”
“我也要。”
“我也要。”
马车停了下来。
源初月瞄了一眼外面，慌慌张张地下了马车，朝路边停的牛车走去。
梨子抬眸，源初羽就在那辆牛车里坐着。见她看过来，他立刻面无表情地转回去脸。
梨子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上了自家牛车。她没看到，她上车以后，源初羽又把脸扭了回来，一直盯着她的车直到消失才把目光收回。
“你没有胡说八道吧？”源初羽冷冷地盯着自己妹妹。很奇怪，梨花子那家伙竟然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他。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能到处败坏哥哥您的形象吗？”源初月压着心虚强行挤出欢笑。
“最好没有。”源初羽上下扫视着她，“尤其不要把我最近苦学的事泄露出去。”
“诶？”
“我要突然展露我的才华，这样才能使人印象深刻。”
“呃……”
梨子坐着牛车，还没有到家雨就噼里啪啦下来了，接着是电闪雷鸣。她拿出准备的伞下了车，看见街边的树上挂着很多晴天娃娃。雨水把它们打得湿透。用红色颜料画的嘴，晕染了白布，像吃了血肉一样。
梨子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收回视线快快地进入府邸。
晚饭依旧是在屋子里吃的。吃完饭后，梨子把白天女孩子们争论要去捉妖的事告诉了晴明。
“我有点担心，总觉得要出事。”
晴明笑着说，“那处桥已经封了。妖怪如果没有离开平安京，就会转到其他地方。鸭川经过城中有许多小河道，怕是不好蹲守。奈奈子说请一位阴阳师，八成是她的哥哥贺茂保宪。保宪大人是上位阴阳师，如果是他的话，要担心的就是妖怪自己了。”
“上位阴阳师啊。”梨子惊叹着说。
“是啊，”晴明点点头，“这是我为之努力的目标。我要早日成为上位阴阳师。那时，我就会很厉害，可以更好地保护小梨了。”
“现在晴明大人也很厉害啊。”梨子坐在矮桌旁，两手托着腮，笑容甜甜地说。
晴明忍不住翘起嘴角，“我很厉害吗？”
“很厉害。”
晴明目光扫过一旁的阴阳术书，书页中露出了一角夹着的纸，“希望这句话，将来也可以在别的方面听到。”
诶？
梨子迷惑地眨了一下睫毛，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晴明大人。我听说大妖为了提升力量会吃掉小妖。那么人为了提升力量也会吃掉妖怪吗？”
“吃妖怪倒不至于。但是有种禁术是可以让人类和妖怪融合，从而把妖怪的力量拿来用。但是大部分都会最终丧失自我，变成真正的妖怪。”
晴明淡淡地说，“有不少阴阳师往往为了突破最后的关口，会选择走捷径。甚至有人为了获得力量而选择成为妖怪。”
“欲望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原因，选择这条道路的人。从做好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与人类这个身份越行越远了。如果你将来遇到这种类型的人，一定要离得他们远远的。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种人比妖怪更可怕。”
……
少女们的计划不知道被谁捅到斋王那里了。斋王非常生气，对见习巫女们斥责了一通。让大家都做出保证，绝对不会做这种无脑又疯狂的事。
“是谁呀，谁这么嘴碎？”
“我猜啊，一定是有些人觉得成为正式巫女没有问题，就不想别人好。”
“真的是，不参加就不参加呗，告什么秘啊？”
梨子停下正在摘抄吟诵诗歌的手，轻轻叹口气，就这知道会是这样。
源初月丢掉笔就要转过去理论，梨子忙拉住她，小声说，“别理论，又没指名道姓，会被当成做贼心虚。”
源初月蓦地一愣，“对啊，差点上了她们的当。不过我也得回一句，不能纵容她们。”
她回过头装出一脸赞同，“对啊，不参加就不参加，告密真的好没意思。喜欢告密的人，当心晚上被妖怪缠上哦。喜欢告密的人，当心吃瓜子没有仁哦。喜欢告密的人，当心喝水噎住哦。”
一连三个当心，说怪话的少女们立刻噤声了，眼中露出疑惑的目光。难道不是她们吗？会有人这么诅咒自己吗？
角落里有几个人脸色立刻变了一下。
梨子瞥了她们一眼，在她们脸上看到了不自然的神情。原来是那几个散户。但是平常成绩还不错的样子。大概也觉得参与这种事情很无脑，就想出用告密来解散活动的办法吧。
“总而言之，”源初月环顾了一圈警告道，“我是一点委屈都不吃的。谁让我受委屈，我就让谁不痛快。”
她得意地回过身，梨子也重新拿起笔，世界清净了。
过了几天，轮到休沐的日子了，平安京一下热闹起来。
梨子坐在廊下吃甜瓜。晴明坐在旁边摇着折扇，看着天空的太阳说，“奇怪，突然又一点雨不下了。”
梨子抬头瞥了一眼太阳，马上垂下眼，觉得视线中多了好几块黑影。快闪死她的卡姿兰大眼睛了。
“这不挺好吗？”她接了一句。那几天下雨，感觉屋里都要长蘑菇了。
“是挺好，但是就是有点奇怪。”晴明站起来，从廊上走下去穿上木屐。
“您要出门吗？”
“嗯，想去六角小路买点写符咒的纸，要一起去吗？”晴明笑着问。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我可以带你吃甜冰。”
“要去。”梨子连忙把啃了一半的瓜放下，急急忙忙穿上木屐。
“过来。”
“嗯？”
晴明瞥了一眼个子只到自己下巴的少女，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蓦地睁大眼睛的一瞬间，用指腹抹去她嘴角的甜瓜籽。然后手指曲起，敲了她脑袋一下，“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梨子小声辩解，就是吓了一跳啊，还以为……唔，不过晴明大人是脱离低级趣味的人。脑子里突然蹦出黄色废料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晴明笑着转过身往外走，嘴里轻喃，“也不是没亲过……”
六角小路很快就到了。
梨子没想到写符咒的纸种类那么多，还有用妖怪的皮做的，真是惊悚。只待了一会儿她就想出去了。店里无聊空气又憋闷。晴明嘱咐她不要乱跑后，就继续挑选符纸。
她一个人走出去，站在门口无聊地倚着墙壁等待。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人在桥下被发现了。这次是乌丸小路。脸阴阳寮的大人们都要出动呢。”
“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奈奈子，你到底能不能请到阴阳师啊？”
“当然能了，你在质疑我在家里受宠的程度吗？”
梨子微微皱皱眉，感觉私下跟朋友们在一起的奈奈子，似乎格外强硬呢。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就这么定了。”奈奈子不悦地打断同伴，“今晚就去吧。我们再商量一下细节……”
梨子正竖起耳朵听，脸颊上突然被冰了一下，吓得她立刻转过身去。瞳孔中映出晴明充满笑意的眸子。
清爽的少年手里拿着装着甜冰的竹子，上面插着一朵花和一个小木勺。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团扇拿过去，斜斜地插在自己腰间。然后把甜冰塞进她的手里，“吃吧，梅子味的。”
“咦，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才啊，你发呆地太专注了，我就去买了冰。”
“原来如此。”梨子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冰放在嘴里，“啊，好凉，酸酸甜甜的。”她忍不住眼睛弯成了橘子瓣。
晴明笑了一下，刚准备说话，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
“啊，太好了，在这里遇见您。”
“呐，您订的书到了。”一包麻纸包着的东西塞进他怀中。因为没扎紧，东西从里面滚落。
递东西和接东西的人瞬间变色。
日本仆人管小姐叫お嬢さま，（傲娇撒嘛）我就直接翻译成小姐咯～我查了一下叫姬的话，似乎只有大贵族和公主才能这么称呼。

第30章
在梨子还没看清是什么的时候，晴明迅速弯腰捡起，“唔，是《阴阳术与思想碰撞的方法之标准借鉴》那本书吗？我知道了，谢谢您。”
晴明快速说完，不给书屋老板说话的机会，拉着梨子就走。
“阴阳术什么什么，还有这么长的书名啊。”梨子惊叹。
“唔……确实是这样。”
回到家后，晴明先回屋放东西。他关上拉门才松口气，扯开衣襟把书从里面拿出来。
“博雅这家伙，说了不要再给我了……”他忍不住小声抱怨，脑海中迸出博源雅的声音。
“我给你在书屋新定了书，记得去取。因为是手抄本所以格外珍贵。早点去拿，不然被更有权势的人抢走了我可不管。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经验了。”
“但我要说的是，没有打一个好的基础，有再多技巧对方都不会给你机会使用。写这本书的人，据说娶了八十个老婆哦。只要一句话，对方就心甘情愿嫁给他。真的都是金玉良言，我都想看了。”
看着书皮用蘸着金粉的墨汁书写的几个大字《脱单宝典》，晴明微微皱起眉。还以为又是那种奇怪的书。如果在小梨面前暴露，他真的就要对源博雅使用时间流逝大法了。
翻开书，第一句就是，“现在还单身的你，是不是最犯愁跟女子说话？因为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对方就突然变沉默了。”
好像没有过，我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绝不会说错话。
又翻了几页，“女子的共同点就是喜好美好的事物。不管什么，景色、食物、器物、人。只要是美丽的就会带给她们喜悦。
那么准备好美好事物的你，如何送出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里建议，最高端的方法就是制造惊喜。在平凡的日子里，一个小小的惊喜，就能让你成功在她心里留下记忆点。”
咦，这不就是我一直在做的吗？
晴明唰唰往后翻，无论任何事情都给与赞美；愿意陪她做无聊的事情；在危机的时刻保护她；她买东西你付钱；给她一个避风的港湾；除了她不会对其他女人多瞧一眼……
晴明轻轻笑一笑，我是什么绝世小天才，这里面写的通通做过了，不愧是我。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还单着呢？
他透过侧门隔着板桥望了那边一眼，看来原因似乎不在我身上呢。
晚上吃过饭以后，梨子看晴明拿出了新买的符纸，朱雀则拿着纸灯泡挂了一树。月色温柔，三三两两的萤火虫轻飘飘地舞着，空气中溢满安宁的味道。
“晴明大人，您又要开始练习符咒术吗？”
“是，你也一起来吧，我也给你买了符纸。”晴明把一叠粉色的符纸从绣着流云的布袋中拿出。
“给我的？”梨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撒满金碎的粉色符纸。
“嗯，你不是抱怨练习符咒很枯燥吗？给你买了漂亮的符纸，是不是就稍稍有兴趣了一点？”
梨子眸光微动。咦，今天晴明大人说去买符纸，还挑了那么长时间，原来是给我买吗？
“我们一起练习，快来。”晴明把一份白符纸和一份粉符纸铺好，笔架好。
少年穿着白色的狩衣，薄薄的单眼皮眼尾上挑着，墨色的瞳仁里盛满带着笑意的光。
这样美好的样子，任谁都无法拒绝。这个时候，就算对方说，来呀一起做三年模拟五年高考。她也会欢快地跑过去，好的呀。
对坐着写了几张符咒，朱雀端着切好的西瓜和一碟食盐过来了。晴明往其中一块撒了一点盐沫然后才开始吃。
梨子有一点惊讶，“吃西瓜为什么要撒盐呢？”
“不知道，是传统吧，大家都是这样吃的。”朱雀把其中一块撒了点盐递给梨子，“这样吃西瓜会更甜。”
她接过来小小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是真的很甜哎。不过食盐在这个时代很贵，难怪她在乡下时没有见过这样的吃法。
吃过西瓜后，非但不见凉意，反而感觉更热了。
“为什么会这么热呢？”梨子用手扇了两下风，“这才刚刚五月啊。”
“嗯，最近确实有点热的奇怪，”晴明顺手拿起一旁的折扇给她扇风，“我今天回来路过耕田，看到土地都晒得干裂了。但是晚上还这么热就有些不正常了。”他望了一眼庭院中的树木，叶片都热得打蔫了。
“对了，晴明大人，”梨子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在符纸店外等你，意外听到奈奈子和其他见习巫女的对话了。”
“唔，你听到什么？”晴明一手保持着给她打扇的动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看。
“听到她们商量今晚去捉桥下之鬼。奈奈子答应一定会带去一位阴阳师。”
晴明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皱眉，“她哥哥已经因为这件事训了她，不许她胡闹。并且告诉所有人不许陪她去。她会请谁呢？”
“会不会有危险啊？”虽然跟奈奈子的小团体感情一般，但是死在桥下的人已经有很多了。她一点都不希望一起学习的人出事。
“你知道她们要去哪座桥蹲守吗？”晴明问。
“好像是乌丸小路。”
晴明继续皱眉，“阴阳寮的大人们抓了这么久都没有抓到，是因为那个妖怪非常狡猾。她有时出来，有时不出来。也不止在一座桥。”他思忖了一下，“还是去看看吧。老师就一个女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做没听见。”
“我也要去。”她连忙站起来。
“在家等我。”晴明将符袋填满，“打起来我顾不上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而且，你不带我去，我的木牌就没办法填满。”她迅速找出一个理由。
见晴明还是不无所动，她只得拉着他的袖子不停地哀求，“带我去吧，拜托啦晴明大人。”
少女圆溜溜的眼睛好像黑曜石一样漂亮，声音又软又糯，一声声“晴明大人”打在他心里，宛如吃了甜甜的糯米糖糕。
晴明立刻没了原则，轻轻地笑了一声，“行吧。”
出了庭院，晴明让车夫去套车，自己则去跟安倍益材报备出行。
“这么晚了要出去？”安倍益材十分疑惑，“你们去哪呢？”
“月色很好，听说西边的西光寺来了一个会吹笛子的僧人，笛声十分优美。也许行至那边正好能听到他在月色下吹奏的笛声。”
平安贵族的少年们最喜风雅的事物。晴明从来都不跟他们彻夜胡闹。有的时候，安倍益材也会担心晴明故意压制少年人的心性。现在听说要去听笛声，立刻点点头笑着说，“去吧，我过去和你妈妈也常夜晚出去玩耍。”
又来了，晴明扯扯嘴角，转身就走。
坐到牛车上梨子问，“我刚在在院子里听到您说西关寺的事，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啊，西关寺真的来了一位很会吹笛的人，”晴明悠闲地靠着车壁说，“如果我们绕遍全城都没有找到奈奈子，就去西关寺。听博雅说，他前天在那里听了一夜呢。”
源博雅大人真闲。
车夫先拉着他们去乌丸小路，还没靠近过去，晴明就笑着说，“拐弯吧，不去那里了。”
“为什么？”梨子问。
“我看到了阴阳寮的大人们，看来他们要守在这里呢。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晴明轻轻地说，“连我都能感觉到，妖怪比人更灵敏，它们怎么可能还会这里呢。”
“既然这里有阴阳师，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梨子问，奈奈子她们看到阴阳寮的大人们，就不会过来了吧？
“再转转。”晴明淡淡地吩咐车夫。
梨子轻轻眨了眨眼，虽然知道晴明担心奈奈子的安危，是因为贺茂大人的缘故，但是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不小心走到了柠檬树下。
都怪晴明大人啦。晴明大人实在太温柔了。自己难免会有一些占有欲，不想他对别人也那么好。这么想是不是不对啊？晴明大人可是一个立志保护平安京的人。感觉他是大家的阴阳师。
这么想着她就忍不住问，“晴明大人，你是不是见到有妖怪，就一定会去救人呢？”
“不是，”晴明收回看向车外的目光，“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也会做出利于我的选择。也会遵循内心的欲望行事。”他看着梨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继续吓唬她，“所以，不要惹我哦，我很凶的。”
梨子笑容轻快地说，“我才不信。不过晴明大人，我真的对会吹笛子的僧人产生了好奇。如果有可能，找完奈奈子，我们去西关寺看一看吧。”
“好。”少年眸子柔和。
车夫拉着他们不停地找着有桥的地方。每到一处晴明就摇摇头。
“您为什么确定就一定不是这里呢？也许奈奈子拉了结界，所以我们才看不到。”梨子说。
“因为我闻不到妖气。”晴明思忖着说。
妖气？晴明大人为什么能闻到妖气呢？梨子有些疑惑，教习讲过，当面对妖怪的时候，人类是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但是妖族鼻子会更灵敏，哪怕空无一人的地方，他们也能闻到不久前妖怪留下的气息。
“是高级别的阴阳术。”晴明笑着揉了一把她的毛。
少女眼中的疑惑立即散开，又开始望着窗外帮助寻找奈奈子了。
在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没看到晴明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最终，晴明确定了三个地点是疑似妖怪会出现的地方。
“气味没有散尽，妖怪习惯踩点，这三座桥很有可能是他会出现的地方。但是，有三座啊……”
梨子想了一下，“我有办法，”她从小圆挎包里掏出四只剪纸小鸟，“我们各带着一只鸟守一座桥。另一座桥让两只鸟来守。如果两只鸟守的桥有情况，它们就会分别飞来找我们。如果我们守的桥有问题，就让小鸟给对方报信。”
“可以。”晴明说。
梨子先下了车，剩下的三只鸟交给晴明。他会把其中两只安排到一个地点，然后再去守另一座桥。
看着牛车消失在夜色中后，她挑了一处昏暗的角落坐下。朝手中的扁小鸟吹了口气，“噗”的一声，小鸟膨胀起来，变成一只胖乎乎的小鸟。
气好像吹多了，不会飞不动吧？
小鸟转转眼珠，欢喜地冲梨子张开嘴。“嘘，”梨子用一根手指堵在小鸟嘴上，“绝对不可以发出声音哦，我们一起来守妖怪吧。”
小鸟从她的膝盖飞起，落在肩膀上，乖巧地一动也不动。
此时月亮虽已西斜，好在有月光洒落在路面，所以并不觉得黑。梨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拱桥。
突然远处的草丛动了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个穿着巫女衣服的少女钻了出来，鬼鬼祟祟的样子，不就是奈奈子和她的同伴吗？
梨子刚要放出小鸟，就见拱桥的另一端，缓缓走上来一个打伞的女子。
这么晚了，又没有雨，梨子第一时间认定不正常。她立刻轻轻耸动肩膀，让小鸟飞出报信。
胖乎乎的小鸟刚飞起来就往下落，跌跌撞撞。梨子一看就知道不好，太胖了飞不起来。正想着再剪一只，奈奈子们已经冲了上去。除了奈奈子手持符咒，另外两个竟然拿着锅铲。
梨子知道要遭，顾不得胖鸟，快速站起来结了一个印。
也不知道那边看见了什么。只听一声尖叫，奈奈子的两个同伴掉头就跑，连个锅铲都不给她留下。奈奈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扬着脸，嘴唇发抖，早已忘了手中还握着从父亲那里偷来的符咒。
就在打伞女子朝她扑过去的一刹那，河水震动起来。几大条水草嗖地窜起，缚住了女子。女子微微一顿，立刻挣断。接着又是草藤、树枝……
“谁在那？”女子大怒，一挥手，河水化为利箭破空而出，朝梨子藏身的地方袭来。梨子只得从角落跑到透亮的地方。还没站稳，女子就闪现过来一手攥住她的脖子。梨子松开手里的符咒，一道粗粗的闪电直劈在女子的伞上。
一声凄厉的尖叫后，梨子被扔在地上。她一边快速爬起边咳边后退，一边看向女子。女子举着没有伞面焦黑的伞骨，脸上阴沉地要滴水。
梨子终于知道为什么奈奈子会吓得起不来了。这个妖怪的脸上，只有鼻子和嘴，其余部分都是皮肤。
“我只有这么一把伞。”女子生气地说。
“那可真是太抱歉啦。”梨子打着哈哈朝奈奈子跑去，奈奈子还一脸呆滞地坐在桥上。
“傻了吗？还不跑？”
“妖，妖怪。”奈奈子只会哭着说这句话。
“当然是妖怪啦，你不就是来捉她的吗？”梨子有些好笑，一把揪起她。“真奇怪，你父亲是大。阴阳师，你一次都没见过妖怪吗？”
提起父亲，奈奈子终于清醒了一点。她瞪了梨子一眼，“就是因为我父亲是大。阴阳师，我才不可能见到妖怪呀。他把我保护的很好。”
梨子有些无奈，就是因为太好了，你才会见到妖怪就吓得起不来。
女子扔掉了破伞，伸手拉出一道结界罩住整个地界。
梨子知道跑不出去了。不过胖鸟不见了，这让她松口气。虽然飞得慢，但是只要飞就一定能等到晴明大人。现在，她只要做到拖时间就可以了。
“你是什么妖怪啊，为什么我在妖怪图册没有见过你呢？”
女子顿了一下，“什么，还有那种书？”缺少五官的脸涌现出一丝恼火，“那种大家都在上面的书，没有我吗？”
“对啊，没有。连河童都有呢。”梨子连忙说。
“啊啊，真是可恶，是我桥姬站的不够高吗？”
“桥姬？”
“对，就是我的名字。”桥姬用手将散在鬓角的头发别在耳后。
“为什么你没有眼睛呢，你是死在桥上所以叫桥姬吗？”梨子又问。
“因为啊，我以前有过一个丈夫。但是丈夫后来抛弃了我，我觉得自己瞎了眼，就生生把眼睛挖出来吃掉。等我死掉变成妖怪，才发现已经没有眼睛了。”
想起这件事桥姬声音突然冒火，“我对他那么好，没有嫌弃他穷。我的父母也对他很好，还拿出积蓄支持他做小生意。但是随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就嫌弃我了。他更喜欢对街卖花的小姑娘。”
“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我起早贪黑地帮他，我的手都变粗糙了。他却花很多钱买香脂给那个小姑娘擦。我的手也很疼啊。冬天的时候都开裂了。可我舍不得花钱，我都花在了他身上。”
梨子叹口气，“虽然听起来很令人同情，可这跟无辜的人有什么关系啊？”
“是啊，”奈奈子带上了哭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你把结界撤掉，放我们走吧。”
桥姬没有理会她们，自顾自地说，“后来我把那对狗男女拖到了桥下溺死。看着他们挣扎的模样，我心里真高兴呀。”
“但是可能这种滋味实在让我印象太深了。我成了妖怪后也无法忘记。我经常打着伞站在桥头，不管男女，只要落单我就把他们弄死。”
“啊，啊，实在是太舒服了。那种无力的挣扎，垂死的哀求，是世上最动听的音乐。”
梨子看着她面色潮红，心想，晴明大人说的很对，每一个妖怪的诞生，都带着让它们成为妖怪的怨恨。这种怨恨也是一种习惯。并不图什么，就是单纯想害人。
“不要不要，”奈奈子看着她扑过来，“你杀她吧，你先杀她。”她指着梨子哭道。
梨子摸出一个小狐狸，“噗”地吹鼓。狐狸嗖地蹦到桥姬脸上，又挠又咬。趁着桥姬愤怒地大叫，她揪起奈奈子的脖领就往桥下跑。
“跑那干吗，有水呀。是方便她淹死我们吗？”奈奈子尖叫。
“不是跑桥下，那边有一丛竹子，我们躲一下。”
“躲什么？你不是会阴阳术吗，打她啊。”
梨子不理她，她躲在一丛竹子后面，把一摞纸叠起来剪出一只只小鸟，噗的吹鼓。接着又把小纸人掏出来。
一只一只的小纸人坐着鸟飞了起来，奈奈子在旁边连连跺脚，“你还有空做玩偶玩？”
桥姬终于踩扁了狐狸，朝竹林扑来。还没靠近脸上身上就像针扎一样疼。
她厉声大叫，抬起头，小纸人坐在鸟的身上在朝她射箭。
“什么鬼东西？”她的尖叫还没结束，又有十几只东西洞竹林里奔出来，小狐狸、小狼、小老虎全都窜到她身上张开了嘴。
奈奈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桥姬在外面凄厉地喊叫，又抓又挠。
梨子背靠着竹子全神贯注地剪着纸。只要给她足够多的纸，她可以把结界淹没。
蛇、耗子、蜈蚣不断从她手下窜出。她觉得女孩子都怕这东西，女鬼也应该怕的吧？很快，桥姬的尖叫证实了她的猜想。
“好了，可以了。”头顶传来熟悉的轻笑。晴明在结界上，从撕开的洞跳了下来。
“晴明哥哥——”被耗子虫子吓得瑟缩在一旁的奈奈子，哭着扑过来。晴明不动声色地躲开。
远处的桥姬捂着被小纸人射成刺猬的脖子，缓缓瘫软到地上。
一道光辉飞进了本坪铃里。
“看来不用我，你也做得很好。”晴明笑着说，肩膀上站着呼呲带喘的肥鸟。
“是这个妖怪不厉害，她都没有进妖怪图册。”奈奈子说，她不满晴明从进来就没看她一眼，用委屈的声音说，“晴明哥哥，你帮我看一下，我后面好像被桥姬挠坏了。”她转过去让晴明看。
梨子：“……”
桥姬什么时候攻击你了？再说为什么要看后面呢？桥姬又不是搓澡工。
奈奈子撩起头发，露出洁白的天鹅颈。
晴明淡淡地瞥了一眼，“没什么，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奈奈子：“……”
……
晴明将奈奈子送回了家。梨子没有进去而是在车里等他。
晴明担心夜黑，她一个人在车里不安全。简单地交代了过程后，就急急忙忙向外走。
“今天多亏了晴明。”奈奈子的父亲贺茂忠行说。
“不是说了吗，是那个叫清水梨花子的小姑娘救的奈奈子。”奈奈子的哥哥贺茂保宪皱皱眉。
“见习巫女，怎么可能打得过妖怪？”贺茂忠行摇摇头。
“我，我要出去送一下晴明哥哥。”奈奈子急急地说，目光追着晴明的背影出去。
“不用了吧，”贺茂保宪挠挠头，“他不是天天来咱们家吗，又不会迷路。”
“我要去，我要去。”奈奈子看见晴明马上要从庭院出去了，急得直跺脚。
“快去吧。”贺茂保宪被她吼的头疼。
奈奈子立刻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贺茂忠行笑着说，“奈奈子从小就喜欢黏着晴明。”
“但是晴明不喜欢她黏着啊，如果奈奈子在西屋，他就会去东屋。”说完这句后贺茂保宪瞪大眼，“啊，您是说……恐怕不行吧，没看出晴明对奈奈子有那个心思啊？”
贺茂忠行笑着说，“小的时候懂什么，长大了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他今天找遍全城也要把奈奈子找出来。”
“我觉得不是吧，”贺茂保宪说，“依我对晴明的了解，他这样做只是因为奈奈子是您的女儿。”
贺茂忠行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笑着说，“晴明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天赋有多可怕。他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还拥有最最珍贵的东西。那种良好的品性，善良正直的心才是我最看重的。如果奈奈子嫁给他，他一定会用全部力量保护她。这个女婿呀，我早就看中了。”
贺茂保宪明显与父亲有不同看法，他轻声嘟囔，“您看中也没用呀。我觉得晴明可没有看中奈奈子。”
奈奈子气喘吁吁地奔到了门外，“晴明哥哥——”
晴明没有停下脚步。他先确认了梨子还在车上没有丢，这才转过身问，“什么事？”
“我，我来是想跟你说谢谢。”奈奈子拍拍自己的胸口，努力喘匀气。
“嗯，知道了，不用放在心上。”晴明说，“只是以后不可再这么莽撞了。”
奈奈子噗呲一笑，歪着头说，“是，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敢了。”
晴明点点头，转身上了牛车。
奈奈子瞥了一眼在牛车里坐着的梨子，笑盈盈地说，“我以后尽量不调皮了，有事就跟你说，不让你担心好不好？”
晴明靠在车壁，侧过脸看着奈奈子，嗓音淡淡，“不必，你有事与家人说就好，我没有义务听。还有，我并不担心你。我找遍全城，仅来自于对老师的感激。”他知道奈奈子总粘着他意味着什么，所以总是很明确地拒绝。
奈奈子脸色一下僵硬，嗓音里透着委屈，“我，我以为我们一起长大，你也会担心一下的。”
晴明嗓音更淡，“不要总说让人误会的话。你自然有你的家人记挂。我的担心是留给别人的。”
说完这句，他吩咐车夫回家。
坐在一旁的梨子暗暗吐了吐舌头，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安倍晴明。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素日温和的少年是个假象。这分明就是如同冰雪一般冷酷的存在啊。
车夫立刻驾着车朝二条大道跑去。刚跑过了街角，晴明就说，“往左拐一下，去西关寺。”
“咦，我们不回家吗？”她奇怪地问。
晴明眼中带着柔和的眸光，笑着说，“答应你的，去听笛声。”
“可是这么晚了，没有笛声怎么办？”
“那我吹给你听。”少年嗓音温和地说。

第31章
夜空的一角，隐约有微光从云层中透出来。已是深夜，万籁俱寂。不远处西关寺的山门，不断传来悠扬婉转的笛声。
晴明手肘支在车窗上，很专注地听着。
“吹的真好呀。”他忍不住轻声赞叹，“怨不得博雅会来这里听一夜。要知道，他也是擅长吹笛子的人呢。小梨，你怎么都不说话，是太好听了吗？”
他扭过头微微一怔，瞳孔中映出少女倦缩在车厢里熟睡的模样。他不由得哑然一笑，“就累成这样吗？也对，用灵力剪那么多纸，本来就是耗费精力的事情。”
他把她稍稍抱起一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轻声吩咐车夫回家。
笛声悠悠扬扬，在牛车后面追了好远。
梨子睡了一个饱觉，印象中好像从没有这么舒服。
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发现天光大亮。薄被子被自己蹬到了八百米远，晨衣也因为太热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我的睡相好难看，这个时候进来人真是太丢脸了。”她迷迷糊糊地脱掉衣服，去换见习巫女服。因为太热，仅仅穿了个上衣她就觉得出汗了。
“怎么这么热啊？”她伸手去够扇子，考虑剪一个纸风扇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穿好了一层层的巫女服，洗漱完毕。看着外面透亮的程度，心里喊着要遭，怕不是城门外的大马车都走了。她怎么这么能睡？
着急忙慌推开卧室的推门，脸上突然涌来一阵冰凉的气息。
晴明穿着绣着一层层白色浪花的浅蓝色狩衣，清清爽爽地坐在榻榻米上看书。
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两个没打开的食盒。在屋子的中央还放着一个铜盆，上面罩着铜细网。似乎有什么淡淡的白汽从里面飘出来。
“朱雀从地窖里取了冰，但是冰很稀少，我们两个人白天用一盆。”
但是梨子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
“晴明大人，您不去学阴阳术吗？”
“不去。”晴明笑着说。
“咦，为什么？”难道要自学成才？
“你也不用去。”晴明接着说。
咦？为什么，我可不想自学成才。
看着少女疑惑不解的模样，晴明不再逗她，拿起桌上的两张纸说，“因为天气热得怪异，今日休息。这是伊势神宫和我老师放飞的千纸鹤。”
“千纸鹤？”她疑惑地走过去拿起方形纸。上面有叠过的一道道痕迹，写着告诫巫女们今日炎热，不要出门。底下是留的作业。
真是，好不容易放一天假都不放过我们呢，她心里嘀咕。
“是一种用于传信的阴阳术。叠成千纸鹤的模样，吹一口气就可以飞到指定人的面前。”晴明解释道。
“咦，听起来跟我的剪纸术很像呢。”
“是这样。”晴明伸手把食盒打开。两个食盒装的东西一样，都是饭团、小酱菜和海带汤。
“您没有吃饭啊？”梨子走过去跪坐在矮桌旁。
“等你一起吃。”晴明把筷子给她，“吃完以后一起练习写符咒。”
“啊，还要写啊？”梨子手一颤，都不想接筷子了。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要写。你还有很多都不会呢。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希望你也可以像昨天那样勇敢。”
“您要去哪？还是……还是不让我住这里了？”少女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浮现一层水雾，双手紧紧攥着筷子，难过得马上就要掉下眼泪。
晴明神情瞬间慌张，他从桌子那边绕过来，半跪在她面前，“我哪儿也不去，还有，我怎么会不让你住这里呢？”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醒悟，对自己而言只是一句没有任何考虑就说出来的话，但是对方会这样误解，怕是心里一直存着这样的想法吧？为什么她会这么缺乏安全感？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少女薄薄的眼眶还是撑不住这么多泪，一下子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红色的裙子立刻被晕染成一团一团的朱色。
“我没有那个意思，”晴明认真与她对视，墨色的瞳仁溢满着急的温柔，“我会这么说，只是担心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离开平安京到外面执行任务。那么独自一人在这里的你，如果没有自保能力，来一个妖怪还好说，一群怎么办？”
“怎么会有那么多妖怪造访？”
“想想你的村庄。”晴明轻声说。
这句话彻底捅开了梨子的伤心事，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想起自己躲在箱笼里毫无办法地听着山精在大吃特吃。她立刻呜呜地哭起来。“如果我当时不顾一切的出来……”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如果你不顾一切的出去，那么结果就是我进屋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只被撑得绕圈跑的山精。”
少女破涕为笑，气恼地说，“晴明大人真的好讨厌啊。”
晴明浅浅地笑了一下，“所以说，我们做的每一个决定，看似没有道理。其实已经决定好了后面的路。就像那一天，你活下来了，我遇到了你……”
少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的每一次笑，每一次哭，都深深牵动着他的情绪。
那种不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看见她面对山精的时候，即使害怕也要扶着墙壁站起来？还是在妖怪的胃里被他抱着缓缓下沉？亦或同住宿屋的那天，隔着帘子握住她的手？
其实从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喊他晴明大人的时候就开始动心了吧？
真的是，这个家伙就这么不负责地闯入他的生活了呢。把他的心搅得乱糟糟，现在却又没道理地担心他把她赶出去？他是疯了吗，会把她赶出去。
既然住进了他的家，就别想再带着清水这个姓氏走出去。
脑子里风驰电掣，现实里少年却用柔和的嗓音安抚，“好了，我向你保证。从我决定把你带回家的那一刻，就不会做出遗弃你的事情。你是我捡回来的，自然要由我好好养大。”
梨子轻轻皱皱眉，为什么感觉这句话这么奇怪？
“好啦，”少年笑容明朗，伸手盖在她的头顶，“天照大神在上，安倍晴明对清水梨花子说的话永久有效，永不作废。”
梨子愣愣地看着他，那种冰冷的不安感一下子被橡皮擦抹掉了。晴明大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永远暖洋洋的。
晴明见她心情平稳下来，这才轻轻地笑着说，“你做的一直很好。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呢。当我看见胖的飞不动的鸟来找我，我第一时间担心，是不是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是不是你已经被妖怪吃掉了？你瞧，你还不够强大到我放心你独自一人的地步。”
“那我好好练习符咒。”梨子脸上挂着未干的泪小声说。
晴明拿起一旁的帕子给她把眼泪擦干净。
“就是这样，你独自一人的时候要有自保的能力。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只管拿着符咒等着扔最后一下吧。我也会跟你一起努力，我要在最年轻的时候，拿下阴阳师最后的头衔。”
梨子用力地点点头，“我也要早日当上正式巫女。”
晴明轻轻一笑，“当两年就得了。”
诶？
小小的插曲好像龙卷风，来得快去的也快。
两个人又重新坐在矮桌旁吃起了饭。饭后梨子乖乖地随晴明去写符咒。
“你瞧，你总是用御雷术，我再教你一个御风术。”晴明说，“这个符咒，可以对敌人用，也可以对自己用。用得好了就相当于有一双翅膀。”
“像大天狗大人那样吗？我瞧他就是使用风能力呢。”
晴明点点头，“差不多是那样。总之，是道很有用的符咒。我先给你画一遍。”
梨子点点头，看着他在一张纸上缓慢地画出来，又用朱笔把代表方向的箭头勾出来。
“诺，给你。慢慢照着画吧，今天画成功了，就奖励你一个小礼物。”
梨子拿过画纸，开始在符纸上试着画。她不舍得用粉色符纸，依然是拿着白色符纸在画。
晴明瞥了一眼摞在旁边的粉色符纸，“你不喜欢这个吗？”
“啊？”梨子抬起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喜欢啊，但是我舍不得用。我想等写熟练了，再往那个上面写。”
晴明轻轻一笑，“原来是这样啊。”他把白色符纸抽出来，换上粉色的，“用吧，符纸就是用来写的，没理由当收藏品。”
梨子抿嘴笑一下，用手指轻轻压住粉色符纸，开始重新书写。
半个时辰过后，她终于写出了一道成功的御风符。松手放出，一股凌厉的风瞬间从房间刮过。把旁边的屏风都在地。
“不错，力道很好了。再多练习，让线条更为流畅，力量会比这个大。”晴明笑着说，“呐，给你。”他张开手，露出掌心里一个小小的布袋。
梨子接过来，抽开丝带，里面是朵小小的珠花。一瓣瓣珍珠攒成的橘子花，小巧又别致。
“我见女孩子都喜欢在头上别花，所以就给你买了这个。”少年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着，轻轻蓊动的睫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小小紧张。
“好漂亮啊。”梨子惊喜地说，翻来覆去地看着。
晴明眼中这才重新溢满笑意。
正午的时候，贺茂保宪拎着谢礼上门。晴明见全是女孩子用的东西，这才收下。送贺茂保宪出门的时候，他笑着问，“其实这是保宪哥您自己的主意吧？”
贺茂保宪脸上尴尬了一下，“唔，你知道的。老头子他一向固执己见。”
晴明点点头，“其实不单单是老师，大多数阴阳师都不太瞧得起巫女的能力。认为她们只能待在神社里祈祷。所以，老师不相信小梨除掉了桥姬，我一点都不惊讶。”
“嘿嘿，我相信就行。”贺茂保宪说，“只要我在一天，贺茂氏就会一直记着这个情分。”
晴明点点头，“那保宪哥要记住清水梨花子这个名字，将来如果她有麻烦，就是您报答的时候了。”
“是的是的，我不会忘记。”贺茂保宪额头出现三道黑线，这个家伙，真不客气啊。
“对了，哥在阴阳寮，有没有听说这次天气异常炎热是什么原因？”晴明又问。
“占卜的结果是有妖力干扰，但是却不知道是什么妖怪。”贺茂保宪回答。
“果然是妖怪吗？”晴明轻声说。
“对了，昨天在桥姬出现的那个地方。你们走后，阴阳寮的人去了那边，意外的发现了半束白色动物毛发。看上去，似乎是了不起的东西。”
“而且经过检查，上面有一股雨的味道。看起来，前段时期，一到傍晚就下雨就是这个妖怪的杰作呢。”
“她靠着雨的掩护，不停地侵害路人。但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雨不管用了。阴阳寮的大人说，看上去，桥姬下雨和今日的炎热像是有关联呢。”
晴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事，微微睁大眼睛。
“那半束毛发现在在哪呢？”
“当然被锁在阴阳寮了。”贺茂保宪撇撇嘴。
“原来如此。”晴明轻轻垂下眼帘。
在晴明出去送贺茂保宪的时候，梨子拿起功课列表。发现上面有聆听神谕的联系，略思索一下，她开始进行仪式。
“啪啪啪”拍了三下手后，她闭上了眼。耳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不禁奇怪，难道是因为许久没有进行聆听，所以听不到了吗？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嬉笑声。
“嘻嘻嘻，很热吧，真的很热呢。”
这声音不止来自于一个人，而是无数个人。小孩子一样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愉快又显诡异。
“多好啊，嘻嘻嘻。”
“满足了吧，嘻嘻嘻。”
“小梨？”
她再一次缓慢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榻米上。鼻尖嗅到薄荷的味道，原来她又晕倒了啊。
“怎么突然开始聆听神谕呢？”晴明问，“好长时间不见你这样做了。”
“这个。”她坐起来，捡起地上那张写在千纸鹤上的功课列表。
晴明接过来看了一下，有点无语，“这种东西，在心里假装做过了就行了啊。”
“诶？晴明大人就是这么做功课的吗？”她有些惊讶。
“唔，有时候是这样，”晴明笑着说，“我也有懒惰的时候。可以偷懒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
这么任性，业务能力还可以那么强，真是人比人得抛。
她揉揉眼睛，“这次很奇怪，我没有听到神明说话的声音。只听到一群小孩子在笑。他们不停地说，很热吧？多好啊。”
“很热吧，多好啊？”晴明紧锁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上一次你听到了妖怪说话，是因为倩兮女在稻荷神的鸟居附近。因为上面有你的名字，我猜测鸟居跟你有些关联，所以隔着很远你也能听到她说话。这一次……”
“还在鸟居吗？”
“不清楚，但是我觉得它们应该离得你很近。不过，我们可以去鸟居看看。”
“稻荷神的鸟居？”梨子奇怪地问，“这里也有吗？不是都销毁了？”
“是废墟。”晴明淡淡地说，“不过可以去看看。”
因为还穿着早晨还的巫女服，每次穿这个上街都会被人偷摸摸地看。梨子就换了一件橘色的上面绣着小扇子的外衣和白色的下裙。头上别着那多小珠花，清新的就像枝头的花苞。
晴明目光扫在她头上的小珠花，轻轻地弯了弯唇。
在车上，晴明把贺茂保宪说的事告诉了她。
“桥姬身上有稻荷神的半束白毛？”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所以，那几天怪异的雨水是她搞出来的啊。这么想真奇怪，上次雨女也拿着毛发呢。都跟雨水有关。”
晴明点点头，“不管桥姬是怎么得到的。我一定要把这半束拿到手。等到凑齐一束，我就知道陷害稻荷神背后的那个人是谁了。”
梨子呆了一下，轻轻问，“为什么晴明大人这么执意寻找稻荷神的秘密呢？”
晴明轻笑了一声，“大概我喜欢狐狸吧。”他的口袋里冒出一只狐狸的头，这是梨子昨天在对付桥姬的时候剪的。后来那些动物们全都装在木箱里带了回来。
他摸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狐狸，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很喜欢狐狸啊。”
“只可惜这种吹气而生的剪纸，三天之后就会变成碎片。反而像小纸人那种扁平的，可以一直存在。”梨子说。
晴明摸了摸纸狐狸的脑袋，“已经很长了，阴阳术大多效果只有一瞬而已。”
牛车继续前行，几乎走过了大半个平安京，才走到一条叫做盐小道的地方。这里很偏僻，除了一些民房，只有一座熬盐的大殿。
“以前这里就是稻荷神社了。那时这边还有一条贩卖小食的街道。”晴明跃下车将手伸过去。梨子抓住他的手也跳下来。
两个人站在盐场门口看着远处忙碌的人。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呀。”梨子说。
“并不是完全没有，就像原先的鸟居，就变成了现在盐场的大门。”晴明说。
“啊，就是这个啊。”梨子抬起头，看着高高的大门，鸟居的开字形，变成了完全的门字。
虽然这里偏僻没有多少人，晴明还是拉出一道防止干扰的结界。然后使用御风符，带着梨子飞到门的最高处。
门上的角落，晴明抹去浮灰，果然看到了上面刻着熟悉的五个字，清水梨花子。只不过这五个字比之前见过的刻得更深。
晴明轻轻地抚摸字迹，不知为什么，隔着字迹感觉到了刻字者的深深绝望。是谁，又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个人频频在属于稻荷神的鸟居上刻下小梨的名字呢？
“这里也有我的名字呀？会不会是同姓同名？”梨子轻轻皱起眉头。
“走吧。”晴明最后又摸了一把名字。
“不是找那个声音的主人吗？不找了？”
“不在这儿，”晴明说，他抬眸望向盐场，目光像是穿透它一样，“这里没有妖气。”
牛车再一次从盐小道穿过大半个平安京往回走。
一路上，梨子透过窗户看到路上的百姓，纷纷用草帽遮着头，手里的帕巾不停地擦着汗水。草木全都蔫透了。土地纷纷干裂，就连往日吵闹的蝉声都听不到了。
梨子困惑不解，“感觉我们刚才从这里经过，还没有这么糟糕。”天热的就像天上多了个太阳一样。
晴明揭开冰鉴，让凉气彻底放出来。
梨子把手放在冰上。他们在车上还好，有车顶遮着太阳，有冰解暑气。
“往年也没有这么热啊。”
……
“热死了，热死了。”仆妇拿起蒲扇死劲扇着风。她连喝了两杯井水，还不解渴，又去喝第三杯。“这个时候要是下雨就好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户前挂着的晴天娃娃。下雨的时候，自然觉得它千好万好。现在一场雨都没有，晴天娃娃在她眼里突然就变得面目可憎了。她走过去一把揪下晴天娃娃准备扔掉。
“嘻嘻嘻，又不喜欢我了是吗？”
仆妇眼睛惊恐地睁大，“谁在说话？”
“下雨的时候是你对我说，如果雨还哭哭啼啼，就把你的头切落地。我努力保住我的头，但是仍然躲不过被丢弃的下场呢。”
仆妇的目光颤抖着移到手中的晴天娃娃。晴天娃娃保持着画出来的表情，笑着望着她，“用不着的东西，就是没有用了对吗？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呢。”
是这个东西在说话，布做的娃娃会说话了……
仆妇尖叫一声，扔掉手中的娃娃跑了出去。
在她奔出去的一瞬间，房屋突然燃烧了起来。
“嘻嘻嘻，现在我们不是朋友了哦。”
牛车驶到了土御门大道就已经进不去了。前面堵满了车辆，空气中溢满呛人的烟气。
“是哪里着火了吗？”梨子从窗户探出头去。
“是我们家着火了。”牛车旁传来安倍益材的声音。
“啊，益材大人？”梨子慌忙缩回头，从车里跳下。
“父亲，”晴明紧跟着下了车一脸严肃，“家里为什么会着火？仆人们怎么样？”
“都没事，仅烧着了一个下人住的屋子就被发现了。火早扑灭了。就是阴阳寮的大人们来了，说需要查看一下。”
“阴阳寮？”晴明非常惊讶，“我们前院有大阵，不可能有妖邪的东西出现。”
“妖邪的东西是无法进去，但是也有可能是在家里滋生的呢。”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梨子扭过头去，看到了贺茂忠行的脸。
“老师？”晴明更加惊讶，“您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这里，知道你家被阴阳寮征用了，就过来看看。今天怕是结束不了了。不如你们一起暂住到我家去吧。”
“梨酱——”
又是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梨子扭过头看到了牛车里坐着的源初月。
源初月两只手叠放在窗户上支着下巴，笑眯眯地说，“怎么样，来我家吧。早就想让你来了。这回没有理由再拒绝了吧？”
日本冠夫姓是从明治维新开始的，但是这里就是表达一个态度。算私设吧～

第32章
“来我家啦。”源初月趴在窗户上说。
梨子立刻陷入纠结。
想去跟源初月住。对方早就向她邀请了许多遍，多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是一想到源赖光将军，她就很不想去了。可是贺茂大人家，因为贺茂奈奈子的缘故，她也不是很想去。
“去啦，去啦，”源初月不断地小声央求，“想想那个人，你不会想一整天听她炫耀吧？到我家，我给你看我攒的镜子。”
源初月最大的兴趣就是攒各种各样的镜子。大大小小，镶着宝石的、贝壳的、用骨头做的。
听起来很有趣啊，梨子立刻点头答应转身去找晴明。但是晴明正跟贺茂忠行和安倍益材说话，她只好站在不远处等。
“那样太失礼了，我们找个宿屋住一晚就可以了，不必麻烦您。”安倍益材婉拒。
“我们两家怎说得上麻烦？”贺茂忠行笑着说，“不过是住一晚而已。上次下棋我输给了你，一直很想赢回来。这次正是好机会。晴明也可以跟着保宪修修阴阳术，一举多得。不要推拒了，莫非你永远不想我赢回来？”
“那好吧。”安倍益材只好答应下来。
贺茂忠行发现晴明在听他们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目光会往旁边跑。他顺着晴明的目光瞥了一眼，微微皱眉，“那个就是你从近江带回的小姑娘？”
“是，也是上次救下奈奈子的小姑娘。”晴明嗓音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贺茂忠行又皱了一下眉，“说起奈奈子，昨天你把她送回来以后，她半夜就发热了。巫医说是受了惊吓。”
“哦，现在好点没？”安倍益材立刻又动了不去的念头，家里有病人怎么好去打搅？万一传染给他们呢？
“已经好了。”贺茂忠行说，“我去求了斋王大人请神明赐福。”
安倍益材吓了一跳，只不过受惊吓发热，就请神明降福？要知道上一次梨花子是在伊势神宫的幻境中受的伤，且差点死了，斋王才破例请神明出手。
晴明没有说话轻轻皱了一下眉。
“唉，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奈奈子从小就多病多灾的，不忍心看她难受。”贺茂忠行深深地叹气。
晴明看着老师日益增多的白发，忍不住说，“请您也要多顾惜自己的身体。”
贺茂忠行眉头舒展，“我一生的骄傲就是教出你和保宪。剩下的就只希望奈奈子能过得顺心。哪怕没有我了，也有人好好照顾她。”
“奈奈子未来会嫁人，自然会有人好好照顾她。”晴明淡淡地说。
“是呀，”贺茂忠行笑着说，“她的丈夫会把她照顾得很好，我一直这么确信。好了，不打扰你们与阴阳寮交接。等这边的事办好，你们就直接去我家。我还要去六角小路一趟，定的书到了。”
听到六角小路定的书，晴明的额角忍不住跳了一下。他躬身行礼，“好，您慢走。”
贺茂忠行走后，晴明这才走到梨子面前问，“源初月是不是邀你去她家住一晚？”
“是，我有点想去。”梨子说。
“嗯，去吧。”晴明点点头，“贺茂奈奈子刚病好，你不去正好。”
“诶？”
“去了就免不了看望她。总归还有余热，我身体很好，不碍事。但是你就不一定了。”
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有点想笑。晴明大人这是怕她被传染发热吗？不过在这个时代，发热算是大事了。
“那我去啦。”她笑眯眯地说。
晴明点点头，他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对方快乐的笑脸，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
坐在牛车上，梨子一路往外看。目光所及之处，有许多被丢弃的晴天娃娃。
“大家都想念下雨了，”源初月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去，“今天早晨我家的仆妇也扫出去很多晴天娃娃呢，都是大家不要的。现在大家只想下雨。”
“可是这样看来，晴天娃娃有点可怜呢。”梨子说，但是想到不久前她也扔了一只刚做好的晴天娃娃，立刻闭嘴。不过，那个晴天娃娃扔完就找不到了。是被仆妇捡走了吗？
“我觉得我们更可怜，真是热死了。”源初月不住地扇着风，掀开冰鉴，里面的冰早就融化成了冰水，“啊啊，快点到家吧。”
“对了，我去你家住一晚的事，你跟家人讲了吗？该不会是自作主张吧？”梨子问。
“就是我哥哥让我去接你的。当然，说这话的时候，我父亲就在旁边，所以他也知道。”
“初羽大人？”
“噗，你能别管他喊大人好吗？”源初月捂着肚子笑。
“那叫什么？”
“你可以学学奈奈子，叫他初羽哥哥，哈哈哈。呃，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源初月搓搓胳膊，“又不是真的哥哥，每次都叫那么亲热，不怕别人误会吗？啊，不对，奈奈子就怕大家不误会。她呀，摆明心思想嫁给晴明大人呢。”
“奈奈子想嫁给晴明大人？”梨子轻轻眨眨睫毛。
“对呀，所以，你早点搬来我家吧。如果他们两家做成亲事，奈奈子肯定要求晴明大人把你赶走。谁能忍受未婚夫身边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呢？除了我哥哥。”
“你不知道我与赖光将军有一年之约吗？一年以后，我跟源氏就没有关系了。”
“知道啊，但是一年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源初月满不在乎地说。
梨子没再说话。她转身把目光投到窗外，脑海里转着源初月说的话。贺茂家是阴阳师流派的顶尖，又是晴明大人的老师。而安倍氏是不断上升的贵族。这样的结合，无论谁看都十分合适。看两家大人的熟络程度，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呢。
她两手叠放，趴在窗边。原本要去做客的愉快心情，一下子就跌落下去。
牛车继续向二条大道行驶，一路上见到被丢弃的晴天娃娃越来越多。有专门洒扫街道的人不断捡到筐子里。那些被笔描画的五官，在上升的热气中，变得模模糊糊。
牛车再度拐了一个弯，停在了一所古朴的府邸门口。
与梨子想的不太一样，赖光将军的家有点过分朴素了。甚至还没有贺茂家显得有钱。一般只要有点权力的大臣，院子都会弄成山水清音的模样。最次也要讲究庭院树木的搭配和谐。
比如晴明大人家的主庭院，就是细白沙画着大阵，周围种着一丛丛桃红色的杜鹃。视觉冲击力非常厉害。
但是赖光将军的家，一路从庭院走进去，树木并不珍奇，除了一棵巨大的罗汉松，就只有平整的草坪。进了接待用的厅堂，用来就坐的垫子边缘，还能看到很明显磨损的白色痕迹。
梨子心里暗想，果然跟初月说的一样，源氏都把钱拿去资助民间的阴阳师了。源赖光将军，真的是十分痛恨妖怪啊。
两人穿过厅堂。源初月的院子在最西边。一路走过去，仆人也没见几个。进到那个小庭院里，这才有了跟外面不同的样子。
源初月的院子里面种满了花草，看上去就是女孩子住的地方。
源初月把她引进一个小侧间，这里除了一面可以照见整个人的大铜镜，就是大大小小的箱笼。等把箱笼打开时，她才发现，原来全是镜子啊。
她看着源初月喜滋滋地把镜子摆了一地，突然想起晴明说过的一句话，当欲望被放大时，就会滋生邪祟。看着源初月狂热收集的一面，她轻轻皱了皱眉。
耳边突然传来“噗噗”的声音，一只纸叠的千纸鹤落在她的肩膀上。
“谁给你的？”源初月问，“啊，我知道了。能让千纸鹤飞来的人一定是晴明大人了。不过才分开一会儿嘛。”她皱皱眉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梨子打开纸鹤，上面写着，家中有个仆妇晕了过去。醒来后阴阳寮问她什么都说不知道。阴阳头大人说应该是被妖怪抹掉了记忆。现在房子内外都在被净化，明天就可以搬回去了。不用担心。
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我在保宪哥的房中住，离奈奈子的院子很远。父亲在客房住。你呢？
她想了一下把纸放回口袋，“有笔吗？”
“有啊。”源初月指了一下外间，“在书案那里。你也要回千纸鹤吗？这算初级阴阳术了，你竟然会这个？”
“不会。”梨子走出去找到书案，在一张小纸条写了在初月酱的院子住。接着掏出一只小鸟，轻轻吹口气。小鸟“噗”地变鼓。她把纸条绑在鸟脚上放飞了它。
一直到晚间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见到源初羽。源赖光叫人唤了两次，答复都是在练阴阳术。
源初月对此只是小声嘀咕，“真是别扭的人呢。”
……
夜深人静，源初月已经睡着了。从她均匀的呼吸里，也能判断她睡得很熟了。
梨子怎么也睡不着，她觉得可能是换了地方的缘故。再加上天气闷热，即使屋角搁了一盆冰，她也仍觉得热。
为了不打搅他人，她只能闭着眼默默地数绵羊。
就在她数到第四十八只的时候，外间传来清脆的“噼啪”声。就像有两块小石头碰撞在一起似得。
她啪地睁开眼睛。
什么声音？
睡前源初月嫌关上拉门闷得慌。侧间到外间的隔扇并没有完全闭合。她躺着的角度，一眼就能望见外间。
青白色的月光从帘子里照进来，就在她能看到的角度，一个白色的影子背对着她不知道做什么。随着噼啪声亮起来的是一点点火星。她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气，是打火石。
“嘻嘻嘻。”
那个白影一边打着火石一边在笑。
这种黑暗里传来的笑声，让人觉得格外诡异。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呼吸也有点急促。是谁呢，是谁要在赖光将军家放火？
脑子里胡乱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她快速结了束缚印，一旁的腰带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窜了过去。
“啪”的一声，打火石落了地。腰带抓住了那东西。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嬉笑声。从腰带束缚的东西里窜出一股黑影，快速朝外面逃去。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源初月睡得流下了口水，而外间的婢女更是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整个天地间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清醒似得。
她想了一下，还是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捡起地上掉落的腰带，瞳孔惊恐地缩了一下。
被腰带绑住的竟然是一只小小的晴天娃娃。它的头死气沉沉地怂拉着，身体被腰带缠得紧紧的。就像原本就是一件死物似得。
梨子目光略过地上的打火石。难以置信，刚才竟然是这家伙在放火。
妖怪吗？
她看着捏着手里的晴天娃娃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晴明大人在这里就好了。
她实在难以想象她把源初月推醒，或是拿着晴天娃娃找源赖光。晃荡着做工粗糙的晴天娃娃说，这个娃娃要烧你们家哦。
八成会被立即退婚吧？
咦，这样想也不错呢。
庭院外突然传来走步的声音，好像什么人经过这里，徘徊着不敢进来。
梨子心下微动，穿上廊下放置的木屐，哒哒地跑出去。
在月色下，瘦高的少年一脸犹豫地在外面走来走去。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在惊讶的目光中看到穿着晨衣的她。
少年掩去眸子中的一丝喜悦，沉下脸，“穿成这样就跑出来见我，也太失礼了吧？”
梨子：“……”
见到她一脸愕然，源初羽顿了一下，嗓音放轻了一点，“至少也要穿一件外褂吧？我们还没成亲呢。”
梨子又无奈又好笑。其实晨衣还好啦，跟和服的款式一样，不过就是不够正式。
“你想太多了吧？一年以后就摘掉未婚夫头衔的人。”
“一年能改变的事情很多，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源初羽恢复了面无表情。
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这么执意要娶她，但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我刚才见到一个黑影跑出院子了。”她急急地说，“在此之前，那个黑影拿着打火石准备放火烧你家屋子。”
“黑影？”源初羽轻轻皱起了眉，“怪不得你跑出来，我还以为你能感觉到我在外面。”
梨子：“……”
这是什么自恋大少爷？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还以为是野猫。”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它伤着你了吗？”
梨子刚要回答，就闻到了浓重的烟火气。抬起头，远处一片火光冲天。
在熊熊黑烟中，一只巨大的白色东西朝东边飞去。它拥有着像足球场一样大的圆脑袋，还有迎着风张得展展的三角形身体。它嘴角裂到了后脑勺，带着巨大的诡异笑容，从天空中飘过。就好像宣誓一样，一点都不担心大家看到它。
“那是……一只巨大的晴天娃娃吗？”梨子喃喃说，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那得用多少布啊？
“那边是布库。”源初羽一脸凝重。
“什么？”梨子皱起眉，“晴天娃娃要烧布库？”是为了不让大家再做晴天娃娃了吗？
“应该说，它要烧掉整个平安京。”
源初羽抿了抿嘴，低头看着她，“你快回去吧，我要去布库那边。”
“我也要去。”
“不行，太危险了。”
“那你为什么要去？”
“因为我是阴阳师啊，”源初羽理所当然地说，“维护平安京，本来就是阴阳师的职责所在。你该不会以为只有晴明才是阴阳师吧？”
“当然不是。”梨子连忙摇摇头，联想到那天在贺茂家，源赖光毫不留情地挖苦。
她忍不住说，“其实你已经超级厉害了。想想看，有几个人十六岁就成为初位阴阳师？大部分都是二十几岁才勉强考上。”只不过珠玉在前，晴明十六岁就成为中位，有点太逆天。
源初羽轻轻笑了一下，眸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脱掉身上的外褂披在她身上，“那穿着这个去吧，不然太不像话了。”
他们才走到府邸外，就看见源赖光带着他的赖光四天王架好了车。
源赖光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绽开笑容，“很好，看到妖怪就奋不顾身，不愧是我源赖光的儿子。”他的目光又移到梨子脸上，点点头，“你也很好。”
接着他看向一个扛着刀的的中年男人，“渡边纲，给他们一辆车。你跟着，不要让他们受伤。”
源初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梨子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在樱花林里跟着源初羽一起出现的中年人。
渡边纲上了车盘腿坐下，把名为髭切的刀横放于腿上，笑嘻嘻地瞅瞅这个，瞅瞅那个。
源赖光的马车早已走了，他们的牛车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
“不能快点吗？”源初羽目光透过夜色，从旁边飞驰而过的马车里露出好几位同僚的脸。
“不用急，打这个怪又不会掉宝贝。况且全平安京的阴阳师都会去，还有阴阳寮的老怪物们，我们瞧瞧热闹就好了。”渡边纲说。
“那不同，就是因为如此，才要快点去，”源初羽严肃地说，“像这样的大妖出现在平安京十分少见。大。阴阳师们会用最顶级的阴阳术，这是最佳的观摩机会。那些阴阳术很多都是不外传，如果能从其中悟出一两分，我也可以创造自己的阴阳术。”
“就像安倍晴明的桔梗印吗？”渡边纲若有所思地说。
“对，就像桔梗印。”源初羽点点头，“那一次也是罕见的大妖袭击平安京，当时晴明还是初位，就是那一夜创造了桔梗印。”
梨子眸光微动，那岂不是晴明大人十四岁的时候？好厉害啊。
车驶到了六条大道就已经过不去了，京中的兵力全部集结到布库周围。还有许多车马堆积到这里。除了阴阳师，梨子还看到了僧人、法师、巫女。
大家都仰着头，看着在夜空中盘桓的大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发出尖锐的嬉笑声，用画着的五官看着底下的人。在遥远的天边，越来越多的小晴天娃娃朝这边飞来。它们由各种各样的布做成，有的脑袋被踩扁了，有的身体脏乎乎的。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多的晴天娃娃，大家都惊呆了。
在布库外挤得满满的车辆中，梨子瞥见了玉藻前的脸。对方扇着小折扇，仰头望着大晴天娃娃，眼中露出一丝兴味。
她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问好。
“咦，梨酱也来了，”玉藻前笑着说，“今夜真热闹啊是不是？扶桑国的妖怪就是可爱，连大妖都长得这么有新意。都不舍得把它打下来了，像个大风筝。”
梨子抬头望了一眼带着诡异笑容飞在天空中的晴天娃娃……
“您一会儿也要出手吗？”她问。
“当然不，我就瞧热闹。”玉藻前扇了扇折扇，“你待会儿不要乱跑，就站在我旁边吧。”
这是……要庇护她的意思？
梨子脸颊挂着浅浅的小梨涡，“如果有危险我就跑过来。”
回到源氏的牛车旁，源初羽皱皱眉，“那个女御是谁？”
“你都说女御了，还问？”梨子回道。
“真是奇怪，这样晚了，又是这种情况，宫中怎么能有女御出来？”
整个扶桑国都关不住大狐狸好吧。梨子抿嘴笑笑刚要回话，余光就瞥见了刚下车的晴明。
“晴明大人。”她立刻唤道。
晴明也看到了她，带着笑意快步走过来。
少年的目光从源初羽脸上移到梨子穿的外褂上，狭长的双眸轻轻眯了一下，嘴角挑起，“辛苦了。”伸手将梨子拉过去。
源初羽顿时脸色一沉，“我大半夜过来不是给你送人的。”
“知道，你要打怪。那不是吗，那么大，去打吧。”晴明轻笑着说，转身把梨子身上的那件外褂揪下来丢回去，再把自己的给她。
源初羽接住外褂一脸恼火地说，“晴明，你有点太霸道了吧？”
晴明掏出缩小符轻轻一抖，宽大的外褂立刻缩小了一大圈，穿在梨子身上立刻变得十分贴身。
他笑着说，“还是这件合适。”

第33章
月色西斜，平安京的街道却比白日还要喧哗。虽然各处的火光已经扑灭，但是烟火气把百姓们都熏出了屋。只要离着布库不远的居民，仰头就能看见铺满天空的晴天娃娃。
而在布库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一起，连路面都看不到了。
巨大的晴天娃娃并没有采取攻击，而是兴致盎然地在空中飞来飞去。它周围的几千只小晴天娃娃，也呼呼乱飞，嘴里嬉笑不止。
“嘻嘻嘻，好多人啊。”
“都是朋友呢。”
“来看我们了。”
“晴明大人，阴阳寮会怎么对付晴天娃娃呢？”梨子仰着头看着满天乱飞的布偶。
“应该全都消灭吧，”晴明同样看着天空，“但我觉得，这些妖怪跟别的妖怪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
“它们看上去，很寂寞呢。”
“寂寞？”梨子不解地侧脸看向晴明。
“嗯，它们似乎只想得到大家地注视，仅这样就会感到很高兴。”
梨子重新看向天空，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那只最大的晴天娃娃，似乎一直在看着她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它们确实是想烧掉平安京。”源初羽站到他们旁边说，他无比厌恶地盯着天上乱飞的晴天娃娃。
“那为什么阴阳寮的大人们不下令杀掉它们呢，一定是有理由的吧？”梨子问。
因为她话中若有若无对晴明的维护之意，源初羽瞥了她一眼，“因为大人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想要了解妖怪为什么要袭击平安京，一派主张直接杀掉就可以了。”
“听起来好像了解那派更为理智呢。”梨子说。
晴明颔首道，“为了不再遭受这样的事，了解妖怪怨恨的形成的确十分重要。”
听着他们夫唱妇随的对话，源初羽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晴明哥哥——”奈奈子穿着绣满蝴蝶的裙子跑过来，她的头饰也是蝴蝶，活泼极了。
“你怎么带她来了？”源初羽有些意外。
“我没有带，”晴明快速撇清，“是她硬要跟着老师来的。我总不能掺和别人家的事吧？”
“说的也是。”源初羽皱眉看向朝晴明扑过来的奈奈子，不着痕迹地离她远点。
晴明闪得更快。他直接站在梨子身后，双手扳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要保护好我哦。”
耳畔传来有点痒痒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回头，瞳孔中落满少年暖暖的笑意。
奈奈子在梨子面前刹住脚步，脸上显示出有些意外的表情。那个站在阴影中抱着手臂，脸上神情冷淡又懒倦的少年，不就是源初羽吗？他一向跟晴明不合，为什么站在这里？
“初羽哥哥，你也在这儿啊？”
源初羽挑着一双厌世眼，把脸扭到一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奈奈子也不生气，反而甜甜地对梨子说，“初羽哥哥的性子就是这样呢。”性格冷漠又直男的源初羽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呢。她只喜欢温暖又强大的安倍晴明。
小的时候，有一只蜻蜓精误飞入她的家。是在亭子里看书的晴明哥哥，伸开手臂挡在了她身前。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这个温暖的少年。尤其他还成长为平安京最有前途的阴阳师。
有什么比父亲和丈夫都是最负盛名的阴阳师，而让人心动的呢？
让所有人都喜欢的赞誉，有的话最好。没有的话，也不可惜。
“晴明哥哥，父亲让你过去呢。嘻嘻，我把叫你的任务抢过来。即使这么多人挤来挤去，我也没有害怕哦，我厉不厉害？”
源初羽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老师叫我过去？”晴明轻轻皱眉。
“是这样呢，父亲说，阴阳寮的大人们在分析妖怪的习性。想让你也过去听一听。”
晴明犹豫了一下，梨子立刻说，“晴明大人快去吧。”
“是呀，快去吧晴明。”源初羽似笑非笑地催促。
晴明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虽然阴阳寮大人们的分析非常令人心动。但是跟同僚一起抗击妖怪也是难得的经历。”他看向奈奈子，“就这样帮我转告老师吧。”
奈奈子脸上立刻浮现出失望的神情，但她知道晴明想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所以乖巧地点点头，“我这就去告诉父亲。”她重新弯下眉眼，笑着说，“我在旁边努力听。即使不懂也硬记下来。一会儿再告诉晴明哥哥。”
她回头瞥了一眼黑暗杂乱的人群，除了阴阳师更多的是粗鲁的武士。她嗓音带了一点怕意，“晴明哥哥送我回去好不好？这里人好多啊。”
“刚刚不是夸耀自己很厉害吗？”源初羽嘲笑。
“晴明哥哥。”奈奈子拖长音可怜兮兮地看向晴明。
晴明也怕她会出事，点点头答应送她回去。
“你最好了。”
望着挤入人群就再看不见的两人，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
这时，阴阳寮的大人们已经做好了决定。武士们被纠集到一起，举起了弓。箭簇上绑着净化妖怪的符咒。
晴天娃娃们丝毫不知道危险，还在胡乱地飞，“要陪我玩啊，要看着我，不然就烧死你们哦。”它们说的话让梨子想起那句，如果雨再继续哭哭啼啼，就砍掉你的头，简直一模一样。
“射箭。”黑暗中响起冰冷的发令声。
嗡嗡声破空而出，一道道光芒照亮了天空。晴天娃娃们瞬间混乱。被射中的布偶身上冒起了明亮的光，尖叫着像流星一样落下。
巨大的晴天娃娃皱起僵硬的五官，“不是已经给了你们晴天吗，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呢？点燃房子是在跟你们闹着玩呢，并没有人遇险啊。”
然而并没有人听它说话，箭簇像蝗虫一样射向天空，流星越来越多。
“啊啊，停下来，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啊。”大晴天娃娃一边说着一边躲着箭簇。但是它的体积实在太大了，在天空中就像一个无需瞄准的靶子。箭簇纷纷穿过它的身体，很快就把它燃成一个巨大的流星。
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吗？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坠落的巨大流星。
晴明送完奈奈子后找了过来。梨子背靠在身后的牛车上，刚想跟他说话，笼罩在四周的月光忽然微微震颤起来。在他们的头顶，有什么东西正带着令人战栗的压力缓缓形成。
那些被击落在地的晴天娃娃化为一团团黑色烟气，升腾而起。布满星辰的天空，立刻被黑烟覆盖住。在隆隆作响中，漆黑的天幕出现了一具巨大的暴戾黑影。
黑影扯出一道咧到耳根的笑容，“为了养好这伤，我要吃多少人才好呢？都说了只是跟你们开玩笑，为什么没人肯听我说话呢？人类还真是自私自大的动物。既然如此，我也将你们做过的事情回报一遍吧。”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空中厚重的云层化为黑色的雨点。这些雨点从半空中就绽放成一团团红色的火焰。就像之前平安京燃起的火光一样，瞬间吞没了大地。
地面响起爆。炸般的哭喊尖叫。与此同时，阴阳师们拉出一道道橙色的结界来阻挡火焰。但是再多的结界也罩不住全部的人。
人群哭着拍击着结界，“求求您让我进去吧，我家中还有父母小孩。”
“让我们进去吧，阴阳师就这么点能耐吗？”
哭嚎声谩骂声瞬间汇集成一团暴戾的情绪。
更多的人奔跑到房屋里躲避火焰。但是房屋也很快燃烧起来。阴阳师们顾及不到的地方宛如修罗地狱。整个平安京陷入了火海。
大。阴阳师们飞到空中去迎战，就连玉藻前也重新戴上面具飞到空中。平安京无数的亭台楼阁瞬间化为焦炭，更多的人在烟气中缓缓瘫软在地。
然而妖怪却越来越壮大，似乎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就是它的食物来源。它源源不断地呼吸着这种情绪，身体越来越大。那些精妙的符咒法术只能穿过它的身体，炸为毫无用处的烟花。
梨子在拥挤中跟晴明错开。在火焰来临时，她勉力支撑着结界罩住几名武士。但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体力渐渐不支了。看着她为了维持结界，汗水如雨水般滚落。武士们重新从背上取下角弓。
“大人撤掉结界让我们出去吧。”
“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被大人庇佑了这么久，是该我们报答的时候了。”
梨子也知道灵力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但是让她就这样放弃还是有点不甘心，“出去会死的。”
武士们对视笑笑，“大人请看，现在外面一片火海，就算我们一直待在大人的结界里。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大人力竭难以唤出结界，我们跟随大人一起葬身火海。与其都是死，还不如出去跟怪物厮杀一场，把最后几支箭矢射出去。”
“是啊大人。请大人不要再在我们身上浪费灵力了。请大人用最后的灵力保护自己。大人已经是我们见过最厉害的巫女了。如果大人能够侥幸活下来，请在神明面前替我们祷告，保佑我们下辈子仍做一名武士就万分感激了。”
梨子在结界要消失的时候，重新唤出一道新的。手指已经因为力竭而颤抖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她能施展的结界了。轻轻抿了抿嘴，“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纪。”
“我叫春田。”
“我叫海人。”
“请大人记住我们的名字。”武士们笑着说，勾肩搭背离开了她的结界。
这是她见过的最后一次笑脸。随着武士们的离开，她的结界也破损了。眼前闪过无数恐惧哀伤绝望的脸。她勉力支撑着最后的力量，想在火光中寻找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轰”的一声，一团火焰在不远处炸开，她被热浪掀翻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刚才还在她面前奔跑的人群，全部化为了焦土。
怎么会这样呢，她突然间很想哭。
晴明大人呢？她要找到晴明大人。
“小梨，躲开——”
身后传来了吼叫声，她茫然地转头，在火光中看到了晴明的脸。少年浑身布满伤口，在死人堆里用力朝她奔跑过来。
他在喊什么？她的耳朵被炸得嗡嗡作响，有些听不清楚。
躲开？躲开什么？
天空中涌动的黑影发现了它一直想找的人。所有黑影聚集到一起，化为一道巨大的黑色烟火袭下来。
“小梨——”
巨大的冲击和痛苦，伴随着晴明的声音，刻印在她的头脑里。
瞳孔中映出奔跑过来带着绝望表情的少年，伸着手想要抱她，但是什么都抓不住。
……
“啦啦啦，啦啦啦——”
是谁在唱歌？
“啦啦啦——”
她啪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小小的晴天娃娃在围着她跳跃着歌唱。
“呀，你醒了？”晴天娃娃停下来歪着头看着她。
她爬起来，发现自己浑身的伤痕没有了，精神也很充足。
“你是谁？”
“你忘了，是你把我做出来的呢。”
“我？”她一脸疑惑地伸出手，晴天娃娃跳在了她手中。那个五官，还有粗糙的阵脚，确实是她做的呢。
“认出我了吧？这回不许再把我丢掉了。”晴天娃娃说。这个声音跟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黑影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间，梨子睁大了眼，“你，你是不是？”
“对呀，就是我，”晴天娃娃得意地在她手中跳来跳去，“我厉不厉害？以一己之力掀翻了平安京呢。”
梨子眼前闪现出成堆的尸骸，和武士们最后的笑脸。她眼睛一下子变红，用力地把晴天娃娃摔在地上。
晴天娃娃被摔蒙了，它委屈地爬起来，“我想找你……”
“找我，要用这种方式吗？”她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找不到你，你不要我了。”晴天娃娃继续委屈，“那天你做出来我，我好高兴啊。我想做你的晴天娃娃，挂在你的窗户前为你祈祷晴天。”
“但是你听了一个鬼故事，就把我扔进雨里了。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害怕，过后就会把我捡起来。但是你没这样做呢。”
“有一个人找到了我，让我叫他主人。但是我不想这样做，我还是想找到你。因为你的手很温暖，你虽然手工不好，但是很认真地缝制我呢。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晴天娃娃。”
梨子惊讶地睁大眼睛，嘴唇轻轻蓊动了两下。
“啊，说哪了？对了，那个人见我不愿意跟他走，就给了我半束白色的毛发。他说，它能帮我实现愿望呢。”
“半束毛发？”
“对，就是这个。”晴天娃娃从身上掏出半束白毛献宝一样地递过去。
梨子接过来举到眼前辨认，这个，跟上次在雨女身上得到的一模一样呢。她的心剧烈跳起来。
见她高兴，晴天娃娃又重新地跳来跳去。
“后来呢？”她问。
“后来啊，我发现了许多像我一样被遗弃的晴天娃娃。做出它们的人发现天晴了就不要它们了。我把它们都弄活以后，大家决定要好好报复一下人类。不是喜欢晴天吗？我们就让温度升高。但是这样做的后果是，越来越多的同伴被扔掉了。”
“于是你就策划了火烧平安京？”梨子问。
晴天娃娃有点怯懦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它察觉到她又不高兴了。“我，我只是想找出你啊。想让你看到我，看我多厉害。如果你觉得我厉害，说不定就又愿意让我做你的晴天娃娃了。”
它歪头想了想，“其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那个给我白毛的人替我出的。他说，这样你就能注意到我呢。”
梨子眸光微动，“那个人，你能形容出他的长相吗？”
晴天娃娃点点头，“很高，也很帅。”
“就这？”
“就这。”
梨子再次陷入到沉默中。
晴天娃娃怯怯地说，“你还生我的气吗？我错了，我砸向你的一刹那我就知道错了。我看见那个一直陪着你的小哥哥在哭呢。”
“什么时候？”梨子忙问。
“就是在我们被拖进这个空间的时候。”
梨子有点伤心，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晴天娃娃看她又不说话了，有点胆怯地问，“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啊？”
梨子摇摇头，袭击平安京的不是妖怪，是物件一直以来的寂寞和怨恨。多少年来，从初代开始，晴天娃娃就慢慢累计了被丢弃的痛苦。
这种痛苦和不被承认的价值才是造成平安京惨剧的原因。尤其在遇上了点燃它们的那个人，通过稻荷神的神识最终转化成怪物。
“我不生你的气，因为是我的错。如果我正视身边的每一样东西，尊重它们的诞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就像付丧神，它们不就是因为被遗弃百年，因为孤独和不忿化为妖怪了吗？无论是谁都恐惧被遗弃吧。”
晴天娃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它才被遗弃了一天就黑化了。人家付丧神都忍了百年呢。
“很抱……抱歉……”它小小声地说。
梨子轻轻摸了摸它，“我也很抱歉，不该遗弃你。我一直怕被晴明大人遗弃，但是却做了遗弃你的事。不过说什么都晚了。平安京没有了，”她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我们也大概永远在这里了吧。”
“并没有晚。”晴天娃娃开心地跳在她膝盖上。
“什么？”
“铃铛，你的铃铛。”
“我的铃铛？”
“对啊，我们现在就在你的铃铛里哦。我能听到它说话的声音，它可以把你带回去。”
“可是带回去有什么用呢？平安京已经没了。”
“不是啊，你好笨哦，”晴天娃娃焦急地说，“你铃铛里的木牌，可以扭转时间和空间哦。”
“铃铛里的木牌？你怎么知道？”
“就是那个声音告诉我的。你的铃铛会说话，可惜不知道为什么你听不到。”
“它说你可以用我的力量回去，”晴天娃娃开心地说，“我现在是大妖哦，用我的力量可以让你回到好几天前，回到遗弃我的那一天。不要怀疑，你铃铛里的木牌就是有时间回溯的本领哦。”
梨子有点相信了，毕竟她就是被这个木牌带过来的。
“那你会不会死？”
“身为大妖的我会死，但是身为晴天娃娃的我会重新诞生哦。”它笑着说。
梨子有点明白了，如果时间回溯，她就能回到晴天娃娃黑化的那一天。只要她不扔掉晴天娃娃，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那这半束白毛是不是也会没有了？”晴明大人很想潜进阴阳寮偷取桥姬的半束白毛。
如果时间回溯，那么桥姬就还没死，他们就不必冒着被阴阳寮抓到的危险偷盗。但是相应的，晴天娃娃的这半束是不是就没有了？
“铃铛说看运气。一般来说是肯定没有了，但是时间会有间隙，总有些东西是消失不掉的。
比如执念。当你对一样东西倾注了刻苦铭心的执念，那样东西就可能会被保留下来。即使时间回到过去，也会有不该是那个时间段留下的东西出现。”
“我要怎么做？”
“就拼命默念我想拥有这束白毛？”晴天娃娃提供了一种思路。
“这个……好吧，我试试。”梨子为难地说。
“那么，我要进木牌里去了，这样您就能回去了。”晴天娃娃说。
“我回去以后做出了你，你还会说话吗？”梨子问。
“不会，”晴天娃娃笑着说，“您没有遗弃我，我就不会有意识。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晴天娃娃。”
梨子轻轻眨眨眼，“那样，你还愿意回去吗？”
“愿意，”晴天娃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只想做你的晴天娃娃，下雨的时候为你祈祷天晴。就这样就很满足了。”
梨子看着它，心里突然有点酸涩，“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主人。”
“不会，”晴天娃娃飞起来，与她视线齐平，“你特别好。做你的晴天娃娃，是我的荣幸。我从来都没后悔过被你做出来。是我太任性了，给你搞出这么大的麻烦事。真的很抱歉……”
晴天娃娃五官慢慢变模糊，身子化成了星星点点融化在白色空间里。
与此同时，梨子感觉眼前一片眩晕。有什么东西像钩子一样，把她揪进了散发着荧光的漩涡中。
……
白光渐渐散尽，空气中涌来清凉的感觉和雨水的味道。
好久没有这么凉快了。印象中最近都是闷热的，汗黏黏的。
梨子睁开眼，发现自己靠着矮柜坐在榻榻米上。身旁就是十厘米高的木制高台，再往下就是庭院。雨水从天空中落下，牛毛一样的密密实实。
木制推门大开着，时不时有雨飘来。庭院的地被洗刷得很干净，旁边的樱树花朵散尽，地上已经积出了小小的水洼。
晴明坐在矮桌旁看书，一支线香插在土陶盘里，发出淼淼烟气。
她迟缓地垂下眼帘，看着水中刚扎好的晴天娃娃。白白的布，还没来得及扔进雨水里。
整个平安京笼罩在烟雨中，一切都还是平常的样子。
“晴明大人……”
“嗯。”晴明眼睛仍盯着夹在阴阳术书里的教学画片。那是源博雅给他画的六对嘴唇接吻动作参照。唔，这个，是舌头吧？为什么两根舌头会是螺旋状交织在一起呢？这简直就是妖怪在互吸妖力。
“晴明大人。”
“嗯？”晴明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扑进他怀里的少女。
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这么热情？
嗯，应该是错觉。
“是……看到妖怪了吗？”他只能想到这么一种可能，轻轻用手摸着她的头发。
“不是。”
听到带着哭意的哽咽，晴明一下子慌张起来。强行捧起她的脸，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哭红鼻子的少女。
“出什么事了？”他看着她手中攥着的晴天娃娃，“是被针扎了手吗？”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很高兴。”少女扑簌扑簌掉着泪说。
“高兴？”他不解地问。
“嗯，很高兴，高兴晴明大人在，高兴平安京还在。大家都在，一点事都没有。什么都还来得及。我还没又做错事。”
晴明听的越加不解，但是他仍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原来是这样啊。我当然会在了，我永远也不会离开。”
梨子闭着眼点点头，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心里全是新生的喜悦。
过了一会儿，她平复了心情，慢慢坐起来。目光瞥到跌落在一旁的纸张，她好奇地捡起来。晴明脸色一变，蓦地压上去夺过来。
“晴明大人，那是什么？”
“唔，是，捉，捉妖图……”

第34章
“捉妖图？”
“对，就是教你从嘴唇上辨别妖怪。”晴明手忙脚乱地把纸折起来，放进衣襟里。
他重新坐好，正色打量脸上还有泪痕的少女。直觉告诉他并没有这么简单。她就像刚刚经历了什么大喜大悲，神情格外疲倦。
“昨天没休息好吗？”
“不是。”梨子摇摇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被攥得皱巴巴的晴天娃娃，忙把它捋展了。害怕拥有一颗玻璃心的它再度黑化。
小心翼翼地放在矮柜上后，身后传来晴明的声音，“啊，你做了晴天娃娃，这种其实是妖怪，很久以前……”
“我知道，”她立刻抢答，“从前有个日照和尚，他的脑袋被切下来被包进白布里，就成了晴天娃娃。”
“诶，你知道啊。”晴明身体向后一仰，倚在矮几上笑着看着她，“真是，一点都不给我卖弄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接下来要问我剪出来新东西了吗？”
“诶，你怎么知道？”晴明有些意外。他的确准备这样问。因为小梨的木牌刚满，他很想知道剪纸术会不会有变化。
“我可以让扁平的纸变得像真实的物体一样，同时拥有生命。”她拿出一张纸和剪刀，用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晴明大人想要什么动物？”她笑着问。
“我想要……”
“狐狸。”少女直接将答案说出来，笑意盈盈地一边剪一边说，“而且要带着梨花的狐狸。”
“唔……”晴明眸光中盛着满满的不解，是不让人说话了吗？
十几秒后，望着在自己腿上欢快跳跃的小白狐，晴明轻轻皱了一下眉，“你最喜欢吃……”
“柿子。”少女再次抢答，眼睛不抬地收拾地上的纸屑，把它们拾到一个小筐子里。心里想，明天就能吃到晴明大人催熟的柿子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水果，而不是其他东西呢？”晴明彻底懵了，“你是不是还觉醒了其他什么本领了，比如可以听到对方心里的声音？”
“噗。”少女轻声一笑，抬眼看着他，“唔，确实如此呢，所以晴明大人要小心哦，心里的秘密一定要藏好，不要被我听到了。”
晴明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心口。刚才他看着接吻图时想了许多不该想的画面。这些，不会都被知道了吧？
接下来的时间，晴明也很崩溃。好几件小事，梨子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提前说或者做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你，不会真的可以听见心里的声音吧？”
梨子嘴里咬着水萝卜，两腮鼓鼓地回答不上话来。
小梨花好漂亮。“听到了吗？”晴明问。
她努力把萝卜咽下去，“什么？”
少年认真与她对视，眼尾上挑的眸子里泛着细碎的光。小梨花真的好可爱，我似乎喜欢上小梨花了。“听到了吗？”
“什么啊？”梨子笑得弯下了腰，搞了半天，原来晴明大人正在测试她呢。
听不到，还是故意装作没听到呢？晴明凝视着她，“这个时候就特别想要一件测谎的东西。你不说实话，我怕是每时每刻都要担心了。”
梨子笑得直不起腰，“好啦，我说。我听不到。怎么可能有人听到心里的声音呢？或许有吧，但肯定不是我。”
“这样啊，真可惜呢，”晴明有些遗憾地说，“好不容易才有勇气说出来。”
“您刚才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我想的是……不告诉你。”晴明淡淡地说，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起一个糯米丸子。“如果你没办法猜到，我是永远不会说的。我也是个骄傲的人呢。”
诶？好像不高兴了，梨子咬着筷子想。
雨停了，庭院里重新响起虫鸣声。她扭头看了一眼屋外，地上的积水，接映着天上星辰落下的星光。
“天黑了。”她眸光闪着思索。桥姬就是在今天杀死了第一个人。她要怎么说才能合理地去阻止桥姬呢？
她现在不能把时间回溯的事告诉晴明。因为这种事情难以置信。桥姬还没有犯案，晴天娃娃也没有破坏平安京。根本无从讲起。
不如等桥姬手中稻荷神的毛发到手，那时晴明也会根据她一天“异常”的行为而产生怀疑。到时候她再告诉他时间回溯的事情。
“晴明大人。”
“嗯。”晴明喝掉碗里最后一口味增汤，用旁边放置的帕巾轻轻擦嘴。
“听说西关寺来了一个非常会吹笛子的僧人，我们也去碰碰运气吧，如果可以听到，是一件十分风雅的事呢。”
“咦，你也听说了？”晴明轻轻眨眨睫毛，为什么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呢？似乎想与她分享的东西，都被她提前知道了。“很想去吗？”
“想去。”少女点点头。
“唔，我这就去跟父亲说。”晴明站起来轻轻皱眉，奇怪，怎么感觉这件事也似曾相识呢？
跟安倍益材报备完，他们坐上了牛车。
出了土御门大道，往三条大道的方向走，雨又开始下。路上的行人重新打起伞飞快地奔跑。店铺也开始打烊，给窗户上木板。
梨子看到拱桥离自己越来越近，干脆把头探出了窗外。迎着蒙蒙细雨，她看见了拱桥上站着的撑伞女子。
那个伞、那个衣服、那个姿态，她不用确认也知道肯定是桥姬。
“晴明大人，请停车，我要下去。”
“要下去？”晴明虽然很意外，但还是叫车夫把车停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晴明撑着伞，大半边都让给了她，“然后呢，要做什么？”他看出来了，她根本就不想听什么笛声，就是冲着这座桥来的。他往桥上瞥了一眼，只有一个打着伞平平无奇的人。
梨子有点紧张，重新看到活着的桥姬，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很怕自己认错了，或是时间回溯出了什么差错。
她带着晴明往桥上走，桥姬背对着他们一脸悠哉地看着桥下的河水，等着上钩的人。
“那个……”她对着桥姬说。
桥姬转过身，伞面倾斜遮住半张脸，娇滴滴地说，“我的耳铛掉了……”
咦？桥姬微怔了一下。两个人呀，有点难搞。
“虽然掉了，也不用你捡呢。”她补充了半句后转回身去，余光瞥见头顶升起一个橙色的结界。
桥姬和晴明同时一愣，一起看向拉出结界的少女。
见到结界把桥姬罩住了，梨子松了口气，往后一跃叫道，“晴明大人，她是妖怪呢。”
晴明眸光一沉，手中立刻出现一张符咒。符咒散发出的强大灵力气息，让桥姬慌张地后退了好几步，“啊，别别别。我只是个可怜的小妖，连妖怪图册都不配上的那种。诶？我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晴明大人不要放过她，她已经杀了很多人。她叫桥姬，专门把人骗到桥下溺死水中的那种妖怪。她身上有半束稻荷神的白毛。”
听到稻荷神，晴明立刻松开符咒。巨大的光芒瞬间把桥姬吞噬，赢得一点悬念都没有。
桥姬被净化成妖力碎片，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半束洁白的毛发从光芒中飘然而出，缓缓落在桥板上。
晴明弯腰捡起来，拿在手指间转了转，眸色复杂，“难道木牌上的凹槽填满后，新的本领是预见未来。”
“不是遇见未来，是时间回溯。但是也不是我的本领。”梨子说，她抿抿唇，“不知道怎么跟您讲呢。”
晴明看她这副烦恼的模样，轻笑了一下，“不着急，慢慢讲。”他伸手给结界加固了一层，“正好下雨，没人经过。我们就在这里把疑问弄明白吧。”
梨子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地开始讲述。
晴明越听越震惊，狭长的双眸流转着难以置信的情绪，“晴天娃娃说铃铛里的木牌会说话？”
“它是这么说的。”梨子点点头。她本来想把木牌是锁住修罗道恶鬼的锁这件事说出来，这样就能解释木牌为什么会说话。因为它是上古的神祇所化。但是一想到神鬼人都在寻找锁，她就把这件事咽了回去。
木牌承载着她回家的希望，无论如何不能交出去。
“真是难以置信，”晴明低声说，“你击杀了桥姬、稻荷神的一半神识被阴阳寮拿走、晴天娃娃火烧平安京……”
梨子有点忐忑，“听起来确实很难接受，但是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不然为什么您今天许多反应都被我猜着了呢？”
“您如果不相信，离晴天娃娃火烧平安京还有几天，我还可以继续说出一些我知道的事。比如，明天您在上阴阳术的时候，大家都是挑了现有的果树苗练习时间流逝术法。只有您一个人挑了柿子种子。”
“你知道我明天会学习时间流逝的术法？”晴明又一次惊讶。他提前知道，是因为老师告诉了他。这件事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他消化了一下听到的东西，“不用证明了，我相信你。”
梨子正准备再举一个例子，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有种秘密终于有人一起分享的感觉。
她轻松地笑了笑，“太好了，晴明大人。我突然觉得不孤单了呢，经历了那么多，没有一个人记得住。大家都被抛回了原本的时间，只有我一个人的记忆在那里留着。”
“很痛吧？”晴明伸出手轻轻碰到她的脸颊。
“什么？”她顿时一僵，感觉对方的手心灼热极了。
“你说我们挤散了，你独自一个人撑着结界罩着三名武士。结界破损后，你被爆。炸的热浪掀翻……很痛吧？”晴明认真地与她对视，瞳仁里流转着温柔的光。
梨子微微一怔，马上明白过来，晴明大人实在问她受伤的时候疼不疼。
“其实，还好啦，我已经忘了。就疼了一小会儿。”
晴明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抱歉，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下次一定不会跟你分开。”
她视线一顿微微侧头，瞳孔中映出少年温柔又自责的模样。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无法开口。晴天娃娃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在耳边，那个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小哥哥，他在哭呢。
晴明大人那个时候，大概以为她死了吧。
“对了，晴明大人，”她想起来一件事，“当时晴天娃娃把它的那半束白毛给我了。但是我回来以后发现身上并没有。”
“这个很正常，”晴明一点都不意外，“关于时间回溯的记载我在古书里看到过。在时间快速倒退的时候，它会尽职尽责地把所有不属于过去的东西擦干净。”
“但是偶尔也会有一些印记被留下。但那都是执念非常深的。可以让时间都无法擦去的东西据说还不曾出现呢。如果有，那一定是刻进血肉的执念吧。”
“原来是这样。”梨子笑了一下，“我当时不停在心里反复默念把白毛带回去呢。还以为可以成功。”
“这么看来，你铃铛里的东西可以判断为世间至宝了。怪不得那帮妖怪死死追着。只是不知道那个给晴天娃娃白毛的人，和稻荷神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该不会就是为了引出时间回溯这件事吧？”
梨子立刻心下一咯噔。
晴明看她脸色苍白了一下，安慰道，“也不用太过担心。看起来，这次时间回溯只保留你的记忆。其他所有人对此毫无印象。”
“我想那个幕后之人应该也没有可能记得起来。就算偶尔感觉某件事好像曾经做过，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
“晴明大人有这种一闪而过的想法吗？”梨子问。
“我们经常不是会有这样的感觉吗？觉得某个人像是似曾相识，觉得某件事像是曾经做过。我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想这就是时间的秘密了。也许它在某个时段偷偷重启过，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而已。”
回去的路上，晴明一路都在沉默。平安京被妖怪毁了。这么大的事件，所有人都不再记得了。只有小梨一个人记得那么沉重的东西。
如果她不告诉他，她将一个人承受这段记忆。时间长了，她会怀疑自己，认为这是一段想象。想象滋生妄想，妄想孕育邪祟。最终的伤害将是难以估量的。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缺失了她的这段经历。她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不疼。但是她经历了火光，看到了死亡。那不是几句话就能释怀的。她有没有很害怕？闭上眼会不会看见当时的情景？
他没办法帮她，他记不起来了，这是他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
晚上睡觉的时候，朱雀铺完被褥，拿起灯要走。
梨子立刻摇头，“我，我还要看一会儿书。”
朱雀把灯重新放回去，“早点睡，晚上看书眼睛会疼。”
梨子点点头，朱雀的性格寡言少语。但是却是一个细心温柔的人呢。
推门重新关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躺下去。原本以为时间倒退回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但是只要闭上眼，那种浓稠的血腥味和火光就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唉，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入睡呢。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晚的情景。
侧门发出轻轻地敲门声。
她立刻坐了起来，望向推门的位置。拉开侧门是板桥，再往那边就是晴明大人的屋子。
这个时候，晴明大人来做什么？
带着疑问她拉开了门，眼中映出晴明笑吟吟的模样，胳膊下夹着被褥。
他侧身从堵在门口的少女身边走过，自然无比地走进房间，然后把褥子铺好。
“晴明大人，您的屋子不在这儿吧？”
“唔，确实如此，”晴明笑着说，“但是，今晚突然感觉有点怕黑。”
晴明大人怕黑？
梨子眼睫微动，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其实是在担心她不敢睡吧。
她默默地关上拉门，回头时，晴明已经在褥子上躺下来。
她走过去坐下来，却不知道要怎么睡。
晴明没拿枕头，单手枕在脑后看着她，“就这么睡吧，不必像宿屋那样拉帘子了。反正我也不能对你做什么。”
梨子顿时脸颊发热，嘟哝着，“我可没那个意思。我知道晴明大人是怕我害怕。”她躺下来后，晴明就把灯罩盖上了，房间顿时一片黑暗。
黑暗中梨子听见晴明拍拍她的枕头问，“这是什么？你为什么枕着小褥子睡？”
“不是小褥子，这也是枕头。”因为唐代的东西在扶桑国十分流行，大家都喜欢瓷枕、玉枕之类的。
梨子从来都睡不惯，她即使在近江乡下住的时候，也是睡得软枕头。来了平安京以后，同样自己缝了一个简易的布枕头。
“真奇怪。”耳边传来晴明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时梨子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月光透过纸糊的窗子洒进来，她只要侧过脸就能看见晴明。
少年侧着身子枕着自己的手臂，一直看着她。
昏暗的房间中，她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怕对方也听见，她忙背过身躺着，用手轻轻按住心口的位置，不让它跳得那么激烈。
“这样真的好舒服啊。”背后传来晴明的喟叹声。
“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睡，比一个人好多了。”晴明轻轻地说，“这不就是我小时候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梨子噗地一笑，“是因为怕黑吗？”
“其实怕黑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因为寂寞吧。”晴明躺平看着天花板说，“因为母亲离世得早，父亲总是很悲伤。为了让他高兴每样事情我都做到最好，不让他。操心。”
“因此牺牲了许多玩乐的时间。别的孩子在街上玩耍，我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学习阴阳术。朋友很少，大多数时候，我都跟自己说话。”
“跟自己说话？会答应吗？”梨子问。
晴明沉默了一会儿，“在十岁的那年，他答应了。他说他也很寂寞。如果我愿意，他就出来陪我玩。”
梨子猛地转过身看着他，“是妖怪吗？”
“我之前也是这样认为，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老师说是心魔。当你承认体内有另一个你时，那个人就有可能分。裂你走出来。这种情况很少见，但并不特殊。老师让我慢慢忘记那个声音，更多的去重视自己。”
“后来呢，那个声音有没有再说话？”
“没有了。我结交了新的朋友，也不再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看书。再后来老师因为这件事送给我一位式神，我自己也收复了一位式神。院子就渐渐热闹起来。”
“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子？”晴明问。
“我小时候呀，前面的事记不住了，只记得在乡下的生活。很安逸。会和小伙伴到林子里玩，采野果，捡蘑菇，捉鱼。也会帮奶奶做事。嗯，好像只有这些吧，我的生活很单调。基本就是在庄子里。”
“听起来很不错呢，”晴明笑着说，“现在想来真奇怪。原本很难有交集的我们，竟然以这种方式住在一起。缘分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
梨子整晚都睡得很踏实，没有做梦。
早晨醒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晴明放大的脸。她蓦地往后一滚，撞到了柜子坐起来。
一边用手揉着肩膀一边无语，晴明大人什么时候睡到她的枕头上面了？一个不大的枕头，他占据了一大部分。
刚才那么近，她都可以数清他的睫毛。不过，晴明大人的睫毛好长啊。每当他轻轻眨眼的时候，就是一双多情的眼睛。
吃过饭，晴明舒展了一下身体，“好舒服啊，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在院子里给樱树培土的腾蛇听见了，好奇地问，“大人为什么会这么说，昨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没什么特殊。”晴明不自然地说，“就是在自己房间睡觉。”
“那真是奇怪了，还以为大人发现什么可以睡安稳的秘密。”
“没有秘密。”晴明立刻说，他拿着挎包催促坐在廊下慢吞吞穿鞋的梨子，“再不走要迟到了。”
今天要去贺茂家上阴阳术，会跟晴明一起走。梨子应了一声，拿起身边的挎包跟他一起走出院子。
在他们离开后，负责收拾房间的朱雀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床被褥疑惑地自言自语，“晴明大人的被褥为什么在梨酱的房间呢？”
腾蛇：“……”

第35章
“早就想去看你，但是安倍益材不让我进去。”源赖光笑着说。
一切都跟那天发生的事一模一样呢。梨子垂着眸想。虽然平安京回到了正轨，但是一模一样的事发生两遍，无论是谁也会稍稍有点不耐烦。
因为知道过程，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源赖光没有进入正轨，还在深情回忆源氏和清水氏两家曾经的交情。
“就这样吧。”她站起来。
“什么？”源赖光微怔一下。
“一年以后再退婚。在此期间，源氏不可以对我进行任何干涉。不然立刻退婚。也不搬到您家住。强迫就立刻退婚。其他条件也不答应，说多了就是立刻退婚。”
被一堆退婚砸到脸上，源赖光坐着生了会儿闷气后发现似乎也别无选择，点头答应了。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源初羽和晴明走了过来。
“怎么不在学堂里？总是这样，我就知道你整日就是这样游手好闲。连婚约都无法搞定还得我出面，阴阳术也学得一塌糊涂，真给源氏丢脸。”心情不好的源赖光比上一次还要不留情面。
源初羽咬的嘴唇都泛了白，光是这样看着都让人替他难受。
“在我眼里不是这样呢。”梨子轻轻皱了皱眉，“初羽大人十分优秀。初位阴阳师资格的获取非常难。”
“很多人二十多岁才能拿到这个资格。但是初羽大人十六岁就拿到了。反正我看来，初羽大人已经十分厉害了。”
源初羽微怔了一下，抬起眼眸看向她。
源赖光也愣了一下，他立刻觉察出自己刚才言语的不当。再怎么说，骂儿子这种事也应该在家做。
虽然承认对方的话有点道理，可他习惯万事必须做到最好。对自己儿子的要求也是如此。既然有一个少年人是中位，那就必须是他源赖光的儿子。做不到就是废物。
心里虽然这么想，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你瞧，还没过门就一心维护你了。”源赖光笑呵呵地说，“还不赶紧努力，早日升上中位阴阳师？”
梨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源赖光打断她的话，转身看着源初羽，“不要因为刚才的话讨厌爸爸。这正是做父亲的一番心思。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我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对你要求严格。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好的。”他伸手拍拍源初羽的肩膀。
源初羽难过的情绪平缓不少，父亲的鼓励和未婚妻的认可，让他突然间想更努力。他知道他还做得不够好。他从内心排斥阴阳术。阴阳术让母亲变成了妖怪，最终走上悲剧。
很多时候，父亲都在说他不如安倍晴明。这让他有时会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想要走跟母亲一样的路。父亲要的是大。阴阳师，不是儿子。
但是有人夸他厉害呢。那个人跟小时候一样，总是会在他最沮丧的时候出现。
“给。”
“什么？”梨子望着手上突然出现的小青果。
“刚才老师教的时间流逝，我做的不好，勉强催出一个果子。但是因为觉得这个术法很神奇，还是想把这个果子送给你。现在先给你小的，以后会催熟更大的给你。这个你就先挂在树枝上玩吧。”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还以为你不学习到处乱跑。我错怪你了。”源赖光说。
“不怨您，”源初羽立刻说，“本来这件事散堂再做也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这就回去。”
源赖光点点头，“一起走吧。”
改变一件事的轨迹，收获了一枚果子，这是梨子没有想到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上一次真是让她既尴尬又难过。事后她总是想，如果不目睹这种事或是说点什么就好了。哪怕只是一句夸赞也好啊。
见到他们和睦地离开，她轻轻松口气，回头唤道，“晴明大人。”
晴明把装着柿子的盒子从左手换到右手，淡淡地说了句“好好学习”，转身离开。
咦，这柿子不是给她的吗？到底哪里出错了？
……
散堂后，晴明走出贺茂忠行的家，看到梨子还没有出来。他就坐在车上等。耳边传来甜甜的声音，“晴明哥哥——”
他没有回应，只是侧过脸从车窗上看着对方。
穿着巫女服的奈奈子，脑后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歪着脑袋很活泼地笑着问，“我听师兄们说，你刚才催熟了一棵柿子树？”
晴明轻“嗯”了一声作答。
“柿子呢？”奈奈子愉快地把手伸出来，“分我一个啦。我知道你有两个，我们分着吃。”
“要送人。”晴明淡淡地说。
“送谁？”
“不是你。”又是淡淡的语气。
奈奈子缩回手噘了一下嘴，“好啦，既然你要送人就原谅你。下次记得给我一个哦，我最喜欢吃柿子了。”
“保宪哥也能催熟柿子树。”晴明说。
“可我就想吃你催熟的柿子嘛。”奈奈子鼓了鼓腮不开心地说。
“要送人。”
奈奈子：“……”
“你这次送人，以后的呢，每一次催熟果子都送人吗？我才不信呢。”
“就是这样，我的柿子树、李子树、苹果树，所有催熟的果子都送人。”晴明单手支着下巴淡淡地说。
“那个人是谁？”奈奈子脸色蓦地变苍白。
晴明没有说话，像是发现什么一样，目光越过奈奈子，淡漠慵懒的眸子瞬间变柔和。就像冰山初融，一下变成开满花的神山。
奈奈子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清水梨花子手挽着源初月，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个同样穿着巫女服的少女，落日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洁白的脸庞上投下弧形的阴影。与个子高挑的源初月相比，她就像清新的花苞，纯真的，软糯糯。
奈奈子同时还发现，有不少刚走出来的阴阳师，都在偷偷地瞄着梨花子。
好看的女孩总是不缺乏异性的注视。
奈奈子连忙转回脸来看晴明，后者早已敛去了眸子里的柔和，面无表情地放下车窗的帘子。
梨子上了马车，看到晴明在看书。她连忙不弄出声响坐在角落。余光瞥见了装柿子的盒子就放在矮几上。
一路上晴明一句话都不说，目光只盯着书。
这其实倒也没什么，平常也有这种事情发生。她就是有点纳闷他为什么都不翻页呢？
到家后吃完晚饭。回到庭院里，晴明又一声不响地朝自己房间走去。朱雀看这他的背影问，“今天大人不看书了吗？”
“看，在我房间看。”晴明淡淡地说。
“咦，奇怪。往常不是在院子里，就是在梨酱的房间。”朱雀嘟哝着说。
梨子再反应迟钝也知道晴明一定是哪里不高兴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想不出是哪里不高兴的。
唔，一定不关她的事。
夜晚，梨子点着灯睡，一觉睡到了天亮。梦里面一大片柿子林，结着像小灯笼一样的甜柿子。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为什么会闻见柿子的香味呢？
一片红彤彤的东西在眼前放大，她猛地坐起来。盛着两个柿子的食盒就放在她枕边，映着朝阳透进窗子的光芒，闪着甜蜜的光泽。
这是……晴明大人的柿子。她拿起一个看。柿子又红又大，一只手都抓不过来。还没有吃，隔着柿子皮都能闻到蜜糖般的香味。
为什么又给了她呢？
“因为柿子让我原谅你。”早饭时，被询问的晴明这样回答。
“诶？”
晴明漫不经心地搅着清粥，“柿子说，它还是想让那个叫清水梨花子的小姑娘吃。于是我就托着它们，放到你的枕边。你做梦没有梦到神明托着柿子吗？”
托柿李天王吗？
梨子噗地一笑，“没有，但是我梦见了一大片柿子林，就是太高了，怎么都够不到。”
“原来如此，”晴明轻笑着说，“行吧，柿子替我惩罚过你了。”
梨子有些疑惑，“晴明大人，我昨天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想不到吗？”晴明单手撑着侧脸，眼尾上挑，勾起薄唇，“你昨天收谁的东西了？”
“初羽大人的苹果。”她想也不想地回答，“咦，是这个原因吗？”
“就是这个原因啊。”少年给自己拿了一个咸饭团。
“是因为有了苹果就不能要柿子了是吗？”
“是。”
“可是为什么现在我两样都有了呢？”
“因为柿子说不能就这样放弃，它怎么可能不如苹果呢？”
诶？
……
源初月总是用一柄小铜镜偷偷欣赏自己的美丽容颜。
“其实你不是喜欢收集镜子，你是喜欢照镜子吧？”梨子一边收拾挎包一边说。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源初月问。
“我昨天看书，有一段对收集癖详细的解释。当你对什么事物的收集达到了狂热，你就有可能被这种事物影响。”梨子认真地说。
“怎么影响？把我变成镜子吗？”源初月撇撇嘴，对着镜子捏了捏鼻梁，把自己的双眼皮用指甲划深一点。
“那倒不至于，但是欲望滋生妖邪，你有可能会被镜子类的妖怪缠上。”梨子把挎包放在一旁，重新坐下，“在遥远的大唐，有一个叶公好龙的故事你听过吗？”
无知少女摇了摇她美丽的脸庞。
“有一个人特别喜欢龙。他家里面所有的东西上面都画着龙。只要听说有人贩卖龙的物品，不惜高价也要买下。”
“这件事被天上居住的一条龙知道了。它超级开心地来找叶公。认为这么喜好龙的人，见到真龙一定会更加喜欢的。但是令它失望的是，叶公在看见它的一瞬间，立刻吓得晕厥了过去。”
源初月皱了皱眉，“那这个叶公并不是真的喜欢龙啊，他看起来只是表面上喜欢而已。而我不同，如果一个超大的镜子来找我，我一定开心死了。”
“我不是要告诉你这个，我是想说，任何事物过分喜好，都会吸引过来邪物。”
“瞎说。”源初月对着镜子撩了一下头发，“好啦，我们回家啦。大家都走了。”她把镜子放进挎包，却没注意镜子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梨子回到家又说起了这件事。
晴明轻轻皱皱眉，“她父亲和哥哥都没告诫她吗？如果是别的东西还不妨事。镜子本身就是一件具有灵性的物件。所以，它常常会被用于通灵。我们睡觉也是一样，决不能对着镜子。很多人家即使寝屋里放着镜子，睡觉时也要盖上镜套。”
“我要怎么跟她说？”梨子问。
“可以收集镜子，但是要放置在离自己寝屋很远的地方，最好不要在同一个院子。”晴明说。
梨子点点头。
次日，她在去伊势神宫的路上，在大马车里告诉了源初月晴明的建议。
源初月打着哈欠，“没放在睡觉的屋子。都在侧屋，够远啦。”
梨子见她并不放在心上，轻轻皱了皱眉，“总之，你回去最好再问问赖光将军和初羽大人。他们都懂阴阳术，应该懂得这些吧？”
“知道啦。”源初月接着打了个哈欠。
“你昨天睡得很晚吗？”梨子问。
“并没有很晚，我睡觉很准时的。大概夏天就是如此吧，因为天热所以懒洋洋。”
梨子点点头，没有再问。
源初月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劲，刚开始只是天天打哈欠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后来动不动就在课堂上睡着，要推很久才会醒。六月初到月底，仅仅一个月她就病得下不了床了。
梨子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在昏睡。家中请的巫医说是害了热病。于是她连面都没见着，就离开了源氏府邸。
回家的路上，晴明给她指了一下，“不必担心，我看到斋王大人的马车了。源初月会没事的。”
梨子从窗口瞥到斋王华丽的马车，松了口气。上一次她马上就要死了，而同跟她在幻境里的人更是脑袋都掉了。因为斋王大人出手祈求神明，她们现在都好好的。
不过什么热病那么厉害，竟然让源初月病成了这个样子？
过了几天，源初月终于来伊势神宫了。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把挎包里的笔和纸都拿出来。
“呀，你终于好了。”梨子笑盈盈地伸手去摸她的脸，“呀，这么凉。”
“很凉吗？”源初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今天有点冷吧。”
“今天冷吗？”梨子扭头看着外面的艳阳高照，这可是七月盛夏啊。她扭回头，源初月已经离开座位去找别人说话了。
她微怔了一下，以往源初月总是懒得交际。再加上人又高傲，只有别人主动来找她说话。但是，也许病了这么久寂寞了呢。
过了一会儿源初月重新回来。递给梨子一枚小铜镜。铜镜很可爱，小小的巴掌大，可以随身携带。
“送你的，我给朋友们都送了一面。”她笑眯眯地说。
梨子接过来，“为什么突然送我们镜子呢？铜镜子很贵重的，你这样送出去没关系吗？”
“你也说我的镜子太多，所以我送出去一些没有关系。”源初月毫不在意地说。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笑着说，她翻过镜子，看到后面镶嵌着云母片，上面雕着一个吹灭的蜡烛图案。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图案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她没有多说什么，道谢后装进了挎包。
过了一会儿教习来了，让她们练习占卜今日的祸福，散堂时把占卜结果写在纸上交上去。一时间，厅堂里响满了“哗啦哗啦”要卜条的声音。
梨子拿着卜具一边对着书，一边用笔写着结果。余光里瞥见源初月也在认真地写字。
她没有在意，收回了目光。但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源初月在用左手写字吗？
“啊，还是写不好。”源初月叹着气把纸揉成团，侧过身讨好地抱住梨子的手臂，“我好像刚病好身体总没劲。我来念占卜结果，你来帮我写好吗？”
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用左手写吗？但是左手不是更没劲吗？
梨子一边在心里瞎琢磨，一边点头答应。换了一张新纸，帮源初月写了占卜结果。
“大福。咦，你今天运气不错呢。”她笑眯眯地说。
“唔，是吗？那我是不是应该多送出几面？”源初月一脸思索喃喃地说。见梨子看她，她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多谢你啦，梨酱，帮我写了字。”
散堂的钟声响起，大家纷纷收拾东西上去交作业。
源初月从挎包里抽出一面镜子，拿着写好地纸朝教习走过去。在她没有掩好的挎包里，梨子看到了，里面塞着满满的小铜镜。每一面都跟源初月送她的一样。
她略迟疑了一下，弯腰捡起对方丢在地上的纸团。摊开来，她有些不解地皱皱眉，这是什么字啊？似乎写反了呢。
瞥了一眼正在跟教习笑眯眯说话的源初月，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让她有点头皮发麻。她重新把纸团揉好，轻轻丢在原先的位置。
回到家后，吃过晚饭，她照例跟晴明对坐在矮桌旁一起学习阴阳术。在她没来的时候，朱雀说晴明天冷的时候在自己房间看书，天热在庭院。但是现在他完全把梨子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书房，梨子的书案当成了自己的书案。
房间里随处可见他的东西。矮柜上放着他的书本、桌子上能看到他的符咒，小东西像折扇、符袋，那更是随手就能够到一个。
按晴明的话说，他的东西有驱邪的作用，梨子不亏。他本人更是可以驱邪，所以，多见见他保平安。
“今天初月酱来伊势神宫了。”梨子一边摘抄着神谕，一边闷闷地说。
“你不高兴？”晴明立刻发现了她情绪上的不对，他笑了一下，“为什么？你们不是一直很要好吗？”
“也不是不高兴。她病好了我很开心。但是，”梨子轻轻皱了皱眉，“很奇怪，明明是她的脸，说话也跟平时没有区别。但是，我总觉得她跟我有一种距离感。”
“什么距离感？”
“就是像她又有点不像她。”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的反常。之前源初月生病，她就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因为镜子的缘故。但是后来斋王去看她了，她很快就病好了。她总不能怀疑斋王大人吧？
她从挎包里拿出源初月给她的那面铜镜，“今天初月酱给好多人都送了镜子。也给了我一个。”
晴明接过来看了看，他目光盯着云母上的蜡烛图案，轻轻皱起了眉，“很不舒服，这个图案。吹灭的蜡烛，让人觉得很不祥。”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晴明拽过一张符纸，写了几笔。松开符纸，一道光芒撒向镜子。几秒后，光芒散去，镜子仍旧保持着原样。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感觉不太好。这个镜子你不要用了。”晴明侧过脸吩咐腾蛇把血盒拿出来。
“没有确认它究竟有什么用之前，都不要再碰它了。”晴明将镜子封进血盒，“这些天，也不要跟源初月走的太近。平平常常对待她吧。”
“您觉得源初月不对劲吗？”
“嗯，”晴明点点头，“我觉得很不对劲。明天我会把这个镜子拿给我的老师看。伊势神宫里有斋王大人和众多巫女。有奇怪的事情，她们会注意到的，你只要保持平常的模样就好了。不必担心。”
深夜，腾蛇坐在府邸前院的房顶上，一边守卫一边看月亮。他拿着一小罐甜酒，刚扒开塞子就感觉怀里的血盒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眸，金色的竖瞳望向自己胸口的地方。血盒又不动了，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明天要把这件事告诉大人，血盒里好像有活物。
因为任何邪祟都无法逃离血盒，他重新放心地喝起酒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血盒的里内部，放在那里的镜子上缓缓映出一只眼睛。
如果梨子此时对着镜子看，她就能发现，那是斋王的眼睛。
晴明指着一大片树林对梨子说：“看，前面那片水果林，是我为你承包的。”

第36章
梨子如往常一样，早晨吃了饭团和清汤后，坐着马车到了罗城门外，在那里坐大马车去伊势神宫。
临走的时候晴明说散学后会到城门接她，两个人一起回。朱雀也说今天会尝试做乌冬面，晚上回来就可以吃到了。
阳光暖暖地撒在城门口，她用手遮在眉心上，看大马车缓缓驶来。心情本来很好，在看见源初月下车的一瞬间，那种不适的感觉再次袭来。
源初月笑着回头跟送她来的源初羽挥手，源初羽淡淡地从车窗里看着她。目光投到梨子脸上，微翘嘴角冲她笑了笑。
看着熟悉的脸庞，梨子突然觉得，是不是昨天多心了？不过今天晴明大人就会把镜子给贺茂大人看。有没有问题，回家就知道了。
源初月朝她跑过来，站在她面前时，她用左手捏捏自己的耳垂说，“你今天来的挺早啊。”
“我每天都这会儿来啊。”
“哦。”源初月转过身跟她一起并排等车。
来得早的人不止她一个，看到马车停下来，大家纷纷登上去。
梨子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喜欢这个位置。既可以看窗外，转过身子又可以可以看到车上每一个人。
源初月上了车后，笑眯眯地跟同伴们打招呼。打完招呼后没有像平时一样过来跟她一起坐。而是跟以前的同伴坐在了一起。
梨子侧过脸看着她，看她捏了捏耳垂，把散在鬓边的发别再耳朵后面去。然后笑嘻嘻地说着哥哥给她抓了个兔子养。
无聊的话题，梨子把脸重新转向窗户。在转过去的一瞬间，余光瞥见跟源初月坐在一起的女孩们，不约而同用左手捏了捏耳垂。
她的心猛烈地一跳，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这几个人，全都是昨天收了源初月给的镜子。
下车的时候，奈奈子路过她的身边笑着说，“咦，清水，好可怜哦，怎么一个人？要不要一起走啊？”
如果是平常，她一定会立刻用背对着奈奈子。但是现在，她对奈奈子的提议心动了。最起码对方是个正常人。
“好啊。”她在奈奈子惊讶的目光中笑着回应。
奈奈子微怔过后，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微笑，“我跟你说着玩呢，那不是初月酱，在看你呢。”
梨子感觉背脊发凉，她一点都不想跟初月酱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走。谁知道那已经是什么东西了？
但是发凉归发凉，她还是保持微笑转过身去，娇嗔着跺脚，“快点呀，奈奈子差点把我领走。”
奈奈子：“……”
进到伊势神宫后她终于把心放下。尤其看着远处的神殿，想着天照大神会注视着这里，瞬间觉得无比安心。
这种安心在看见斋王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鼎盛。
不管怎么说，这是在神社里，只要熬过这一天就好了。熬过这一天，她就可以见到晴明大人。把奇怪的事情告诉他，然后等着他解决。
她笑吟吟地跟源初月并排着走，在走过斋王身边时，大家躬身问好。
斋王淡淡地点点头，左手很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梨子差点收不回惊诧的目光。
她低垂着眼帘，死死掐住掌心，阻止身体发抖。
进到平时学习的大殿时，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了。有一种冲动让她现在就想逃出伊势神宫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形成。源初月不就是在被斋王看过以后，就突然好了吗？斋王大概率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只希望今天可以平安度过，明天打死也不来了。
抱着这种想法，她跟平时一样坐在案几后面，把学习的用具掏出来。源初月还在絮絮叨叨跟她讲新养了小兔子的事。
梨子思索了一下，笑盈盈地从挎包里掏出一小袋松子糖，“吃不吃糖？”
源初月愣了一下，歪着头说，“呀，我最喜欢吃松子糖了。就是哥哥总不让我吃甜的，说会坏牙。”
梨子递给她一颗看着她放进嘴里。
“唔，真甜。我最喜欢吃甜的东西了。”
梨子保持着笑容不变，心里却不停翻腾。
真的源初月不喜欢甜食，相反她哥哥才嗜甜如命。看起来就像她猜测的那样，镜子里东西都是相反的。
所以，“源初月”写的字是反的，写字的习惯从右手换成了左手，高傲的性格变成了平易近人。那么可不可以这样认为，如果镜子里的人都是跟外面相反。现实里善良的人，在镜子里就是邪恶的？
上课的钟声响起了。教习走了进来，跟平常一样上课，让大家抄写颂神的和歌。
梨子特意瞥了源初月一眼，她用左手唰唰的写字。写出来的果然都是看不懂的字，就像写反了一样。
中途教习下来巡视了一下，路过源初月身边还夸她写得好。
梨子眼睛轻垂睫毛翕动，用很大的毅力保持着面部平静。但是写出的字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想法，它们一个个变得歪歪扭扭，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捋直。只能不断地在心里祈祷这一天快点过去。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另一个教习走了进来。身后两个巫女抬着很大的一个箱子。
新教习扫了大家一眼，缓缓说，“宫中有女御今日生产，斋王大人让大家试着占卜男女。这种事情很难遇到，就当受到委托一样认真占卜吧。”
少女们立刻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显然都觉得很有意思。
梨子放下毛笔，她无所谓做什么，只要快点下学就行了。
一名巫女从箱子里捧出大摞的镜子。这种铜镜，后面带着木支架，可以立起来使用。另一名巫女则取出一大包白蜡，挨个发下去。
“咦，是镜子占卜哦。”
“哇，是新的占卜方式吗，好有趣啊。感觉像通灵一样。”
“不知道教习会不会把光线变暗，如果那样就更有趣了。”
光线变暗？真是不怕死的一群人。梨子垂下眼帘。
她在巫女拿出镜子和蜡烛时，心就沉到了谷底。看起来，那些东西等不及了呢。现在就要把她们剩下的人都变为同类。虽然很好奇它们究竟是什么，但是梨子并不想以这种方式知道。
正因为知道了结果，她反而生出了一种不甘心。
应该做点什么吧，如果什么都不做，她恐怕以后再也无法见到晴明大人了。最可怕的是，这些东西显然想把她们换个芯子。想到邪祟顶着她的脸在晴明大人的身边，她就没办法再坐以待毙下去。
“教习大人……”她捂着肚子，死死咬住嘴唇。
“什么？”教习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肚子，肚子好疼，想去恭房。”平常她绝对不会扯出这么丢人又蹩脚的理由。但是现在看来，除了这个似乎没有别的办法走出这间屋子。
教习扫了她一眼，“快去快回。”
梨子瞬间感觉活过来了，她立刻朝外走去，脚步非常快。看上去就像跟她的理由非常般配。
十几秒钟后她离开了这座庭院。空旷的伊势神宫，所有的建筑都是木头垒的。没有上一个瓦片，完全就是木头原本的颜色。在烈日的照耀下，就像浓稠的蜂蜜。
神宫除了几座大殿和墙壁，外面几乎都是森林。因为建在森林里，所以又被称作神宫林。只要能逃到林子里被找到的几率就会非常小。
但是进出神宫的入口只有一个，平常并没有人看管。梨子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伊势神宫平常有一百多位神职人员，日夜侍奉神明。但是今天却一个都见不到。
她沿着墙根，走在樟树的阴影下。庭院越空旷，心里的不安就越加剧。还没走到门口这种不安彻底转为现实。
她看到了大宫司跟斋王站在庭院中说话。
“见习巫女那边少了个女孩，据说是去恭房，但是去找过了，并不在那里。”
斋王在阳光下露出冷冰冰的笑意，“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孩子呢。通知大家，把她找出来。在散学时，我们要保证所有人都是我们的人。”
“等这些孩子回家以后，就能转化她们的家人。等多有的上层都被转化，那些底层的人，不过就是一个命令罢了。很快我们就能恭迎大人来平安京了。”
“是。”大宫司伸手将整个伊势神宫罩上了一层结界。
梨子背靠着巨大的樟树。阳光从叶片的间隙撒下来，她轻轻闭上眼，又重新睁开。心里很清楚恐怕整个伊势神宫都被污染了。
看来她今天是出不去了。
怎么办呢？
目光投向最远的那座神殿。那是供奉天照大神的地方，据说也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既然没办法出去，就藏起来吧。她不相信，那么厉害的神明，竟然对自己神社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梨子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神殿。与她猜测的一样，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很顺利地就进入了神殿。
神殿顶部盖着萱草，整个殿内都弥漫着草木的香气。梨子关上门，转身看着神殿内部。只见幔帐之后立着一个高大的神龛。
她站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扁扁的剪纸小鸟。然后别断供奉的线香，用香灰在小鸟翅膀上写了不是我。
线香上被烧焦的部分，仅能支持写这么几个字。她吹鼓小鸟，把门拉开一条缝，轻声说，“藏起来，等结界撤掉以后去找晴明大人。”
重新关上门后，她走到垫子上跪下来，双手合十后开始跟神明祷告。
“天照大神，您的斋王被换芯子了，您的大宫司小宫司包括巫女们，全都被污染了。我逃进您的神殿也不知道能平安到什么时候。请您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她紧紧闭着眼睛，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因为觉得这个时候一直闭着眼有点可怕，她还是睁开了。
就在这时，放在供桌上的一壶豆子突然倾斜落地。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豆子们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把她吓得一哆嗦。
为什么装豆子的银壶会掉呢？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这么想都不合理啊。
看着满地的豆子，她眸光微动，突然心里涌出一点激动，难道是神明的指示？
来不及多想，她开始跪在地上，大把的拾起豆子往兜里装。
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听到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还是找到这里了。
她慌忙站起来，想都没想，就几步登上放置神龛的台阶，撩开幔帐想躲在神龛下。
幔帐撩开以后，她瞳孔猛地紧缩。立在神龛上的是一面古朴的铜镜。她蓦地闭上眼睛，不敢对着镜子看。心里乱成一锅粥。
神殿的门被打开了。随着脚步的响起，她感觉有人在抚摸她的脸。又湿又冷的触感，那根本不是人该有的温度。
她紧紧闭着眼，死都不敢睁开。
“很奇怪吗？”斋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天照大神的化身竟然是一面镜子。其实也不奇怪，这面镜子叫做八咫镜，是伊势神宫的神器。只可惜偏偏是面镜子，刚好可以连接镜之国的通道呢。”
“镜之国？”梨子轻声说，“斋王大人呢？”
“我不就是斋王吗？”
“您不是。”
“真是个傻孩子，亏我以前还觉得你聪明。有时候眼睛确认的事实，并不一定是真的哦。你一定是发现了我今天在摸耳垂，所以才以为我也被替换了是吗？”
“呵呵，我今天瞧见了哦，烈日下你的脸色唰的一下变苍白。我当时简直都要怜爱地放过你了呢。强撑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孩子最可爱了。其实啊，那个摸耳垂只是我跟着它们学的。我只是觉得很有趣罢了。”
“如果您是斋王，为什么要自毁前程帮助妖怪呢？”梨子问。
“因为我拥有真正的主人呀。为了迎接祂，就算献上我的血肉也没什么。”斋王笑着说。
梨子内心微微一动，“所有被你们替换的人都在那里吗？”
“回答完这个问题，你会睁开眼睛吗？”
“会考虑。”
“噗，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斋王轻笑，“你自己去确认一下不就明白了？不过不知道那些人还活不活着。毕竟镜之国的食物和水，吃了以后会被慢慢变成它们的人呢。但是不吃的话，就会奄奄一息地倒在什么地方呢。”
她用手指轻轻捅了一下八咫镜，明亮的镜面瞬间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每一道都像迟缓的融化的金属。
梨子内心一动，对于装着豆子的银壶倾倒，越来越相信是天照大神指引的道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祂的神宫出了这么大的事，祂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要扒开你的眼皮哦。”斋王一边笑着说一边朝梨子的眼睛伸出手去，“不自己睁开的话，有可能会被我的指甲伤到。那就得不偿失了。”
梨子感觉到那像蛇一样阴冷的东西抚摸到了自己的眼皮。她轻轻叹口气，睁开了眼。瞳孔中映出金色的波浪，波浪中是跟她一模一样被扭曲的脸。
当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从八咫镜里探出来时，梨子脑袋发出尖锐的疼痛，眼睛一黑，朝镜子栽去。
……
晴明坐在车里，虽然手里持着书，但是半天也不翻页。他时不时瞥一眼城门外，等待伊势神宫的马车。
今天他把镜子给贺茂忠行看，贺茂忠行说镜子并没有邪祟，但是镜子在阴阳术中本来就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贺茂忠行翻遍了古书，找出一张手绘图给晴明看。那是跟镜子后面一样的图案，一根吹灭的蜡烛。
“这是镜之国的符号。”
“镜之国？”
“嗯，世间万物皆有国度。并非只有人居住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国。但是，像这种依赖于人的国度很少见到它们开启。因为缺少外力的支持，它们根本无法打开与人间连接的大门。”
“打开了会怎么样呢？镜之国的人以什么方式行走于我们的国度呢？俯身还是用它们自己的身体？”晴明问。
“不知道，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不过我曾从我的老师那里听到过一点。”
“那么为什么这个符号会出现在一面镜子上呢？”晴明问，“而且是被大量派发给见习巫女的镜子。”
“有可能是做镜子的人碰巧看到了这个图案，觉得有趣所以刻在了镜子背面。也有可能就是你怀疑的，镜之国的大门开启了。”
“那么，就是伊势神宫有危险了？”
“不可能吧？”贺茂忠行满脸迟疑，“有斋王大人在，怎么可能会有邪祟入内呢？”
晴明抿了抿嘴。
“等散学后，我会去伊势神宫拜访一下，这件事你暂时就不用管了。”贺茂忠行说。
晴明点点头，把镜子留在了老师那里。
下午发生的事就这样在心里被过了一遍。随着日暮地降临，他眉头微蹙，心头泛起莫名的压抑与不安。
马蹄的哒哒声在远处响起，激起一片模糊的尘土。晴明紧紧盯着伊势神宫的马车，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跳下来。看到少女望向他的目光微微荡起惊讶，他翘起嘴角看着她走过来。
“晴明大人怎么会来接我？”梨子欢快地问。
晴明手指蓦地微颤，脸上却保持着明朗的笑容，“今天散学早。”
“原来如此。”少女笑着上了车，“啊，好累啊，今天真的好累啊。”
“学了什么？”晴明问。
“学了新的颂神词。”少女眼睛瞥着从车旁经过的源初月，用手堵住嘴小声说，“晴明大人，今天她也很奇怪呢。”
“唔，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奇怪呢。”梨子皱着眉。
“嗯，不要跟她接触就好了。”晴明说。
“我觉得应该没事，”梨子说，“感觉它们并不是靠接触污染人的。”
“污染？”晴明重复了一遍。
“嗯，”梨子垂下眼帘遮住一瞬间的慌乱，“我是这么猜的。”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对了，我今天把镜子拿给老师看了。他说……”
“说什么？”少女猛地抬起脸，忘了掩盖一闪而过的阴霾。
晴明轻轻勾起唇角，“说那是镜之国的符号，镜子很可能就是开启来人间的门。但是那扇门似乎只能走出来，而不能走进去？”
“咦，是吗？”梨子眼底闪过一丝嘲笑，堂堂大。阴阳师也不过如此嘛。
“那就是可以进去了。”晴明声音轻喃着说，松了一口气，表情如释重负地松弛下来。下一瞬他恢复了没有情绪的眼，冷冰冰地唤道，“腾蛇。”
空气中浮现出一个金色竖瞳的男子，与此同时，整个车被拉上了一层结界。
“晴明大人？”少女吃惊地睁大了眼，她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被巨大的蛇尾缓缓缠住。
“告诉我，小梨去哪里了，还活着吗？”晴明眼眸里流转着冰冷的气息。
“我，我不就是小梨吗？”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比我更清楚你是谁，我们都别演了。”晴明冷笑着说。
“梨子”惊愕了一下，随即嘻嘻地笑，“为什么会识破呢？我还觉得我挺像的。”
“为什么识破你？”晴明轻轻笑着说，“这不是很简单吗？昨天隐藏在镜子里的你，很认真地记着小梨的动作，也很认真听着我们的对话。”
“但是很快镜子就被我放进血盒里了。所以你根本没有机会听到后面的对话。早晨我告诉小梨散学后我会去接她。但是你见到我的时候，却问为什么有空来接你？不过才半天，真的小梨怎么会这么快忘记约定好的事呢？”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怎么办呢，你只有我这个小梨了呢。不如就将就吧。”
晴明淡漠地看着已经缠到了少女脖颈的蛇尾，“不知道镜之国的人死的一霎那，是什么样子？你们属于影吗？”
“我们不属于影，”少女已经有点气闷，“我们也是真正的人类呢。只不过因为是你们的附属品，不得不待在另一个世界，被迫做着不喜欢的事。”
“每次见你们在镜子面前搔首弄姿，我们都要笑死了。还不得不配合着做一样的动作。所以，心情好的时候呢，我们就表现出漂亮的样子反馈给你们。心情不好，我们就让你们以为自己其丑无比。”
“我们，我们只有你们不在照镜子的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时间支配，做点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这么想真是可恶啊。凭什么大家长得一摸一样，我们就要受制于人类呢？我们也是独立的个体啊。”
“所以你们就想办法替代人类？”晴明淡淡地问。
“我们镜之国永远也感觉不到温度。听说人间很温暖，食物、水都有冷热之分。就连皮肤都是暖暖的。谁想一直作为一个倒影存在啊。”“梨子”的脸被憋得通红，气都快上不来了。
“那么，告诉我，要怎么进去你们的国度？”
“咦，你想进去啊？嘻嘻，你进去，代替你的人就要出来了哦。”
“嗯。”晴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让“梨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起来你很喜欢她呢，进去会死也不怕吗？”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了，你现在就快要死了。”腾蛇粗鲁地说。
“告诉我，怎么进去？”晴明又问了一遍。
“在伊势神宫的内宫里，有面八咫镜。在上面画出熄灭蜡烛的图案，就可以开启通道。”
晴明点点头，“绞死吧。”
“梨子”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胸腔的气在一点点减少。一阵刺目的光涌出来，她彻底破碎成光影，飘散在结界的空气中。
“杀死她会不会对清水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腾蛇问。
“你都杀死了还来问我这种问题？”晴明有些好笑。
“不是，”腾蛇收回蛇尾，重新变出双腿，“因为我是您的式神，我不会拒绝您的任何命令。”
“我知道，”晴明看向结界外，“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两个可能，有可能小梨以后照镜子再也看不见自己了。也有可能镜之国的人永远也不会真正的死亡。只要我们在任何东西上看见自己的脸，它们就会重新复活。”
“那不是永远也杀不死它们了？”腾蛇惊讶。
“唔，这都是我的猜测。具体的情况要进去才知道了。”晴明撤掉结界，吩咐车夫，“先去老师家，如果不先把事情告诉他，我怕一会儿会在镜之国遇见老师呢。”
腾蛇：“……”
过了一会儿腾蛇轻声问，“大人，你真的要进去吗？”
“要，”晴明毫不犹豫地说，“上一次缺失了她的经历，这一次要补上。”
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说好不会分开，就是她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第37章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呢？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从身体剥离。这种让人抖的停不下来的寒意，实在不同寻常。
全身被汗湿透了。冰凉的冷汗产生出讨厌的感觉。
被子呢？好想加盖一层被子。
唔……是什么？身体好像被盖了什么东西，感觉更冷了。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
额头被冰冷的东西触碰，她啪地睁开眼睛，瞳孔中映出一张少年人的清秀面孔。
看上去十六七的他正屈膝蹲坐在篝火旁边，一边炙烤着什么东西，一边问，“我给你盖了毯子，但是你还是喊冷呢，晴明大人又是谁？”
梨子没有回答，而是坐起来一脸警惕地望着对方。
少年见没有回应，侧过脸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家就在平安京住，我出来打猎，看到你孤零零地躺在河边。怕你遇到野兽或坏人，所以才守在这里。”
“平安京？”梨子扯掉身上盖的毯子，站起来超远眺望。
“烤好了，”少年举起用木棍烧的肉，“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梨子瞥了一眼烤的金黄的，不知道什么禽类的肉。想到斋王说的，吃了这里的东西就会变成这里的人，她立刻冷淡地把头别开。
但是……为什么刚烤好的食物没有冒热气？
她猛地又把头扭回去。
连肉的气味都完全没有呢。
“又要吃了吗？”少年递过来。
“不要。”重新扭回去。
“其实我的手艺很不错呢。”少年没有勉强，盘腿坐在地上自己啃起来。
梨子慢慢扭过去看着他，细细打量着这名少年。五官清秀，眼角有一颗红痣，穿着橘色的狩袴，腰上别着镶着兽牙的弯刀。似乎是一名平民的样子。
是生活在镜子里的人吗？看上去跟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但是，只要是镜子里的那就是妖怪。
她又把目光移到地上点燃的火堆，再次皱起眉。明明具备火的一切特质，也是那么的明亮，在风中晃动着火红的身体。但是，为什么靠得这么近，依然感觉不到温度呢？
瞟了一眼着啃着肉的少年，她冷不防伸出手摸了一把那坨禽类。少年眼睛蓦地睁大，一下子被呛住，弯着腰剧烈咳嗽。
奇怪，肉是冰凉的。
梨子看着自己沾了一层油的手指，想到摸“源初月”的脸时同样冰凉的温度，目光再次移向火堆。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虽然火能把食物烤熟，但是镜子里的一切都没有温度。
“我要回家了。你晚上有地方住吗？”少年站起来望着落山的太阳，“如果没有的话，就跟我走吧。等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会有噬镜兽出没。虽然说那边世界的人照镜子，我们会再次诞生。但是每一次被弑杀的疼痛是真实的，诞生时也会延续很长一段日子。你肯定不想尝试。”
“你尝试过吗？”梨子问。
“嗯，在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外出，在一座山里住宿。因为蜡烛灭了，闯入一条噬镜兽。我被一口咬断了脖子。”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死，梨子还是觉得自己脖子有点痛。
“与我对应的那个人类似乎是个不太爱照镜子的人。过了很久我才被重新诞生出来。唔，不过真疼啊，那种疼痛一直延续了好几个月。”
“每天我都疼得满地打滚，大吼大叫。真想彻底死去。但是你知道的，身为镜之国的人，连死亡都不由自己决定呢。得那个世界的人死去，我们才能跟着消散。”
梨子的脸色蓦地变得有点苍白，她垂下眼帘遮住不可思议的情绪。镜子里的人竟然无法杀死？
“啊，糟糕，该死，他照镜子了。你等一下我。”少年脸上涌现出慌乱的表情。与此同时，他的面前出现一面与脸部差不多大的铜镜。铜镜中映出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似乎刚睡醒的模样，头发都散着。
少年瞬间变化成镜子里的那番模样，散着发，睡眼朦胧。两边同步拿起梳子，梳着头发。过了一会儿，铜镜从空气中消失，少年头上多了一顶帽子。
“真是，这帽子丑哭了。”他一把揪下来抛在地上。
梨子很想问，如果对方突然想再照镜子，你没有帽子该怎么办？这个想法刚在心里浮现，就听少年抱怨，“怎么又来了？”
铜镜再次出现，被扔在地上的帽子瞬间待在少年头上。两边同步搔首弄姿一番，铜镜又消失了。
“可别再来了。”少年嘟囔着扔掉帽子。“对了，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橘俊太。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梨子犹豫了一下说，“梨。”不可以把真名告诉对方，是课堂上学过的内容。
“嗯，那我叫你小梨吧。”橘俊太说，“怎么样，要跟我回家吗？”他伸出手。
梨子犹豫了一下，远处传来野兽的吼叫。
“唔，不太妙。”橘俊太脸色一变，捡起地上的筐子往后背一背，抓住梨子的手就开始奔跑。夜幕下，梨子简直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眼前的景物全都变成线条状唰唰朝身后跑去。
待橘俊太停下来的时候，他们站在了一座巨大且怪异的城市中。所有的建筑都在不停变化着。
涂着橘色漆的柱子，下一秒某一块位置就会变成朱红色。而周围的亭台楼阁，更像是被两个世界的建筑强行拼在一起的。无数的纸灯笼挂满整个城区，高高低低地点亮整座城市。
路上的行人时不时停下来。空气中浮现出各种形状大小的镜子。随着镜子里显示的图像，镜之国的人和周围景物就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视镜子大小为准。
有些前一秒梳着辫子，后一秒就换了一个头型。于此同时，被镜子照到的东西也会发生变化。有些甚至会凭空出现。
比如一个路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因为铜镜里的人穿着红色的上衣，他被铜镜照到的上衣部分会瞬间变成红色。没被照到的地方则是白色。铜镜里的背景是一座屏风。他背后空气中也会出现屏风。只不过铜镜显示多少，空气里就出现多少。
一路走过来，整座城市就像颜色不停跳跃似得。空气里也会出现许多怪异的东西。半块窗户、半个矮柜、一块墙壁。
这些东西随着镜子的消失，会“啪啪”掉落在地。行人一边皱着眉躲避，一边轻声咒骂。这个时候，也会有一些人推着车过来把东西捡走。
梨子有些明白了，现实世界的一切，通过镜子的倒映会给镜之国带来变化。这些变化很多都是零碎的。所以这里才会显得那么怪异。
“我们快点走。”橘俊太小声嘟囔，“被这些边角料砸到也有可能会死。这种死特别窝囊，会被人嘲笑的。”
梨子跟着他快速从街道穿梭，耳朵涌进许多抱怨。
“为什么要在洗澡时照镜子呢，还是全身镜。这给正在路上走的我造成多大困扰啊。”
“我此时此刻不想吃饭团。”
“跟丈夫亲热就不必照镜子啦，这个世界的我并没有丈夫呢。”
“啊，又被边角料砸到了。”
虽说她陷在镜之国中是件危险的事，但是听到这些抱怨她还是好想笑。仔细想想，她似乎也经常会在奇怪的时刻照镜子呢。
七拐八绕之后，梨子跟随橘俊太来到一所不大院子面前。跟别处一样，这里的建筑也十分怪异。很多房子头顶又长出一个房子。颜色也都差别很大。有可能是被照镜子时照出来的。
“我就这样跟你回家没事吗？家里人不会问吗？”临到进门的时候梨子问。
橘俊太笑着说，“你在想什么？家里人就我一个啊。像我们这样仅凭一面镜子就可以诞生的人，哪里有什么父母啊。不过也有幸运的孩子会被人领养。但是大部分都是跟我一样吧，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生存。”
他推开门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难道你是有父母的孩子？”
梨子摇摇头，发现他看不到，嘴里重复一遍，“我没有父母。”
“唔，看来我们一样呢。”橘俊太从怀中拿出打火石，点燃放置在门口的蜡烛。紧接着，他用蜡烛把庭院里石灯里的灯油全部点亮。
这些半人高的石灯，每个都雕刻成小亭子的样子，有镂空的装饰。既可以防风，又可以防雨。沿着一条小路左右一共八个石灯。
石灯照亮了庭院，橘黄色的光芒一下子让周围明亮起来。
梨子突然想起刚才经过的街道，挂着数不清的灯笼，照亮整个平安京。再结合橘俊太说过的话，黑暗中会产生噬镜兽。怪不得要点这么多蜡烛啊。
庭院的不大，只有两栋连起来的木屋。和所有传统房子一样，连接庭院的地方做了十厘米的木制高台。可以坐在上面赏雨喝酒，也可以坐着换鞋。
梨子学着橘俊太把木屐放在高台下面，光着脚走进屋子。橘俊太速度非常快的用蜡烛将屋内大大小小的灯全部点燃。在天黑之前把屋子点得透亮。
他松口气坐在榻榻米上，“又活过一天。”
梨子站在门口打量着屋内的布置。墙壁上的颜色一块一块的。可以看得出来，都是对面世界影响的。屋里很多杂物，大都是残缺的摆设。看得出来，也是对面世界映照出的。
橘俊太把筐子里装的猎物一样样掏出来，“明天去换蜡烛和灯油。”
梨子此时有无数疑问，就是不敢问。她感觉她要问的问题，应该都是镜之国的常识。随便一个都会让人投来怀疑的目光。
“进来吧。”橘俊太看到她还站在门口出声道。
梨子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橘俊太又站起来把猎物挂在廊下，“晚上你睡里间，我睡外间。不要灭灯。”
梨子朝里间望了一眼，见里面除了榻榻米就是一个矮柜，上面放着好几个灯。
“不要睡得太实，小心消火婆。它们最喜欢把油灯推倒了。街那边的好几栋房子都被它们点燃了。”
诶？镜之国的消火婆是这样的吗？梨子有些惊讶。还真是相反的啊。现实世界的消火婆害怕人类的家着火，总是会去悄摸摸把蜡烛吹灭。镜之国的消火婆却是相反的。
她突然有一点好奇。既然两个国度是相反的，这里又是平安京，不知道镜之国的晴明大人是什么样的？大概是个大坏蛋吧。那奈奈子就是小天使咯？
橘俊太说完这些伸了个懒腰躺在榻榻米上。
咦，就这么睡吗？梨子有点惊讶。虽然说榻榻米是草席编的，但是这么躺上去睡一晚身体要硌死了。
“院子里有水缸，洗脸的话去舀水就好了。但是比较暗的地方不要去。噬镜兽也有非常小的，咬起人来很凶。哎——”他叹口气坐起来，面前突兀地出现一面镜子。
梨子知道，与橘俊太对应的人类开始照镜子了。
她眼睛蓦地睁大，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她一直没有镜子出现，会不会被怀疑啊？
走到庭院中，一眼就看到在石灯旁的大水缸。她走过去拿起葫芦做的瓢舀了一勺水，倒在手里面洗了脸和脚。
突然有点渴，但是不敢喝这里的水。她突然发觉，明天要必须开始想办法了。不然很快她就会因为口渴死在这里。
庭院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有黑色的雾在缓缓涌动着。梨子觉得那应该就是橘俊太所说的形成噬镜兽的东西。把瓢往缸里一扔，就跑回了屋子。
橘俊太身上穿着的纯蓝色的狩褂，如今变成了一半绿色一半蓝色的奇怪装束。他无力地躺在地上抱怨，“那个家伙的审美很糟糕。如果我有机会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帮他纠正一下。”
梨子从他的话中没有听到一点对人类的恶意，忍不住问，“你不讨厌他吗？”
“讨厌？为什么讨厌？对我而言，他是真正让我诞生的人。虽然我会抱怨这样的生活让人措手不及，经常走在路上就会被强制照镜子。但是我还是很希望他好好活着，因为我就是依赖他而生的啊。”
“事实上很多人也是我这样的想法。”橘俊太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天花板，“大家会对那个世界的人产生好奇。但是极端的人也很多，每天咒骂不停。但是两个世界是封闭的，我们永远不会遇到对方。好啦，你快睡吧。打了一天的猎，我都要困死了。”
梨子点点头，在转身走进侧间的时候轻声说，“谢谢你收留我。”
“小事情，不必在意。”躺在地上的橘俊太很随意地挥挥手。在对方转身进入房间后，他立刻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呢喃，“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
梨子一整夜都睡不踏实，她每睡一小会儿就会醒过来一次。看看灯有没有灭，看看自己是不是安全的。
她也不止一次看向外间。那个少年始终背对着她呼呼大睡。
朦朦胧胧睡到了天明，她被渴醒了。嗓子就像冒火一样，烧得嗓子发干。她从没有一次这么渴望喝水。哪怕只有一小口也行啊。
朝外间望去已经没有橘俊太的身影了，她吓了一跳赶紧起来。
走到外间，甚至到庭院里绕了一圈，还是没有那个少年的影子。抬起头去看廊下，橘俊太昨天挂在那里的猎物已经没有了。
“是出去换灯油和蜡烛了吗？”她轻声嘟哝。尽管觉得应该是这样一个原因，她还是心中充满了不安感。
回到屋里，她发现屋当中的矮桌上放着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酱汤和两个饭团。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乱七八糟的字。眸光微动，她把纸反过来对着阳光，看到了上面写着“我去换灯油，吃完饭不要乱跑在家等我。”
果然是去换灯油了啊。
她把纸条放回原位。看着食盒里的酱汤，感觉口更干了。摸摸口袋，进来时捡的豆子还在，鼓鼓囊囊得满满一兜。但是豆子不解渴啊。早知道她该弄个水囊好了。
梨子很明白，再坐以待毙就真的要毙了。她决定离开这里，寻找可以离开镜之国的方法。
走出橘俊太的家，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如果换在现实里的平安京，她应该在二条大道附近的小路。
周围的府邸上挂着写反了字的牌匾。路上遇到的行人也都用左手做主要的动作。时不时出现的铜镜更是让她明白现在正在什么样的世界。
必须要赶快出去。
梨子一路辨认着道路，朝城外的方向走。她觉得，既然是从伊势神宫八咫镜里进来的。那么就应该再回伊势神宫去看看。万一镜之国的八咫镜就是通道呢？
虽然现实世界是七月的盛夏。镜之国也烈日如火。但是一点热的感觉都没有，相反还有点冷。大概是因为镜子就冷冰冰的吧。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用手搓着胳膊取暖。
在走到土御门大道时，她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安倍府邸。与别处不同，土御门大道在现实中就是贵族们居住的地方。大概镜之国也同样如此。因为经过这里的人少，周围的房子并没有因为镜子反射的原因显出太多怪异。
她抿了抿唇，决定还是不要过去查看了。因为镜之国的人不是父母所生，所以，那里不会有安倍益材。虽然有晴明大人，但是按照现实与镜子相反的定律，那个人一定是个邪恶的人。
但是晴明大人超级聪明，镜之国这个会不会是个笨蛋？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扇熟悉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心跳戛然而止。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是却一身漆黑的少年。晴明最喜欢穿白色、浅蓝色和其他柔和的色彩。喜欢绣着流云、海浪、仙鹤翅膀的图案。但是这个人却是一身墨黑的狩衣，衣服上只有些奇怪的深色。色块。似乎神情都不那么亲和呢。
梨子连忙转过去脸，背靠着墙壁假装垂眸数蚂蚁。空荡荡的街道没处躲藏，就只能寄希望镜之国的晴明从来都不认识她。
但是身上还是粘过来一道不含善意的视线。
“奇怪，怎么还在这里，你没去替换那个人吗？”
一道厚重的阴影罩过来，漫不经心的嗓音透露着他认识她。而且知道镜梨子去换现实里她的事情。
心中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往这边多看一眼。
脸颊被猝不及防地碰触，冰冷的温度让她蓦地抬起眼来。瞳孔中映出少年有些意外的神情。
“已经换完了啊，”晴明嗤笑一声，眼眸里流转着怜悯又有些幸灾乐祸的情绪，“真是一个小可怜。”
“你知道？”梨子问。
“当然知道，我还等着她去污染那个家伙呢。”
梨子眼中冒火，“晴明大人会一眼看出来的，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我会不会待在这里不知道，你是一定得待在这里了。”晴明半带轻笑地说，“瞧你嘴唇干裂的程度就知道，一定渴死了。”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忍住不住吃这里的食物和水。只要两三顿，就会被同化成为镜子里的人。当你成为真正的镜之国居民，外面那个假的会获得你失去的温度，成为真正的人类。”
“我才不会吃这里的东西。”
“哦，是吗？”晴明懒洋洋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你不够渴不够饿，受到的诱惑也不够多。那么，就让我来促成这一切吧。”
“什么？”少女惊愕地看着他拿出一根黑色的长带子，长带子就像蛇一样分别缠住两人的手腕，瞬间消失不见。
“走吧。”晴明嘴角扬起丝丝缕缕的嘲讽，转身朝大道上走去。
梨子皱着眉转转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的这个念头还来不及消失，整个人就像被一根绳子拽着一样超前面扑去。她连忙快走几步才没有摔倒。
接下来，只要身体距离超过晴明两米，那股力量就会重新出现。像被绳子扯着一样，被迫跟上去。
这是……什么禁锢术啊？
接下来的时间，晴明左拐一下右拐一下，走啊走啊不停地走。
一个时辰过去，看着前方的黑色背影，梨子整个人都要眼晕了。本来就又饥又渴，这个时候更是觉得前胸贴后胸。口也干的要死。先前她还有力气喊前面那个人，现在连个“哎”都不想说了。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晴明才慢悠悠地拐进一家贩卖食物的台所。
这个时候梨子已经很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把她溜得又渴又饿又累，精神肉体双打击的情况下再拿美食诱惑她吃下去。
啊——
怎么会有这么又毒又坏的人啊！
看到梨子站在门口不肯进来，晴明轻轻一笑地朝二楼走去。距离超过两米，梨子被迫跟了上去。
“你真是又毒又坏。”沙哑着嗓音的少女愤怒指责。
“谢谢。”晴明抬手招呼店主上最好吃的料理。
红豆饭、煎鱼、菜蔬、味增汤、兵粮丸还有一壶甜酒。
晴明特别把甜酒给梨子到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虽然没有味道，但是明晃晃的液体是真实存在的。看了以后让她觉得喉咙像龟裂的泥土，哪怕一滴水的滋润就可以让她重新活过来。
刚才那句又毒又坏已经用尽了她的水分和力气。现在的她连一句拒绝的话都不想说了。她只能勉强把头别过去，不看眼前的水和讨厌的脸。
不对，她不讨厌这张脸，她只讨厌脸里面的灵魂。
晴明看起来不太饿，他喝了一点甜酒后突然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了呢。不是因为镜子知道的你，而是我听见的。听到他经常唤你的名字，小梨，小梨。很久以前，这家伙根本没有朋友，只跟我说话。”
梨子充满警惕且疑惑地转过脸看着他。
“虽然偶尔我会听到这样的声音，但是更多的时候我是沉睡的。醒过来时我会发现自己陷在镜之国里。我曾去拜访了镜子里的他，令人遗憾的是，现实与镜子相反的定律是存在的。这里的他蠢得要死，随便一句话就能骗倒他。”
“蠢得要死的镜之国晴明，凭什么做真正的人类？只有我，才有资格替代他。”
梨子这才恍然大悟，她一开始以为对方衣服上的深色。色块，其实是血迹。大早晨他过来杀掉了镜子里的清明，只为等待跟真正的晴明大人交换的那一刻。
“你不是镜之国的晴明大人，你是那个曾经跟他说过话的心里的声音？”她突然记起来，“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也不知道啊，”少年单手支着下巴，“大概镜之国和行走于黑暗的我有通用的地方吧。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自由行走。”
“那你吃了这里的食物，你是不是已经变成镜之国的人了？”梨子问。
“这里的东西对我没有作用。大概本身我就不属于正常人类吧，不会饿也不会渴。”晴明抬起墨黑的眼，手指轻轻摩擦着酒杯，“真的好想啊，好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晴明大人不会上当的，你死心吧。”
晴明微微一笑，缓慢而疏懒地说，“看来你休息够了，我们接着走吧。”
“什么？”梨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付了钱，问店主买了一壶红豆汤装在水囊里。
十几秒后，他们再次展开拉锯扯锯战，在城里绕来绕去。
晴明专门选择有贩卖美食的街道和有水的地方走。在走过一座拱桥时，梨子再也忍不住了，又饥又渴又气愤地说，“你又黑又坏，才不是晴明大人。你是黑晴明。”
“唔，”少年脸上显出毫不在意的神色，“还不错，是我喜欢的颜色。”他把水囊从腰部拿下来，左晃晃，右晃晃，晃出诱人动听的水的声音。
“你现在要不要喝呢？美味的红豆汤。”

第38章
“不对，你又毒又坏，黑已经难以形容你了，你是毒晴明。”梨子捂住耳朵不去听红豆水晃动的声音。
“谢谢，你总结的很好，”黑衣晴明勾起唇角，“不管是毒晴明、黑晴明、坏晴明什么都可以，对于我而言都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个没有名字的人。”
“没有人特意叫过我什么。就连晴明跟我说话的时候，也只是喂这样叫。算起来，我今天一下子有了三个名字呢。”
“但是你就不同了。看得出来，费尽心思起名字的你已经渴得不行了。要不要喝点好喝的红豆水呢？”
又是左晃晃右晃晃的声音。
你是卖红豆水的吗，这么积极？
梨子别过头不理他。
渴死了，真的渴死了。也许用不了等到她找到出口，就会因为缺水而死了。再想到晴明大人现在有可能正在被假梨子拖进镜子。对方晃水的恶劣声音又响个不停，心里一急，眼眶就发疼。
“不想喝？那我们接着走……”晴明声音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你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眼泪呢，镜之国的人不会流泪，他们只能反射现实的泪。”
他伸手接了一滴，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下轻舔了一下，“都说眼泪是咸的，这个味道就是咸的意思吗？”
“以前总能听到晴明说甜的咸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尝到味道呢。”
这句话让本来想骂他变态的梨子愣了一下。镜之国的食物没有味道，这个一直居住在晴明大人心里的家伙看起来有点可怜呢。但是那又怎么样？她都快渴死了。
“把禁锢解开好不好？”她央求道。
“咦，刚才不是很凶吗？”黑衣晴明抱着双臂倚着桥栏看着她，“解开禁锢你就喝红豆水吗？”
“把我变成镜子里的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不会取代我？”她真是纳闷了。
“是没有好处，但是有乐趣。”黑衣晴明勾起唇角，“我觉得很有趣，这样的你有趣极了。”
梨子：“……”
她干脆坐在地上抱着栏杆闭上眼拒绝再跟他说话。
但是……
“哎——”梨子猛地被一股力量拎起来，睁开眼那个人已经走下桥了，看距离正好超过了禁锢的范围。
真是可恶的人啊。
被迫跟在黑衣晴明身后，又跌跌撞撞走了很久。梨子以为对方的恶趣味又开始了，又要继续遛她。
谁知那家伙把她带到了安倍府邸就停了下来。
似乎原先这里只住着镜晴明一个人，宅院和房间变化的不多。
黑衣晴明把她带进厅堂，从矮桌上拿起一个待客用的陶杯。接着他又拿起一旁的白纸撕了一条和符纸差不多大小的纸块，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下。
他轻轻一抖符纸，空气瞬间微颤起来，陶杯里立刻有水涌出。待杯子里的水变成半杯，他将符纸捏成一团。
“给。”黑衣晴明把杯子推到梨子面前。
梨子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觉得这是另一种骗她喝下镜之国水的计策。
黑衣晴明轻嗤一声，“你可真难伺候啊，给你真正的水也不喝。放心吧，这是阴阳术的无根之水，最干净的来源了。”
“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如果想让你喝下镜之国的水，何必这么麻烦？我只要捆住你硬灌就行了。”
“虽然这么说，万一你就喜欢享受那种骗人上当的成就感呢？”
“说得有道理，那你别喝了。看人渴死在我面前也是一种享受。”
梨子：“……”
她把目光移到杯子上，看着里面的半杯水又产生新的疑惑，“为什么是半杯水呢？”
黑衣晴明懒洋洋地倚在矮几上，“因为不想让你喝饱，那样就没意思了。”他半带轻笑地望着她，“如果你肯好好地叫我一句晴明大人，就像叫他那样，我就考虑多给你半杯水。”
梨子简直气死了。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没有力气生气了。她趴在桌子上难受地只想哭。渴死了，真的渴死了。
身体里不断地对口渴抗议，甚至都闻到了水的味道。耳边传来对方可恶的讨价坏价声，“唔，叫一声晴明大人就给半杯水。算一算你叫个十声差不多就喝饱了。这么划算的交易，连我都心动了。”
梨子不理他，就这么软趴趴地趴在桌上，同时紧紧闭着眼睛。
的她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嘴竟然被人捏开一点点地往里送水。她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立马清醒了。面前映出晴明拿着水囊的面孔，她真的彻底无语了。
“你真是，你真是……”她气得眼泪簌簌往下落，对着这样一张脸，难听的话一句也骂不出来。
拿着水囊的那个人微怔了一下，“我听见你一直说水，但是又叫不醒你，就擅自做主喂你喝一点。呛到你了吗？”
梨子气得哽咽，“你明明知道我宁愿渴死也不喝这里的水……”
“等一下，”晴明脸上露出一抹好笑的神情，“你好像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是镜之国的安倍晴明吗？”
梨子微微一怔，抬起眼冷淡地打量他一眼。原本黑色的狩衣换成了绣着树叶的白色狩衣。就连神情也变得温和了。
“又在玩什么游戏？即使这样，你也不像我的晴明大人，你都黑的冒黑水了。”想到刚才咽下去的水，她又冒了火气。虽然说只吃一点这里的食物不会马上变成镜之国的人，但还是好生气。
“那怎么做才像你的晴明大人呢？”少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晴明大人会带我离开。”她想也不想地说。
晴明轻轻一笑，牵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那我们现在就离开。”
梨子微微一愣，他的手是有温度的。这里的人，包括那个黑得冒水的晴明，他们身体的温度都是冷冰冰的。
为了验证不是幻觉，她立刻伸手去摸对方的脸、脖颈、胸膛。假的那个应该没有心吧？可这位，她感觉到了心跳呢。
晴明眸光微动，就这样被柔软的小手毫无章法地摸来摸去，他的呼吸立刻有点急促。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乖乖地站着一动也不动，仍由她摸。并且贴心地建议，“要不要把衣服扯开？我可以把衣服扯开哦。”
梨子停了下来，这熟悉的调调，还有这熟悉的笑容，她试探着唤了一句，“晴明大人？”
“终于认出来了。”晴明笑着说。
“真的是晴明大人吗？真的是您吗？”
看着少女圆溜溜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和一叠声的问话，晴明耐心又温柔地回答，“是我。”
“可是，可是您怎么来了？”梨子原本涌起的巨大惊喜瞬间被可怕的猜测占据，“难道您也像我一样被替换了吗？”
“在这世上可以替换我的人，我想应该是没有，”晴明轻笑着说，“我没有那么弱呢。”
梨子：“……”
有被内涵到。
“那您是怎么进来的？”
“从八咫镜。”
“是被斋王按头进来的吗？”
“咦，你是被按头进来的？”晴明眼中流转着一丝笑意。
“才不是呢，我也没有那么弱。”梨子急忙掩饰，“我知道逃不过了，就主动睁开眼睛。看到镜子里的我爬出来的同时，我头一疼就栽了进去。”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看起来进口和出口都在八咫镜里。”
“对了晴明大人，现在很晚了吗？这里不点蜡烛会被一种叫噬镜兽的东西袭击。”她急忙站起来找蜡烛。屋外青黑色的夜幕已经降临，可以看见什么东西在不断涌动着，发出渗人的嘶嘶声。
“不用担心，我设了结界。”晴明说，“不过你要担心的话，我们点一支也可以。”他从身上背的挎包取出一支白蜡点燃。
梨子这才注意到在屋外黑色的边缘，有一层发着淡淡微光的透明结界。
“啊，这里还有坏晴明。”她又说。
“镜之国那个吗？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他，还奇怪为什么你一个人趴在这里。担心你受了伤。”晴明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仔细地查看。
“不是镜之国的晴明大人，那个已经被坏晴明杀死了。是您跟我提过一次的，来自心底的声音。”
“心底的声音？”晴明眸光一沉，“是他吗？你怎么确定的？”
“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很多时候他都在沉睡。但是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在镜之国里。”
“他说，他只有在这里可以自由行走。他还说镜之国的晴明蠢死了。他杀死了镜晴明就是为了等着取代您。等那个假的我把您污染了，他就可以取代您成为真正的人类。”
“他是这么说的？”晴明思忖了一下缓缓说，“其实不奇怪，一直以来我都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恶意。但是奇怪的是，如果没有阴阳术的分离，他是无法从我身体里离开的。这个阴阳术必须是我亲手来做。但是我不记得我做过类似的事。”
晴明停了一下，右手轻轻地捂在心口的位置，“原来他可以在黑暗中任意行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有点糟糕呢。”
“为什么糟糕？”梨子担心地问。
“这就预示着，只要我去人间以外的地界都会遇到他。我倒无所谓，但是我的同伴可能会因此受到他的蒙蔽呢。他的外表和我一模一样吗？”
“一模一样。但是仔细看，神情能看出不同。他就是很狡猾的样子，一肚子坏水，穿着黑色的狩衣。”
“他伤害你了吗？”晴明温和的眼眸变冷，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从眼底慢慢浮现。
“也不是伤害，就是拉着我不停地走。看我累了就停下来歇歇，然后接着走。时不时问我渴不渴，要不要喝镜之国的水。”梨子有些恼火地说。
“就这样吗？”晴明稍稍有点意外，“听上去是很幼稚的举动。”
“对，就是这样，幼稚且恶劣。他还弄出半杯无根之水，说就喜欢看我喝不饱的样子。”梨子继续气咻咻地说。
“他会阴阳术？”晴明似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微微睁大。
“对，他还在我的手上系了个不知道什么做的带子。虽然看不见，但是我不能离开他太远。否则就会被一下子揪过去。”
“我看看。”晴明拉住她的手，单手结了一个印，微光闪过，梨子的手腕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看来是他解开了。”晴明的脸庞一半落入灯光下，一半隐入夜色中，“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会的他也会。”
梨子抬起眼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不安放大，最怕把武器交给反派。
“不用担心，”晴明脸上重新恢复平静，揉揉少女的头，“就算是左手和右手打架，也能分出胜负。我们现在应该想想，他解开你手上的禁锢后，把自己藏了起来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要有晴明在就放弃思考的少女问。
“如果是我的话，这样做应该是为了暗中观察。毕竟我们从未碰过面。有什么比近距离地观察对手更好的机会呢？更何况，他已经知道了我是主动进来的，那么他一定在等着取代我的机会。”
“怎么取代？”梨子问。
“只要把我永远留在这里，我就会丧失对身体控制的权利。我想，他应该没有真正的身体，不然就不会只能在镜之国行走了。换句话说，他在与我共用一个身体。这也是他想取代我的原因。我想，他可能比我多知道点什么。”
“怪不得他说他不会饿，也不会渴。”梨子恍然大悟。
“就是这样。”晴明笑吟吟地说，“总而言之，这是我该。操心的事。既然我来了，小梨就什么都不用做了，都交给我吧。啊，对了。”
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盒盖，里面放着四个鳗鱼饭团。接着他又把水囊的盖子打开，“不必担心水，尽管喝。他会做无根之水，我也会。”
梨子接过来水囊，立刻大口咕嘟嘟地喝起来。凉凉的水顺着喉咙进去，干涸的身体立刻补足了水分。她从没感觉清水有这么的好喝。简直太好喝了，都想钻进水囊里了。
她足足喝了半袋水囊里的水才停下来。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眼睛都弯成了橘子瓣。
晴明眼中流转着温柔的色泽，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再吃点东西，不必省着。食物放一天会坏，剩下也没有用。等天亮以后，我们要快点找到出口。”
“唔……”梨子嘴里填着饭团。怎么饭团也这么好吃啊。腌制的鳗鱼块里包裹着浓浓的酱汁，又甜又香。可能在晴明大人家吃得太好了，没事还可以向朱雀点菜。出来挨了饿才知道食物的珍贵。
“豆子。”她消灭了一个饭团后，终于有功夫说了，“我在天照大神的神殿里躲避时，偷偷祷告了。祷告结束后，供桌上装着豆子的银壶一下子掉下来，撒了一地。我就把豆子都捡到口袋里了。”
晴明眸光微动，伸手从她手里拿起一颗，“是大豆。没有人去推供桌不会有东西掉落。这一定是天照大神给予你的启示。看得出来，不是祂无法制止这件事，就是祂不便直接出手干预。但是又不忍看着信徒受苦，所以把豆子给你。”
“为什么不便出手干预呢？”梨子问。
“我猜，一定有什么忌讳的人在这件事里吧。”晴明淡淡地说。
“不过既然有了豆子我们就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人，“劳驾，弄点土过来。”
小纸人立刻扛着食盒盖从结界中跑出去，不消一会儿就取来满满一盖子土。
晴明把大豆埋进土里，倒了一些水，在上面拉出一个迷你结界，双手结印。
迷你结界中光影迅速变化，出现了一个像年轮一样的东西。在它快速转圈的同时，一只小绿芽破土而出。快速生长，长至成熟，“啪啪啪”结出好多豆荚。
“这样的豆子养分不太好，个头会小。如果不着急，我们可以放慢术法，把小纸人放进去照顾豆子。一个晚上就会长的很好。”晴明说，“这样暂时解决了食物的问题，我们就能安心在这里多待几天。把被塞入到镜之国的人找一找。”
“源初月，还有伊势神宫的其他人。”梨子接道。她之前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是她不知道回去的路，又渴得要死，根本没有余力去做这种事。
吃饱了东西，又喝足了水。在晴明身边，梨子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无比轻松。晴明也是如此，找到她以后松了口气。两个人倚着矮桌，坐在结界里等着天亮。晴明甚至还站起来在结界里溜了一圈。
“原来镜子里的世界是这样。我很久以前就想过，他们是不是跟我们一样有自主意识。不照镜子的时候，私底下会不会有自己的生活？”
“可惜没有见到镜之国的晴明大人。”梨子仰着头看着晴明。
“想见他很容易，只要我照一下镜子他就会重新出现。不过那个人就遭殃了，他又得重新杀戮一次，不然我的替代品就有两个。”晴明说。
庭院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道轻嗤声。
梨子立刻看向那里，“是毒晴明吧？”
“咦，怎么他是晴明大人，我就是毒晴明呢？”声音笑着问。
听到带有一丝亲近意味的调侃，晴明眸光微沉，“因为躲藏在我身体里习惯了，所以才不敢出来是吗？”
“不是不敢出来，是外面有噬镜兽啊，算了，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黑衣少年跃到了门口，抬手拉起一道结界，把黑色的煞气挡在外面，懒洋洋地说，“真是个黑暗的好夜晚呢。”
见到他与自己同出一辙的阴阳术手法，晴明又是心底一沉。他仔细打量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既然是想取代我，为什么还要逼迫小梨喝这里的水呢？她并没有与你有利益冲突吧。”
“因为知道取代你很难，所以就想把她留下呢。”黑衣晴明勾起唇角，漆黑懒倦的眼眸流转着一眸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阴鸷，“你身边的人，我也很想拥有。被那样可爱的姑娘叫着晴明大人，听起来就是一种享受。”
晴明用毫无情绪的眼盯着他，半响才轻轻地笑了一下，“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谢谢告知。”
黑衣晴明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平和。他挑了挑眉，当着晴明的面直勾勾地盯着梨子，接着又把目光移回晴明脸上，“那么，就这样吧，让人不愉快的见面可以结束了。余下的时间，我要去把你们的朋友一个个找出来，变成镜之国的人。这回不会手下留情了。”
话说完，黑衣少年挑起一抹坏笑，重新跃入黑暗。
“晴明大人……”梨子着急地唤道，那个坏家伙一定是去找源初月她们了。
晴明沉吟了一下，“我大概知道他会去哪里了。只是不知道他会先找谁，只能一个一个去看看了。”他咬破食指，用血符的方法召唤出朱雀和腾蛇。
腾蛇率先窜进夜色里，去寻找那些被替换进来的人。朱雀则幻化成巨大的金色的鸟，浑身散发着火焰。她慢慢扇动翅膀，在他们前面带路。明亮的光芒立刻驱散了蠢蠢欲动的噬镜兽。
梨子扭头看着沐浴在光明中的晴明问，“对了晴明大人，你是怎么发现那个镜之国的我是假的呢？”
“你问这个啊，”晴明想了一下，“其实那天也蛮危险的，我差点死了。她用你的脸，露出勾引的笑容对着我。我的确被迷惑了，有一段时间分不清真假。”
“事后我不停的反思，要怎么避免这种危险的情况。想来想去，不如你先用这样的笑容让我熟悉熟悉，这样我以后就不会再上当了。”
梨子：“……”
前面慢慢扇动翅膀的大鸟翻了个白眼，有点想给后面那个胡说八道的少年一记火焰，让他清醒一下。

第39章
夜色浓郁，金色的大鸟拖着长长的火焰尾羽，在空气中划出明亮的光芒。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噬镜兽都被灼出痛苦的嚎叫。
梨子第一次看到镜之国让人闻之变色的噬镜兽。它们完全是由黑色的煞气组成的兽类，像一只只黑色的豹子。身上黑雾缭绕，形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既然叫噬镜兽，是不是只咬镜之国的人啊？”
“应该不是，”晴明带着一丝兴趣望着努力想冲过来的噬镜兽，“之所以叫噬镜兽，是因为在镜之国出没。但是这种妖兽如果通过八咫镜到了人间，恐怕我们那边的人也不太好过呢。”
梨子想了想，“镜之国的人应该不敢这样做。他们目的就是要变成真正的人类。把噬镜兽放到人间，惨的不还是他们吗？”
“就算没有成功替换他们还是不敢这样做。因为他们的存在是依附在我们身上的。我们死了，他们也会永远消失。”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怎么可以讲的这么清楚呢，不愧是小梨。”晴明微微勾唇。
梨子扭头笑着说，“因为比您早来一天。”
晴明眸子中隐隐流转着一丝怜惜，“受了很多苦吧？那天看到假的你后，我就开始后悔。”
“其实从你跟我说源初月有问题的时候，我就该阻止你去伊势神宫。因为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在天照大神的神社不会有问题。没想到首先斋王就是一个大问题。”
“她把我们所有伊势神宫的人都替换了。”梨子皱起眉，“她说为了她的主人，做点牺牲不算什么。都已经是斋王了，还有主人吗？”
晴明凝重地望着夜色，“我也很想知道她的主人是谁。找到那些人以后，我们可以去王宫看看。我其实挺好奇，镜之国的主人还会是那位陛下吗？”
梨子说：“还有一点晴明大人。斋王把大家都替换了，为的就是一步步污染平安京的上层。会不会不等我们回去，那边就被换完了？”
“我来的时候去找了老师，他的女儿已经被替换了，他一点也不知情。知道以后气疯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斋王有问题。只以为是源初月做的。当时阴阳寮的寮头在老师家下棋，听闻了这件事连夜审讯假奈奈子。从她口中知道伊势神宫的事情。”
“现在伊势神宫的人已经被控制了，关在阴阳寮看守妖怪的地方。但是因为斋王是天皇的妹妹，抓她的时候阴阳寮顾虑太多，被她逮住机会逃走了。我想，她应该逃到了镜之国。我们要小心一点。”
想起拥有着冰凉阴冷肌肤的斋王，梨子就觉得自己眼皮疼。如果当时她不睁眼，恐怕斋王真的会用指甲给她扒开呢。“斋王的手很凉，我当时以为她被替换了。但是她告诉我没有。”
晴明扭头看了她一眼，“看上去斋王的现状比我想的要糟糕啊。”
“为什么这么说？”梨子问。
“按照你的描述，斋王应该是跟什么东西融合了。又湿又冷，难道是蛇？”晴明看着幽深的夜色猜测道。
“不要说那么恐怖的东西，”梨子浑身冒鸡皮疙瘩，“我最讨厌蛇了。”
……
“主人，抱歉主人，我没能为您办好这件事。求您惩罚我……”一个女人带着哽咽祈求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只点着几只蜡烛的空旷宫殿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脸漫不经心打量着跪趴在地上的修长身影。
因为男子长时间不说话，斋王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起来，映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一起琐碎地抖起来。
“呐呐，清水这样不行呢，你严肃的模样吓坏仆人了。”男人轻笑着说。他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出半明半暗的光影。尖尖的脸庞，狭长的双眸，看上去有种别样的阴柔之美。
“现在是我的时间吧，八俣？”男子的神色瞬间沉下来，嗓音也由清雅，变得低沉富有磁性。
“啊，抱歉。”八俣笑着说。
殿下还站着几道黑影，但是全都低低地垂着头，没有人敢多瞧上面一眼。自然也就无法看到一张脸上快速变化神情的诡异事情。
“你的确需要惩罚，因为你，我们在平安京的据点没有了，同时还引来了众神明的注意。”清水淡漠地说。
听到上面说要惩罚她，斋王松了一口气，“只要可以继续服侍您，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那么，去把破坏计划的那个少年找出来，他应该还在镜之国。与他有关的人也一律杀掉。最后，把通道打开，放出那些噬镜兽。做完这一切，我要你切下自己的一个臂膀作为惩罚。”清水冷冷地说。
“咦，放出噬镜兽到人间吗？主人，我们要放弃镜之国了？”只担心主人的大业而对自己胳膊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斋王问。
殿上又是长久的沉默。
斋王重新伏在地上，“是我僭越了。”
“好了，快去吧，”八俣笑眯眯地吩咐，“等你抓住了那个孩子，我们迟一点会去看的。”
斋王脸上显出一丝不情愿，“那么卑贱的人类不值得主人去看。我一定会把破坏计划的人全部捏碎，一个都不放过。”
“唔，就是感兴趣也要看清水愿不愿意去了。你知道的，我一个人无法决定这么大的事情啊。你先去吧。”八俣撑着侧脸轻笑着说。
斋王重新重重磕了头，膝行着退了下去。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真是一个不错的仆人，你说呢清水？”八俣笑着问，迟迟得不到回答他也不气恼，嘴里轻轻地哼着歌，“清水，清水，冷冰冰的清水，不爱说话不爱笑的清水。”
“吵死了。”
“抱歉。”
……
梨子看着源氏原本高大的宅子，现在立在那里的却是一个小破院子。
“这不奇怪，”晴明兴致盎然地打量着院子，“镜之国里的人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的社会关系和地位全部都是重组的。源初月在镜子里获得这样一个小宅子就算不错了。唔，我们进去看看，希望她没有吃太多这里的食物。”
梨子吃了一惊，连忙推开门。
她是在斋王的透露下才知道镜之国的食物和水不能沾。但是源初月一定不知道。她又进来这么久，八成已经吃了不少了。
庭院里只有一间小木屋，屋里燃着烛光。
晴明把要奔过去的少女拉回自己身边，随手摘下灌木丛上的一枚叶片抛出去，木屋门就像被人踹了一脚似得，立刻打开了。
“谁？”里面传出警惕的声音。
梨子认出是源初月的声音，立刻开心地唤道，“初月酱，是我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好几秒里面才传来不可置信颤颤巍巍的声音，“是梨酱吗？你也中招了？”
穿着粗布衣裙的源初月奔了出来，在缓慢扇动着翅膀的朱雀面前停下脚步，惊愕地抬起脸。
“不要怕，是晴明大人的式神。”梨子忙说。
源初月小心地绕过火焰大鸟，扑向梨子抱住她。梨子立刻打了个颤，感觉自己栽进了冰水中。
晴明微微皱眉，把她们分开。转头打量着源初月，“你已经变成镜之国的居民了？”
“什么镜之国？”源初月吃了一惊，“是进来就代表我回不去了吗？”
梨子也从对方没有体温的这件事，知道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你是不是吃了这里的食物和水？”她急急地问。
“对呀，”源初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进来这么多天，不可能一点东西都不吃吧？”
梨子瞬间感觉心沉入了谷底，声音也多了几分颓废，“吃了这里的食物，就会彻底丢失。身体，变成镜子里的人了。”
源初月睁大眼睛后退一步，满脸都是暴击，“你，你是说，我已经死了？”她大大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泪光，“我死了？我，我可不想死啊呜呜呜……”
“不是死，”晴明解释，“就是只能活在镜子里，成为镜子里的人。”
“那跟死有什么区别？”源初月有些奔溃地呜呜哭。想到父亲、哥哥现在都变成别人的了。那个人心安理得地住着她的房子，穿着她的衣服代替她生活。
“呜呜，我恨死斋王那个贱。人了，我也恨死镜子了。如果我能回去，一定把它们全都熔成大铜饼子。”
“晴明大人？”梨子看向晴明，“初月酱，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她努力调动脑细胞，“假想，镜子里的人可以替换我们，那初月酱现在也是镜子里的人了。可不可以反过来替换外面那个假初月呢？”
源初月立刻忘记啼哭，抬起眼呆呆地看着梨子，又缓慢地扭头去看晴明。
晴明微微一笑，“我觉得这个假设是合理的。我们用同样的手段把源初月弄出去，把那一个弄进来让她吃这里的食物。得到的结果应该就是成功交换回去了。”
“对啊，”源初月眼中立刻充满翼希，“我觉得很有道理啊，越想越有道理。我们现在就试试吧。”她迫不及待的说。
“现在不行，”晴明笑着说，“我们还没找到出去的路。”
“没找到出去的路？”源初月有点不认识这几个字了，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梨子点点头，“就是这样，我被斋王推了进来。晴明大人是为找我而来。但是由于刚进来不久，还没找到出去的路。”
“又是斋王那个女人。”源初月恶狠狠地说，“上次我生病她去看我，把所有人都支出去说是要降神福。结果大家都出去了，她拿出了一面铜镜。我一看头就开始晕，醒来以后就发现躺在了这里。”
“更可恶的是，那个取代我的人可爱照镜子呢。我总是被迫做令人无语的神情和动作。我就知道，我惨了。”
晴明点点头，“看来除了八咫镜，斋王的铜镜也可以取代人。”
“所以假源初月才会给大家发了小铜镜。”梨子说。
“啊，那个假货竟然顶着我的脸做出这种事？”源初月简直气死了，“那，我父亲和哥哥是不是也被？”
“那倒没有。”晴明说，“赖光将军得知了这件事，已经配合阴阳寮把假的你关起来了。追捕斋王他也出了很大的力。”
梨子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晴明大人您一个人进来呢？”
“并不是所有人都敢进来。进入镜之国基本上就等于半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没人知道这里的情况。随时都可能死去。”晴明淡淡地说。
“更何况我是中位阴阳师，又出动要求进来。再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了。如果三天之后我出不去，他们就会接着派人进来。”
梨子眸光微动，她只顾着高兴见到他。从没有想过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晴明大人完全可以不进来的。
“为了我冒险这种事，我父亲是绝对不会做的。”源初月有点沮丧地说，“他也不会让哥哥进来。”
梨子看向她，对于安慰人这件事有点束手无策。但是源初月很快就高兴起来，“那个假的我把所有人都骗了进来？那是不是说奈奈子也在镜之国？哈哈哈，快乐果然要从别人的痛苦中才能找到。”
“但是她在镜之国中，你也同样在啊。”朱雀耿直地说，“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怎么看也占不到便宜。”
源初月：“呃……”
源初月并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连门也没有替那个人锁的意思就跟着梨子走了。
“哈哈，等那个假货回来以后，看到门没锁东西丢了一定会崩溃。”
“如果最终无法交换，奔溃的就是你了。那些东西现在是属于你的。”耿直的朱雀再次发出灵魂拷问。
“你可以闭嘴吗？火烈鸟。”源初月忍不住说。
源初月的家离奈奈子不算太远。但一路上朱雀的身影还是过于招摇了。有很多人从窗户里探出头往外看，伸着手指指点点。
“这些妖怪，就应该把他们都清缴了。”源初月气呼呼地说。
“也不要这么说，”梨子有点不赞同，“并不是所有妖怪都是坏的。”
“天呐，”源初月离得她远了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提起妖怪就咬牙切齿的清水梨花子吗？你曾经跟我说你最恨妖怪了。”
“我现在依然很讨厌妖怪，但是，”梨子轻轻皱了皱眉，“我也说不明白。”
一旁的晴明轻轻勾了勾唇角。
到了贺茂家的府邸，这里看上去比源初月居住的房子还要小一号。果然在镜子里的世界，没有血缘的大家都是形同陌路啊。镜子贺茂忠行和镜子贺茂保宪，根本懒得照顾名义上的女儿（妹妹）。
梨子打量着这个怪异的房子。奈奈子是个十分爱照镜子的小姑娘。因为镜子的映照，反射给镜之国就会有很多现实世界的碎片。
因此房屋显得十分奇怪，窗户上镶着半个书架、门是两种颜色。墙壁上更是嵌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看上去都是因为照镜子不小心反射上去的。
源初月一把推开院子门，巨大的声响让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谁？”一只女性的眼睛从窗户纸上的小洞露出来。里面人的视线很快就凝固在晴明身上。
“晴明哥哥——”门“哐”地被推开，穿着巫女服的奈奈子哭着奔了出来。源初月一把拦住她，“你现在都成了镜镜子，就不要乱抱人了，怪凉的。”
“什么镜镜子？”奈奈子脸上挂着泪痕睁大眼。
“就是镜子里的人啊。”源初月笑着说。
“胡说，我才不是镜子里的人。”奈奈子满脸慌乱地看着所有人，“如果说在镜子里就是镜子里的人。你们，你们也在镜子里啊。”
“哦，那可不一样。他们没有吃这里的食物。但我猜你一定忍不住，你身体都没有温度了。”源初月笑嘻嘻地说。
“那是因为这里很冷。”奈奈子找着理由。
“好吧那我问你，你有没有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大铜镜，然后被迫跟着里面的奈奈子做动作呢？”看着对方瞬间慌乱的表情，源初月更高兴了，“看来我说对了。”
“晴明哥哥——”奈奈子再度哭起来。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晴明淡淡地说，“因为老师拜托了我，所以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你最好了晴明哥哥。”奈奈子抽泣着，用手背楚楚可怜地擦着眼角。
梨子站在最后一个，始终毫无情绪地看着奈奈子。虽然桥姬那件事被时间回溯了。但是当事人忘记，可不代表她会忘记。
危急时刻抛弃同伴是奈奈子的习性，被坑过一次后，她就记住了。现在又是危急时刻，她可得防着点。
过了一会儿腾蛇过来了，带来了剩下的见习女巫。这里面除了几个防备心特别重的，其余人都变成了镜镜子。但这几个没有吃镜之国食物的人，状态十分不好。腾蛇把她们用蛇尾卷过来时，她们都奄奄一息了。
朱雀认为主要原因不是饿的，是被蟒蛇尾巴卷的。她的话说完，收获腾蛇白眼一枚。
梨子忙拿出剩余的饭团和水给她们吃，几个人才缓过点劲。
“那我们怎么办啊？”刚被迫对着镜子进行了对线表演的奈奈子小小声问。她现在深刻意识到自己跟人类的不同。对那几个没吃镜之国食物的同窗非常嫉妒。
“不怎么办啊，”源初月指着桌子上奈奈子吃剩的食物说，“你要饿了就接着吃这里的食物，反正已经是镜镜子了。”
“我不要，”奈奈子噘着嘴说，“我怕吃多了增加换回去的难度。我也要吃正常的食物。好吗晴明哥哥。”
“不好。”晴明正在给豆子铺结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必须把梨子带来的那点豆子翻个几倍。
“不要任性，”他放慢结印的速度，好给小纸人在结界里耕耘的时间，“吃镜之国的食物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会雪上加霜。但是对于原本紧缺食物的我们来说，你的要求十分没道理。”
奈奈子脸色苍白了一下，连忙点点头，“我都听你的，晴明哥哥你别生我的气。我最怕你生气了。父亲不在这里，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人。”
源初月在旁边很不文雅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我们都不是人吗？还是奈奈子你上了那么长时间学，还没记住我们的名字？”
“分散开，照镜子的时候不要把别人照进去，会被怀疑。”晴明站起身嘱咐一屋子的见习巫女。
梨子和几个没变成镜之国居民的女孩则把长成的豆子都摘出来，好让朱雀把它们都做成豆糕。
眼看天色渐渐明亮，晴明拿起一个食盒装满豆糕，“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小梨先去伊势神宫探探。去这么多人，无法照顾到。等确定了通道在哪里，我会用传送阵将你们传送过去。”
他拿出一枚圆形的红色宝石递给腾蛇。这是阴阳寮的大人给他的，两块红宝石分别搁在不同的地方，可以开启一个传送阵。虽然说只能在一个空间里使用，但也十分珍贵。
“我也要去晴明哥哥。”奈奈子脸上写满了担心晴明跑路的表情。
晴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担心很多余，我把腾蛇留下保护你们。不用担心我会丢下你们。我既然答应了老师，就一定会做到。”
奈奈子脸红了一下，“我才没有担心那个呢。我知道晴明哥哥不带谁走，也会带我走。只是，你不在这里了，我还是会很害怕嘛。除非……”
“什么？”
“你把那只会发光的大鸟留给我们。万一你天黑之前不能赶回来，她可以发出光亮驱逐那些噬镜兽。”
“那大人怎么办？”腾蛇反问她，“大人天黑就不需要躲避噬镜兽了吗？”
“晴明哥哥可有办法呢，他是天才阴阳师。他不用大鸟也可以的，是吧晴明哥哥。”
梨子轻轻笑了一下，她一点都不意外奈奈子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可以。”晴明懒得多说，点头答应了。
奈奈子这才开心地坐下去。有传送阵的话，谁想受累呢？她刚才那样说，不过是想给自己多留两个保镖而已。
梨子把装好糕点的盒子放在包袱里背上。剩余的糕点都留下给那几个正常的少女吃。晴明又造出了足够的水给她们。两人这才离开屋子。
此时天已大亮，黑雾般的噬镜兽早已散去。镜之国的居民也陆陆续续走出家门，开始一天的生计。
梨子走在晴明旁边，之前因为奈奈子积压的郁闷，随着微凉的美好天气一扫而光。晴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露出明朗的笑容。
但是到了伊势神宫，这里的景象，还是让本就做了最坏打算的两人大吃一惊。
平安京的伊势神宫坐落在稠密的树林里，蜂蜜般色泽的木头建筑群就像绿色衣衫上的黄钻石。
但是这里的伊势神宫却破败得宛如一片废墟。镜之国的阳光好像照不到这里似得，光线十分阴森。
来都来了，两人还是决定进去看一下。
在走过几座破败的大殿后，他们来到天照大神的神殿。推开倾斜布满灰尘的门，一个与这里杂乱环境格格不入的大铜镜映入眼帘。
那是天照大神的化身八咫镜。
晴明眸光微沉，立刻拉着梨子退出神殿。才刚退到殿外，整个伊势宫的地面就开始下沉。
梨子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摔倒的一瞬间被扯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他们随着地面裂开陷入下去，与此同时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梨子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光明消失的一瞬间，她看见晴明把脸压了上来，温暖的唇覆盖上来，同时空气也慢慢渡进来。
她轻轻地眨眨眼，终于明白了上次在海底，晴明的嘴唇究竟是怎么破的？
晴明：想起来了？那这次请对我温柔点～

第40章
空气一点一点地被渡进口里。虽然在黑暗的水中，梨子还是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的唇舌。
即使已经搞清楚了这不是第一次。但以清醒的头脑来经历这个过程，还是让她羞怯地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可是……晴明大人的空气啊……我不能全部拿走……
但是，不能大口呼吸实在是太难受了。即使知道这样不对，她还是出于本能双臂紧紧地攀附在对方的脖子，凶猛地掠夺着本就不多的空气。
当一丝血腥味蔓延到嘴里，她知道上次晴明的嘴唇是怎么破的了。
抱歉，晴明大人。渡气这种事情，没法温柔啊。
晴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当完全没办法再用空气支撑这个吻的时候，他松开搂住少女的一只手，单手结了一个印。
微光闪过，一只透明的气泡迅速包住两个人。同时气泡里的水不断渗出去，只留下空气。
梨子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觉得胸腔都要憋炸裂了。她仰着头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等她有力气确认周遭的情况时，发现自己的姿势非常不对。
因为气泡空间不大，晴明坐在底部，她则下身坐在对方的大腿上。
少年脸色苍白，唇却红得厉害。在散发着微光的气泡里，肉眼可见嘴唇上刚被咬破的口子。
这个姿势大概是从水里落进泡泡里时，顺势坐下的。她连忙要从他身上爬下来，却被紧紧箍住腰肢。
晴明有些疲惫，嗓音沙哑地说，“别乱动，当心气泡破了。我大概没有力气重新捏一个了。就这么坐着吧。”
“可是，”梨子非常犹豫，“这样太不像话了。”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指着嘴唇的伤口问，“这样像话吗？”
“对，对不起。”梨子窘得满脸通红，连忙道歉。都怪她太需要呼吸了，本能地无法控制。
晴明没有说话，看起来神情很忧郁，“梨酱，你知道上一次是我的初吻吗？”
“啊啊，这种事情我不知道。对不起。”少女惊慌到手足无措，除了道歉什么话都不会说。
“唔，我从没想过第一次的吻和第二次的吻，就这样交代出去了。”少年继续忧郁，“两次都是因为救人。原本它们应该在特别美好的时刻出现。”
“对不起，晴明大人。”梨子愧疚极了，这个时候无论让她怎么赔偿，她都不会犹豫。但是，吻要怎么赔偿啊？
晴明抬起眼眸，嘴角微不可查地轻轻翘了一下，“那么，怎么办呢？”他问，“这两次的吻，都让我很不开心呢，总是受伤。”
“我不知道。”梨子现在大脑一片混乱，就连身在伊势神宫地底下这种危险的事，都让她抛在脑后了。
看着少年低垂下去的眼帘，她顿时有些着急，“那晴明大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唔，要我说啊，”晴明认真思考了一下，“因为两次都是你主动吻上来的，我无法拒绝。所以，我想还回去。”
“还回去？”梨子傻乎乎地问。她的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对啊，就是这样的……还回去。”晴明语速放缓，声音也变得十分沙哑，手指轻轻捏住对方的下巴，慢慢地吻上去。
梨子眼睛瞬间瞪大，眼睁睁看着带着冰冷气息的唇温柔地压上来。下唇被他轻柔地吮住，接着是上唇。对方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宝贝一样，很小心地吻着。不是什么激。烈的动作，但是却让她的心跳如擂鼓一般，捶得身体快炸开。
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腰肢都无力到发软。若不是晴明一直紧紧搂住她，她怕是要瘫软下去。
温暖的唇舌交缠在一起，酥麻的感觉立刻蔓延开来。她感觉刚才掠夺的呼吸，又全部还回去了。她想喘口气但是对方不让。绵密的吻，让她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也忘记她来干什么。
就这样过了很久，待少年吻得餍足后，才缓缓松开对她的钳制。
“还了一次，还有一次，先记上。”晴明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唇，轻笑着说。
理智回笼的少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呆呆地看着对方的俊脸，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吻，是霁月清风的晴明大人做的。
“这样，这样就行了吗？”她喃喃问。
“唔，就先这样吧，”晴明说，“还能怎么样呢，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再次提醒了对方为了救人痛失初吻的事。愧疚重新卷向被亲傻了的少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既然晴明可以召唤出来这个气泡，为什么不早召唤呢？非得渡了气召唤。也忘记了对方是初吻，她也是啊。
气泡继续缓慢地在水中漂荡。幽黑的冷水中，只有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们现在在哪儿？”终于开始思考处境的少女问。
“我想，应该在伊势神宫的地底吧。”晴明回答。
“这里的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呢？”梨子又问。
“大概为了招待我们。”晴明放松地倚在气泡壁上，手臂放在脑后。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应该是这样。”
“早知道就不来伊势神宫了。仔细想想，既然我们是从八咫镜而来，肯定还会来找八咫镜  的啊。这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梨子有点懊恼地说。
“就算我们没有来这里，他们也会想办法送上八咫镜的消息的。区别就在于，他们要在哪儿处理掉我们。”晴明神情平静地说。
梨子微微皱眉打量着周围的水，“我们就这样飘着吗？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淹死我们？”
晴明笑了一下，“我想，如果能直接淹死，他们大概巴不得。但是，恐怕没有这么轻松呢。你渴不渴，喝点水？”他把水囊递过去。
梨子拔掉瓶塞喝了一口还给晴明。晴明接过来，对着瓶口也喝了一口，然后盖上盖。
气泡悠荡悠荡地晃着，也不知道在往什么地方飘去。泡壁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映着周围的水折成一道道波纹的光泽。
单纯不考虑处境，其实这样飘着挺舒服的，没人打扰。但是一想到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等着，梨子就忍不住皱起眉。
“怎么了，”晴明问，“不舒服吗？不然你趴在我胸口？”
梨子瞥了一眼对方微敞的衣襟，立刻不自然的脸红了。在水的映照下，少年的胸膛如同白玉一样，锁骨连着直角肩，陷下两个深深的窝。
腰带依然紧紧系着，衣服因为湿透了紧贴着身体，越发显得宽肩窄腰。漫不经心的神情，更加重了禁欲的性感。
“我不趴，太湿。”少女拒绝。
“那就还这么坐着吧，”晴明轻笑着说，“就这么坐着也挺好。但是你别乱动就行。”
“为什么？”梨子不解地问。
“这个解释起来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太晦涩。唔，还要再等等。”晴明笑着说。
梨子一头雾水。但是他不让她动，她就老实地坐着一动不动。只是因为坐姿的原因，双手还得按在他胸上。
晴明凝视着那双漂亮的手，白嫩纤细。真是让人忍不住想亲吻的漂亮手指，他垂下眼帘想。但是，今天已经够了，再进一步会吓到她。慢慢来吧。
就在这静谧的时刻，气泡突然猛烈晃动了一下。就像撞上了某个坚硬的东西。
梨子侧过脸看，发现气泡撞上的东西是地面。在微光的照耀下，他们面前出现了像走廊一样的地方。墙壁发着晕黄的光泽，延伸到了很高的地方。
“似乎是座镜子迷宫。”晴明伸手指引着气泡靠近走廊。气泡突然消失，他们再次落入水中。只不过晴明早有准备，一手抓住走廊的地，一手环住梨子的腰。就这样他们爬了上去。
从气泡暖暖的环境中猛地出来，本来衣服就湿了，让走廊深处的风一吹，梨子立刻浑身打颤。
晴明从皮质的符袋里取出一张符纸，轻轻一抖，一道光辉洒下。梨子感觉自己像被裹进了风干机里，“唰”的一下，衣服就干了。
晴明牵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少年的嗓音干净而清冽，眼神温和又坚定，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走了没几步，耳边突然传来晴明的声音，“对了，这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梨子扭过脸看着他。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是……上次在海底，你说我技术不好。这回呢？”少年漫不经心的嗓音里藏着一丝隐隐的紧张。
梨子：“……”
她垂下眼帘，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晴明大人竟然会在乎这个。不过想起刚才那个吻，她又觉得脸颊冒热气了。怎么说呢，跟上次那个小鸡啄米亲对比强烈。这回晴明大人像开了挂一样。怎么突然这么会了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却不敢把这一大通全讲出来。
“嗯，很好了。”小小声地说。
晴明忍不住嘴角上扬，能从捉妖图里悟出技术层面的东西，不愧是他。真是做什么都做的很好呢。
气氛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如果不是突然扑来的噬镜兽，梨子真不知道这密道还怎么走。看着嘶吼的噬镜兽，她有一种，啊，这才对嘛的感觉。
晴明松开她的手，双手结印，虚空中瞬间降下一道刺眼的光芒。光芒如利剑一般扎穿了噬镜兽的身体。它凄厉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化作黑色烟雾消散而去。
“死了吗？”梨子问。
“没有。”晴明摇摇头，“这种妖兽是由煞气凝聚的。打散了还会跟别的煞气融合在一起。属于镜之国的特性，永远杀不死。”他从符袋中抽出一张符纸松开，符纸立刻冲到他们头顶，变成一个蜜瓜一样的光球。
“咦，这种照耀术的符咒，我在阴阳术课上也学过。”梨子立刻认出来。为此她还得罪了奈奈子，就因为她扔出的光团比对方的大好几圈。
晴明瞥了一眼光球，“这样就一劳永逸了，我可不想一直去打散杀不死的妖兽。”
光球散发出一圈一圈明亮的光，将周围蠢蠢欲动的黑雾彻底驱逐。
晕黄的镜面不停地反射着光线，高大的墙壁相互折射着，显示出奇妙的画面。
梨子跟晴明差了半个身位，他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原本以为这么点距离不算什么，但是肉眼可见的拐角处，晴明刚拐过去就不见了。
梨子顿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她伸出手摸了摸，也小小声地唤了一句“晴明大人”。但是声音就像沉入地底似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觉得晴明应该也发现她不见了，就站在原地等。可是等了许久，等到走廊深处的黑雾重新凝聚成噬镜兽时也没有等到晴明。
她慌忙从挎包里取出符纸扔出去，一个光球跃于头顶，一圈一圈的光芒让扑过来的噬镜兽“嗷”的一声就又窜回走廊深处。
梨子：“……”
见光死吗这不是？
简直拥有跟吸血鬼一样的属性呢。
因为噬镜兽的反应，她突然涌起一点信心。原地等待是不可能了，前后都是黑色的雾气，让人感觉十分不安全。只能用光球往前慢慢碾压，看能不能碰到晴明大人了。
她很怀疑，这些曲曲折折的拐角，其实拥有别的空间。晴明大人一定是掉到别的地方了。
她从挎包里拿出御雷符捏在手中，缓慢地接着朝前走去。
又走了一段时间，三条岔道出现在她面前。她点点豆豆，选中最中间的准备走。脖领却突然被人拽住。她吓了一跳立刻把御雷符朝身后扔去，在雷声炸响的同时，一道黑影闪现在她面前。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但是目光往下一瞟，诶，是黑衣服。她立刻紧紧抿住嘴，把那声晴明大人吞了回去。慢慢地往后退，一脸警惕地望着对方。
黑衣晴明像是对她的防备看不到一样，只扭头看着岔口说，“这三条道都不安全，但是中间的最危险。”
梨子眼中闪过不信任的光。在她眼中，对方是一直想取代晴明大人的人。三番两次骗她喝镜之国的水，又毒又狡猾。他说的话没法信。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黑衣晴明抱着手臂靠在铜镜上斜睨着她，“这道你家开的吗？”
“当然不是，但是你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好事。”梨子说。
黑衣晴明轻嗤一声，“也对，反正我的存在就是跟那家伙做对比的。既然你说我不做好事，就如你所愿。走中间吧。”
“你让走哪，就不能走哪。”梨子瞥了他一眼，朝右边走去。
“真会挑啊，竟然挑了相对安全的一条路。”黑衣晴明在她身后说。
梨子充耳不闻地往前走，悄悄从挎包里又取出一张符纸捏在手中。在她看来，身后跟着黑衣晴明，比未知的道路更让人害怕。
“刚才在水里看见你们搂在一起了。”黑衣晴明淡淡地说。
梨子蓦地一僵，“你掉水里了不会游泳，不搂住会游泳的人，难道还要撒开手吗？”
“到了气泡里怎么还搂着呢？”还是淡淡地语气。
“因为气泡里地方很小。”
“哦，那么小的地方，所以挤到嘴也要挨在一起？”黑衣晴明轻嗤一声。
梨子猛地转过身盯着他，“你怎么知道？那时没有看到你啊？”
“大概因为你们太专注了吧，”黑衣晴明嘴唇抿出不悦的直线，一双狭长的眼没有什么情绪地看着她，“我当时就在他的身体里，看的一清二楚。”
梨子这才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他可以随时回到晴明的身体里而不被发现。他什么都可以知道，从而把这化为利于自己的事情。
梨子重新转回去，接着往前走。黑衣晴明在后面不徐不疾地跟着。昏暗的镜子走廊里，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这条走廊岔路很多，时不时就能遇到。黑衣晴明总是会直接说“走这边”，梨子就会立刻选择走另一边。但奇怪的是，是要做出跟对方相反的选择，道路就会畅通无比。
这样的情况一多起来，梨子反而觉得黑衣晴明是故意的。他好像确实想给她指一条没有危险的路。只不过因为她的唱反调，他只能先把危险的路挑选出来。
比起这一点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对方除了指路其余时间一声不吭，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与上次那个一脸嚣张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你看到晴明大人了吗？”她回头问，“他还在迷宫里吗？”
“还在迷宫里，正在跟妖兽恶斗呢。”黑衣晴明勾起唇角嘲笑。
“在哪儿？为什么听不到一点声音呢？”梨子停下脚步。
“因为离这里很远。”
“为什么我会和晴明大人在迷宫中分开呢？”
“这个迷宫里暗道很多。有人想除掉他，至于你，顺带着除掉也可以，不除掉也可以。”
“是斋王吗？”梨子又问。
“不仅如此，还有更厉害的人。因为他破坏了对方的计划，所以被记恨。”黑衣晴明淡漠地说。
梨子轻轻抿了抿唇，“晴明大人死了你也会跟着消失吧？因为你们共用一具身体。”
“是啊。”
听到对方轻描淡写的回答，梨子有些不解，“既然你们是共生的，为什么你不去帮他呢？帮他不就等于帮你自己？”
“因为不想帮。”黑衣晴明脸上露出厌倦的神情，似乎心情十分不好。
“那，你能给我指一下他的方向吗？”梨子问。
少年抬起眼，挑着惯常的冷笑说，“不行，我心情不好。”
“怎么样你心情就能好呢？”梨子小心翼翼地问。
黑衣晴明半眯着眼打量着她难以掩饰的，迫切去寻找晴明的神情。他勾起唇角，“唔，除非，你也跟我做同样的事。”
“什么？”梨子刚问完就惊讶地睁大眼，因为对方冰冷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唇。
“不是欠两次吗？”危险的声音从黑衣晴明毫无情绪的嗓音里说出来，“他有的，我也想拥有呢。”
梨子猛地松开手指，放出手中的符纸。但是比符咒更快地是一条火红的锁链，像蛇一样扑过来，紧紧束住黑衣晴明。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挡在梨子前面。在光团的映照下，晴明浑身都是血，手指也在不断滴着血，俊美的脸上布满了杀意。他拉出一道结界罩住梨子后，冰冷地看向黑衣晴明。
黑衣晴明神情立刻凝重，单手结印，缠在他身上的锁链瞬间变成一条真正的火红的蛇，剥落下地，朝晴明扑去。晴明松开手中符纸，符纸化作丹色的光芒包裹住蛇的全身。蛇用力挣扎扭曲，“啪”的一声化为符纸重新飘落在地。
短短几秒，他们就行了高等阴阳术的较量。梨子站在后面，脸上布满了惊异。
就那么两招，巨大的灵力就烤化了周围的铜镜墙壁，金色的浓稠的液体缓缓往下流。即使隔着结界，她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炙热。
就在陷入胶着的时候。半融化的铜镜墙壁上显出一只眼睛。因为墙壁被融得凹凸不平，眼睛也看不出男女。只能看出它眨了眨。
晴明和黑衣晴明同时朝眼睛望过去，露出十分谨慎的表情。
黑衣晴明沉下眸光，轻轻抿了抿嘴，往后退了两步，融进黑暗中消失不见。
眼睛又眨了眨，消失掉了。
晴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思考了两秒后，转身撤掉梨子周围的结界。“不太好，看来我的秘密有人发现了。”
“是两个晴明吗？”梨子问。
晴明点点头，“不过不用担心，即使发现也没有什么。想杀死我的，也不止他一个。迷宫外面就有一个呢。等着消耗掉我的力气，好尽情地折磨。”
“我们原路返回吧，不从这里走了。”梨子很担心地说。
“无论去哪儿，只要待在镜之国里就没办法逃避。更何况，真正的八咫镜还在他们手里呢。我们只有这么一条路。”
“可是，你都受伤了。”梨子看着他衣服上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是妖兽的。我没有这么容易受伤。”
“原来如此。”梨子重新展露笑容，“那既然没有别的路了，我们就继续走吧。”
“不急着走，”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先把一件事做了。”少年的嗓音里涌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
“什么？”梨子不解地问。
晴明走到她面前，笑容轻快地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就是这样……”
晴明日记土曜日晴
今天明白了学以致用的意思。想要好的技术，就得勤学苦练。今天感觉亲得不错，但是两次机会很快就用完了，下次想办法多让她欠几次。博雅说，有了亲密接触感情才会上升。我深以为然，决定好好实施这件事。唔，这么快就理解了撩妹的真谛，不愧是我。
黑（毒坏）晴明日记
土曜日晴天
心情不好，被当面塞了狗粮。不仅如此，在我离开后，对方暗搓搓地又朝隐藏在黑暗处的我，甩过一把狗粮拍脸。两次机会都被他用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替代他呢？

第41章
“那个，以后再还也不迟啊。”梨子脸颊瞬间爆红，两手抵在对方的胸口，“现在我们还在迷宫里，随时都会有危险。这种事情，晚点做也没关系啊，晴明大人你先清醒一点。”
晴明轻笑一声，“这怎么行？欠账还账是天经地义的事。多一天就要多道利息，你想清楚，这样也可以吗？”
少女轻轻眨眨睫毛，软糯糯地问，“利息要怎么算？”
“唔，就每隔一天翻一倍吧。”晴明说。
翻一倍，是指明天变两个，后天变四个吗？还是一个一个翻啊？
数学不好的梨子恨不得抽出一张纸，现场算一下。
晴明笑着说，“今天不还，明天就是两个，后天就是四个，大后天就是八个，大大后天就是十六个……”
这么个一倍啊，高利贷吗？
梨子被快速翻滚的数字吓得一哆嗦，“好了，出了迷宫就还。”
晴明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行吧，暂时相信你的人品。”
梨子松口气，决定只要脱离危险就赶快把账还清。
对了，她到底是怎么欠下这个吻的？为什么会欠这种东西啊。
两人和解以后，接着朝迷宫深处走去。
“晴明大人。”
“嗯。”
“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爬到了墙壁上面，直接走过来的。”晴明说。
“墙壁上面？”梨子抬头望了一眼，简直高得望不到头。“怎么上的去呢？”
“那是幻象，其实墙壁并没有那么高。我也是在打斗中发现的。”晴明说到这里沉下眸光，有种东防西防家贼难防的感觉。他不过才离开了那么一会儿，那个家伙就能找到空隙。想必，现在又回到他的身体里了吧？
“那个眼睛又是什么？”梨子接着问，“是斋王的吗？”
“恐怕是这样。”
“她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对您有危害？”
虚空里传来一声淡漠的嘲笑声，“危害啊，应该是没有。因为这个孩子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知道再多的秘密又能怎么样呢？”
梨子立刻停下脚步，惊恐地抬起头。但是那个声音就像一阵风似得，穿过迷宫就不见了。
“是斋王吗？”她轻声问。
“很显然。”晴明收回目光，重新朝前走去。
梨子追上去，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心。斋王可以说出这种话，就证明她有足够的信心。
看着晴明浅蓝色的狩衣上沾满了鲜血，她默默垂下眼。虽然这些血不是他的，但是向来利落结束的少年这是第二次战斗的如此惨烈。上一次是在海底。她还是习惯看到干净浑身充满阳光味道的少年。
她轻轻地说，“您不进来找我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晴明笑着睨她一眼，“我刚才想问斋王是什么原因让她自信心如此爆棚？但是她跑得太快了，都来不及问她。”
“斋王不厉害吗？”梨子问。
“还行吧，如果是以前沐浴在神明祝福下的斋王，挺厉害的。”晴明说，“但是现在这个，恐怕天照大神已经放弃她了。”
“可是，她一定投靠了很厉害的势力。”梨子惴惴不安地说。
“嗯，她得到什么，就会同样付出什么。在战斗中，有时候是很大的缺陷。”晴明侧过脸看着她。
“在镜之国的事传出来的时候，就连老师都犹豫了。几乎没有人敢尝试从八咫镜里进去。因为未知的东西最恐惧。大家都怕进去之后就失去了人类的身体，永远被留在镜子里。”
“但是我父亲对我说，既然你是我带到平安京的，就得负责再把你带回来。你瞧，大家都想让你回去呢。所以，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我一点都不后悔进来。”
梨子震惊地看着他，就连贺茂忠行那么疼爱奈奈子的人，都没有进来。还有源初月的父亲，更是在得知女儿在镜子里，率先放弃。更不用提其他见习巫女的家人。他们都觉得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孩子。
但是安倍益材只有晴明这一个孩子，他却让他进来了。
一股既感动又酸涩的热流慢慢流过心田。这样好的人家，她都不知道如何报答。
“晴明大人，我们一定会出去的。”她轻声说。
“当然，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晴明笑着说。
梨子点点头，伸手去拉晴明的手。
晴明蓦地一僵，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了，身边传来少女的声音，“这回要紧紧，紧紧地拉住晴明大人的手。这样，再碰到暗道，就不会突然分开了。”
“这样啊，”晴明轻轻笑了一下，“那就紧紧拉住吧。”以后也不要分开。
说话间他们拐过一个弯，很远的地方出现小小的亮光，就像黑暗中贴着一个白色的方块。
“是出口。”梨子惊喜地喊道。
晴明轻“嗯”一声，从符袋里掏出一把符纸塞进她的口袋。
“晴明大人？”梨子立刻知道他的想法，她连忙掏出来要还回去，“你拿着比我用处大。即使这是中位的程度，我的灵力有限也没办法释放出您那样的效果。”
“我知道，”晴明说，“但是接下来，我不能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了。在我分神战斗的时候，你要用它们保护自己。”
梨子点点头，“我会保护好自己，晴明大人不用分心。”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有机会出去，但是我拖了后腿，请您……”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晴明笑着说，“如果我可以为你创造离开这里的机会，你一定……”
“我一定不会出去。”梨子坚定地说，“晴明大人无法离开这里，我也不会离开。”
晴明又轻轻一笑，“既然这样，还是一起出去吧。一会儿我就不用喊出小梨你快走这种话了。”
梨子抿嘴一笑，“嗯，我也不会喊出晴明大人不要管我快点走这种话。请大人认真战斗，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两个人商量好不做多余的事情，重新朝出口走去。
随着亮亮的小方块越来越大，梨子看清了那根本不是出口，而是一个燃烧着许多蜡烛的大殿。
大殿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风声。在烛光的照耀下，能看到在大殿的角落，放置着一个闪着微光的铜镜。
那是八咫镜。而在八咫镜的正对面，拦着一道长长的红线，红线后面涌动着庞大的黑气。时不时就能看到黑气中冒出噬镜兽的头。它们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穿过镜子。
“晴明大人，他们要把噬镜兽通过八咫镜，放到我们的世界吗？”梨子感觉一股寒气从胃底升起。那些无法杀死的妖兽，如果窜到了人间，绝对是一场浩劫。
晴明没有去看八咫镜，他的注意力都在壁画上。这座大殿，能看到墙壁上有许多壁画。
有的是一个身形男子采了一朵小花递给一个小女孩。还有的是一群小孩在抢小女孩的玩偶，男子出手赶走了那群孩子。还有小女孩长大后在窗下看书，男子站在旁边仿佛指点的模样。
而最吸引人的画作，则是一条凶猛的巨蛇，长着八个脑袋和八条尾巴。在布满鳞片的身子上，还长着杉木和青苔以及花朵，所到之处皆为沼泽。
“八岐大蛇。”晴明轻轻地说。
“什么？”梨子将目光投向最后一幅画，“这条巨蛇的名字吗？”
“嗯。”晴明眸光中闪着一丝不可置信和复杂。
“晴明大人？”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梨子有些不解地侧过脸。
“我可能要反悔了。”晴明敛去了那丝复杂。
“反悔什么？”
“我低估了斋王背后的主人，”晴明看向梨子，“我今日怕是必须被留下了。把你送回家，将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你先别说话，”晴明用手指贴在梨子唇上，很坦然地说，“现在的我，打不过祂。”
见他用的是“祂”这个词，梨子惊讶地睁大眼，“是神明吗？”
“曾经是，但如今是堕落神明。”
“如果八岐大蛇不出现在这里，我们还有一起逃生的机会。如果祂来，”晴明停顿了一下，“无论如何，我会为你打开通道的。”他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但是为了打开通道，我可能要暴露自己的秘密。如果看到令人惊讶的东西，请你别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您？”梨子不解地问。“啊，”她眼睛蓦地睁大，“该不会您跟妖怪融合过吧？是要变身吗？”
晴明有些无语，“你在想什么啊？跟妖怪融合是件会丧失自我的事。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做？”
“那是什么？”
“总之都说了是秘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让你知道的。”晴明笑着说。
梨子重新将目光投向壁画，“这个是八岐大蛇，那个小女孩又是谁呢？”
“是我。”一道女性的声音从大殿角落响起。随着身姿逐渐在烛光下显现，她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斋王？”梨子既惊讶又不惊讶地看向走过来的人。惊讶是那个小女孩竟然是斋王，不惊讶则是原来最后要击杀他们的果然是斋王。
“你们在欣赏壁画啊，”斋王眼中露出一点小女孩的笑意望向壁画，“那是我亲手画的。是不是很好看？”
“您要把噬镜兽放到平安京吗？”梨子问，“那座城市里还居住着您的哥哥和族人。”
“哥哥和族人吗？”斋王轻蔑地眯了眯眼，“我从来都没有这种东西呢。如果你仔细看了壁画，就能看出那帮人是怎么欺负我的。”
她目光从一幅画缓缓移到另一幅画，“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但其实就算她在世，我们两个在宫中也没有地位。区别就在于，一起被形形色。色的人起伏，或者单独被欺负。”
“所以你就背叛神明，去帮助八岐大蛇？”梨子问。
“不是我背叛神明，而是我根本就不想做斋王。你应该知道斋王只有亲人去世才可以卸任的吧？皇族里没有一个女人想接这个活儿呢。因为可能等到老，那群老不死都活的好好的。但是你却必须因为规定而永远待在神宫里，不能结婚，不能拥有自己的家庭。”
“这种等待一个葬礼才能获得新生的规矩实在太愚蠢了。但是我却没得选。因为他们欺负我欺负惯了。”斋王淡淡地说。
“所以你投靠了新主人，”梨子看着她，“你融合了什么妖怪，蛇妖吗？”
“嗯，”斋王点点头，眼睛露出一丝羞涩，“主人帮我选的蛇，超级喜欢。”
梨子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是喜欢上壁画上那只丑陋的巨蛇吗？不过看其他画上的图案，八岐大蛇化成了人类，似乎还帮助过斋王。所以她喜欢上他也挺在情理之中的。
“你在做什么？”斋王羞涩的眸光突然褪去，变得凶狠阴鸷。随着她的话音，一道黑色的气浪扑向晴明，晴明伸手把梨子扯到身后，拉出一道结界。气浪扑到结界的表面，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趁着我说话在用阴阳术连接八咫镜吗？”斋王阴狠地瞪着晴明。
“真可惜。”晴明抬起手，手指上挂着一段晶莹的像蛛网似的东西。就差一点蛛网就要攀爬到八咫镜上了，那样就可以被蛛网瞬间扯到八咫镜旁边。
斋王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恨不得在晴明身上戳几个大洞。“我最讨厌狡猾的孩子了。本来清水这个孩子很有做巫女的潜质，如果不是跟你混在一起，她早就成为正式巫女了。”
梨子有些惊讶地眨眨眼，“咦，不是你把我按头推进来的吗？你连所有伊势神宫的人都没放过。就算我不和晴明大人混在一起，也难逃你的魔掌啊。”
斋王噎了一下，狠狠的扫过这对少男少女，“所以你们俩活该被我逮到，简直都该死。”
梨子笑了一下，“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放过我们，还不如说点实话。”
“你这不是实话，”晴明笑着说，“你这是在拼命挑衅怪物，生怕她的怒气值不够高。不过，也无所谓。”
说完这话，他把梨子从结界里猛地推出，自己跃向另一个方向。与此同时，他们脚下原本所站的位置已经被黑色气浪击中，发生了爆。炸。
晴明快速结印，无数道光芒像利箭一样冲向斋王。斋王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大殿的角落。她举起一只手，脸上显出狰狞的表情释放妖力。
晴明快速结印，数秒之内，冰粒开始飞舞，像风吹雪一般打着漩涡卷向斋王。斋王猛地挥下手臂，空气中涌出无数黑色的箭失，破空而出。
在这场高等级的咒术战斗中，梨子只能勉力拉出结界抵挡。但是受到妖力和灵力的波及，她的结界消耗的很快。几乎每秒都得重新拉出结界抵挡。
随着斋王和晴明越打越快，梨子只能看到他们像快进一样变化的身形。她越缩越远，快缩到角落里。余光瞥见八咫镜就在旁边，她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因为八咫镜周围布满了浓黑的煞气，她没办法靠近。只要靠近一点，黑色的煞气就会立刻把皮肤切开。
“还记得我给你的豆子吗？”一道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梨子蓦地一僵，眼睛睁得大大的。
谁在说话？
“把手伸出来，不要怕，碰一下镜子。”
怎么碰镜子？那全是煞气啊。
镜面荡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纹，卷出一条细丝。那道细丝缓缓穿过煞气朝她慢慢靠近，黑色的煞气纷纷躲避，正好空出一道可以伸进去手臂的空隙。
“快。”那个声音又在催促她。
她咬咬牙，来不及多想，将手臂快速从空隙伸了进去。但是空隙实在窄小，她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煞气，割裂开许多小口子。
梨子眼睛猛地瞪大，为了不发出声音，忍疼忍到把嘴都咬破了。终于，手指碰到了镜面。一只少年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她。
梨子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面前是一个矮桌。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酱汤和两个饭团。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乱七八糟的字。她把纸条对着光线，看清了上面写着“我去换灯油，吃完饭不要乱跑在家等我。”
“橘俊太？”她惊异地说出口。
“很抱歉，我现在力量太微弱，只能把煞气移开那么一点位置。你的手臂伤着了吧？”
梨子猛地回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脸上带着笑意的少年，正是橘俊太。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正在大殿里吗？”梨子问。
“嗯，你应该还记着你的手碰触到了镜子吧？”橘俊太问。
“是的。”
“嗯，那个镜子就是我的神体，我的真名是天照。”
“但是，但是我听闻天照大神是，是女性。”梨子有些疑惑地说。
“啊，这就说来话长了。唔，要从哪说起比较快呢？”橘俊太思忖了一下，“唉，总之就是有位堕神想要重归神位，但是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这么做。”
“祂为了收集力量做了一些很坏的事。其中一些被我阻止了。为了不让我继续坏事，我被祂的盟友塞到镜子里。对方用幻术改变了我的外貌和记忆。让我相信我就是镜子里的普通少年。”
“在镜子里的这段时间，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天猛然听到了你的祷告，所以把装豆子的银壶推倒了。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梨子立刻点头，“我把那些豆子都装在口袋里带进来了。”
“啊，带进来了，”橘俊太笑着说，“太好了，那些豆子……”
“我都做成了豆糕。”
“诶？”少年惊讶地睁大眼。
梨子立刻觉察出自己做错了事，“那些豆子，不是给我吃的吗？我以为……”
“唔……有点麻烦，”橘俊太盘腿坐下来一脸苦恼，“如果豆子还在，我可以教你打开黄泉之国的门，我们把噬镜兽都扔到那里去，就不怕它们为祸人间了。但是没有豆子的话……也不知道豆糕好不好使。”
橘俊太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苦思。
梨子不敢吭声，乖乖地坐在一旁等他想办法。
“还是试一试吧，”橘俊太说，“豆糕不就是豆子做的吗，说不定因为豆糕细腻反而更适合作为媒介。总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伸出手轻轻点在梨子的额头。
梨子猛地感觉一股东西灌入进脑袋中，瞬间心明透亮。“我明白这么做了，谢谢您。”
“唔，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橘俊太说，“那天给完你豆子后，我还有点清醒。立刻就跑去你会掉落的地方等着。但是等你掉进镜子里，我又失去记忆了。以为自己到郊外打猎。后来是你身体散发的温暖唤醒了我的记忆，让我想起来你是谁。”
“这个没什么啦，”梨子忙说，“谁叫我是您的见习巫女呢。”
“唔，这个，还是算了吧，”橘俊太笑着说，“你的存在可不是为了做我的巫女。”
“诶？”
“每个人都有生来的使命，你也一样。既然命运既定你这样做，就这么走下去吧。”少年笑着说。
梨子听完更糊涂了。
“好了，再说下去，我怕有人就会发现你的异样。就按照我说的去试试吧。我这就送你回去。”
“您既然已经恢复记忆，为什么不能亲自做这件事呢？”梨子突然想起来。
橘俊太苦笑了一下，“我是恢复了记忆，但是没有恢复力量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梨子眼中的景象缓缓变模糊。等到重新变得清晰时，她的胳膊还在间隙里，被四周的黑雾围着。
她看了一眼八咫镜后，缓慢地把胳膊退出来。来不及估计胳膊上面的伤口，她拿出豆糕捏碎，开始按照天照大神教给她的方法开启黄泉之国的门。
豆糕碎末随着咒术缓缓飘起，在煞气面前形成一扇淡黄色的门。黑色煞气似乎感觉到了向外流动的空气，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去。
它们已经在镜之国待了太久的时间。吃腻了这边的东西。不管是人类也好，死魂也罢，换种口味终究是不错的。
因此，在门刚敞开了一个缝隙，汹涌的煞气就“呼”地一下冲了进去。快得让瞥到这边动静的斋王来不及反应。
门随即消失，只剩一座八咫镜立在那里。
“你做了什么？”斋王怒吼。她猛地挥下手臂，气浪顿时涌过来，梨子来不及躲避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瞬她就被扑过来的人影紧紧搂在怀中。
尽管晴明拉出了结界，后背还是被气浪波及了一下，闷哼一声，口里一片腥甜。
“你刚才做了什么？”他瞥向只剩八咫镜的地方。
斋王本来要再度发起攻击，听到这句问话停了下来竖起耳朵。
“我开启了黄泉之国的门，把噬镜兽引到那里去了。”梨子小声说，她抬起脸看到晴明嘴角的血迹，忙用袖子给他擦干净。
“黄泉之国？”晴明震惊地轻轻眨动睫毛，“你怎么会开那里的门？这是高级阴阳术。唔，先别告诉我，看起来那边那位又要开打了。总之，做的不错，真是好女孩。”他笑着说。
“那么现在听我说，”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开启八咫镜的方法是在镜面画一支蜡烛。既然没有噬镜兽了，找到机会你就回去。阴阳寮的大人们等在那边，告诉他们这边的事，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可能不会死。”
“想走？当我是死人吗？”斋王气愤地说，脸庞布满狰狞的青筋，浑身的肌肉开始膨胀。腿和裙子搅在了一起，扭曲着，螺旋着，不断拉长。
很快一条巨大的火红的蛇尾就出现在她身上。蛇尾上布满金红色的鳞片，每一片冒着噼啪作响的火星。她轻轻摆动蛇尾，尾巴则在铺着石板的大殿上划出黑色的焦痕。
见到斋王释放出妖身，浑身是伤的晴明知道没办法再用这具凡躯抵抗了。
“真是麻烦啊，”他有些无奈地说，松开搂着梨子的手捂在她眼睛上，“没想到会这样快，请别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什么？”梨子问。
“唔，就是……”
“真是愚蠢。”随着嘲笑的声音，晴明身体里冒出一片黑色的阴影。阴影越来越清晰，露出眉目之间甚是倨傲的脸。
“呀，你自己想暴露秘密别连累我。我可不想让人往那种不好的地方联想。”黑衣少年说。
“哦，可是不那样做无法对抗跟妖怪融合的斋王。要知道对方等于是一个半人的力量。”晴明笑吟吟地说。
“知道了，”黑衣晴明懒洋洋地说，“现在你拥有两个人的力量了。两个再打不过一个，你就可以羞愧去死了。”
“两个打不过一个，你难道不会羞愧吗？”那边的斋王奇怪地问。
黑衣少年微翘的眼眸格外张扬肆意，嘴角挂着一抹嘲笑说，“我不会，因为根本不会有你前半句话说的那种事情发生。能问出这句话，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啊啊啊，”斋王看着面前穿着一白一黑狩衣的少年们气到发狂，“嚣张的双黄蛋。”
白加黑，白天吃白片不瞌睡，晚上吃黑片睡的香。

第42章
猛烈的火焰伴随着巨大爆压在空中迸涌而出，梨子抱着八咫镜缩在角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咫镜是天照大神神体的缘故，比她的结界好用多了。完美地挡住妖力和灵力激起的热浪。
那边的激战，斋王完全变身成为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蛇尾的怪物。布满火红鳞片的巨大蛇尾，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焦痕。冒着火星的尾巴本身就是一件利器。
穿着黑白两色狩衣的少年，像一对影分身似得，围绕在斋王周围快速结印。一个使出缠绕术，另一个就会补上一记雷电重击。一个使用御水符，另一个就会将御冰符抛出来。根本不需要交流，就能完美配合。
斋王夹在其中被打的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身上伤口不断叠加，几乎都到了力竭的地步。那两张一模一样的俊脸，在她眼中简直可恶之至。一张漫不经心，一张布满嚣张。
大殿中插着蜡烛的灯座早就被掀飞，在打斗中化为齑粉四散飞舞。殿中唯一的亮光来自捅开一个大洞的屋顶。梨子本以为他们在地下，没想到却是在地表。
大束大束的自然光从窟窿里直泻而下。像聚光灯似得照亮着殿中央的地方。
“唔……”斋王重重撞击在墙壁上，蛇尾甩上去把壁画都烧糊了。她软趴趴地滑下来，尾巴上的鳞片都缺失了不少，露出青色的皮肉。嘴里吐出蛇信，连塞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呐，真惨啊，小樱花。”空气中传来清朗的笑语声。
“主……主人？”斋王气若游丝地轻喃，眼睛都被打得肿成两个烂桃，眯缝着睁不开。
小樱花？
梨子微微惊讶，她怕是以后不能直视樱花了。
而晴明和黑衣晴明听到这句话，同时神情凝重，浑身戒备。
空气微微震动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浮现出来。长着阴柔面孔的男子脸上挂着一丝兴味，瞧着地上摔得血肉破损的斋王。
“似乎很惨烈啊。唔，因为对面这对双胞胎吗？”八俣笑着问。
“不是双胞胎。”晴明冷淡地说。
“啊，抱歉，”八俣笑着重新扫了他们一眼，“看得出来是类似心魔的物体。又有点不是。咦，奇怪。”
“你说谁是物体？”黑衣晴明讥讽的腔调微沉，“那个身体里有两个人的怪胎。”他行走于黑暗，看到的东西会比常人更多。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体里还有一份灵魂。
“别说话。”晴明甘洌的嗓音染上一分来自暂时同伴的告诫。
“闭嘴，双黄蛋。”斋王简直气疯了，“竟然敢冒犯我的主人。”
八俣却一点都没有生气，带着微笑看着他，“说起身体里有两个人的怪胎，你们不也是这样吗？区别在于一个能出来，一个无法出来。”
“主人，主人，”斋王挣扎着努力去望八俣旁边爬，“是我没用，让他们破坏主人的计划。最后连惩罚都没办法做到。”
“这不怪你，小樱花。你本来就是个柔弱的孩子。做到这样已经非常好了。”八俣温柔地伸出手，青色的手指上涌出一道光芒，“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让我来吧。”
晴明眼中忌惮更多，不敢将目光瞥向梨子的方向，只能暗暗祈祷她快点离开。
斋王随着光芒一起消失了，脸上挂着感激的微笑。
“啊，忘了还有一个孩子呢。伤了我的部下，全部离开可不行。”八俣一伸手，梨子立刻朝他飞了过去，他温柔地捏住了她的脖颈。
“不要。”两个晴明同时变色。
八俣笑着扫了所有人一眼，“唔，真是有趣的感情线。好吧，就让你多活一会儿。不过只有一会儿哦。你很快就会在人类所说的那个天国，和你两个同伴相会。”他松开手，梨子立刻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用力咳嗽。
“那么，你们两个。”八俣笑着的双眼，有一只幻化成了猩红的竖瞳，冷冰冰地瞧着他们。只不过一眼，黑衣晴明就浑身颤抖，眼眶崩裂，渗出黑色的液体。
晴明想结印阻止，但是双手就像沉重的石头一样，根本无法动一下。
眼看黑衣少年的身体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他紧紧咬住牙一声不吭，直到“啪”的一声碎成黑雾。
“还有你。”八俣转向了晴明。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面前的空气。空气在他手中呈现出一个球形的东西。与此同时，晴明闷哼一声捂着心脏部位，单膝跪地。额角冒出大滴大滴的汗，嘴角也有血丝涌出。
“那么，接下来我要捏爆了哦。”八俣脸上如沐春风，极具亲和力。他就像与人讨论要吃什么似得随便，缓缓收紧手指。
晴明眼睛顿时睁大，血液一瞬间冲到头顶，全身上下剧痛无比。他凄厉地大喊了一声躺倒在地，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到心脏剧烈地跳动。
“不要，”梨子扑上去抱住八俣的腿，“求求您别杀死他。怎么做才可以不杀死他？”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眼中滚落下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求这位邪神，似乎死亡已经无法改变。他们在这位堕神眼里，不过是一个一个排队等死的人。
“小……梨……跑……”晴明在昏过去的一刹那，嘴里轻喃出声。
“唔，我还没有完全捏爆呢，真是……嗯？”八俣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松开，“清……”
“不要说话，”他的嘴里吐出冷冰冰的话语。
“怎么了？”八俣问。
“没什么，交给我处理，你先睡吧。”冷冰冰的声音继续说。
“啊，但是我现在不想睡……”阴柔的面孔上呈现出极度震惊和抗拒的神情。但是转眼，这个神情就被一副冷漠阴鸷的神情取代。
梨子愣愣地看着对方精分式的转变，松开了抱着对方腿的手。觉得接下来一定是变态型的打击。
“他叫你什么？”那张刚才冷冰冰的神情变得有点柔和。
“小，小梨。”梨子微不可查地双手蹭着地，慢慢向后挪着，想离他远点。
“小梨？”男子轻轻地说，“全名呢？”
“清……清水梨花子……”
“清水梨花子？”男子眼睛瞬间睁大，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身体瞬间释放出庞大的妖力。
“是……”梨子弱弱地说，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对方身上释放的妖力，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我忘了。”男子连忙收敛妖力。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柔柔弱弱的少女，眸光变得更加柔和。他离开家的时候，她才一点点大，连哥哥都不会叫。现在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清水隼人轻轻地问，他努力放轻声音，不想吓到对方。
“我，我被斋王扔进来，我的同伴来救我。”
“你……”清水隼人停顿了一下，竭力把涌动上来的情绪压制下去，“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梨子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但是迫于对方的实力，她还是如实回答，“没有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清水隼人眸光蓦地一震，声音沉下来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梨子怯怯地看着他，觉得他不但精分似乎脾气也很不好。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哥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奶奶……在二月份的时候，很多妖怪进了我们的庄子。奶奶被山精吃掉了。我被晴明大人救下来带到了平安京。”
清水隼人猛地转过去头，用力闭上眼睛，竭力控制着情绪。
绝不能让上涌的情绪吵醒另一个人。
梨子见他不理会她了，忙爬到晴明身边，用手去试他的呼吸。又把脸贴近他的胸口去听心跳。
清水隼人回过头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瞬间沉下眼，目光很不友善地打量着那个昏迷的少年。
“你现在在哪儿住？”
“在晴明大人家住。”梨子把少年微弱的脉搏贴在自己耳朵上，“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肯定会死的。”清水隼人冷淡地说。
梨子缓慢地放下晴明的手臂，万念俱灰地开始掉泪，“那就这样吧，您请动手杀死我吧。”
清水隼人皱紧了眉，“他死了你就不活了是吗？”
“嗯，”梨子难过地点点头，“是我的缘故，如果不是我晴明大人也不会进来。所以，我要一直陪着他。”
清水隼人沉默地看着她，再把目光移回那个少年，还是一样的不顺眼。
“长得真丑啊。”
“什么？”梨子微微抬起迷茫的眼，不明白为什么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我说这个人长得很丑，”清水隼人冷冷地评价，“还很孱弱。”
“才不是，”也不知道是对方一直没有展示杀意，还是她觉得反正都要死了，想也不想就抬起脸反驳，“晴明大人救了我好几次。他是最年轻的中位阴阳师。只要给他时间，他会成为最厉害的大。阴阳师。”
清水隼人默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闭上眼睛。”
“什么？”
“我说闭上眼睛。”清水隼人又强调了一遍。他忘了控制表情，那种阴鸷的神情又浮现在脸上。让梨子害怕地一抖。
还是来了吗？为什么要闭着眼睛死呢？一片漆黑更可怕啊。
尽管心中不愿，她也知道没有选择的余地，颤颤巍巍地闭上眼睛。
清水隼人半蹲下俯身去看昏死过去的晴明。
真是便宜你了，看在你救我妹妹的份上。
他的手指尖涌出大团大团绿色的灵力，顺着晴明微弱的脉搏钻进去。少年身上裂开的口子立刻愈合，就连身体里看不见的伤势和瘀血也在被妖力抹平。
“好了。”清水隼人站起来说。
什么好了？
一直等待死亡的梨子轻轻抿了抿嘴，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晴明身上伤口全都愈合的模样。她不可置信地忙伸手去摸。
“知道回去的方法吗？”耳边冷不丁传来这样的话，她惊讶地仰起脸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知，知道。”少女结结巴巴地说。
“嗯，带着他回去吧。”清水隼人淡淡地说。
梨子呼吸蓦地急促，她不敢问对方为什么会放过他们。她怕问了以后，梦境就会醒。
梨子站起来跑到角落把八咫镜捧过来放在地上，用手快速地在镜子上画了个蜡烛。
但是镜子毫无反应，还把她画的蜡烛吞没了。
“图案是熄灭的蜡烛，”耳边传来男人指点的声音，“要带烟的。”
“好的。”她开始重新画，有一瞬间感觉像在玩画图红包。
带着烟气的熄灭蜡烛画好了。一道金边勾勒了整个画面，镜子开始荡起温柔的波纹。她把晴明扶起来坐好。拿着镜子从头顶盖下去。眼前就像是在变魔术，随着镜子盖在地上，晴明也消失了。
她又把镜子重新立起来，准备一头扎进去。在碰触镜子的一瞬间，她下意识抬头看了那个男子一眼。对方沉默地看着她，面无情绪。
“那么，我走了。”她轻轻地抿抿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告别的话。
清水隼人点点头。
梨子看向镜子，一头扎了进去，消失在镜子里。
八咫镜的镜面微微晃动了两下，像水面一样归为平静。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从破损屋顶传来的呼呼风声。
“你醒了？”清水隼人淡漠地问。
“唔，你放走他们了？”八俣问。
“嗯。”
“认识？”
“不认识。”
“原来如此，”八俣轻轻地笑着说，“行吧，是清水你的决定。”
清水隼人没有说话。
“不过这次镜之国的事情没有办好，本来我们可以通过人类和镜人之间的转化获得大量能量。这样的话，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还不补充能量……”八俣紧锁眉头，“你就会失去意识，完全被我吸收。”
“嗯。”
“嗯什么啊，你想被我吸收吗？”八俣不悦地问。
“不想。”清水隼人淡淡地说。
“那，我们就得赶紧想个办法了。”八俣说，“对了，噬镜兽被那个女孩放进了黄泉之国，伊邪那美该抓狂了。她可没想到参与了这件事得到这样的结果。”
“就说是天照大神做的吧。”清水隼人淡淡地说。
“咦，”八俣轻轻挑唇笑了一下，“听起来像在为那个女孩子开脱。”
“不如说是为天照和伊邪那美制造矛盾。”清水隼人淡淡地说。
“原来如此，”八俣笑着说，“那么，就这样做吧。”
……
梨子从八咫镜里栽了出去，看到栽进了一堆黑影里连忙抬起头。
几十个穿着深蓝色狩衣，胸前绣着阴阳师等级标志的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晴明大人呢？”她突然想起来慌忙四下看。
“不用担心，”贺茂忠行说，“晴明现在由巫医照顾。怎么就你出来，其他人呢？”
“其他的人还在里面，晴明大人的式神在保护她们。嗯，就在二条大道上您家现在的住址。”梨子说。
“快，快去。”贺茂忠行抬起头指挥身边的阴阳师们。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一下。
梨子明白他们在忌惮进去后会彻底变成镜之国居民的事。轻轻抿抿唇，“只要不吃里面的食物和水，是不会变成镜子里的人的。”
“啊对了，被替换进去的人，很多都因为食用了食水已经变成了镜子里的人。晴明大人说，只要把外面这些假的投进镜子里，也让她们吃下镜之国的食物或水，就可以重新换回来了。”
阴阳寮的寮头点点头，“就这样吧，我先进去，没问题的话你们再进。”他看向梨子，“把这位小姑娘也送到巫医那里，看她有没有受伤。”
“跟我来吧。”一个年轻人轻轻地拍拍她的肩。梨子点点头站起来跟上他。
她走出大殿的门才发现，她仍在伊势神宫里。年轻人把她带到偏殿就离开了。她推门进去发现哪里有什么巫医，只有晴明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榻榻米上。
隔壁大殿的喧哗声还在继续，阴阳寮的寮头进去后发现没事。大家开始争先恐后地进去，想在镜之国事件里给自己捞点功劳。
梨子默默地走到晴明身边坐下去，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看他热不热。还好体温很正常，她松了口气。
她一直看着晴明，虽然说八岐大蛇似乎治好了他，但是因为对方是策划镜之国事件的幕后黑手，她本能地不信任。
巫医呢？不是说由巫医照顾吗？
她站起身打开侧殿的门，看到正殿里似乎已经把人都救出来了。正乌拉乌拉地撤走。
没有人记着在镜之国差点搭上性命的人还躺在侧殿里昏迷不醒。如果不是晴明，根本不会有人能从镜之国走出来。就算是她也差点就要渴得喝那里的水了。
这些人，这些人怎么这样啊。
梨子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男子跟在一群人后撤出大殿。余光瞥见梨子有点惊诧地大步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这里？是不是没有回家的车？”
梨子抬眼一看是奈奈子的哥哥贺茂保宪，她不想被看笑话，忙用手背擦掉眼泪，“没有车，晴明大人还在侧殿躺着，也没有巫医。”
贺茂保宪又是大大惊讶了一下，忙走进侧殿。他先是简单查看了一下晴明的状态，然后把他抱起来，“走吧，我的车在外面，我把你们送回家。然后我再去请巫医来。”
梨子忙点点头跟上他。
……
镜之国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之前被替换的人已经重新被换了回来。晴明被送回家后不久也清醒过来，就是身体稍稍疲惫一点。
阴阳寮的寮头上门拜访后，询问了镜之国里面发生的事。梨子隐瞒了八岐大蛇跟她的对话，只说了用镜子逃生的事。
没过多久天皇的奖赏就颁了下来。因为晴明没有进入阴阳寮，就赏来大批金钱和布帛。
安倍益材倒是晋升了一级。晴明的声望再次震撼平安京的贵族们。梨子得到的奖赏也是一车财物，除此之外还有三条大道上的一栋宅子。
清水家以前就是大贵族，虽然家人都不在，但是这个姓氏依然尊贵。现在她作为清水氏唯一的继承者，有房有钱又年幼美丽。很多贵族一听这条件，就开始暗搓搓地打听有没有许配人家了。
突然暴富的梨子感觉……也还行吧，勉强公允。
坐在庭院里吃甜汤的两个人，又把镜之国发生的事复盘了一下。
晴明对八岐大蛇给他治疗又放他们走的事有点疑惑。他其实已经怀疑八岐大蛇身体里隐藏的人是梨子消失很久的哥哥。但是看到梨子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微光欣赏他催生出的一树樱花，那声疑问就又憋了回去。
不管对方是不是小梨花的哥哥，跟堕神融合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不说阴阳寮那帮人，就是让其他势力的神明大妖知道，对于梨子来说也并不是好事。
算了，究竟是不是，他会慢慢查访的。
“对了，晴明大人，”梨子把目光从妖艳的河津樱上移开，“那个黑衣服的晴明……”她犹豫了一下，“消失了吗？”
“你问他干吗？”晴明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搅了搅手中的甜汤。
“他这次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但是我的身体里多出一个我，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好事吧？”晴明淡淡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被他取代了……”
“啊，消失了好，最好永远不要回来。”梨子面露惊恐地说。
（你真厉害，晴明。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我直接推到了她的对立面。）晴明识海里传出懒洋洋的声音。
晴明抬眼看向梨子，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敢跟我说话是怕她听见是吗？哼，等着吧。早晚取代你。）
“这次陛下赏我宅子和钱了。我给益材大人，但是他不要。让我自己好好收着。”梨子说。
“嗯。”晴明注意力都在识海里，他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声音了，才回过神来。
梨子有些犹豫，“您说，我要不要搬出去啊，我都有房了，再打扰您……”
“算一算帐吧。”晴明淡淡地说。
“诶？”
“加上镜之国的那一天和出来的这些日子，一共四天。算起来你现在欠了我十六个吻。”晴明毫不客气地说，“打算什么时候还？”
梨子倒吸一口气，震撼到无话可说。这种事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晴明淡淡地看着她，“说话不算数了吗？”他站起来，背对着梨子看着樱花，“就是这样，得到的时候轻而易举，事后就会完全忘记。”
少年纤薄的背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在初秋的微风里，却显得有点落寞。
梨子想起那个孤单躺在侧殿的少年，那些人不就是忘记他所做的一切，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吗？两次因渡气获救的自己如今不也是这个样子？
这么一想，莫名愧疚的少女点点头，“那，那来吧。”
晴明轻轻勾起唇角，从后背搂住少女柔软纤细的腰肢。梨子被他在耳边吐出的热气，弄得身子不由自主的发软，心脏剧烈地在胸腔里狂跳。
“好几天没亲，大概会亲得久点。”
梨子：“？？”

第43章
“等等，亲久点是什么意思？”梨子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久一点。”晴明笑着说。
梨子想了一下又问，“要多久呢？”
“唔，这取决于我的饱腹欲。”晴明说，“也许数个一二三就结束了，也许一个时辰也无法结束。”
“一个时辰？”梨子惊讶地睁大眼，睫毛轻轻蓊动，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够吃顿锅子了。
“如果你够配合，我可以看情况早点结束。”晴明从后面搂着她，紧贴着她的背。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肢，一只手温柔地扳过她的脸。
少女带着红云的脸，眼睛紧闭，睫毛微微的颤抖着。他细细地打量这张让他心动总是破例的脸。
白白净净的美丽脸孔，脆弱得就像琉璃。他总担心不小心就会把她弄破了。这次镜之国之行让他知道了自己跟真正的顶级力量相差有多远。
几乎连反击都做不到，就被对方轻易杀死。倒地的那一瞬间，他很不甘心。他想变得更强大，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哪怕对方是神明。
看着因为等了很久忍不住要睁开眼的少女，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动作轻柔地在她脸上印下细吻，带着这辈子所有的爱意与温柔。
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进入正题，梨子疑惑地睁开眼，“这就完了？”
晴明有些好笑，“不够吗？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激烈的？”
“不是不是。”梨子忙从他怀里钻出来。
“唔，反正时间还长，慢慢还吧。”晴明说。
“怎么慢慢还？还欠十三次，明天就是一百六十九次，后天……”她简直不敢想了，这简直就是高利贷，利滚利啊。
晴明轻轻勾唇，“总而言之，只有还完你才能离开这里。所以，陛下赏你的那栋房子，你可以先租出去了。”
“租出去倒是没问题。问题是，我有可能还完吗？”
“这就看你了。”晴明笑了一下，转身进屋休息阴阳术了。留下数学不好的少女独自站在院子里算算术。
八月的金秋很快来到。
扶桑国的盂兰盆节是跟正月并列，同等重要的节日。每家每户都要祭祖，用蜡烛和食物做祖先喜欢吃的东西。
一大早梨子就听见庭院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天气开始有点冷了，她用薄被裹紧自己，睁开惺忪的眼睛。趴在褥子上又躺了好一会儿，她才起来换衣服洗漱。
穿着浅绿和浅粉色布料做成的和服，她挽了头发，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个小账本。里面写满了正字。每一笔一划都是她还的帐。
虽然经过抗议，晴明改了利滚利的算法，变成每天只加一个。她数了数，改完新算法后就只欠五个了。但是因为欠的少，晴明大人就会延长时间。
不过不管怎么说，五个看起来还是很快的。一个正字就结束了。这么想，她恨不得现在就来个五连。
走出寝屋，晴明已经坐在外屋练习阴阳术了。他面前摆着树叶和木器，轻轻捻起一片扔出去，木器顿时被压成了扁片片。堪称降维打击。
见她走出来，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立刻眼中充满笑意，站起来收拾东西，把矮桌腾出来。“吃饭吧。”
梨子好奇地捡起地上的木片，“这是什么阴阳术啊？”竟然能把三维的东西变成二维。
“就是用叶片承载群山的力量，瞬间把对方压扁。”
“原来如此。”梨子轻轻吐了一下舌，听起来就好难，她就只能做到对苍蝇降维打击。
晴明把放置在地上的两个食盒摆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盛着味增汤、手握寿司和盐渍樱花苞。
“腾蛇在做什么？”梨子接过晴明递来的筷子，扭头看向庭院，腾蛇身边堆放着一堆木头，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晴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腾蛇在做清水氏的供奉牌位。”
“诶？”少女惊讶地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他。
“过两天就是盂兰盆节。如果清水氏的祖辈来看你，发现你没给他们准备食物。一定会生气地跑进你梦里说你是不肖子孙。”
“这么快就到了盂兰盆了啊。”梨子有点恍惚。去年这个时候，是在近江乡下过得。她跟寿司婆婆一起为清水氏的祖先准备供奉。但是没想到，今年她就开始为寿司婆婆准备了。
晴明见她垂下眼帘，想把泪光憋回去。故意站起来说，“我去看看腾蛇准备的怎么样了，他总写错别字，回头再把清水少两个点。”
因为对方走出房间，梨子才把眼泪大大方方抹掉。
“我来写。”收拾好心情的她走到院子里。
腾蛇见状连忙把笔递给她，他就写了清水两个字就憋不出下面的了。大人光顾安排任务了，名单都没有给他。
梨子拿着笔按着记忆把清水氏历代的先人都写出来。很快，庭院里就放满了牌位。她突然感到，清水氏原来有很多人啊。但是现在只剩她一个了。
“一会儿把这些送到三条大道的宅子去吧。”写完牌位后她说。
“这个让我来。”腾蛇一挥手，牌位都收进了他的袖子。
“好了，我们来吃饭吧。”晴明说。
梨子点点头。
镜之国的事情结束之后，天皇草草从皇族中又选了一个女子做斋王。新斋王不会阴阳术也不会神祈，如今伊势神宫正忙着给这位新大人做培训。再加上盂兰盆的到来，对见习巫女的教导暂时松懈了下来。
教习们不来上课，请假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她也跟着递了假条，开始待在家里面。
慢吞吞地吃完饭，朱雀过来把食盒收走。梨子把书拿到矮桌上，准备自学。晴明跟着在她对面坐下，也拿出书来。
“咦，晴明大人，您今天不去学阴阳术吗？”她有些奇怪地抬起眼。
“不去了。过两天就是盂兰盆，很多故乡不在这里的人都请假回家乡祭祖了。所以，要过了盂兰盆才会重新开课。”
“盂兰盆真的是很隆重的节啊，”梨子双手撑着腮说，“只不过，不知道平安京的盂兰盆和乡下的有什么区别？”
晴明闻言放下书，“平安京的盂兰盆白天的祭祖活动都是在各家进行。到了晚上在广隆寺山门的街道上，会有大型的活动。”
“大家会装扮成百鬼的模样从那里走过，代表送鬼魂离开京城。同时还有盛大的集市开放，卖一些专在盂兰盆节才会有的食物和玩偶。”
“嗯，但是这几天会是阴阳寮比较忙的日子。因为在盂兰盆前后这四天里，是黄泉国打开大门的时候。祖先们有的会回来看看，跟子孙后代一起住几日。”
“但是因为黄泉国的法规，他们只是保持灵的形象，不会显现，更不会干扰活人的生活。但是里面也会混进不怀好意的恶鬼。”
“哇，跟子孙后代共同生活四日，听着就感觉后背凉飕飕啊。”梨子惊叹。
“话是这么说，但是大部分魂不是早就投胎，就是消散。还有很多因为后代搬家而找不到的。所以，基本没有灵会造访。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的。”晴明说。
“晴明大人可以看到灵吗？”梨子问。
“可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到鬼怪。被老师评价为天生的阴阳师。”
梨子一听到贺茂忠行就立刻把脸扭到一边。还说是自己最钟爱的徒弟呢，从镜子里出来也没看他有多关心啊。
晴明知道她又在想那天的事情了。那天醒来后，贺茂保宪跟他说了小梨被气哭的事。
“不要为那种事不开心，人都有私欲。挤在正殿的大家，都为想获得镜之国的功劳着急。相比之下看上去没有受伤的我就不那么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他们进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你身陷镜之国，给我阴阳头的职位我都不去。出来后，你第一时间守着我。因此，我只感激你一个就对了。”
“我也感激晴明大人。”梨子笑盈盈地说。
“唔，早点还债吧。”晴明笑着说。
“这不是一直在还吗？”梨子小声嘟囔着翻开妖怪图册。
画面是一个肚子非常大的鬼怪。它的肚子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像怀了十个娃娃。旁边写着，饿鬼，被附身后，会瞬间失去力气，同时感到腹中饥饿。但是无论怎么吃都吃不饱。
“碰到这种鬼怪要怎么办啊？”
“哪个？”晴明停下笔，目光瞥了一下书页，“这个啊。一般来说，饿鬼是最低层次的妖怪，分成两种。一种是乞丐饿死后形成的灵。被这种灵附身后，会突然感到难以忍受的饥饿。解决办法是赶紧吃一点食物。饿鬼得到满足就会离开了。”
“那如果在走路身上没有食物怎么办？”梨子问。
“那么就在手心里写个米字，快速地舔三下也可以骗到饿鬼。”
梨子听了直笑，“原来如此，我记住了。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是在人间做了恶事的人会被罚进饿鬼道。这种饿鬼肚子会非常大，嘴却只有一点点。一碗饭要吃很久很久，所以它们会非常饿。被这种妖怪附身的话永远也不会吃饱，平常的解决办法没有用，只有去寻找阴阳师。”
“咦，那我不是很方便？”梨子笑盈盈地说。
“唔，这种话可不要乱说，”晴明稍稍变得严肃些说，“虽说是开玩笑的话，反而最容易成真。”
“啊，那怎么办？”
“唔，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
“什么？”
“你亲我一下，咒就解了。”晴明轻笑着说。
“可以算到还债里面吗？”梨子弱弱地问。
“行吧。”晴明笑吟吟地看着她。
如果这样算还蛮值的。梨子这么想着，直起身非常潦草地在晴明脸上啵了一下。坐下来后她有些好奇地问，“晴明大人，您小时候是不是很缺啵啵，为什么长大了这么喜欢亲呢？”
“因为大人他缺爱。”在庭院里做祭祀用品的朱雀看不过眼，耿直地说了一句。
晴明漫不经心朝庭院瞥了一眼，收回目光问梨子，“你的木牌还缺多少能量可以再满一个？”
“就差一点点了，”梨子说，“感觉再杀一只妖怪就差不多了。”
“唔，朱雀也算一种妖怪，我看就拿她填吧。”晴明淡淡地说。
朱雀：“……”
盂兰盆前一天的晚上，梨子跟着朱雀用蜡烛融化搅上颜色后倒进模子，做了许多水果的蜡烛。人们认为用蜡烛做成祖先喜欢的食物，祖先会更高兴。接着朱雀又帮她拿菜蔬做了精灵马。
“明天早晨我会多做一份精进料理，与这些一起拿到三条大道的宅子供奉。”朱雀说，“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去那边。”
梨子谢过了她。
明天她会自己去三条大道的宅子供奉清水氏的祖先。晴明则在这边跟着安倍益材供奉安倍氏。
坐在廊下看书的晴明闻言抬起眼，“不用担心，朱雀会陪你去。”
第二日天光刚刚破晓，梨子就听到窗户上有响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个硕大的鸟头歪着脖子看着她。
她猛地坐起来，认出那是朱雀的头。
“起来了吗？吃过饭我们就可以走了。”朱雀说。
梨子连忙爬起来，抓起一旁的衣服穿上。
洗漱完毕后她来到外屋，矮桌上只有一个食盒。
“晴明大人呢？”她问。
“跟益材大人一起去郊外祭祖了。”朱雀把早饭摆在桌子上。
“这么早吗？”她惊讶地在矮桌旁坐下。盂兰盆前后几日都要吃素食，因此早餐只有清汤和梅子饭团。
“嗯，因为平安京祭祖的人太多。出晚了会被堵在城门口。”
“原来如此。”梨子拿起饭团。
吃过饭后，朱雀交给她一个画着金鱼和向日葵的纸袋子，“御盆玉袋，益材大人给的。晴明大人也有。晚上参加盂兰盆大会的时候花。”
梨子接过来。这是一种类似节日红包的东西，一般都是长辈给晚辈。纸袋沉甸甸的，里面放满了铜币。袋子口用丝绳和小雏菊扎着，非常漂亮。
她把钱袋收好，对朱雀说，“我们走吧。”
……
阿吉神情僵硬地坐在矮桌旁，一粒米都吃不进去。他捧着饭团，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额头不断冒着冷汗。
在他身后，有个青色面孔的老婆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旁放着一个装满食物的食盒。
已经两天了。
没有人发现。
每天这个老婆婆都会一脸疲惫地从大门走进来，到后院的水井打水。然后抱着一捆柴火到厨房烧水煮饭。傍晚的时候在后院的一个小房间睡觉，周而复始。
阿吉和这个叫阿菊的老妇是安倍益材派过来看空房子的。阿吉负责守门巡视，阿菊负责做两人的饭食和洒扫庭院。但是前段时间阿菊失脚掉进河里淹死了。但她自己似乎不知道，还按着生前的模样生活。
每天按时做饭给他吃。谁敢吃鬼做的食物啊？
但为了不饿死，他只能每天到外边随便买点什么。
呜呜……主家什么时候过来啊？他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看房子啊。
大门突然被拍响，阿吉欣喜若狂地抬起头，但又怕惊动身后的阿菊。动作僵硬地慢慢起身去开门。
走在庭院中，阿吉悄悄回头瞥了一眼，胃底突升寒气。
她……又跟来了……
阿吉开了门。因为式神是普通人无法看见的。阿吉以为只有梨子一个人，顿时觉得万分失望。
朱雀率先进去布置堂屋。梨子把手里的篮子交给阿吉，里面是新衣和木屐。这是盂兰盆节主人必须给仆人准备的。虽然阿吉不是她的仆人，但是替她看房子，她就得准备一份。
“大，大人，”阿吉小心翼翼地跟在梨子后面问，“听说您是见习巫女？”
“嗯。”
“那，您能看到鬼怪吗？”
“我只能看到妖怪，看不到灵。”梨子老老实实说。
“鬼就是灵的意思吗？”阿吉又试探着问。
“是的。”梨子回答完就走进堂屋，没有注意到阿吉落在了后面，满脸灰败。
明明是站在温暖的太阳底下，阿吉还是冷的发抖。
看不到的话，他说阿菊在厨房做饭应该没人信吧？
阿吉扭过头看了一眼大门，要不要再等一等呢？晴明大人是阴阳师，他应该会信的吧？如果晴明大人不来，他就回主家去住。今天是盂兰盆，阴气最重的时刻，他可不敢再在这边了。
朱雀把贡品都摆在清水氏的牌位下方，点了水果造型的蜡烛，又点了线香。
梨子正把准备好的金山银山放进铜盆里烧掉，就看见朱雀拎起一串纸铜钱收到袖子里。
“要这个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一会儿出门在路边烧掉，”朱雀说，“这是给孤魂野鬼的，为的是不让它们跟上我们。”
梨子有点想笑，应该没有鬼想跟着回晴明大人的家吧？
供奉结束后，梨子和朱雀朝大门走去，去没有再见着那个叫阿吉的男仆。也许是去别的院子巡视了？
回到家，晴明也和安倍益材回来了。
“今天早点吃晚饭，傍晚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去参加盂兰盆了。”安倍益材说，“但是不能待得太晚，以防跟真的鬼怪照面。”
“该为此担心的，难道不是真的鬼怪吗？”晴明笑着说。
才想起来自己儿子是阴阳师的安倍益材噎了一下，“唔，说的也是。那你们晚点回来吧。”
……
傍晚很快就到了，梨子和晴明各拿着自己的御盆玉袋出了门。
晴明让车夫先把他们送到城外去。
“为什么去城外呢？”梨子问，“扮成鬼怪的样子游街不是在广隆寺山门的街道上吗？”
“因为需要把祖先们的魂送走，所以在城外会有大文字烧的活动。天一黑，围绕在平安京的五座山上会出现火组成的文字，鸟居，大字，妙字和船的形状。熊熊火焰包围着平安京，会非常壮观。”
那不就是火烧平安京吗？她看过了啊。梨子心里嘀咕，不是很想去看。她更想去广隆寺山门的集市逛。
晴明看出她在想什么，“广隆寺山门的集市现在没开。我们看完大文字烧，到了那边正正好好。”他伸手扶着她跳下牛车，笑着说，“今天晚上火消婆一定很抓狂。”
“为什么？”
“到处都是火，干吹还吹不灭。”
城外人已经很多了，熙熙攘攘。大家争相等着看大文字烧，脸上显出兴奋的神情。
晴明拉着她远离鸭川，“每年都会有人因为凑热闹掉进去。反正大文字烧在山峰，我们离得远也能看到。”
梨子被晴明拉着朝更远的郊外走去，一直到爬上一座小山坡才停下来。
初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吹过。远处的平安京灯火与鼓乐相交。
他们在一处石子围的小小水潭边坐下，抬头就能望见远处的山峰。
鸭川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看那边。”晴明指着远处的山峰。只见一个无比巨大的“妙”字出现在夜色中。一百零八个火床此起彼落，把“法”“大”字以及鸟居和船的形状以此展现在山峰上。
人们也把河灯放进鸭川中，希望带着哀思送走祖先。
夜色中的大文字烧和河水中的灯交相辉映，把平安京点燃得无比绚烂。
与此同时，阴阳寮的阴阳师催生了广源寺山门的樱树，凉风夹杂着淡淡的樱花香气，吹遍整座平安京。
梨子被壮观的景色打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的山峰。晴明只看了一下就丧失兴趣，他微微动了一下，把手压在梨子的手上。
“嗯？”梨子扭头不解地看向他。
“这边没有人，你开始还债吧。”晴明轻笑着说。
梨子：“……”
“现在吗？”
“对啊，今天就要过去了，明天就得加一个了。”
“那我今天可以一下亲完吗？就剩四个了。”
“咦，就剩那么几个了吗？”
梨子：“……”
“真不错。”树上传来一个声音。
不等梨子抬头，声音的主人就从上面跃了下来。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英俊的少年。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微敞着胸口，腰间系着一个陶瓷小葫芦。
梨子看着他心下微微一动，这不是妖怪图册的封面男郎酒吞童子吗？据说是万千少女都无法抗拒史上最英俊的大妖。
“抱歉，无意打扰你们算啵啵。”酒吞童子轻轻翘了翘嘴角，“但是单身的我不想大晚上欣赏这种东西呢。尤其对方一个阴阳师一个巫女。一想到这样的组合，连坐在树枝上的屁。股都有点不稳了。”
“那么我要走了，你们继续。”他笑着转过身，“啊，对了。这位巫女大人身上不知为何萦绕着一股死气呢，好像白天接触过什么东西。那位阴阳师大人可以帮她检查一下身体。”
他冲着晴明轻轻眨了一下眼，“不用谢我。”

第44章
梨子看着酒吞童子扬长而去的身影，轻轻皱起眉头，“他说的什么意思？”
晴明抽出一张符纸，符纸化为一道光束从梨子头顶浇灌下去。在光芒的映照下，她的衣裳上，冒着若隐若现的黑色烟气。
“这是什么？”梨子抖了抖胳膊，但是黑色烟气还是很多。
晴明伸手抹了一点闻了闻说，“是灵的味道。”
“这很正常吧，”梨子用袖子扑扇了一下烟气，想把它从身上赶走，“今天可是盂兰盆啊，是百鬼出行的日子。里面夹杂着来看望子孙的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兴许刚才从人群里挤过来沾到了。”
晴明点点头，“话虽这么说，但是因为对方是大江山的鬼王，肯定有他的道理。作为妖，他应该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虽然对方有助他一臂之力的意思，让他借由检查身体这样那样。但是梨子身上的黑气确实存在，他没办法只顾自己的私欲而假装看不见。
至于检查身体的事，唔……
晴明稍稍思忖了一下，拉住梨子的手，“走吧。”
“去哪儿？”
“三条大道，你的那栋房子。”
“咦，为什么？”
晴明拉着她快速下着山坡，“你是跟我一道来的。没理由你身上占着灵的气息而我没有。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你身上的气息是在去三条大道祭祀时沾染上的。那栋宅子前段时间死了一个做饭的阿婆，怕是借着盂兰盆回来了。”
“这么说好像是，”梨子回忆了一下，“那个叫阿吉的看门人，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见到灵了吗？”
“应该是这样。新魂刚死不久就碰到盂兰盆节，被黄泉国莫名其妙放了回来。她会有点搞不清楚而误以为自己还活着。这个时候如果受到刺。济，她就会变化为恶灵。如果你的宅子接二连三出人命，怕是会有不好的传言。”
原来晴明大人着着急急往过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啊。虽然她不太在乎传言，但是却不想让看守房子的无辜人丧命。
“谁会给她刺。激呢？”梨子纳闷地问，“阿吉吗？”
……
“啊，不不，不要过来。我吃，我吃还不行吗？”阿吉双手蹭着地倒退着往后爬。在他面前，阿菊拎着食盒阴森森地看着他。
“好几天了，我做的饭你都没吃。我一直跟着你，发现你在外面买东西吃。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阿菊气得五官扭曲，“如果主人知道你不吃我的饭，就会嫌我没用把我解雇。”
阿吉苦不堪言，特别想给阿菊找个镜子照照。额头上黏着只有死人才会贴上的三角形白纸，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认为自己还没有死啊。而且她浑身上下不断往下滴着水，任谁看了都知道不正常吧？
阿菊把食盒怼到他脸上，“快点给我吃，这都是新鲜白米做的。”
阿吉看着食盒里的饭团和小咸菜想，阿菊虽然死了，但是他每天看着她抱着柴火去做饭。用的食材也是真正的米。也许她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按着活人的方法做饭。那样的话，吃一点也没关系吧？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拿起饭团咬了一口。希望阿菊可以就此满意，赶紧滚蛋。
“啊，赶上了。”门口传来少年清冽的说话声。
阿吉抬起头看到晴明和梨子站在门口，顿时欢喜地泪如雨下，把饭团抛回食盒，“公子，快救我啊。”
阿菊扭头看到晴明的脸，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拜下去。
晴明看了一眼阿菊笑着说，“盂兰盆要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他伸手点在阿菊额头的三角纸上。
三角纸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阿菊原本青色的身体立刻变成半透明的。
阿菊一脸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拍了一下手，不仅没有声音，两只手还交叉着穿了过去。
“你应该记得吧，前几天你去鸭川看人捉鱼，不小心从岸边滑了进去。水草缠住你的脚，你就再也没有爬上来。”晴明温和地说。
阿菊眼睛慢慢清明过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断滴水的身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前几天淹死了。”
晴明点点头，“我父亲吩咐人安葬了你，给了你家人一笔丧金。小梨也给了一份，还询问你的家人需要什么帮助。你的儿子说想接替你进府做工，我同意了，允他过了盂兰盆节就来上工。你还有什么没有了去的遗憾吗？”
阿菊听后面露喜悦，“安倍大人对下人们非常好，安倍府邸是大家都想去做工的地方。但是因为招的人少，我的儿子没有机会进来。现在知道他接替了我，再没有遗憾了。”她连连弯腰鞠躬，接着又给梨子鞠躬感谢她多给了一份钱。
梨子连忙摆手。
阿菊又转身去看脸色依旧煞白的阿吉，给他作了个揖，“对不住，我忘记自己已经死了，吓了你好几天。那份饭你不要吃了，不过我确实是用鲜米和菜蔬做的。”
阿吉抚了抚胸口，露出一抹苦笑。不早说呢，都吃了一口了。咦，对了，刚才被公子打断了，忘了饭团什么味了，坏没坏？
没有遗憾的阿菊带着笑容缓缓从空气中消失了。
晴明扫了一眼食盒里被咬过的饭团说，“你先去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事了。”
阿吉忙不迭地作揖退了下去。
晴明看到他彻底从院落消失后，这才对着食盒结了一个印。
一道微光落到食盒上，梨子猛地后退一大步。食盒里原本可爱的饭团和小咸菜，全都变成腐烂的一摊，爬满了蠕动的虫子。
晴明对着食盒挥手，一阵微风吹过，食盒里面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阿菊虽然用的是新鲜的米，但是因为她已经不属于阳间，饭食会快速腐烂。但是这么摆着并不能看出来，需要显形术的帮助。”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
晴明大人特意支开阿吉就是担心他看了不舒服吧，毕竟咬了一口。晴明大人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晴明扭头看向桌子上摆放的清水氏牌位，“我来上柱香吧，上完香我们就去盂兰盆的集市。”
上完香后，两人重新走出屋子。
才走了两步晴明就轻轻皱眉，扭头往后看。
“怎么了？”梨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空荡荡的屋顶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晴明重新扭回头，轻声嘀咕，“总觉得那里有人在看我，也许是盂兰盆的错觉吧。”他牵起梨子的手，“走吧，去集市给你买小文字烧吃。”
“有这种东西？”梨子惊讶地问。
“当然有了，是盂兰盆特有的食物，只有节日售卖。”晴明笑着说。
想着终于可以去逛广源寺的集市了，梨子立刻高兴起来，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府邸。
庭院里没有种植任何植物，月光毫无阻碍地一路倾泻到地面。在高高的房檐上，清水隼人冷淡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尤其在少年的背上狠狠盯了几下。
等到他们离开后，他跃下去走进屋里，沉默地看着满屋的清水氏牌位。这满屋的黑压压的牌位无疑不是在告诉他，清水家如今的凋零。
在这些牌位里还缺少一个人。小梨以为他没死，所以没有给他做。
其实，他早死了。
“那个小姑娘是你的妹妹吧？”八俣突然说。
“你醒了？”清水隼人沉下脸。
“嗯，你下次要做什么可以让我闭上眼，不要总把我弄睡。每次醒来，头都很晕。”八俣抱怨。
“这次你也醒来了，并没有闭上眼。”
“唔，因为想看你神神秘秘地做什么。”
清水隼人从空气中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平安京郊外的山上。
“既然你找到妹妹了，其实可以考虑吃掉她，”八俣说，“只有至亲血肉才能让受到诅咒的你解脱。这样做可以一劳永逸。”
“我情愿消失。”清水隼人淡淡地说，“与妖族追求力量相比，我们人类更看重亲情。如果非要选择一个活下去，我一定不会选自己。”
八俣轻轻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们就继续在作恶的道路走下去吧。今晚的平安京注定不太平啊。”
清水隼人淡淡地笑了一下，“别把这种事都推到我头上八俣。想搅浑三界重新登上神明的人一直都是你吧？”
“虽说是这样，但你不是也想获得力量吗？”八俣笑着说，“好了，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一致的。今天的事很抱歉，我再也不劝说你吃妹妹了。”
“但愿你只是劝说，”清水隼人淡漠地说，“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捅刀子，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吗？”
“对这就是我，”八俣笑着说，“但是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待在同一个身体里的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你看见。所以不必担心我会对着妹妹捅刀子。”
“是我的妹妹。”
“对，你的。”
梨子坐在矮桌旁，晴明很快就端来两碗浇着酱汁的食物。
梨子用小勺子舀起一点尝了尝，“像软软的糯米饼。”
“不是糯米，就是面粉做的，”晴明说，“把面粉、调料、蔬菜和海鲜搅在一起，倒在烧红的铁板上。底部煎得焦焦的最后倒上酱汁，就是文字烧了。”
梨子用小勺子巴拉巴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章鱼脚和蔬菜块。“这个底下焦焦的部分好像锅巴啊，嚼起来好好吃。”
晴明笑了一下刚准备拿起勺子，身边就挤过来一个人，“好香啊，看起来是用料十分有诚意的文字烧。唔，好久没有见到这么诚意满满的食物了。”
梨子睁大双眼，嚯，这不是上次骗他们甜水喝的滑头鬼吗？
滑头鬼也认出了他们两个，高兴地搓着手，“太好了，是老熟人了。我最喜欢看老熟人吃东西了。”
“难道不是滑头鬼的习性又发作了，又来蹭吃蹭喝？”晴明笑着说。
“啊呀，那也没办法啊。每种妖怪都有自己的习性，我们这种就喜欢交朋友嘛。”滑头鬼给自己种族骗吃骗喝的行为刷上一道金光。
“唔，这样吧，跟上次一样，你们给我吃文字烧，我送给你们个秘密。”滑头鬼说。
梨子心中一动，那次之后她特意查了书。说滑头鬼这种妖怪很特殊，总能知道许多大家拼命保守的秘密。又因为他们交友广泛，且公正公平。大家打赌的时候也很喜欢找滑头鬼做监督。是一种义妖。
那么，他这回会说出什么秘密呢？她的木牌就差一点点就能满了。如果滑头鬼可以给她指一个坏妖怪杀掉……
想到这里她立刻望向晴明。
只需一眼，晴明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把那份没有动过的文字烧推到滑头鬼面前，“请用。”
滑头鬼笑眯眯地道谢，拍了一下手，“那我就开动了。”
梨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文字烧，偶尔看一眼滑头鬼。对方吃得十分香甜又十分文雅。这种妖怪好像天生就会让人对他们有好感。见他吃得这么香，她就有种再去买一份给他的冲动。
滑头鬼吃完了最后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受到这么好的招待真是让人过意不去。不过我的消息估计你们会感兴趣，应该也够抵上这顿美食了。”他转过身子，“唔，你们瞧瞧周围，是不是觉得有点异样？”
异样？
梨子扭头看着四周，大家都在笑盈盈地逛着集市，有的买小玩偶，有的买食物。配合着远处鼓乐声声，一派祥和的样子。
远处巨大的庞车驶过来了，百姓们装扮成各式各样的鬼怪，随着庞车开始游街。
“没有什么啊。”她把目光重新投向滑头鬼。
“不是啊，你看那些食客的碗。”滑头鬼说。
食客的碗？
梨子疑惑地重新扭过去脸，在周围的食摊上，坐着很多食客。他们或吃糯米丸子，或喝甜水。但是有点不正常的是，他们面前的碗堆了好多。有的甚至摞成了高塔。
“是饿鬼。”晴明眸光微沉。
“对啦，”滑头鬼说，“不止一只哦，好多好多的饿鬼附上了人类的身体。所以我才来跟你们蹭吃，因为我知道向饿鬼讨食物，就是自找没趣。”
“好饿啊，真的好饿啊。”
“为什么总也吃不饱呢？”
“啊啊，再来一碗，腹中太空了。”
梨子站起来看向更远的食摊，几乎所有坐下来吃东西的人都露出极为贪婪的吃相。不仅如此，更多的人加入了进去，喊着好饿，买下大堆的食物。
“他们再这么吃，不但不会饱，肚子还会撑爆。”晴明面带担忧地说。
百鬼游行从旁边经过，装饰着女人头的巨大庞车被风吹开帘子。在山坡上见过的酒吞童子正半卧在里面嗑着瓜子。瞥到被饿鬼上身的人类，一脸嫌恶地朝对方投掷了一把瓜子皮。
余光看到梨子，他笑吟吟地从车里跃下，“你们真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阴阳师和巫女。竟然跟滑头鬼坐在一起吃文字烧。”
“你也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鬼王，”梨子说，“坐在假庞车里嗑瓜子。”
“刚打了一壶好清酒。”酒吞童子笑着说，“啊，我不奉陪了。我看到大队的阴阳师来了。他们应该不能像你们一样好说话。”
“你要藏到哪里去？”滑头鬼一脸慌张地问。他也怕阴阳师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拿下了。
“还有什么比百鬼夜行适合我的呢？”酒吞童子笑着说，“没有人能比我更像大江山鬼王。”他重新跃回庞车里。
“好主意，我也可以扮扮滑头鬼。”滑头鬼站起来匆匆钻进游行队伍里。
两个真妖怪就这样混进了假百鬼的队伍，装模作样地跟着往前走。
随着周围饥饿的人越来越多，晴明也如临大敌。他一只手把梨子拉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摸出符咒。
“等会儿阴阳寮就会逼出附身的饿鬼，你要小心点别让它们靠近你。”
“靠近也没关系啊，”梨子同样摸出符咒，有些跃跃欲试，“我的木牌就差一点点了。今晚的饿鬼刚刚好。”
晴明笑着瞥了她一眼，“差点忘了。不过一会儿必定会混乱，我们不小心走散了就麻烦了。”他的话音刚落，几十个阴阳师同时结印，黑沉沉的天空中唰地落下几十道光辉。人群中爆燃起恼火的尖叫。
那是鬼怪才会发出的声音。
一瞬间，上百道青灰色的鬼影从人群中浮现。虽然百姓们看不到饿鬼，但是可以感觉到嗖嗖寒风。看到那么多阴阳师出现，大家立刻知道身边出了妖怪。尖叫着开始四处奔逃。
梨子原本站在晴明身后，被几个魁梧大汉一挤，就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一个鼓着大肚子的饿鬼瞥到她朝她奔来，她立刻松开符咒，两道闪电同时劈过去。饿鬼凄厉地大叫一声化为青烟消失。
她蓦地回头看是谁也扔了御雷符，瞳孔中映出黑衣晴明懒洋洋的笑容。
“你怎么出来了？咦你还活着啊？”
“他没死我就不会死。”黑衣晴明嗓音疏懒，“今天是盂兰盆，属于人界和鬼界相交的时刻，我就可以出来了。”他揪住她的衣领提溜到旁边，单手结印冲飞一只饿鬼，“你挡住我了。”
“你又不是阴阳师，为什么还来捉饿鬼？”梨子奇道。
黑衣少年用冒着黑气的锁链锁住一只饿鬼，轻轻挑唇一笑，“打着玩。”这话说完又摘下一只叶片朝饿鬼扔去，饿鬼顿时被看不见的重量压成了青烟。
“那你在这边打吧。”梨子朝另一个方向扔出一枚符咒，想快点收割一只填满木牌。上一次，木牌让扁平的剪纸立体起来。虽说比以前的战斗力强了一些，但是迷你小动物的攻击力还是薄弱。遇到皮厚的根本就是隔靴挠痒。
就在她的御风符落在饿鬼身上的一瞬间，饿鬼再次被叶片压扁。
“你做什么抢我的？”她恼火地扭头。
“咦，奇怪，这里的饿鬼都写了你的名字吗，别人就打不得？”黑衣少年笑吟吟地说，脸上写满了找茬。
看来还是那个恶劣的坏晴明。
梨子挤进人群里，打算换个地方打怪。
但是无论她换到哪，总是在她符咒扔出的一瞬间，饿鬼先被叶片压死了。
“你的木牌就差一点点满是吧？”黑衣晴明问。
“你怎么知道？”梨子惊讶地看向他，紧接着立刻就反应过来。他生活在晴明大人的身体里，可不就是什么都知道吗？
“叫我一句晴明大人，就帮你弄满木牌。”黑衣少年懒洋洋地说。
“你根本不是帮，你就是在胁迫。”梨子气咻咻地说。
“唔，随便你用哪个词好了，”黑衣晴明无所谓地笑着说，“只要一句晴明大人，就可以获得一块满满亮光的木牌哦。这么划算的事情，我都心动了。”
听到跟诱骗她喝红豆水一样的说词，她又气又无奈。
就在他俩在角落斗嘴的时候，原本被消灭的饿鬼重新从地表钻了出来，数量比原先增加了十倍。
黑衣晴明吓了一跳，“嚯，是谁这么厉害，捅了饿鬼窝了？”
“是鬼眼。不知道是谁把饿鬼道的鬼眼通到了广源寺山门口。现在源源不断地饿鬼在从里面涌出来。”晴明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轻轻横了黑衣晴明一眼，“刚才是你驱使几个壮汉挤走的我？”
黑衣晴明轻轻勾唇，“不是我，我没那么无聊。你仔细想想最近得罪谁了？”
“谁？”晴明疑惑地问。
在广源寺的塔顶上，清水隼人缓缓吸收着平安京升起的能量，“还是太少了。”
“因为阴阳师的阻止。如果可以让饿鬼附上更多人类的身体，它们拼命吃食的贪欲就够你坚持一段时间了。”八俣笑着说，“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要驱使壮汉挤开那名少年呢？”
清水隼人又吸收了一会儿青绿色的能量，淡淡地说，“看他不爽。”
八俣噗呲一笑，“原来如此，那我也和清水保持一致的态度吧。”
饿鬼继续从鬼眼中钻出。
“好饿啊，真的好饿啊。”
“这么多人啊，来替我吃东西吧。”
饿鬼们喊叫着朝人群甚至阴阳师扑去。虽然是低级妖怪，但是因为数量太多，阴阳师们非常被动。
“看起来得把那个鬼眼堵住。”黑衣晴明说。
“可是用什么堵呢？”晴明捡起掉落在地的糯米丸扔过去。糯米丸在落入鬼眼的一刹那变成牛车一样大，但是转眼就被饿鬼吞噬。
“看看石头？”黑衣晴明扔过去一块石子同样变成牛车大。巨石正好堵在鬼眼上，一时间饿鬼出不来了。
就在阴阳师们松口气的时候，巨石微微颤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轰——”地一声炸得粉碎。
嘴里嚼着石块的饿鬼继续从洞里钻出来。
“看来不行，”晴明说，“恶鬼饿极了什么都吃。”
“的确，”黑衣晴明点头，“需要一个有攻击力的东西堵上去才行。既可以堵，又可以攻击。”
“我看你挺适合的。”晴明扫了他一眼，又黑又有攻击力。
“我是挺适合的，”黑晴明扯扯嘴角，“但是我天亮就消失了。”
梨子趁着黑衣晴明不捣乱，成功用两个符咒解决了一只饿鬼。腰间系着的本坪铃立刻发出悦耳的响声。
“啊，终于满了。”她欣喜地说。
“什么？”晴明回头看着她。
梨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本坪铃，“我好像知道第二个蝌蚪有什么用了。”

第45章
平安京的阴阳师聚集到了一起，包括贺茂忠行在内的几个大。阴阳师正在商量勾勒阴阳大阵。
“围绕着鬼眼用食盐画阵，我们就可以封住那里。”一个大。阴阳师说。
“这样做有点麻烦，因为随时都会有饿鬼干扰。还有风也是个麻烦事。”
“我们可以用结界封住这里，不让风涌进来。”
“那东西满了吗？”晴明问。
“是。”梨子轻轻地摸了一下铃铛，不敢把东西掏出来。木牌本身就带有妖怪喜欢的味道，离得八丈远都会赶过来。更何况周围都是饿鬼？
“唤醒了什么能力？”晴明又问。
“似乎是升级版，我要试一下看看。”梨子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小挎包里掏出剪刀和纸。
“你剪上千只狐狸塞鬼眼里试试。”黑衣晴明说。
“不需要那么多。”梨子唰唰唰用剪刀开始剪，晴明抱着手臂看着她，黑衣晴明则倚在旁边的树上。
“晴明哥哥——”
穿着华丽和服的奈奈子蹦了过来。
黑衣晴明伸手从路边摊顺下一个面具戴在脸上。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冷淡地瞥着奈奈子。
奈奈子好奇地瞧了一眼后，发现瞧不出什么又把目光移回晴明脸上，“我跟家人来逛集市呢，没想到被饿鬼困这儿了。现在父亲正跟其他大人商量用盐画大阵呢。”
“用盐画大阵？”黑衣晴明忍不住嗤笑，“哪位高人想出的主意？就算用结界避开了风，饿鬼正饥饿呢，撒盐不就是在给它们送食物？撒多少，舔多少。”
“你懂什么？”奈奈子生气地说，“这是我们阴阳寮的事情。”
黑衣晴明继续嘲笑，“你们阴阳寮？阴阳寮什么时候姓贺茂了？这种话你试着对天皇说一遍？”
奈奈子脸憋得通红，转向晴明，“晴明哥哥，你帮帮我。”
晴明没有理她，他的目光始终粘在梨子身上。黑发齐刘海的少女认真地剪着纸，鬓角两边的小辫子垂在肩膀上，随着剪纸的动作不断晃动。长长的睫毛轻轻眨着，似乎什么都听不见，只沉浸在剪纸的世界里。
晴明眸光越加柔和，真想去她的幼年时期看看，她究竟吃了多少斤可爱才长成现在的模样？为什么一举一动都让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呢？
金色的灵力线条随着剪刀的方向移动，纸屑哗哗落下后连在了一起。梨子停住动作的时候，一只奇怪的大花被剪了出来。
她轻轻抖了抖剪纸，让它完全舒展开。代表花盆的梯形形状的两边，各长着三只模样奇怪的花，每一只都像带着假牙的草莓。她对着假牙花轻轻地吹口气，“砰”地一声，纸片鼓了起来。
立体形状的花盆上下一共六只白色假牙花，妖娆地晃动身体，亲昵地用假牙脑袋轻蹭梨子的手指。如果这个时候让怪花说话，一定可以听到它喊妈妈妈妈。
“这是什么东西？”黑衣晴明嗓音里带着一丝惊奇。
“它们可以咬人是吗？”晴明兴致盎然地看着梨子手中的东西，“但是有点小，一个恐怕不够。扔到鬼眼就会掉进去。”
“我需要到鬼眼边去，”梨子说，“有办法吗？”
“有一个阴阳术可以暂时隔绝妖怪，但是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这种阴阳术用的次数超过三次，妖怪会自动免疫就没有效果了。”晴明说，“时间大概就是你数上五下，够用吗？”
“我还可以再给你五下。”黑衣晴明也说。
“足够了。”梨子说。
“等等，”奈奈子惊讶地看着梨子，“你一个人要去鬼眼旁？”她有些羡慕嫉妒恨地瞥了一眼梨子手中的花。
“虽然这个阴阳术非常令人惊讶，但是想以一己之力解决鬼眼也太不自量力了吧？我是因为我们同在伊势神宫学习，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危险才这样劝说你的。你可不要突然会了一种什么本领就沾沾自喜啊。”
“我会陪她去。”晴明淡淡地说，“她不是一个人。”
“我也会去。”黑衣晴明也说。
“你们疯了？”奈奈子不敢相信地睁大眼，“我要告我父亲去。”她转身就朝贺茂忠行跑去。
贺茂忠行正在给阴阳寮的其他阴阳师分盐。大家每人腰上别着两个布袋里面装满了白盐，准备一会儿分散开画大阵。结界拉了起来，大家正商量谁负责哪边，就见奈奈子挤了过去。
“父亲，晴明哥哥准备和人去鬼眼那边呢。”
“去鬼眼那边做什么？”贺茂忠行皱起眉头，“他是想参与画阵吗？叫他来吧。”
“不是画阵，他们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鬼眼呢。”奈奈子说。
“胡闹。”贺茂忠行紧紧拧住眉头。
旁边另一位大。阴阳师笑着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是少年人才会有的冲动。将他叫过来说一顿就好了。”
奈奈子一听这是要斥责晴明的意思，慌忙替他辩解，“不是晴明哥哥得主意呢，是寄住在他家那个清水梨花子和另一个戴面具的讨厌鬼的主意。晴明哥哥也没办法，如果不陪着，害怕他们出事。”
“真是太胡闹了，”贺茂忠行沉下脸，“这么多高位阴阳师、大。阴阳师准备冒着生命危险去解决鬼眼，小孩子们还打搅大人做事。”他撸起袖子就准备过去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就在这时，晴明朝着鬼眼的方向双手结印，一道蓝色光芒像拱桥一样搭在了鬼眼身边。拱桥发出柔和的光芒，饿鬼们立刻惧怕地躲开。
“快。”晴明拉住梨子踏上拱桥朝鬼眼跑去。黑衣晴明紧跟着上去。
几乎所有阴阳师的目光都聚集到这里，对他们的莽撞行为直摇头。只要驱逐之力消失，他们仨就会立刻被饿鬼吞没。
阴阳师们之前不是没有想过用这个方法接近鬼眼。但是接近了以后呢？就算大家伙都跳到鬼眼里也没用啊。
晴明拉着梨子跑到一半的时候，拱桥闪了两下即将消失，周围的饿鬼蠢蠢欲动。众阴阳师倒吸一口冷气，黑衣晴明快速做了同样的结印术，延续了拱桥的时间。
就这样，他们顺着拱桥一气跑到鬼眼旁边。因为拱桥散发的力量，暂时扼制了饿鬼的上涌，这里显得十分平静。但是这种平静马上就要消失。
梨子不敢耽搁，拿起草莓花对准鬼眼洞口。松手的一瞬间，拱桥消失了。无数饿鬼从鬼眼里上涌，四周的饿鬼也扑了过去。一时间呼啸的鬼气笼罩住整个鬼眼。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虽然知道结果不会好到哪去，但是看到这样的情景，阴阳师们还是目瞪口呆。
就在他们叹息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时，饿鬼们像被火燎了一样惊恐逃开。每只饿鬼奔逃的速度都像身后被鬼撵着。
在它们腾出来的那片空地上，一只巨大的植物凶横地摆动着身姿。仿佛牛车一样大的草莓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叼住没有完全逃离的饿鬼，嚼吧两下就吞咽下去。
与此同时，在看不见的鬼眼洞里，同样三只巨大的草莓怪物也在凶猛地吞噬想钻出来的饿鬼。上下一起吞噬，这使得堵住洞眼的部分不断膨胀。就像一个大瓶塞一样，牢牢嵌在鬼眼洞里。
在震惊怪花的同时，众人的目光四处也在寻找，那三个人呢？
晴明撤掉结界，露出仨人的身形。梨子从挎包里掏出一只纸蜘蛛吹鼓扔在地上。
嘴唇轻轻蓊动了一下，小蜘蛛瞬间变成一只巨大的蜘蛛。像拉车的马那样巨大。六条大长腿快速地倒腾，举着一对巨大的螯就向饿鬼冲了过去。
紧接着，面无表情的少女接二连三地往外抛着蜘蛛。八只、二十只、三十只，抛得人鬼皆变了色。庞大的白色军团立刻将局势扭转，没有多长时间就把饿鬼钳住吃进肚里。
这个时候，外围的阴阳师才画了一个小小的阵角。
“你为什么身上带着这么多蜘蛛啊？”黑衣晴明忍不住问。
“因为秋天蚊子突然多了起来，原本打算放到院子里。”梨子说。
“你想让整个庭院布满蜘蛛网？”黑衣晴明大吃一惊。
“也对哦，那不就成了盘丝洞了。”梨子抿嘴笑笑，“不过幸亏我带着这么多蜘蛛，它们变大了以后战斗力还不错。”
“原来这就是你新增加的能力，”晴明笑着说，“真不错，回去你给我变个大狐狸吧。变俩，放我门口。可以控制大小吗？”
“应该可以。”梨子微微犹豫了一下。
“回去试试。”晴明说。
“不过，这种怪花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是真实存在的吗？”黑衣晴明扭头看向假牙花。
呃……其实就是超级玛丽里面的食人花。
阴阳寮的寮头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扫着他们三人，“似乎每次平安京遇到麻烦事，总会是你们帮着解决呢。上一次的镜之国和这一次的饿鬼。”
不止呢，梨子心说，还有一次火烧平安京。只不过你们都不记得了。
“阴阳术不错，”寮头看向梨子，“可以排进秘级阴阳术了。”
“那是什么？”梨子看向晴明。
“阴阳术厉害程度的等级，”晴明说，“低级、中级、高级都是公开的术法，只有秘级属于个人的杀手锏，不会公开。属于最高等级。”
“唔，你以后要小心一点，”寮头好心给予忠告，“在阴阳师届，有些人喜欢走捷径。总想着把别人的秘级拿到手。不过，你这一手也足够保护自己了。”
“那个女孩子不错，使出的阴阳术闻所未闻。”贺茂忠行摸着胡子赞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身而为人毛病很多，但是也会真心赞叹事物。
“父亲，您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奈奈子跺脚。
“我刚才怎么说的？”
“您说胡闹。”
“哦，那我收回这句话。”
“好了，可以收起来了。”晴明说，“能收起来吗？”
“唔，可以。”梨子说，“但是，鬼眼这个暂时不能收吧？”
“这个不能收。”寮头立马摇手。
“好吧，”梨子转向蜘蛛大军的方向轻轻地说，“爆破。”
只听“噗噗噗”连响了三十多声，宛如下了一阵烟花雨，蜘蛛们炸成了一片白色纸屑。
初、中、高、大。阴阳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种新奇的术法，让他们忙碌了一个晚上的饿鬼就这样被纸蜘蛛结束了。
或羡慕或赞叹的目光通通聚焦在梨子脸上。小小年纪就会这样秘级的阴阳术。望着同样小小年纪就获得中位阴阳师的晴明，果然天才只跟天才玩。
广源寺山门上，八俣笑着说，“不愧是清水的妹妹，这样精妙的阴阳术还是头一次见。是你们家的秘术吗？作为蛇还是挺喜欢蜘蛛这种动物的。”
见清水隼人不说话，八俣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妹妹把仪式搞砸了……”
“今天吸收的能量够坚持一段时间了。”
“呀，你终于说话了，”八俣笑着说，“我找到让你说话的方式了。唔，以后就提你妹妹。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是真名，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一个邪神吗？”
“那告个昵称吧。”
“小梨。”
“唔，小梨，我记住了。”八俣笑着说，“希望小梨以后不要再破坏我们的计划了。如果她知道是因为她的原因害得哥哥彻底消失掉，应该会难过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清水隼人说，“请别告诉她。”
“不是我的作风呢，”八俣笑着说，“我一定会把所有细节告诉她，让她伤心难过。”
……
梨子回到家把挎包里最后一只小蜘蛛拿出来，放在樱树上。
“要让它结网吗？”晴明问。
“嗯，因为好奇想知道它结的是不是纸做的网。”梨子说。
晴明笑了一下，“原来如此，等睡一觉就能看到了。现在已经后半夜了，你快去睡一下吧。”
梨子点点头，刚准备进屋就看见黑衣少年沉默地站在樱树下看着蜘蛛。
“咦，你还在这儿，不去休息吗？”
“天亮我就消失了，”黑衣晴明淡淡地说，“那时就看不到你说的纸蛛网了。所以想在这里守着看。”
“那种东西，不看也没关系吧？”梨子问。
黑衣晴明更加专注地盯着纸蜘蛛，“有关系。如果它不会吐丝，下次再见面我就可以嘲笑你了。剪了一只废物蜘蛛。”
可恶……还是那个恶劣的少年。
天光破晓，梨子被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到眼皮后醒来。她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牢牢地在被子里裹着，像条春卷。现在虽是初秋，但是晚间越来越冷，一条薄被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春卷梨子懒懒地翻了个身，今天是盂兰盆结束的第一天，也是休息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又要去伊势神宫学习了。
她伸了个懒腰，手指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忙坐起来回头看。枕头旁边，一个白瓷做的梨立在那里。她拿起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可爱的水果。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她抓着瓷梨走到外间。不出意外，晴明依旧早早地坐在矮桌旁看书，旁边搁着两个食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手捧瓷梨的少女轻轻一笑，“晚上有没有梦见自己站在梨树下？”
“晴明大人送给我的吗？”
“昨天在集市买的，原本要给你但是碰到了饿鬼。等到晚上想起的时候，你已经睡了。”晴明一边说一边收拾矮桌，把食盒放上去。
“对了，蜘蛛。”梨子突然想起来，把瓷梨放到矮柜上就跑了出去。
在庭院的樱树上的树梢上，撑着一张雪白色的蛛网。梨子惊喜地快步走过去想仔细看看，却赫然发现上面黏着一只粉色的蝴蝶。
看上去蝴蝶被黏在这里很久了，连挣扎都很疲惫。
“竟然这会儿功夫就黏上了一只蝴蝶。”晴明走到她身后说，“看来纸蜘蛛的网很有粘性啊。”
“有点可怜，怎么把它放出去呢？”梨子问。
“让我来吧。”晴明单手结了半个印。一阵微光闪过，蝴蝶轻飘飘地离开了蛛网。它在他们头顶飞了一会儿后才离开这里。
“好了，我们用饭吧。吃过饭我还要重新画门口的大阵。”晴明说。
“门口那个吗？”梨子脑海中浮现出前面庭院里白沙上，像圆规画的一圈一圈的图案。
“嗯，已经过了半年了，效用没有了。这几天要重新画一遍才行。”
“画大阵要那么长时间啊？”梨子惊讶。
“因为偏一点都会不起作用，所以很麻烦。”
“原来如此。”
白天的时光很快过去。
夜晚来临，空气清冷而澄净。梨子一面去关窗户，一面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秋夜的凉气。回过头来就看到映着灯影，一只蝴蝶在室内轻飘飘地在飞。
是白天那只蝴蝶呢。
梨子微怔了一下，“不小心又飞回来了吗？我放你出去。”她转身打开窗户。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蝴蝶飞过来。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笑盈盈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短衫和裙子，头上插着一把装饰着蝴蝶翅膀的梳子。
“蝴蝶精？”梨子轻呼，习惯性地去摸符咒，才发现因为要睡觉挂包搁在矮柜上了。
“什么精，我叫蜜丸，来自藏王山。因为您救了我所以想来报恩。”蜜丸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
梨子立刻想起了蛛网的事，“原来是那件事啊。我的蛛网黏住了你，放走你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感谢。”
“那可不行，”蜜丸摇摇手，“如果我现在不还你，将来我失去的会更多。这就是不可欠债太久的道理。”
说的是，梨子立刻想到了欠晴明大人的那么多吻。不就是因为欠一个的时候没及时还，后来欠了一大堆吗？
“好吧，你要怎么报恩呢？你这么小，不然给我跳段蝴蝶舞吧。”她笑眯眯地说。
“那种东西没诚意。你别看我小，我有一样本领很有趣。”
“什么本领？”
“我可以带你进入任何人的梦境哦。”蜜丸说。
“咦，是这样吗？”梨子有些惊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晴明大人的梦境看看。一直很好奇他晚上究竟会梦到什么。”
蜜丸笑着说，“是旁边那间屋里的小哥哥吗？他没有睡在看书呢，我们等一等吧。”
对了，好像朱雀说过，晴明大人每晚都会睡得很晚。这样想着，梨子靠着墙壁坐下静静地等。等了很久，等到蜜丸都忍不住打哈欠了。
“啊，终于睡着了。”蜜丸拉住她的手站起来。梨子觉得有点不对劲，回过头看到另一个她靠在墙上睡得正香。
“那是你的身体，这是你的一抹意识，一会儿就给你送回来。”蜜丸笑着说，轻飘飘地拉着她飞了起来，穿过墙壁到达晴明的房间。
晴明刚浅浅入睡。他穿着白色的寝衣，领子掩盖到了喉结。角落里有一盏半掩盖的灯，微微露出晕黄的光线。这使得少年纤长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映出半弧形的阴影。
蜜丸猛地推了一把梨子，梨子没站住踉跄到晴明的身上。她还没来得及低呼，就发现自己身处于高濑川的河边。
此时的高濑川还在夏夜。川边盛开着无数的粉色吉野樱。随着微风拂过，树干随之摇晃，樱花纷纷落下。一片片的飞入夜色中，荡起属于平安京夜樱的美丽时光。
看着周围络绎不绝的人群和无数小食摊。梨子才知道晴明的梦是什么。原来他梦到了在高濑川赏夜樱。
“给。”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与此同时，梨子瞳孔中映出一支竹签穿的三颗糯米丸子。
她转过身，看到穿着深蓝色绣着海浪狩衣的晴明笑吟吟站在她面前。
头顶的纸灯笼洒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晕，干净又阳光的少年就那样带着笑意看着她，“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你，我以为我又把你弄丢了。还好最后终于找到了。”他有些忧郁地轻喃，“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梦到把你弄丢的梦呢？”
“什么？”梨子没有听清他的后半句。
“没什么，”晴明说，“快吃吧，这里的丸子很特别，别的地方吃不到哦。”
很特别？
梨子接过晴明递来的糯米小丸子，看着上面亮晶晶的酱汁顿时大有食欲。也不知道梦里食物会不会有味道。她一面这样想着，一面稍稍抬起丸子准备吃。
“小心一点，会很烫。”晴明说。
“怎么可能？”梨子不相信地说。扶桑国的食物大多是冷食，像这种糯米小丸子一般也是没温度的。
她立刻大大地咬了一口，“唔……”脸色一变，扭过头吐掉。
“你看，我说要小心一点。”晴明急忙掰过她的脸看有没有伤着。
梨子才反应过来，这是晴明的梦，当然他说了算。他就算说太阳是黑的，也绝不可能变成绿的。
“都是晴明大人不好，”少女委屈地抱怨，“为什么要觉得丸子是烫的呢？”
“因为我觉得平常的丸子吃起来太硬了，”晴明说，“还好这里的丸子是热的，吃起来会软软的。”
梨子一边给自己嘴唇吹气，一边想，怪不得跟她说这边的丸子吃起来很特别。其实就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热丸子。
“真的好疼啊。”也不知道是梦里真能感觉到痛，还是在晴明的脑海中她应该被烫得特别痛。反正现在她觉得嘴唇火烧火燎的。
“别担心，我有办法。”晴明说。
“什么办法？阴阳术吗？”梨子还没问完，就见少年微微俯身。嘴唇相触，少年温柔地轻吮着，就像蝴蝶亲吻花瓣，阳光亲吻露珠。
含糊不清的话语融化在她的唇齿间。
“这就是治疗方法。”

第46章
少年温柔的气息萦绕在唇齿间，为什么会有樱花的甜味呢？
这样想着，梨子就问出来。
晴明缓缓松开她说，“刚才看到桥边有个糖摊。店家为了多卖些，就把好些糖砸成了碎末供人品尝。我尝了樱花味的糖。”
“咦，听起来就是很好吃的样子，我们去买一点吧。”梨子说。
她最喜欢吃糖了，但是怕坏牙总不敢吃多。但是梦里没关系呀。
少年轻笑着再次压上来，梨子眼睛蓦地睁大。比刚才蜻蜓点水的吻不同的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十分得激烈。
感觉着纠缠在一起的唇舌，梨子尝到了晴明唇齿间还未散去的糖果味。
少年急切地吻着，顺势把她压倒。
梨子惊呼一声，以为要倒在大道上了。谁知身后软软的却是一座开满蓝紫色绣球花的山坡。
对啊，这是他的梦。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一只灼热的手顺着衣襟伸了进去，轻轻地摩挲着她腰间细滑的肌肤。
“等，等等，晴明大人……”
梨子瞬间慌了，伸出手盖在唇上，挡住了对方急切的攻势。晴明停了下来，转而开始攻击她纤细的手指。火热的舌，在上面辗转留下热情的痕迹。
这个……这个梦不太对吧？
“晴明大人您知道我是谁吗？”她一边挣扎着一边用肘部往后挪着地。
晴明轻笑着困住她，“知道啊，小梨花。”
“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梨子惊讶地问。在她眼里，晴明如兄如挚友，又像老师，还像家长。虽然前段时间被亲了好多，但她只觉得是在还少年搭救的情谊。
“因为喜欢你啊，因为我喜欢小梨花。”
青空下，微风卷起了无数的花瓣，晴明眼中流转着蜜一样的光泽。他的声音也像被蜜染熟了，从里到外沁着甜。
喜欢我？
梨子惊讶地睁大眼。
“你尝到了吗？”晴明继续问。
“什么？”
“樱花糖的味道。”晴明笑着说，“我尝过了，吻你，你也就尝过了。这样不错吧，也不会因为吃糖多而坏牙。”
“没有不错。”梨子挣扎着坐起来，脸颊发热，“才不要这样尝。这样尝没有直接吃糖甜。”
“那下次换你，”晴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嫣红的唇，“你吃了糖来吻我。我不喜甜食，但是你渡给我的就很喜欢。那种程度对我而言，就已经非常甜了。好不好？”
他还问好不好？
梨子感觉自己脸颊热度不减，而且有不断升温的趋势。
“那样，那样是不对的。”
“没有不对啊，”晴明从身上掏出一个玉鱼，“你瞧，我也有玉。这样就对了吧？”
望着跟自己那根一模一样的玉鱼，她惊讶地睁大眼，“这个，不是在初羽大人那里吗？”
“你跟他退婚了你忘了吗？”晴明问。
“没退啊？说好满一年退。”
“已经过了一年了我都十七岁了。”晴明说往身后一指，空气中浮现出源赖光带着源初羽跪在庭院中的模样。两个人感激地把玉鱼奉上。“耽误了晴明大人这么长的时间真是抱歉。我们决定退婚了。”
梨子：“……”
好吧，你的梦你说了算。
晴明快乐地翻身坐在她身旁，双手撑着身后的地，仰头看着青空。
那清澈透明的，无限延伸的青空，就是少年晴明的梦。
“好了，我们该走了。”梨子耳边传来蜜丸的声音。接着她身体一轻，飘了起来。
场景再次变换，她发现她又回到了那间房间。晴明睡得安稳，被子展展地盖着他，丝毫没有任何扭曲。不像她平常，睡到半夜总是会骑着被子。
蜜丸拉着她穿过墙壁重新回到房间，“我可没有偷看哦。”
梨子：“……”
这种回答怎么听都不像没看到吧？
“回去吧。”蜜丸轻轻地推了她一把，她立刻站立不稳朝熟睡的自己栽去。
“啊。”她轻呼一声睁开眼，垂目看看自己的身体，又看看自己的手。
“完美地回去了哦。”蜜丸背着手，很可爱地左右摇晃着身体。
梨子站起来有些恍惚地看向晴明屋子的方向，“我刚才，真的进入了晴明大人的梦境？”
“是这样呢，”蜜丸点点头，“你开不开心？”
梨子认真想了一下，“很开心。”她犹豫了一下又问，“梦里的自己是不是会跟平常不太一样？”
“可能吧，”蜜丸说，“比如平常我母亲不让我多吃糖，我就会在梦里吃个够。平常我可不敢这样做。”
“你还有母亲吗？”该不会是只大蝴蝶？
“有啊，”蜜丸点点头，“可是，我母亲不要我了。”有点微胖的小姑娘低下头很委屈地说。
“为什么不要你呢？”梨子有点惊讶，感觉是不是蝴蝶精独有的习性？“蜜丸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蜜丸垂下头，两只肉手指对着，“我也不知道。那一次父亲母亲带我去深山里打猎玩，回过头他们就自己走了。我思来想去，可能是因为我那日偷吃了两粒糖，他们生气了……”
“怎么可能会因为生气就不要你呢？”梨子的心都要被小姑娘的委屈劲揉碎了。“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就住在这里吧。”
“咦，可以吗？”蜜丸开心地抬起头。
梨子突然想起来还没经过晴明的同意，连忙补了一句，“抱歉，明天得先问过这里的主人。不过没关系，姐姐也有一栋屋子呢。”
蜜丸高兴地点点头。
第二日，梨子起来到外间的时候，晴明照例在矮桌旁看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瞥了她一眼，立刻如往常一般收拾起文具，“吃完饭，你就得去伊势神宫了。”
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梨子心下明白，果然昨晚只是晴明大人的梦，不能当真。
垂下眼帘的晴明心如擂鼓，昨晚的梦境里的记忆没有完全消散。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都做了点什么。肌肤的触感，包括甜丝丝的樱花糖的味道，他都记得。梦里那样做没关系吧？
说起来，真的有点失败。昨天他在梦里表白了。但是就算是梦中的小梨都没有给他回应呢。怎么样才能避免出现告白被无视呢？看起来，他做的还不够啊。
怕被拒绝的少年开始苦思解决方法。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两只小肉脚走到视线里。他惊讶地抬起脸，看见一个肉呼呼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
“啊，那个，”梨子慌忙说，“她就是昨天您放走的粉蝴蝶，叫蜜丸。”
“粉蝴蝶？”晴明眼睛轻轻睁大。
“对，”梨子点点头，她轻轻抿了一下唇，“晴明大人，我可不可以把她留下？她好像没地方去了。我可以付她全部的开销。”
蜜丸怯懦地看着晴明，肉手指绕着裙带。
晴明又细细地看了一眼蜜丸，摇摇头，“不行。”
虽然有点惊讶，梨子还是点点头，“那，我把她带到三条大道的房子去吧。”
“那也不行。”晴明又说。
蜜丸两只大眼睛溢满了水光，嘴扁了遍马上就要哭出来。
“这孩子并不是蝴蝶妖，而是刚死去不久的人类的魂。”晴明说，“因为一些执念，人死了不会立刻去黄泉之国报道。转而变成类似于妖怪的东西。”
“这种妖怪又被称为游浮灵。如果不处理好他们，很容易就会被阴阳师召唤为临时式神操纵，从而丧失自由。而且，这种妖怪的生命都很短暂。就拿她来说，怕是连冬天都无法熬过。”
“怎么会这样？”梨子惊讶地扭头看着蜜丸。这孩子竟然是游浮灵？
蜜丸把泪水憋回去，不解地望向晴明，“大人，我不懂您的意思。”
晴明看着她，“你来自哪里？你的父母亲又是谁？”
“我来自越后国，我的父亲是越后国的国守。不过，我是从藏王山飞来的哦。”蜜丸说。
“为何会是藏王山？”晴明又问。
“因为跟父亲母亲去藏王山打猎。我在木屋里睡了一觉后醒来就不见他们了。然后我发现我可以变成蝴蝶。就这样飞来飞去，然后就飞到这里了。”
“越后啊，”梨子惊叹，“越后离平安京隔着越浓、美浓两个国。你竟然是从那里飞来的。”
“这里是平安京吗？”蜜丸惊讶地睁大眼，下一秒她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这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啊。我也厉害了，我自己飞来了。”
小姑娘不停地夸着自己，可爱的模样让在庭院中扫地的朱雀都忍不住露出笑靥。
“但是，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了吗？”晴明严肃地问。
笑容迅速从蜜丸脸上消失，“死亡？我吗？”
“嗯。”
“不可能的。”小姑娘脸色煞白，虽然不是特别明白死亡的意义，她也知道这绝非好事。
“可是有一个疑问，”梨子说，“人死了以后魂魄离体，不会看到自己躺在那里以及亲人悲伤吗？”
“藏王山本来就是灵气充沛的山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晴明说，“也许发生了什么事蜜丸死了，但她以为自己在睡觉，等醒来已经过去好几天。她的父母将她带回去安葬了，根本不是遗弃她。”
“咦，父亲母亲没有不要我？”蜜丸只听懂这一句，立刻高兴地笑起来。
梨子看着她，一时也说不清她不懂的生死是好事还是坏事。
“晴明大人，这种事情有解决的办法吗？”
“没有。”晴明摇摇头，“人死不能复生。除非是短时间的那种，掌管生死的神明可能办到。比如你上次在幻境中发生的事。但是蜜丸已经成了游浮灵，就毫无办法了。”
“那……”梨子看着还在高兴的蜜丸。
“我们现在只有把她送回去，送到她父母身边，让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团聚。”晴明轻声说。
空气一下子静默下来。就连腾蛇看向蜜丸的目光都带着同情。他是式神，自然明白式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像他这种拥有无尽生命的式神，一般主人都很爱惜。不太会让他们做特别危险的事。但是游浮灵却不同，如果被临时召唤成式神，通常都会当做试路的炮灰。
蜜丸因为静谧的空气和大家奇怪的目光也察觉出不对。但她不太明白是为什么，收敛起欢喜的神情，乖乖地在梨子身边坐下。
“蜜丸，”梨子摸摸小姑娘的头，“你愿不愿意回家呢？我可以送你回去。”
“愿意。”蜜丸大声地说，“父亲母亲没有不要我，我当然要回去啦。”
“那就这样决定吧，”晴明说，“我会向老师请假，也会给你请假。事实上，我也很想去藏王山搞清楚蜜丸变蝴蝶的原因。”
晴明的执行力一向迅速，他很快就得到了贺茂忠行和伊势神宫的同意。准备好行囊后，向安倍益材道别后，两人就带着蜜丸离开了平安京。
晴明没有选择坐海座头的船。虽然海座头有很多只，但是梨子已经对这个群体发了憷。他只好让腾蛇驾驶贴着短道符的马车。为了不让沿路的人受到惊吓，腾蛇露出身形扮作是寻常的车夫。只不过眼瞳仍是诡异的竖瞳。
一路上蜜丸都兴致盎然地趴在车窗上看，尤其看到飞过窗前的蝴蝶时最为兴奋。开头梨子只以为她是因为能变成蝴蝶的原因才对蝴蝶有兴趣。后来发现她可以清楚地叫出每种蝴蝶的名字。
“我最喜欢蝴蝶了。”蜜丸兴致勃勃地说。
越后国属于北陆之国，放到后世就是新潟县。因为盛产越光米，这里的清酒也十分有名。
越后守的府邸非常好找，被路人指点后很快就到达了。毫无意外的，府邸外挂着白色的布幡和灯笼。
听说是来自平安京的阴阳师来拜访，越后守坂上真熊立刻命人接进去。
蜜丸见回到自己家，立刻欢快地扑进去。但是普通人无法看到妖怪，所以并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敏感的小姑娘立刻感到不对劲，欢快的步子也慢了下来，脸上涌起一丝疑惑。
梨子走到她跟前摸摸她的头，“大家现在看不到你。等晴明大人施法后才能看到你。”
“为什么现在不能施法呢？”
“因为大家以为蜜丸已经离开人世了。如果你现在出来会把他们吓坏的。需要跟他们解释清楚了，才能让你出来。”梨子耐心地说。
蜜丸已经有点懂得死是什么，“会吓坏大家吗，那我还是等等吧。”
在厅堂里，坂上真熊接待了他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梨子也能感觉出对方是强挤出的欢笑。她回忆刚才一路走过来，府里的人都很沉默。就像一股浓浓的压抑笼罩在这里。
阴阳师在整个扶桑都是很稀少的。像越后这种穷地方，也仅有几个初位民间阴阳师。因此听说对方是中位阴阳师，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件。
“听说您有个女儿？”晴明直截了当地问。
坂上真熊微微一怔，“是这样。”
“那么，她现在在哪呢？”晴明又问。
提起这个坂上真熊鼻子发酸眼眶发红，“我的女儿蜜丸前不久死在了藏王山。”
“为什么会死在那里呢？”梨子问。
坂上真熊犹豫了一下，“蜜丸从小就喜欢蝴蝶。从刚会走路的时候看到蝴蝶就追着跑。长大了更是经常追着蝴蝶玩。但是从她三岁的时候开始，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今年更是会时不时昏迷过去。巫医让我们给她准备后事。”
“前不久是她四岁的生日。我问她有没有什么愿望。她说想去平安京看一看……”坂上真熊说到这里猛地咬了一下嘴唇，想用疼痛把汹涌而出的泪水憋回去，但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蜜丸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帮他擦眼泪。但是游浮灵的身体人类是感觉不到的。即使他思念万千的小女儿站在面前，他也无法感觉到。
“我说这个愿望现在有点难。越后到平安京的路程太远，你的身体不好，等好了我们再去。我的女儿很懂事，她点点头换了一个愿望，说想看枯叶蝶像落叶一样飘下来。我一听，枯叶蝶？藏王山的枯叶蝶最多了，又离得不远就答应带她去看。”
“到了藏王山，头一天她还开心地坐在椅子上看蝴蝶。当天晚上，她，她就去了。那天晚上，无数的蝴蝶围着她在飞，蜜丸就像睡着了一样。我们舍不得她，在藏王山陪了她三天后，把她带回来葬在祖坟。”
“我是个废物，连带女儿上平安京这样的愿望都无法做到。”眼泪顺着泪沟滑到下巴，坂上真熊泣不成声地低下头。在人前他是越后国的国守，可是这一刻，他只是个失去女儿的普通父亲。
蜜丸不停用小肉手帮他擦眼泪，“父亲别哭了，我去过平安京了。我就是从那里来的，我哪也不去了，也不追蝴蝶了。我会乖乖待在家里。”
有一瞬间，坂上真熊停了一下抬起脸。他有种错觉，似乎刚才听到了蜜丸的声音。但是瞳孔中映出的依旧是死沉沉的空气。他颓丧地重新低下头，捂住脸。
梨子不停地用手帕擦眼泪，她实在看不得这种场景。她看向晴明，奇怪的是对方还不施法让蜜丸露出来。
“您夫人呢？”晴明又问。
坂上真熊用袖子擦干眼泪，“在后院，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悲伤。现在病到无法起来了。”提起这个，坂上真熊原本停下的泪又开始流个不停。蜜丸因为听到妈妈病了，也开始哭。一大一小并排着抹泪。
晴明斟酌了一下，“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们父女短暂相聚，但是你的女儿却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出现你愿意接纳她吗？”
晴明这么问是有道理的。因为毕竟人妖殊途。即使曾经是血肉亲情。但是有一方成为妖怪，另一方就远离的例子不是没有。
坂上真熊一听立刻快步走到晴明面前跪了下去，“只要您能把她复生，哪怕是只蝴蝶我们都会高兴地不得了。”
晴明点点头，双手结印。一道微光立刻浇在了小姑娘蜜丸身上，剥去了妖怪的屏蔽之力。
坂上真熊眼睛蓦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流着眼泪的小姑娘。他小心翼翼地唤道，“蜜丸……”
蜜丸哭着冲进了父亲的怀抱。她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蝴蝶。
……
为了报答晴明，坂上真熊带着他们去埋葬蜜丸的藏王山。而蜜丸此刻正乖乖地守在妈妈身旁。看到女儿重新回来，蜜丸妈妈一下子病好了。
“我们坂上氏的祖坟就在藏王山下，所以当时直接就把蜜丸葬在了那里。瞧，就是那。”坂上真熊用手指了一下。
梨子看到山脚下果然有一大片墓地。
“这种山灵气真的很充沛啊。”晴明感叹。
“很充沛吗？”梨子问。
“唔。”
“所以这就是蜜丸死后会变成蝴蝶的原因？”
“是的，因为藏王山的灵气充沛，也因为蜜丸对蝴蝶有超乎寻常的热爱。这两点碰到一起，就是她成为游浮灵的原因。”
在一旁倾听他们说话的坂上真熊忍不住问，“晴明大人，蜜丸她真的活不过冬天吗？”
“因为游浮灵本身生命就很短暂，又因为她幻化的是蝴蝶。”晴明说，“但是也不一定，所以我才说要来看看她的墓。也许有办法可以延长她的生命。那么，就请您把蜜丸的墓穴打开吧。”
听到可能有办法，坂上真熊立刻叫人开启了墓穴。令在场人万分吃惊的是，里面根本没有蜜丸小姑娘，只有一个金色的茧壳。
“这，这是怎么回事？”坂上真熊大惊失色。
晴明欣喜地捡起茧，“真不愧是藏王山，竟然会有这样的神迹。”
“什么神迹？”梨子问。
“因为藏王山的灵气充沛，蜜丸在幻化成游浮灵的时候，留下了灵身。这种东西是妖怪才会有的。有了它，就可以让游浮灵变成真正的妖怪。”
“变成真正的妖怪？”坂上真熊不解地问。
“嗯，原本蜜丸的命运就是终止于现在。因为酷爱蝴蝶而结下不解之缘。是蝴蝶替她延续了生命。她喜欢蝴蝶，蝴蝶也喜欢她，所以不忍她就这样离去，将她变为了游浮灵。”
“再加上藏王山的灵气，结下了属于妖怪的灵身。回去后，把这枚茧磨碎了给她服下。她就会以真正的蝴蝶妖存活在这世上了，甚至比你们还活得久远。”
“真，真的吗？”坂上真熊激动地语无伦次，“可以比我们活得久远？这就是作为父亲最大的心愿啊。”
“你们不会在乎她从此成为了真正的妖怪吗？”梨子问。
坂上真熊摸摸头笑着说，“虽然我很讨厌妖怪。但是这个时候又很感谢妖怪。因为正是有妖怪这种事情的存在，才得以把女儿重新还给了我。”
“虽然成为妖怪后会比人类的寿命更长。但是她就会经历父母兄弟慢慢离开她，甚至族人一个个生老病死。最后一个人孤独地存活在这世上。这大概就是选择成为妖怪的悲哀吧。”
“不过，好在我们还有一些时间，虽然对于妖族很短暂，但我要用我余下的生命好好宠爱她。等我们离开了，她靠着回忆温情也会觉得很温暖。”
是这样吗……梨子默默地垂下眼帘，第一次对人类变成妖怪有了不同的理解。
回城的途中，在郊外经过一座废墟。虽然是废墟，仍能看出是座高大的鸟居。斑驳的开型木门上原本涂着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就连神社也只剩半座墙壁。
晴明眸光微动，回头询问坂上真熊，“请问那里是什么地方？”
坂上真熊看了一眼，“哦，那里是废弃的稻荷神社。”
“稻荷神社？”梨子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嗯，因为是邪神，所以百姓们就拆掉了这里。但是因为曾供奉过邪神，即使是废弃的木料也没人敢用。就一直丢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让腾蛇停了下来，“就在这里告辞吧，我们要从那边的山路回去了。”
那边的山路正是通往官道的，坂上真熊犹豫了一下，“大人可以在城里宿一晚再走吗？您的恩情我还没有报答。最起码要好好招待您一番。”
“不必了，”晴明说，“经历就是最好的报答。可以看到蜜丸为什么会变成游浮灵，已经是我学到的知识了。那么，我们再会吧。您该赶回去快点把茧给蜜丸服下。这个灵气隔了太久会消散。”
一听这个，坂上真熊立刻不再坚持了。他要了晴明的住址，就匆匆下山离开。
坂上真熊离开后，晴明绕着鸟居走了一圈。果不其然在上面发现了刻有清水梨花子的字样。
“这里也有啊？”梨子惊讶地说，“会是谁频繁把我的名字刻上去呢？”
晴明思忖了一下，“也许是该找个机会询问一下了。”
“问谁？”梨子好奇地问。
八岐大蛇，晴明心说，那个很有可能是你哥哥的男人。
……
一个月后，梨子和晴明收到了坂上真熊派人送来的越光米、清酒和一封信。
“蜜丸在天冷的时候果然如大人所说，蝴蝶熬不过深秋。她重新化成了一个茧。前几天在暖房里破茧而出变成了蝴蝶，落地就是我可爱的小女儿。”
“询问了高僧，说这种情况以后每年都会有一次，属于蝴蝶妖的习性。我觉得还挺好的，破茧而出就是新生。最后奉上新出的大米和清酒。祝愿清水大人和晴明大人早日喜结连理。我会协同全家喝喜酒的。”
最后一句是蜜丸口述，坂上真熊写的。
“在平安京的那几天非常愉快，成为蝴蝶自由自在飞的日子也非常愉快。成为蝴蝶妖的这一个月，真的过得很愉快……晴明大人，梨子大人，我会做一个好妖怪的。”
晴明放下信纸，眼中充满着笑意，“这个结果真不错，你觉得呢？”
梨子有些别扭地说，“别的都挺好，就是坂上大人误会的那件事不太好。”
“哪件事？”晴明重新拿起信纸，“哦，这件啊，我觉得误会的还不错。”
梨子微微蹙一下眉，“一点都没有不错。”
“说起这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晴明说。
“什么？”
“我离开之前听蜜丸说她有带人进入别人梦境的本领。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梨子慌忙摇手。
“是吗？”晴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灿然一笑，“行吧，辛亏你没有进入我的梦境。我梦到监督你好好学习，让你写了上千张符纸。”
梨子：“……”
晴明轻轻勾起唇角，果然进去了呢。
咦，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不就代表拒绝我的那个人是小梨本人？
经过这个事件，小梨在得知哥哥的事情，会不会理解呢～

第47章
庭院里已经有了秋日的气息。天高气爽，似乎每日的天空都清澈明亮。
梨子坐在伊势神宫的课堂里，一边托着腮看着窗外，一边听教习讲正式巫女的考核程序。
“首先这是个意愿的问题。”教习说，“大家在伊势神宫学习也有一段时间了。基本了解巫女是做什么的。是神明的仆人，亦是连通神明与人之间的桥梁。不愿意参加考核的人可以退出。参加考核就不能再退出了。如果考核成功，就要分到各个神社去。”
“神社是我们自己选的吗？”有人问。
教习板起脸，“岂有仆人挑选主人的道理？去哪个神社都是神明挑选的。”
“那会不会有人哪个神明都没瞧上她，然后不让她做巫女的？”又有人担心地问。
“这种情况太少了，反正我没有听说过。”教习说，“基本上，只要获得巫女资格的人都会得到分配的神社。”
少女们顿时松了口气。如果到了神明选择那一天，没有神明选自己，那真是太丢人了。不过大家最愿意去的还是伊势神宫。毕竟在这里学习了这么久，还有认识的教习。更重要的是，神宫比神社级别要高啊。
梨子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教习。
咦，那她岂不是可以留在伊势神宫了？毕竟她跟伊势神宫供奉的神明天照大神，有过一面之缘。天照大神也应该愿意挑面熟的人吧？
“考核的成绩也很重要，”教习又说，“试想想，哪位神明愿意挑成绩差的巫女呢？”
刚刚露出欣喜表情的少女们顿时就垮下面孔。
“那么我再说一说考核的内容。”教习说，“除了笔试就是试炼。笔试会考简单的阴阳术、汉字。试炼会考神乐舞、祈神和幻境。”
“提起幻境我就感觉脖子疼。”上次因为红叶掉脑袋的松岛彩虹，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堂上顿时一顿大笑，暂时冲走了大家对于考核的恐惧。
教习也露出淡淡的笑意，“唔，跟上次的不一样，这次我们缩小了幻境的土地，每一个幻境外都会有巫女监督。绝不会再出那种事情。”
“好了，下课的时候决定参加考核的人就可以报名了。暂时觉得不想参加还想继续学习的不需要报名。大家考虑吧。”
教习的话一说完，堂上顿时乱成一锅粥。大家都在招人谈论这场考核。
“你会参加的吧？”源初月转向梨子问。
“唔，我想参加，但是我才来学习不久……”
“哎呀，就是那么一点东西，”源初月一甩手，“而且你的阴阳术那么好。上一次你的大蜘蛛震撼了整个平安京。就是现在那颗吃鬼花还在大街上插着呢。阴阳寮的大人们都解决不了鬼眼的事。干脆就让那株花留在那了。”
“这样的你如果没有神社要，连我也不信。”
“你会参加考核吧？”梨子问。
“会。”源初月说，“如果我考不过，我父亲一定会说我给源氏丢脸了。所以，最近我决定好好准备一下。”
“对了，说起来我怎么这么久没见到初羽大人？就连去贺茂家上阴阳术课都没见到。”梨子问。
“诶？我没跟你说吗？他去播磨了。”源初月说。
“播磨？”梨子微微一怔，想起播磨是仅次于贺茂的阴阳师流派。被称为民间的瑰宝。她被晴明大人从山精手里就出来的时候，也是先带她去的播磨。还在那里见到了几个播磨流的阴阳师。
“你应该知道每三年的阴阳师试炼大会吧？”源初月压低声音说。
“知道。”梨子点点头，当时在播磨听到的。
“那你一定知道他们比试的最后一项内容会有巫女参加。”
“不知道。”梨子摇摇头，她有些惊讶地轻声问，“不是阴阳师的比拼吗？”
“是这样，”源初月说，“但是平常的时候，阴阳师在执行任务，有一些特别的任务是需要巫女参与的。”
“比如沟通神明，或者和灵对话。最后一项比试就是这样。每两名阴阳师带一名巫女。我父亲为了让哥哥获得好的名次，把他送到播磨一个很厉害的阴阳师那里学习了。”
她停了一下轻声说，“我这次一定要通过巫女考核，争取那次可以跟哥哥一起参加。”
“原来是这样，”梨子点点头，“我也要努力通过考核做一名正式巫女。”这样就可以跟晴明大人一起参加了。
回到家，她不像平常一样，散漫地坐在廊下跟朱雀聊天。而是把符纸拿出来开始练习。她现在只会三种符咒，御风符、御雷符和照明符。
这些都是比较初级的符咒。巫女在学习中不会学习太难的符咒。因为会导致逆风。也就是灵力低的人强行试炼高等级阴阳术，就会导致指法术失控。轻者受伤，重者死亡。
但是晴明说她的灵力似乎跟木牌有关，可以试着练习中等的符咒了。留下几个样子给她练。
中等符咒图形繁琐，注意力不集中头就容易晕。因此，每次她都全神贯注。就比如现在，晴明走到她身后看了半天，她都没有察觉。
“这里不对，弧度需要大一点。”
梨子吓了一跳，抬起头，晴明正看着她手中的符纸
“这样。”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里需要拐一下弯，接着再拐一下。整道符咒不要停顿地一笔画下来。”
少年的嗓音清冽语速缓慢，不疾不徐地教导她。明明是很正常的教学，但是梨子被他这声音惹得耳朵尖都是烫的。
晴明大人的声线实在是太好听了。每次听完，都感觉自己耳朵再次发育。
“会了吗？”晴明问。
“唔，会了。”梨子小小声地回答。
晴明这才把包往地上一放，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朱雀送上来菊花饮，晴明接过一口喝掉。
“今天好累啊。”
“做了什么这么累？”梨子抬起眼。
“去试炼结印术了，这个月底要进行高位阴阳师的考核。”
“咦，真的吗？”梨子眸子里闪着惊喜的光，“晴明大人已经开始要冲击高位了吗？”
“嗯，想试一试。毕竟阴阳师试炼大会也要开始了。上一次就参加的中位组。这次想去更高等级的参加。因为会碰到非常优秀的阴阳师。”
“这样啊……”梨子微微一怔。她本来还想跟晴明大人一组呢，这样看来他需要更高层次的巫女才行。自己恐怕会拖后腿。
“小梨也要进行巫女的考核了吧？”晴明问。
“晴明大人怎么知道？”
“每年的考核都是这个时间，”晴明说，“等你通过考核，就可以做我的搭档了。”
“晴明大人的搭档？”
“对，你应该不知道阴阳师试炼大会最后一项比什么吧？”晴明问。
梨子犹豫了一下，“今天初月跟我讲了一遍。但是，我的符咒术很差，结印也只会两个简单的……”
“你怕是把剪纸忘了吧？”晴明打断她，“驾驭三十多只大蜘蛛震惊平安京的小巫女，现在已经是许多阴阳师的首选队友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人邀请你。现在想来，把你带回平安京，真的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对哦，我还有剪纸术，因为用得少所以把它给忘了。
“剪纸术可以帮得上晴明大人吗？”梨子问。
“帮得上，你剪几百条龙，我们大概就不用打了。”
梨子抿嘴笑了一下，“我还没剪过龙，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龙这种生物可能会难一点。”
“不要紧，剪几百只大狐狸也行。”晴明笑着说，“对了，你现在可以控制它的大小吗？”
“我没试过。”梨子说。
“唔，”晴明考虑了一下，“等休沐日到了我们去旷野试一试吧。”
吃过晚饭，梨子开始把之前课堂上的笔记拿出来看。巫女对战斗力虽然并不那么看重。但是对于妖怪的识别还是重点考的。
而那边晴明已经用幻术将庭院改造成了海底。
“高位阴阳师要考幻术吗？”梨子问。
晴明轻“嗯”一声作答，颇为挑剔地看着身边游过的鱼，“我觉得有点假，这样不行。”
虽然梨子已经觉得超级棒了，她都有种要呼吸不上来的深海恐惧感。晴明还是挥手撤掉开始重新构建。
“哪里不行呢？”梨子问。
晴明一边给庭院铺沙子，一边解释，“真正的幻术是可以感受到的。比如海底会真实到让你溺水，而不是我这种纯摆设。”
“到了阴阳师试炼大会那天，会遇到很多民间优秀的阴阳师。到了比试的那一天，如果遇到厉害的幻术师，你千万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起来幻术师真的是很厉害的职业呀，”梨子说，“他们没有天敌吗？”
“有，”晴明说，“有一种人天生就拥有破幻之瞳。可以看破一切幻术。”他神情更加专注地施幻术，“这么一想，有天赋的人真的太多了。我要更努力才能有机会站在阴阳师的顶端。”
“晴明大人你一定可以的。”梨子笑着说，因为你后来真的站在了阴阳师之巅，成为令百鬼丧胆最负盛名的大。阴阳师。
“看在你一直这么对我有信心的份上，我减免一次吻吧。”
“啊，说起那个，”梨子无比郁闷地说，“哪有您这么赖皮，不许我一次还清的？”
晴明笑着说，“这很简单啊。我不想一次性啵啵那么多下，你还要按头亲吗？接吻这种事，总得尊重个人意愿吧？”
“唔，说的是。”少女立刻就被说服了，我不能老是强迫晴明大人啵啵。诶，不对，怎么能是我强迫的呢？
随着巫女考核的时间越来越近，梨子发现自己身边的同学们也越来越神经质。大家会不断打听周围人最近都复习了什么。也会故意放松别人的警惕说自己什么都没复习什么都不会。
“啊，真的，别看我父亲是最厉害的阴阳师，可是我一点都没向他讨教。”奈奈子坐在人群里，模样无辜地说，“我现在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我一定考不好了。”
更多的人开始买御守戴在身上，说是可以增加学业的运势。虽然教习没收了好几个来路不明的御守，也提倡大家尽量在伊势神宫买。但是听的人没几个。
“试想，天照大神怎么会帮助我们作弊呢？”源初月说，她极力推介梨子买一个叫做学业成就御守，“这是天满宫供奉的学问之神开光的御守，超级好。买御守就要买专业的。天照大神那种不行，她是太阳之神，我们买了她的御守难道要去考场放光辉吗？”
梨子一听有道理立刻就动了心，正巧另一个同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么好的东西，在哪里买？”
“就在神宫大门口。”源初月说。
“咦，天满宫在城里面，为什么会跑到我们伊势神宫外面摆地摊呢？”梨子问。
“因为要考试了，竞争激烈嘛。”源初月见怪不怪地说。
梨子散了学就买了一个。回到家被晴明看到了，“一到快要考核的时候，御守的销路就会特别好。”
“这个有用吗？”梨子问。
“有点用。”晴明说。
“那就行。”梨子小心地把御守放好，有用就行，哪怕是心理作用也行。
次日，梨子在伊势神宫的外庭院意外地看到一个熟人。那个叫橘俊太实则是天照大神的人，站在一棵老樟树下看着大门外。瞥到梨子她立刻笑着说，“呀，是你啊。”
“您，您怎么还是镜子里的模样？”梨子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我觉得这副模样还挺好，我若露出本来的模样会被人认出来。”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您在这里看什么呢？”
“看菅原道真派来祂的信徒抢我生意。”
“诶？”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
“唉，你知道最近大家都在买御守的事情吧？”
天照大神有些郁闷地说，“我也好好给御守开了光，每年考试是卖御守的大头。但是人们总觉得我的御守最多让他们比别人多晒点太阳。一般就是农民愿意买我的御守，挂在地里的庄稼上。”
梨子：“……”
“到了年底，众神会攀比谁的御守卖的最多，来确定谁的信徒多。还会列个榜单。不想总是榜单之耻啊。”
梨子下意识偷偷捂了捂贴身装的御守。
“你买御守了吗？”天照大神突然热情地问，“我可以额外再给你开一层光哦。”
“那个……没买。”梨子昧着良心说。
“太好了，你快现在去买一个，我来给你开光。”天照大神催促。
梨子只好现跑到门口买了一个伊势神宫的御守回来，看着天照大神给上面洒下一层金光。
唔……看起来真的很适合挂在地里啊。
回到家后告诉了晴明，晴明笑着说，“御守的忌讳就是不能多买。就像向神许愿，拜的神越多越没有用处。”
“那怎么办啊？”梨子问。
“没事，反正也就那回事。倒是天照大神又开一次光的这个可以带上。”
八月底，秋意更加明显。
头一天下了一整日的雨。早晨起来天空已经放晴，庭院中的草木沾满了水，泛着光。草丛中被雨打湿的桔梗和龙胆花带着晶莹的露珠。地上仿佛被刷了一层清油。整个天地都被洗刷的一新。
如果是平时，梨子肯定要坐在廊下撑着腮看一会儿。但是今天是巫女考核的日子。她一点多余的心情都没有。
“散学会去接你，”晴明笑吟吟地说，“我们去西京的台所吃饭，庆祝你成为巫女。”
“还没有考，您就知道我成为巫女了吗？”因为忧心考试连饭都吃不进去的梨子问。
“嗯，早晨起来给你卜了一卦，卦象非常好。”
“真的吗？”梨子立刻高兴起来，听到好兆头觉得信心都回来一些。
“嗯，所以不必担心，放心考试。”晴明笑着说。
……
巫女考核上午考的笔试，分常识、符咒和汉字。
梨子看着试卷上写的，“看到河童躺在地上。迈过去？踩一脚？取水给它头顶的空碟子加满水？”
噗，真想踩过去啊。她抿嘴笑着选了第三项。
“河中央看到老爷爷让你选斧子。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都要？”
梨子算看出来了，似乎这种考试就是不想放过任何愿意给神做仆人的人。只要稍有点常识就会考过。
她看向最后一道题“雨女招呼你跟她共打一把伞。打？不打？打她？”
唔，这个有点难啊。是不打还是打她呢？
她最后选了打她。
汉字的考核也很简单，背写静夜思。她几乎不用思考就写好了。监考的教习路过她的身边，笑眯眯地点点头。
符咒考的是照耀术。这个又是一气呵成的写完。教习拿着释放出一个蜜瓜大的光球后，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考场。
中午在伊势神宫吃了饭团和小酱菜后，就开始幻境考核。
果然如教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是单独的小幻境。非常小，只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每个幻境外面会有一位巫女监督。也是防止再出现上次那种混进真妖怪的事。
难度也不大，因为巫女本身也不是战斗型人才。更趋向于辅助。梨子在幻境里只遭遇了几段束缚人的树藤。用切割咒就可以轻松摆脱。唯一有点特别的是快要出幻境的时候看到了一座神社。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理会。但是刚才看到的道路转眼就不见了。她立刻明白，神社是打开通道的门。
她只好转身走进神社。
神社不算太大，但是十分杂乱。神龛上积着厚厚的灰。地上也全是垃圾。从没见过这么脏的神社。
梨子猜测是不是考勤劳度，她立刻拿起靠在墙上的一把扫帚。刚准备清扫，就听到神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梨子抬起头，就见一个黑乎乎身后拖着一条鱼尾的人走出来。看到她黑乎乎也是一愣。这个东西还保持着人形，头发稀疏，肚子浑。圆，只不过全身的皮肤漆黑。眼珠是突出的，看向梨子的目光非常不友善。
是妖怪啊。
梨子盯着它，脑中浮现出妖怪图册看到的画。这个妖怪似乎叫涂佛。跟朱雀有同一个毛病，酷爱打扫卫生。尤其喜欢给神社、寺庙打扫。遇到这种妖怪，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不要跟它抢活儿干。否则就会激怒对方。
梨子瞬间明白了考核的意义。大家以后都是要当巫女的，如果所在神社混进来涂佛这种妖怪，一定要懂应对它的办法。
她弯腰轻轻把扫帚放回去，然后倒退着退出神社。
很快神社里就传出涂佛窃喜的笑声。它以为击退了想跟它抢活儿干的对手，兴奋地手舞足蹈。
在神社的对面，一扇光门悄然打开。
梨子知道，她通过了。
最后一项考核是向神明祈祷获得回应。因为大部分时间神明都是不回应的，回应则是看心情。但是因为是巫女考核，天照大神这一天会守在神宫。只要祈祷的仪式和诵念正确，祂就必须回应。
梨子跪在大殿的蒲团上，吟唱过后“啪啪啪”拍了三下手。
身边突然安静下来，静谧极了。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天照大神有些疲惫的声音，“我回应了，下一个。”
她立刻抿嘴一笑，转身走出神殿。
回到家时，伊势神宫派来送成绩的千纸鹤已经在桌子上了。
尽管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去拆千纸鹤的手还是微微颤抖起来。
晴明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侧脸一脸兴味，“如果有记录时间的东西就好了。或者小梨你现在照照镜子，你的表情有趣极了。”
梨子没有理他，颤颤巍巍地拆开千纸鹤。因为紧张，鹤头还给扯掉了。打开里面只写了一行字，“祝贺清水梨花子成为正式巫女。”
梨子欣喜地抬起头，“我现在就是巫女了。”
晴明轻笑着说，“终于可以看到小梨花穿千早服了。”

第48章
为了庆祝梨子成为正式的巫女，安倍益材带着他们去西京最贵的台所吃了一顿饭。
回来的途中，梨子趴在车窗里往外看。夜风微微有点冷，虽不至于像冬天一样，但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是起了细细的一层疙瘩。
随着缓缓夜风送来的菊花的香气。在二条大道的路边，生长着许多蓝紫色的小菊花。在清冷的夜色中格外可爱。
路边的店铺灯火辉煌，来来往往的客人穿着华丽的和服。这就是平安京的盛景啊，她心里感叹。
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来到这样一个时代，还成为了巫女。
“说起来小梨想去哪家神社呢？”晴明问。
“我想留在伊势神宫。”梨子说。
“唔，看起来大家都想留在伊势神宫。”晴明说，“我听老师说，奈奈子也是这个想法。”
梨子轻轻皱了一下眉，真不想跟奈奈子一个地方。
但事实上，她确实也没有跟奈奈子一个地方。
梨子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她的成绩是甲等，最好的成绩。但是却没有神明肯要她。
她独自一人跪在庭院的蒲团上，周围是与天照大神关系不错的神明木牌，每一个木牌上都写着神明的尊名。
除了她，还有所有通过考核的巫女，以及神宫的信斋王和其余神职人员。大家都非常惊讶地看着这个结果。属于梨子的桔梗花还在她手里握着。如果有神明要她，桔梗花就会自动飞到那位神明的牌子前。
“这是怎么回事呢？”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这个孩子的成绩是最好的呀。甲等只有一个。”
“今年通过考核的巫女只有十九个，神明也是几个十几个。怎么看都不应该没神选啊。”
“真是奇怪，是不是神明不喜欢桔梗花啊？应该让她换一种花。”
“梨酱好可怜，”奈奈子小声说，“没有神明愿意选她呢。”
“拜托你闭上嘴好吗？”源初月翻了个白眼，“我认为是神明们抢破了头，才出不来结果。”
真是奇怪，梨子也这么想。为了解决疑惑，她想起了自己能听到神明对话的能力。随即开始低声吟唱。
“这个时候聆听神谕有点晚了吧？”奈奈子笑着说，“再说，神谕也不是想听就能听得到的啊。”
梨子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话，她拍了三下手闭上眼。
周围的窃窃私语突然停止了，她陷入到无边的寂静中。
耳边突然传来更杂乱的声音。
“唔，到底决定好了没有？”
“这孩子是甲等，你们不是都有了甲等的巫女了，就不要跟我们抢了吧。月读？迦具土？大神实命？”
“我虽然有两个甲等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巫女到了适婚年龄就会卸任嫁人。能做五年的巫女都算多的。更何况大家都只做一两年。我手里的甲等今年就要卸任了。”
“对啊，我也是。”
“那怎么办？大家都想要甲等，总不能一直没结果就这样僵持吧？”
“天照，你怎么说？毕竟是你们神宫出来的巫女。”
“我是不要的。我在镜之国就告诉过她了，她的使命并不是巫女呢。不过眼下看这个情况，似乎她还得做一阵子巫女。但我已经说过这话了，所以你们争吧。”
“给我，我没有甲等。”
“给我，我的甲等要结婚了。”
“好了，这样吵吵闹闹什么时候能选完呢？”天照大神说，“就这样吧，抽签决定。谁抽中了，谁就要这孩子。反正，她也做不了多久的巫女。只是诸位，因为选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能会遭到反噬，这样也没关系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的，这孩子不属于巫女。别的我并不能告诉大家呢。”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诸神都犹豫了。
“给我吧，我不怕反噬。”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
“咦，惠比寿，你要这孩子吗？”
“嗯，我要。”惠比寿很肯定地说，“我碰巧比你们多知道一点点。也算我和这孩子有点渊源，所以就给我们惠比寿神社吧。”
诸神又是一阵犹豫，到手的甲等不想便宜别人。但是天照的话又不得不重视。
“那么，就这样吧。”惠比寿笑着说。
声音突然散去，梨子睁开眼，手中的桔梗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场的喧哗一下子就静止了，大家眼睛睁得大大的，看是哪位神明选择了她。
桔梗花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在了最外围的一块木牌上。有一瞬间，梨子似乎听到一声抱怨声，“哪个兔崽子把我搁得这么外面。”
“啊，是惠比寿大神。”
“惠比寿神啊，代表财富，是最有人气的神明。”
“听说在那里工作过的巫女，出来后财运都特别好呢。”
“是的，正是因为如此，在惠比寿那里工作过的巫女，议婚的时候大家都抢着要呢。”
“真令人羡慕。希望惠比寿大神一会儿也选择我。”
“你是甲等吗？”
“不是。唉。”
“太好了，”教习拍了一下手笑着说，“那么清水就是惠比寿大神的巫女了。下一个，松岛彩虹。”
梨子面色平静地站起来回到人群中。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源初月问。
“不是不高兴，而是……”神明们的对话很奇怪。尤其惠比寿和天照大神的话，似乎她是祂们认识的人呢。
“当然会不高兴了，”奈奈子说，“谁都想留在伊势神宫。毕竟对这里熟悉。真的好可惜啊清水。虽然惠比寿神也不错，但是不能跟你在一个地方共事真的好可惜。不过你有空可以来伊势神宫找我玩。”
“这种空我想我们都不愿意有。”源初月微笑着说。
“是因为你们都是神社，规模没有伊势神宫大，供奉的神职人员少，每天都要做很多活没有时间吗？”
“是因为我们不想看到你讨厌的嘴脸。”
“你……”
……
“就是这些内容吗？”
天空中飘下牛毛细雨，庭院中就像笼罩着一层薄烟。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也因为沾了秋雨的湿气，稍稍变得重了一些。
他背倚廊柱看着坐在廊下的少女。旁边的炉子飘来炭火的味道和铁板滋滋的声音，朱雀头也不抬地在为他们煎鱼。
“对，听起来就像我是祂们认识的人一样。”梨子点点头。
“唔，会是谁呢？”晴明认真地思忖。
“可能是哪位陨落的神明，”朱雀突然说，“曾经听过这样的事情。神明陨落后会转生为人。只有寻找机缘才会重新回去。”
“也有可能是跟这些神明有过渊源的人类。在上一辈子或是更早的时候，因为做了特殊的事情被记住了。总而言之这两个听起来都是来不起的来历。”
油滋滋的秋刀鱼被朱雀翻了个身，两面都煎得金黄。这种鱼要现煎的才好吃。朱雀把秋刀鱼、红豆饭、小萝卜酱菜和清汤都摆在矮桌上，转身又去煎年糕。
“吃饭吧，”晴明说，“不管怎么说，听起来都是不错的渊源。有了这个，你在惠比寿神社会得到不错的照顾。至于其他的东西现在我们慢慢探听吧。”
梨子点点头，重新高兴起来。她第一次聆听神谕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惠比寿自言自语的声音。
祂说，“呀呀，就那么做吧。哎呀，不愧是我，我真厉害，没有我惠比寿做不到的事情呢。”当时她就忍不住想笑。听起来就是和蔼又有趣的神明呢。
“教习说过几日神社就会给投递千纸鹤，上面会写着时间和注意事项。让在家等待就可以了。”她对晴明说。
晴明把筷子递给她，“除了必须执勤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住。惠比寿神社在三条大道，离这里不远，早晨也不必起得那么早。”
“这样听起来，实际上惠比寿神社要比伊势神宫好很多呢。”梨子开心地说，“毕竟伊势神宫在伊势，离这里超级远。巫女们都是在那里住三个月返家一次。”
“是啊。”
一时，朱雀把刚煎好的年糕端上来了。接着又端上一小杯用蜜调制的红小豆，这个是卷进年糕里吃的。庭院里的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纸灯泡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吃着热乎乎的东西，听着外面的雨声，梨子的眼睛都被甜得眯起来了。
原本以为要等好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吃过早饭就等来了惠比寿神社派来的千纸鹤。晴明已经去贺茂忠行的家了。因为没有人看，她干脆盘腿坐在廊下，拆开千纸鹤。
“啧啧，真是淑女的姿势。”身旁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是那个坏晴明的声音。梨子蓦地睁大眼，扭过头，但是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站起来去侧屋绕了一圈，依旧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用费心找了，你找不到的。算啦，我指点你一下吧，你往门口的矮柜上看。”
矮柜上？梨子呆了一下目光投向矮柜。那里除了一个木头雕的胖娃娃，就是晴明送给她的瓷梨。
梨子缓慢地拿起胖娃娃，“是你吗？”
“是什么让你认为那个扎俩小辫的是我？”黑衣晴明发出不满的声音。
“不是这个，难道是这个？”梨子犹疑地点了点瓷梨。
“唔，正是在下。”
“噗，太好笑了。”梨子笑着拿起瓷梨。
“小心点，别把我摔碎了。”
“不是，你怎么到这里去了？”梨子问，“你不是一直在晴明大人的身体里吗？”
“大概是他快升到高位阴阳师的水准了，我也觉醒了新的本领。可以离开他依附在一个器具上。当然，我还可以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你还是在器具上吧。”梨子凉凉地说。
“真是冰冷，”黑衣晴明说，“对了，上次我守了一夜，你的纸蜘蛛果然吐出了丝。那丝我摸了摸，果然是纸的材质。”
“当然，纸蜘蛛嘛。”梨子说，“不过，你真的在院子里站了一夜啊？不无聊吗？”
“习惯了，”瓷梨里传出很无所谓的声音，“庭院静悄悄的，我觉得还挺好。比起忽冷忽热的陪伴，孤独才让人踏实。一个人听蜘蛛吐丝的声音，一个人看星星。最后要天亮的时候，欣赏了一下日出我就消失了。对了，隔着门板，我还听到你打呼噜的声音。”
本来前半句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伤感，梨子对他突生同情。但是后半句听了要气死了，“胡说，我才不会打呼噜。”
“真的呀，我听到了。哎哎，干吗？”一只手把瓷梨拿了起来。
“杀人灭口吗？”
“摔碎它。”梨子气咻咻地说。
瓷梨里发出笑声，“好吧，我没听到，逗你的。”
“真是……”梨子又小心地把瓷梨放回去，接着重新坐下拿起千纸鹤。
“上面写着什么？”黑衣晴明问。
“写着每日辰时去神社，供午饭和晚饭。酉时的时候除了轮值的人，其余人可以回家。”就是早晨七八点钟上班，晚上五六点钟下班，供两顿饭。唔，听起来还不错。
“真是无聊的活儿。”黑衣晴明说。
晚上晴明回来了，梨子把黑衣晴明附身在瓷梨上的事情告诉他。
“唔，听起来不太妙，”晴明轻声说，“他似乎是在随着我的级别提高，逐步脱离我。”
“会有一天从您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吗？”梨子立刻听明白了。
“我觉得是。不过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晴明笑着说，“等我到了高位阴阳师的级别，会接触更神秘的领域。一定会找到解决之道的。”
饭后，晴明继续在庭院里练习幻术，距离高位阴阳师的考核已经不到十天了。朱雀说，每天晚上要到后半夜晴明才会熄灯睡觉。天不亮就又起来念书。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毅力啊。
清晨屋子角落的香刻燃到了辰时的位置。一颗小铜珠滚落下去，掉在铜做的小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时钟了。把香划分成十二份，每一份里面都会埋藏一颗小铜珠。燃到一个时辰就会滚落下来提醒大家。
比起水做的水漏，散发着香味的香刻更受到贵族们的喜欢。
梨子睁开眼，瞥了一眼香的位置。又闭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睁开。很不情愿地滚起来。其实其他季节她挺轻快的。但是一遇到天冷就感觉触发了自己的冬眠特质。
走到外间，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晴明在练习写符咒。
看到她穿上了正式巫女的服装，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好看。”
很简单的赞赏就让她轻轻红了脸。
“好了，我先走了。”晴明收拾好挎包站起来朝外走去。
“咦，晴明大人不吃早饭吗？”她忙追了几步。
“吃过了，离考核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要早点去老师家练习。”晴明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出庭院，背对着她伸手挥了挥。
梨子站在廊下看着他完全消失不见了，才进屋吃早饭。
“啧，看起来好像妻子送别丈夫呢。”瓷梨发出嘲讽声。
知道黑衣少年又附在器具上了，梨子没有理他坐下来吃饭。吃了两口她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矮柜前，用一块帕子盖在瓷梨上面。
“这是为什么？”黑衣晴明问。
“不让你看。”
……
惠比寿神社在三条大道的正中间。这里周围的小道都是商业街。之所以商业街会有几十条是因为扶桑国的商店大多只卖一样东西。
比如荞麦面店绝对不会卖乌冬面。另比如，职业的区分特别细。像卖糖人就分万卖糖和节卖糖。前者是男扮女装拿着扇子一边跳舞一边卖糖。后者是弹着三味线卖糖。
区分这样细，店铺就非常多。导致象征着财富的惠比寿神社附近，鳞次栉比的商铺。
梨子在神社门口下了车。这里很简单，只有一个大鸟居。到了这里就已经跨入了神明的领域，需要行礼后再进入。梨子认真行过礼后，没敢走中间的路。中间的路是神路，大家都得从旁边的小路进入庭院。
走过鸟居里面是个两进的小庭院。最前面是一个放置神龛的小神社，门口还放置着功德箱。惠比寿的神像就在里面，是一个背着鱼竿的和蔼老爷爷手抱大鱼的形象。
在它的右边有安放着水井和水槽的手水舍。拜神之前会拿这里的小竹杓舀水洗手漱口。神社另一边是一面墙，上面挂着鱼形的绘马。是用来许愿用的。百姓们不会写字，想让神明知道自己的愿望，就在木牌上画上画。
不过作为管财富、旅行安全和渔业的惠比寿神社，这里的绘马画的基本只是这三项内容。
“后面还有个院子就是值守时候住的地方，以及做饭的房子。”神主带着她绕了一圈。在这里，神主就相当于斋王的职位了。剩下的全是巫女。
“每天的活儿呢很轻松。信徒们拜完以后，用御朱印在他携带的御朱印帐上盖个章。有抽签的，按对应的签给个签纸让他自己悟。”
“还有就是卖御守了。洒扫不用我们来。在这间神社后面住着一个涂佛。它会半夜溜进来打扫的。在值夜时看到它别吓一跳就行。”
说完这些，神主就安排梨子去卖御守了。
“嗯，小姑娘长得好看，干这个活儿再合适不过了。”神主笑眯眯地说。
梨子刚进来就又得出去了。御守屋在鸟居外面，就是一个简单的竹棚子。等到冬天，这里会围上毡布，支上炭盆。但是想来还是挺冷的。
卖到中午时进去吃了一个饭，然后接着出来卖。日落黄昏时分，她正低着头整理剩下的御守，冷不丁身边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生意怎么样啊？”
梨子心里蓦地一惊，这声音怎么跟惠比寿大神那么像呢？抬起头，瞳孔中映出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的脸。
“挺好的。”她干巴巴地回答。
“我猜也挺好的，这些御守多好看啊。其他神社的御守丑的要死。瞧这些绣着鱼、金银珠宝的好东西。一看就觉得冒喜气。”
“唔……确实是这样。”依旧是干巴巴的回答。
“嗯，好好干。”老爷爷笑眯眯地用慈爱的目光看了一眼梨子，背着手离开了。
这副大老板的模样，就是惠比寿大神吧？
在神社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好几天。因为惠比寿神社的人员并不多。巫女也只有六个。
神主对唯一的甲等非常重视。一直没有叫她值夜。总说再适应适应不着急之类的话。其他巫女性格也十分温和。再加上因为她的强烈抗议，晴明终于答应她把剩下的债一气还完。日子简直有点太舒心了。
就这样，晴明考核高位阴阳师的时间也到了。与那日心事不宁饭都吃不下去的梨子不同。晴明面色十分平静，如往常一样吃着早饭。
相反倒是梨子紧张到吃不下饭，一直看着晴明吃，还催促他让他多吃点，“多吃点红豆，甜的东西会让人有力量。”
“我又不是去搬砖，要那么多力量做什么？”晴明笑吟吟地说。
“那也要吃一点，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
“看到小梨充满朝气地坐在我对面，心情就会很好。”晴明目光轻轻移到少女的红唇上，“如果债没还得那么快就更好了。”
“晴明大人想的美。”
梨子又坐了一会儿，目光瞥到了矮柜，“咦，我的梨呢？”
现在那里已经没有瓷梨的身影了。换成了三个扎小辫子的女娃娃。每一个都拥有着两个红脸蛋，神情羞涩。
“收起来了。”晴明淡淡地说。
梨子这才注意到，不仅是瓷梨，房间里的摆设都变了样子。树根做的狗、泥捏的猴子、拿着扇子跳舞的河童，甚至还有一坨陶瓷粑粑。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吃东西的晴明，这都是是防止黑衣晴明附身器具才换的吧。
“这些不好买吧？”毕竟一个个丑的要死。
“都是我做的。”晴明淡淡地说，“按照我的审美，什么难看做什么。他既然跟我审美一致，应该也会觉得这些东西丑。如果这样还附上去，我也服气了。”
“好了，我吃完了。”晴明站起来，迎着光的少年这一刻像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笑着揉了揉梨子的头，“走了。”
“啊，我也一起走。”梨子连忙放下筷子，比晴明还要快的跑到廊下坐下来穿鞋。
“这里……”耳畔突然传来晴明炙热的呼吸，梨子身体一僵，感觉到晴明俯下身来从后面环住她。
“袖子没有挽好。”晴明轻轻地说。
少年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帮她把袖口挽齐。梨子还没有来得及道谢，脸就被扳了过去。
晴明轻柔吮着她嫣红的唇，继而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探寻着每一个角落，炙热缠绵。
直到把她亲的眸中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才分开，眉眼温柔地说，“谢礼我自己拿了，不必客气。”

第49章
秋日的阳光下，菊花散发出沁人的香气。庭院中左一簇右一簇的淡蓝色小菊花热烈地开放着。迎着菊花的香气，梨子坐在廊下，面前是一张小矮桌，上面放着一盒和菓子。
正是九月，和菓子也依照季节制作。九月的和菓子大多就几样，桔梗、月初雁和月見団子。用糯米粉做成桔梗花、满月、兔子的形状，里面填着各种馅。
朱雀在一边用小红泥炉煎茶。茶叶是从大唐过来的，每三年会有一次船队出海，来回又是几年。因此，从大唐来的东西，尤其是白糖茶叶这种消耗品，异常的珍贵。
“真好吃啊，凉凉的甜甜的。”梨子单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晴明靠着廊柱坐在她对面，虽然手里拿着书，眸光却越过书页投在少女脸上。
一只金色的千纸鹤从天空中落下，恰好落在晴明的书页上。梨子一眼瞥到，眼睛一亮，“是不是阴阳术考核的结果出来了？”
晴明把书好好地合住放在一旁，拿起那个千纸鹤，“应该是吧。”他轻轻勾唇，“初位是白色千纸鹤，中位是银色，高位是金色，那么大。阴阳师呢？”
“黑的吧。”梨子随口说。
晴明手指轻巧地把千纸鹤拆开。与梨子过于激动地扯掉鹤头相比，他的情绪显得格外平静。“嗯，我现在是高位了。”
“我看看？”梨子拿过来金纸，上面写着恭喜安倍晴明通过高位阴阳术的考核。底下盖着阴阳寮的章。
“走吧。”晴明站起来。
“什么？”
“去郊外试试你的能力，看纸做的物体能变多大。”
梨子把最后一口菓子塞进嘴里，“是那个什么大会要开始了吗？”
“阴阳师试炼大会。”晴明补充。
“对，阴阳师试炼大会。”梨子穿上木屐，跟在晴明身边。
“嗯，差不多还有十天。但是最近就有各国的阴阳师入驻了。所以我们要离得城远一点，不要被他们看到。”晴明让家仆去门口架上牛车。
“需要报名吗？”梨子又问。
“我报名的时候，在最后一项巫女的推介会填你。但是还有一件事。因为这一项是两位阴阳师带一位巫女。另一位阴阳师也会推介一位巫女，就会面临一次选择。”
“啊，还要这样？晴明大人知道您的同伴是谁吗？”
“不知道，到时候才能知道。”晴明说，“这样做也是考验阴阳师的沟通能力。如果沟通不好，两人就会起嫌隙，在比赛中无法同心协力。”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这个比赛处处透着创办人的小心机啊。像这种小陷阱，稍不注意就会掉进去。”
他们已经走到门口，车夫套好了牛车请他们上去。黄牛立刻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罗城门跑去。
到达没有人烟的旷野时，晴明才让车夫停下来。
“就在这里吧。”他扶着梨子的胳膊看着她跃下来。
“剪个什么好呢？”梨子环顾着周围。这里到处都是野草野花，女郎花、桔梗花、龙胆花，开得十分绚烂。蟋蟀、蝈蝈、金铃子也在草丛中叫个不停。正午的阳光没有抵御地直射下来，天地之间一片金灿灿。
“剪头牛吧。”梨子说。
“牛？”晴明嘴角微扬，觉得有点好笑，“为什么会想剪头牛呢？”
“因为感觉这个地方适合放牧。”梨子笑着说，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把小剪刀和一张白纸。很快，一只小小的白牛就被剪了出来。吹一口气，白牛“噗”的一声鼓起来。
梨子将小白牛放在地上，小白牛立刻撒花跑了起来。
“那么，变大。”她轻声说。
奔跑中的小白牛停顿了一下，唰地涨了两倍大。
“再大。”
小白牛又往上窜了一截，现在跟普通牛的大小一样了。
“还可以吗？”晴明问。
“可以，”梨子把目光投向小白牛，“再大两倍。”
小白牛的身体“咔咔”最想就像里面有骨骼肌肉似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又膨胀两倍。简直像个大怪物了。
“我可以吗？”晴明带着好奇说变大，但是大白牛丝毫没有反应。
“跟扁剪纸变鼓不太一样呢，”晴明说，“这个似乎只有你本人才可以。再让它变大点，看最大到什么程度？”
梨子点点头，不断命令白牛变大。白牛就跟见风长似得，唰唰往大膨胀。直到梨子都需要仰头看它时，它的腿已经有两米高了。
“好厉害。”空气中传来一道少女的惊呼。
“谁？”晴明沉下脸，一枚符咒闪电般释放，旷野中刮来一道小型龙卷风，直直地卷向前方十米处。
“呀，这个也好厉害。真吾前辈，我撑不住了，先出去了。”随着少女的声音，一道纤细的身影暴露在空气中。
穿着土黄色狩衣的少女，长着一张俏丽的脸，头顶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其余的头发散着披在肩膀。
她的旁边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真拿你没办法。”空气中接着也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子又瘦又高，长着一张尖尖脸，眼睛出奇的小，只有一条缝。让人怀疑他有没有睁开眼。
少女则有点矮，只到叫真吾的男子的胸部，两人穿着一样的狩衣，胸前各有三条代表阴阳师等级的图案。
是高位阴阳师，梨子有些惊讶。
“爆破。”她用气声说，不想让那两个人在看自己的剪纸。
“轰”的一声，土黄色狩衣的两人同时变色，向后跃出，同时一道高大的土墙挡在他们前面。与此同时，纸牛炸成了碎末，像烟花一样落下又迅速被风吹走。
“好厉害。”少女双手撑住土墙跃上去坐下，两条腿晃荡晃荡的，“你们就是贺茂流的阴阳师吧？果然是平安京，这样的秘术我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是休息日，梨子穿着普通的衣服，就被对方误解了。
“不是阴阳师，是巫女。”她淡淡地说。
“巫女？”这回连井上真吾都惊讶了，细长的眼睛瞪成了杏核大。
“只是巫女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少女倒吸一口凉气，“天哪，平安京都是什么怪物啊。真吾前辈，我们快回去吧。”
“你们是土佐的阴阳师吧？”晴明问。
“对哦。我叫香取结月，他叫井上真吾。”香取结月问。
“香取结月？”晴明带着一丝兴味看着她，“土佐流的天才阴阳师吗？”
“还好啦，”香取结月敷衍地说着，眼睛一直盯着梨子，“你会参加这次的大会吧？”
“可能。”梨子说。
“哇，太好了，到时候要一决高下哦。”香取结月兴奋地从土墙跃下，“那么，我们先告辞了。不打扰你们试炼。”话说完，她就从空气里消失了。
“总是这样，”井上真吾有些无奈地说，“也要等等我吧？”这话说完，他也消失了。
“他们怎么做到的？该不会还在空气里吧？”梨子往前走了几步，看向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
“你看地上有两个小眼。”晴明说。
“小眼？”梨子蹲下来，“真的呢。但是，这两个小眼最多只能进去一根手指吧？”
“是土佐流的秘术，”晴明淡淡地说，“可以从地下穿行。”
“原来如此，”梨子恍然，“怪不得我们没看到他们，这不是地鼠吗？”
晴明轻笑，“上一届，土佐流碰到播磨流。土佐不停地在地上地下钻来钻去。播磨力士轮着大锤在打，确实很像打地鼠。”
梨子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立刻笑出声。
“那个叫香取结月的女孩子很有名气吗？”
“嗯，她是土佐唯一一个十六岁获得中位资格的人。今天看她高位了，应该是最近考到的。”晴明说，“那位叫井上真吾的人也很厉害，看上去没到三十就拿到了高位阴阳师的级别。土佐这回派出了了不起的阴阳师。”
“她现在多大？”梨子问。
“应该十八岁了吧。”
“哇，十八岁就拿到了高位。真的算得上天才阴阳师了。不过还是没有晴明大人厉害啊。”
“为什么这么说？”晴明笑着问。
“因为晴明大人十六岁就拿到了高位啊。”
“快十七了，过完年就是。”晴明无比惆怅，是议婚的年龄了。
因为土佐流的打扰，两人不想在这里待了。晴明去唤车夫的时候，梨子就地采了一大把各色野花。家里有一个空着的陶土罐子，正好可以用来插花。
牛车往城里驶去的时候，路上又见到许多像伊势神宫一样的大马车。上面刻着一些标记。这是各地派来的阴阳师。每三年召开的试炼大会，无疑不是阴阳师们的盛世。
梨子趴在车窗上看，“除了播磨流、土佐流、日向流和贺茂流，民间还有阴阳师吗？”
“有，”晴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还有一些以家族为主的。但是因为不传外人，所以水平参差不齐。”
回到家后，梨子把陶土罐子找了出来。因为一直放在角落，上面落满了灰。她拿到庭院舀来水清洗。
被水浇过的陶土罐子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是一只土橘色的大肚子罐子。她把野外采来的花插里面端详着欣赏了一番。
“你好漂亮啊。瞧，跟以前不一样了吧？以前脏兮兮的，现在就像一名贵妇。以后就叫你贵子吧。”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罐子放在了矮柜上面。
夜晚的时候，梨子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到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就像耗子在啃东西。
她一下子清醒，从枕下摸出一张纸，对着月光剪了一只猫然后吹鼓。白猫在夜色中非常扎眼，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买点黑纸。黑夜用白纸实在太明显。
松开手，白猫立刻向外窜出。两秒后，外间传来一个妇人的低呼，“什么鬼东西？”
梨子捏着符纸猛地窜出，看到白猫正在对着妇人撕咬。这个妇人看上去年纪很大，身上穿着土橘色的和服。瞥到梨子，她吓了一跳，迅速从空气里消失了。
梨子把纸灯泡上的木罩揭开，外间立刻亮堂起来。在刚才妇人站立的地方，洒落着一地糕饼屑。那正是她白天没吃完的和菓子。一直放在柜子上，没想到被偷吃了。但是怎么会有人进的来呢？
“怎么了？”晴明穿着白色寝衣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微微一怔，“正准备入睡听到这里很乱，发生什么事了？”
梨子将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他，“那个老妇人就是在那里消失不见的。”她指了一下和菓子盒子。
晴明拿起一旁散落的符纸“唰唰”写了几笔，扔到和菓子上。符咒化成一道微光，空气中猛地荡出波纹的虚影。
晴明微微皱眉，“那个老妇人并不在这儿。”
“逃走了吗？”
“也许吧。很奇怪，前院有阵，按理说不会有妖怪进的来。除非是大妖。可是大妖至于落魄到来偷吃残渣吗？”
“那是什么原因？”梨子问。
“不知道。看她会不会再来吧。”晴明说。他转向依着推门站立的少女说，“嗯，又到了暂时共住一间房的时间了。为了以防万一……”
“朱雀不能来陪我吗？”梨子问。
“不能，她要彻夜扫地。你要彻夜扫地是不是？”晴明转向因为亮起灯光赶来一看究竟的朱雀。
无法违抗主人命令的式神点点头，“是，我要扫一夜的地。”
梨子：“……”
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梨子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晴明干脆侧过身，单手支着侧脸看着她，“这回不煎鱼，改煎年糕了？”
梨子微怔一下，她裹在白色的被子里，可不就是煎年糕吗？
大概是因为晴明在这里镇着，一夜安宁。
早晨起来，梨子觉得很冷，迷迷糊糊地翻个身，脑袋直接就碰到榻榻米的草垫子上了。她睁开眼，晴明抢了她的枕头，抢了她的被子。
就知道是这样，怪不得她会觉得很冷。
院子里腾蛇扫了一眼窗户，对身后扛着扫帚扫无可扫的朱雀说，“大人又在做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了。”
朱雀：“……”
腾蛇感叹，“大人还是那个样子啊，只要喜欢，就一定不会放过。”
因为晴明考得了高位，他就不用再去贺茂忠行家学习阴阳术了。阴阳师到了高位以后，就是自行探索的阶段。他只需要等春天，阴阳寮重新规划人员的时候去报道就好了。
因此吃完早饭后，梨子看了一眼坐在廊下喝茶看书，已经进入退休状态的晴明，羡慕不已地拎起挎包。继续开启新的一天卖御守。
傍晚的时候，梨子收拾摊位。虽然有草棚的遮挡，站在外面一天还是挺热的。神主说这是秋天最后的挣扎，到了冬季就好了。
梨子表示冬季更不好，冬季太冷了。神主安慰她，冬季就不让她去卖御守了。
“给我来一个招财进宝的御守。”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惊喜地抬起脸，瞳孔中映出晴明微笑的脸。
“晴明大人怎么来了？我马上就要收摊回家了。”
“一起回。”晴明说。他见梨子把剩下的御守都收到一个小竹筐里，他伸手拿过竹筐，又拎起矮桌，“走吧。”
梨子见没有活儿了，立刻高高兴兴地跟在他旁边。先去把东西送回神社，再坐牛车回家。
路上晴明让车夫停在了和菓子店门口，进去买了一份跟昨天一样的和菓子。
“晴明大人要用这个抓昨天的老妇人吗？”梨子问。
“是，我觉得那个妇人很奇怪。她的气息一点都闻不出生味，看上去就像在我们家待了很久。我怀疑，是家里的某个器具成精了。”
晚上晴明依旧宿在梨子房中。但是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睡觉。而是一直靠墙坐着等待。梨子干脆也靠墙坐着，两个人静静地等待老妇人的来临。
到了与昨天差不多同一时刻，外间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晴明立刻单手结印，一道光影织成的网瞬间穿过墙壁。外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梨子拉开推门，看到一个老妇人蜷缩在网下。但是不等她细看，老妇人又没了。
“真是怪事，”身边传来晴明的声音，“怎么会有妖怪能逃脱捉妖网呢？”
梨子走到网前，地上散落了吃掉的糕饼渣。晴明撤掉捉妖网，开始在外间查看。
梨子的目光也跟着他乱转。
“那个老妇人你看清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吗？”晴明突然问。
“看清了，”梨子回忆了一下，“上次和这次都是土橘色的外衣。”
“唔，土橘色。”晴明环顾了一圈屋内摆设，走到矮柜前拎起一个大肚子罐子。梨子一看这不就是她上次从野外采来的花插的罐子吗？因为插完她就忘了，也没有及时浇水，现在花束都有些蔫了。
晴明把野花拿出来。冲着光亮往里一看，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原来在这里。”
“什么？”梨子连忙凑过去，也往瓶子里一看。在罐子的内部赫然绘着一个穿着土橘色和服的老妇人。“咦，怎么会有人在罐子内部画画呢？晴明大人，您买这个瓶子的时候没看到吗？”
“我买的时候，罐子里可是空空的没有画。”晴明笑着说，“这个老妇人不是罐子妖怪，而是人死后的灵附在了里面。”
“什么时候附进去的？”梨子问。
“大概在我买之前吧。”晴明说，“这个罐子是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上街时买的。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个灵，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罐子里。”
“那为什么这个灵现在又醒来了呢？”梨子问，“难道是因为和菓子。”
晴明又捧着罐子看了一会儿，“你当时清洗它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说了，我夸赞它洗干净以后好漂亮，就像一个贵妇人。我还给它起了名字，叫贵子。这个没什么吧，只是随口一说。”
“果然是这样。”晴明笑着说，“因为你给罐子洗澡，又给它插上美丽的花。你在不知不觉中，授予了罐子名字，创造了属于你的式神。”
“我的式神？”梨子大惊失色。
“嗯，老师曾经告诉过我们。为某种器物起名字，其实是在给它加上枷锁。如果器物有灵就会成为你的式神。所以阴阳师们不想为自己招来奇奇怪怪的式神，会格外注意着点。”
“啊，那我，那我怎么办？”梨子干巴巴地说，瞅着罐子，“我，我也不想要奇怪的式神啊。”
别人在空气中用血液书写式神姓名，招来的是像腾蛇朱雀这种超霸气的式神。她招来的却是一个偷吃和菓子的老婆婆。
“不用着急，我们来问问她。”晴明说。
他轻轻拍拍罐子，“还不出来吗？”
罐子冒出一阵烟雾，刚才那个老妇人从烟雾中走了出来。她见到梨子立刻跪下，“多亏了您，我才清醒过来。不然还不知道会在罐子里待多久呢。”
梨子侧身避开她的跪拜，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罐子里呢？”
“说来话长，”老妇人说，“总之我已经死了很久了。死的时候本该去黄泉国，但是我的儿子总想让我活过来。他让我藏进罐子里，用了特别的方法让黄泉国的鬼司们忘记了我的存在。”
“但是因为他当时技法并不高明，我不仅没有活过来，还被困在罐子里了。而他因为受到反噬竟然忘记了把我藏在哪里。到了年底大扫除，罐子还被他扔掉了。”
“就这样，我跟着罐子到了许多人家，被装了许多东西，也被卖来卖去。但是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我也因为罐子的原因一直被困在里面无法出来。”
“直到前天您从角落里把罐子找出来，清洗了我还给我起了名字。我突然就能出来了。”
老妇人有些愧疚地说，“吃了您的和菓子万分抱歉。它们被捏的太好看了。我没忍住……”
“原来如此。”梨子抿嘴一笑，“那既然你可以出来了，要到哪里去呢？”
“我在罐子里思考了许多年。觉得都是因为想逃避死亡得来的惩罚。我决定去黄泉国去，就这么自然地死去，自然地重新做人吧。”
老妇人说完，重新给梨子作了个揖后，消失在空气里。
“诶，不对，她不是我的式神吗？”梨子后知后觉。
晴明笑着说，“看起来，不仅你忘了，她也忘记了。”
“算了，这样解决很好。”梨子大度地说。
第二天一早，梨子正在吃饭，就听朱雀说府邸外跪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俊美的少年。
“他们非要来见你，我要不要领进来呢？”朱雀问。
“真是奇怪，要见我不是晴明大人吗？”梨子问，“我在这里并没有认识什么老妇人。啊，难道是昨天的罐子式神？”
晴明眼中流转着一丝兴味，吩咐朱雀将人带进来。
但是带进来的人令梨子大吃一惊，来人除了昨天的老妇人还有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
老妇人推了一把酒吞童子，“快呀。”
酒吞童子表情极其憋屈地跪在梨子面前，双手递上一张写着字的纸。
梨子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我，酒吞童子，大江山的酒吞大爷，自愿做——的式神。此契约永久有效。
“这是什么？”梨子指着横杠问。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填了自己的名字，我就是你的式神了。”酒吞童子说。
“这是怎么回事？”梨子又问老妇人。
老妇人笑着说，“昨日知道成为您的式神万分高兴。但是我马上就要投胎了，无法服侍您。不过好在我还有儿子，所谓母债子还。就让酒吞这个不孝子做您的式神吧。”
“虽然他是妖怪，但是也算半个神子。这孩子是我和伊吹山神所生。在我还是姑娘的时候去伊吹山打柴。晚上梦见一个俊秀的公子……嗯，总之，醒来就怀了他。不管怎么说，他还会一点微末的妖法，做您的式神没有问题的。”
梨子看了晴明一眼，见他轻轻地点头，她又转向一脸不甘心的酒吞童子，“你愿不愿意呢？”
酒吞童子刚想说本大爷不愿，就瞥到母亲凶神恶煞的脸。他立刻如鹌鹑一样点了点头，“我愿意。”

第50章
梨子在纸上画出的横杠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清水梨花子。
契约散发出一道微光，化作一条金色的细线分别穿进了梨子和酒吞的身体里。酒吞微微侧身想躲开，被老妇人一掌拍到后背。顿时直挺挺的以正面迎接丝线，当胸穿过。
梨子感到身体有一种触动，似乎什么东西就此跟她的命运相连。
“太好了。”老妇人拍手笑着说，从兜里掏出一把花撒出去庆祝。这花正是梨子插。进陶罐里的野花。
“好吗？”酒吞紧皱着眉头，“我堂堂大江山的鬼王给一个小巫女做式神。如果传出去，以后怎么在妖界混？”
“我觉得不错，正好有主人可以约束你。”老妇人说。
成为式神后就失去了自由，生死都在主人的一念间。如果遇到不好的主人简直就是灾难，把式神当狗用；遇到好战的主人也是灾难，天天都会被派出去战斗；
遇到很弱的主人也是灾难，永远冲到第一线。总而言之，签了契约，就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否则会被契约反噬受到诅咒。
想到这些，酒吞童子更郁闷了。
“好了，想想我被你关在罐子里多少年，如果不是恩人，我还在里面待着呢。”
老妇人一说，酒吞童子立刻面露愧疚，再也不敢说不好了。
“就这样吧，”老妇人给梨子和晴明鞠了一躬，又看向酒吞，“我要去投胎了。昨日黄泉国的鬼司说，早点去还能赶上一波。”
她的眼睛露出一点慈祥一点不舍，“这辈子能够成为你的母亲我很高兴，可惜不能再陪你了。”
酒吞童子别过头，眼睛盯着庭院中的小菊花说，“啰里啰嗦的……”
老妇人微微笑了一下，散成光辉消失了。
酒吞童子等了一会，突然扭过头面露惶恐，“已经走了吗？”
梨子点点头，“走了。”
酒吞童子像是不相信地眨了眨睫毛。过了两秒，他的眼睛突然布满血丝，再一次别过头努力把上涌的泪憋回去。
见此情况，腾蛇朱雀全都离开院子，就连晴明也走回屋子里，只留梨子一人在外面。
过了很久很久，酒吞童子才扭回脸，低垂着头。从梨子的角度刚好看得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水光。
“唔……我要去神社了。”梨子说。
“神社？”酒吞童子胡乱用胳膊擦了一下脸，“哦，对了，你是巫女。那……我去驾车？”
“那个倒是不用。”梨子有点窘地说，“家里有固定车夫。”
“那我做什么？我没有做式神的经验啊。”酒吞问，“那家伙的式神都做什么？”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晴明。
梨子回忆了一下朱雀和腾蛇，“扫地、做饭、收拾屋子、铺床、洗衣、干木工活……”
每说一样酒吞童子的脸色就黑一分。
“明白了，我会试着做的。”
“那个……也不用。”梨子说，“我第一次有式神，这种事情我也没经验。”
酒吞闻言认真看了她一眼，嘴里嘀咕，“真是个幸运的家伙。第一个式神就是我这样优秀的人才。”
梨子又跟他大眼对小眼一会儿。
“好啦，”酒吞童子说，“既然你不需要车夫我就在家等你吧。反正你需要召唤我时，用血书写我的名字就行。”他说完就跃到屋顶翘着二郎腿躺下。
梨子眯起眼看了一眼屋顶上的他，转身朝庭院外走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酒吞童子已经不见了。
晴明坐在廊下看书，见她回来立刻把书放下。
“酒吞童子呢？”梨子问。
提起这个晴明露出一丝好笑，刚准备回答朱雀就拎着食盒走进来，把饭都端出来。晚饭是豆沙包、寿司、大酱汤和小咸菜。但是只有一人份的。
梨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饭食。虽然惠比寿神社供应两顿饭，但是她为了早回来都不吃那顿晚饭。她刚准备询问就看到酒吞童子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朱雀一向面无表情。这次她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并把地方腾给酒吞童子。
“原来我的饭在你那啊。”梨子恍然大悟。酒吞童子大概是看到晴明的式神在为他拎饭，所以他也去拎了。
酒吞童子脸上显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把食盒放在梨子面前。
“辛苦了。”梨子一边说一边去掀食盒的盖子，一股烧糊的味道顿时冒出来。
里面放着一个发黑的豆沙包，馅放的太多都露出来了。但是最关键的不是馅多，而是这是一个死面豆沙包，根本没有用酵母发起面就裹馅了。一碟爆。炸型的寿司，同样因为里面塞了太多的米和蔬菜包不住了。
一碗煮糊的大酱汤。十分的粘稠，能看出里面放了好多大酱，直接搅成了糊糊。这些东西只有小咸菜因为是直接从酱菜缸里捞出来的，所以品相完好。但是酒吞童子好像担心她吃不饱，足足装了五碟酱菜。
朱雀噗呲一笑，“酒吞童子看到我煮酱汤只放一点点酱，就认为我在虐待晴明大人。他全给你倒进去了。”
“同样，豆沙包也认为我放的馅很少，一边说我抠一边给你挑了一大勺，结果包不住了。关键是我告诉他面团要用酵母发一下，他闻了一下酵母认为那个面是酸的不肯用。”
这话说完晴明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腾蛇更是在外面哈哈大笑。
酒吞童子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站着，脸色十分难看。
梨子掰开死面豆沙包，尝了一点里面的豆沙，“馅还不错。”最起码是熟的。她又吃了一口。爆。炸寿司卷，“这个也不错。”虽然丑的不能看，但最起码可以吃。
酒吞冷酷的眸色稍稍柔和一些。他轻哼一声，大步走过去把食盒盖上拎起来，转身问朱雀，“我看你多做了许多，那些可以拿过来吧？”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为小梨做的。”朱雀笑了一下转身走出庭院。不多时就拎来一个食盒。
梨子打开从里面取出跟晴明一样的饭食，转身对酒吞笑着说，“还是很感谢你今天为我做饭。作为大江山的鬼王估计你连柴火都没摸过。”
“哼，那种东西我都是用来打人的。”酒吞童子懒洋洋地说。
“总之谢谢你做的饭。”
“切。”酒吞童子很不习惯听到谢谢这种话，他们妖怪都是混。蛋蠢货的说话。他转身走出去跃到房顶躺下。
天空中一片绚烂的晚霞，酒吞童子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朵。
平安京的黄昏似乎也很好看嘛。
晴明一边搅着酱汤一边说，“做饭的事情让朱雀来，杂活家中的仆人会做。你的式神就专门负责护卫你就行了。”
梨子知道这话是说给屋顶的酒吞童子听的。
夜晚的时候，梨子刚睡下就听到屋顶传来躺下的声音。
这个时候，碰巧晴明想起有事情没说完，从板桥上走过来。刚伸手去拉推门，身旁就跃下一个人影。伸手握住晴明手腕的酒吞童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合适吧，阴阳师大人。”
“什么不合适？”
“这个时候清水大人已经歇下了，想必衣衫也换成了单薄的寝衣，请您明日再来吧。”酒吞童子挤到晴明和推门之间，抱起双臂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晴明有些好笑地望着他，“我从没想过让小梨收下式神是为了在这儿等着我的。”
酒吞童子并不回答，但是脸上的神情写满了不容通融。
梨子在房间听到这一幕忍笑忍到肚痛。
因为酒吞童子的到来，这处小小的庭院多了一点点不一样。按照腾蛇的说法，梨子就像突然多出个爹，晴明时刻都被一双眼睛监督着。
“这样不合适吧，阴阳师大人。”
酒吞童子总是发出这样的话来阻止晴明。
勾下巴不合适、拉手不合适，只要梨子回到寝屋，酒吞童子就跟门神一样守在板桥上。
“你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桥姬对吧？”晴明淡淡地说。
盂兰盆那天，在鸭川给他创造检查身体机会的少年一去不复返了。
这日梨子从神社回来，在路上买了一块绣着酒葫芦的黑色布。回去后她交给朱雀拜托对方做一套衣服。
做好那日在庭院中交给了酒吞童子。
“给我的？”酒吞童子挑起眉毛问。
“嗯，秋天了，我觉得你该捂严实点。”梨子瞥了一眼少年赤。裸的胳膊。毕竟是自己的式神，该有的福利得跟上。
“我不要，”酒吞童子拒绝，“我火大，冬天都得露。胸膛。”
梨子：“……”你是火娃吗？火娃也有葫芦。
“火大就该没事去虾夷溜溜。”晴明在廊下不冷不热地说。
虾夷在后世就是北海道，是个非常寒冷的地方。
“不成呢，毕竟我的主人在这里。”酒吞童子懒洋洋瞥了一眼晴明。说完这话后他接过衣服，朝晴明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衣服真好看。啊，上面还有我最喜欢的小酒葫芦。”
晴明站起来夹着书面无表情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不大一会儿他就重新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皮子做的符袋。
“你做的？”他问梨子。
梨子点点头，“买布料的时候看到这块皮子。想到您的符袋有点旧了，就买回来重新做了一个。”
“原来如此，”晴明眸光柔和，“怪不得你会把布料交给朱雀做。原来你的时间都用来做符袋了。”
“嗯。”梨子点点头，唔，这话怎么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真不错，上面还有我最喜欢小白狐狸。”晴明笑吟吟地说。
酒吞童子：“……”
阴阳师试炼大会还有两天就要开始了。平安京齐聚了各国的阴阳师。除了四大家播磨、日向、土佐、贺茂，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家族。
晴明把梨子的名字报上去，很快就得到了分组的名单。是一个四十多岁叫北原苍介的高位阴阳师。也可以算晴明的师兄，因为他曾跟着贺茂忠行学习过。目前没有去阴阳寮，而是在家接单子。
“不去阴阳寮也可以接到生意吗？”梨子有些意外。
“因为民间也有大量的需求，”晴明说，“不光是出行婚嫁葬礼，平常遇到疑问大家都会习惯性地找阴阳师占卜。”
“比如不小心打碎一个碗，会找阴阳师占卜吉凶。路上遇到一只拦路的狗也会找阴阳师占卜。可以说无论大事小情都离不开阴阳师。”
“比起阴阳寮的公事公办，百姓更愿意找好商量的民间阴阳师。所以，有相当一部人学成之后，放弃进入阴阳寮的机会自己在家占卜。”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
“这样就面临一个问题，”晴明说，“北原苍介推介的巫女是奈奈子。”
梨子立刻忍不住叹气，“为什么总能碰到贺茂奈奈子呢？”
“不过北原并不想带着奈奈子，他听说我邀请了你十分高兴。说很仰慕你那次展示的秘级阴阳术。”
晴明笑着说，“但他又不好拒绝老师的女儿，因为奈奈子拜托他，他只好把她列到推介名单里。我想用不了多久奈奈子就要去找你了。”
“找我？让我主动退出吗？”
“是这样。因为北原已经告诉她我不愿意跟她一队，那么她有可能会去找你。直接拒绝她就行了。”
“啊，好烦啊。”梨子摊在桌子上。
晴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余光瞥见在樱树下坐着的酒吞童子射来的目光。
“只是揉头发，这样还是合适的吧？”晴明淡淡地说。
酒吞童子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你的式神好烦，我教你把他收起来的方法吧。”晴明说。
“收起来？”梨子眼睛微微睁大，“像收东西那样吗？”
“嗯，成为式神后，会有一个专属的地方。那是被遗弃的式神待的地方。但是也可以把不用的式神暂时放置在那里。”晴明淡淡地说，“管制不听话的式神，或者惩罚做错事的式神也可以这样做。放置一辈子不拿出来也可以。”
梨子偷偷瞥了酒吞童子一眼，发现阳光下的他脸色煞白。
“为什么会有被遗弃的式神呢？”她转过头来又问。
“就像我那天跟你说的，因为你无意中给器物起了名字，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式神。有很多阴阳师也是如此，不小心获得奇怪的式神。这些式神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要彼此生活在一起。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会选择丢弃式神。”
“为什么要丢弃呢？放他自由不行吗？”
“成为式神的一瞬间就没有反悔的余地，除非死亡。好一点的阴阳师选择把不要的式神放置，还有取出来的希望。不好的会直接丢弃。”
“但是当式神受了很重的伤时，情况危急没有让他疗伤的地方，可以选择把他收起来。就像我们在海底那次，爆。破的一瞬间，我把朱雀和腾蛇收了起来。”
“原来如此。”梨子如释重负，就像双面刃，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既然这个方法还可以暂时保护式神，那还是学了比较好。
“要学吗？”晴明笑着问。
“要。”
……
梨子突然发现，酒吞童子变得超级殷勤。平常她都是一个人去神社。可是当她学会了收起式神的方法时，酒吞童子开始跟她一起上下班了。
甚至她在卖御守时，酒吞童子也在旁跟着卖。
他长得好看，嗓门又高，女性顾客一下子多了起来。每天不到收工，御守就卖光了。遇到地痞流氓，酒吞童子一秒变凶，单手拎着就开始螺旋式转圈。
“混。蛋，敢到本大爷的摊位撒野，甚至吓到了本大爷的主人。还不认错吗？”
“啊啊啊，好晕啊，饶命，我错了。”
“错哪了？”
地痞：“……”
收拾摊位也不用梨子来，酒吞童子一个人就包圆了。一时间，俨然成为了惠比寿神社的编外人员。
这天梨子准备收工回家。回头发现神主在跟酒吞童子说话。等他过来，发现他手里拿着一大包糖。
“咦，是神主给你的吗？”
“嗯，”酒吞童子脸上有点不自然，“她说辛苦了，就给了这种东西。”
“很棒啊，证明大家都很喜欢酒吞呢。”梨子笑着说。
“切，喜欢那种东西，本，我才不稀罕。”酒吞童子别扭地别过脸，他是妖怪怎么会有人类喜欢妖怪？
梨子沉默了一下说，“你最近过来帮忙，是怕我把你收起来吗？”
“也不光为那种理由，”酒吞童子淡淡地说，“既然成为式神，就要做到最好。我每天坐在庭院也没做什么。虽说每天都在保护你，但是似乎敌人只有安倍晴明一个……”
“哈哈哈。”梨子一听立刻笑起来。
“不会啊，再过几天你就能帮上我很大忙了。”
“是那个什么试炼阴阳师大会吗？”酒吞童子问。
“对，里面会遇到很多高位阴阳师，他们的式神也会很厉害。”梨子有点犯愁地说，“晴明大人说，虽然比不是真的把对手敌人。可每次还是会有伤亡。”
酒吞童子满不在乎地一笑，“打架这种事情，我还从没有放在心上。从我出生到现在，能打我的只有我母亲。”
提起这个，酒吞童子神情一下落寞。那个人，再也不会记得他了。
“会不会有机会找到投胎以后的她呢？”梨子问。
“有机会也不会去找，”酒吞童子说，“重生为人，我希望她不要受到上一世的干扰。但是等她再度去黄泉国时，我会去找她的。那时她就想起我了。仔细想想，对于妖族而言，人类的区区几十年生命还是很好等待的。”
“啊，我想起来了，”酒吞童子的这段话提醒了梨子，“我记得以前去土佐时曾遇到过一个少年。他叫大天狗。他的先人就曾做过役小角的式神。”
“役小角是那个叫贺茂忠行的祖辈吗？”
“对，”梨子点点头，“但是后来大天狗的先人就归隐深山了。我想，解除式神契约的方法应该就是阴阳师的死去。等你再度去黄泉国找寻你的母亲时，你已经是自由身了。”
酒吞童子微怔一下，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等她死去契约自然解除。在他等待与母亲相聚的时候，梨子也会慢慢步入死亡。
“呀，终于找到你了。”一个穿着水绿色和服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没等站稳就弯下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又开始大喘气。
“奈奈子？”梨子一看到她就想到晴明昨天说的话，好准啊。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我不可能退出的。”梨子说。
奈奈子终于喘匀了气，抬起脸一脸真挚地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帮不上忙。但是那是以前。昨天我父亲给我抓了一个妖怪做式神。有了式神我就可以帮上忙了。”
“式神？”梨子问。
“嗯，我有式神了，我召唤给你看。”奈奈子从兜里翻出一个小竹管，她用手指伸进去沾了一下，“我可受不了每次召唤式神都要放血。我只能接受放一次。”
“所以你就放到竹管你存着？”梨子有些无语，“不会坏吗？”
“血就是血，血海还能坏吗？”奈奈子一边说着一边在空气中写下一个名字。
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个抹布组成的龙出现在眼前。
“白，白溶裔？”梨子惊讶地说。这不是玉藻前曾送给她的一次妖怪试用机会吗？她用这个唤来了玉藻前到海底援救。
“噗哈哈哈。”酒吞童子立刻捂着肚子大笑，“真是不错的式神，就凭白溶裔就想让我家大人放弃参赛的资格吗？”
“你又是谁？但敢冒犯我？”奈奈子脸色通红，一边瞪着酒吞童子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白溶裔。这个不是很厉害的妖怪吗？昨天父亲捉它的时候就是这么对她说的呀。
“白溶裔是付丧神，最低级的妖怪。”酒吞童子淡淡地说，“谁会用付丧神作为式神呢？付丧神都是妖怪们为了增加力量吞食的东西，是食物。”
“妖怪的……食物？”奈奈子脸色忽红忽白，怪不得昨天她缠着父亲要式神，他那么痛快就同意了。结果给了她一只付丧神。
付丧神她懂的呀，就是妖怪图册里写的嘛。但是妖怪图册只写了付丧神，并没有写有多少种类。她怎么会知道白溶裔是付丧神呢？
“不怪这么说，付丧神也是式神。”她硬着头皮说，“我现在有式神了，你可没有。我听说这次大会的硬性规定就是必须都有式神。”
“你规定的吗？”梨子有些无语，“好的式神非常难获得。一般都是祖传的。除非是厉害的阴阳师才能得到契约式神。比如晴明大人的腾蛇。”
“我不管，你没有式神……”
“谁说她没有，”酒吞童子不耐烦地说，“我这么大一个站在这里，你看不到吗？”
“清水的式神？”奈奈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酒吞童子，她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长得这么俊美。
“那，那又怎么样，就像你说的。好的式神很难得到。你的式神不过就比我的俊一点，其实也是付丧神的一种吧？”
“付丧神？”酒吞童子懒洋洋地一笑，伸出手很随意地在空气中轻轻捏了一下，白溶裔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就散成粉末。
他转向奈奈子，浑身妖气毕露。巨大的火红色妖气压得奈奈子身体不住地下弯。直到对方被迫给他鞠了一躬他才放过她，收敛妖气。
酒吞童子微翘的桃花眼在落日下显得格外张扬肆意，“我，大江山鬼王，就是清水大人的式神。”
酒吞日记
火曜日（晴天）
真是见鬼，我，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竟然也有一天成为人类的式神？这多亏了我的老母亲。她喜气洋洋地投胎重新做少女去了，把我扔到了这里。
看着面前这个一只手就能捏碎的人类少女……看着她轻轻眨着睫毛的脆弱模样，我感觉多说一句重话她都会立马哭出来。算了，就先这样吧，反正人类的生命很短暂，我就当自己突然找了个短期工作。
但是，似乎她也并没有那么糟糕呢。在大家嘲笑本大爷精心烹制的食物时，只有她没有嫌弃，还尝了一点。奇怪，我的嘴角瞎翘个什么劲？能吃到大江山鬼王第一次做的饭是她的荣幸。
再说我也有做事情回报她。那个隔壁长着一张狐狸脸的阴阳师，看起来就不是好人。从鸭川那天我就知道了。大家都有好看的脸，用这种脸对少女做什么事对方都不会拒绝。这种认知谁不知道呢？敢在本大爷面前玩这套真是太小看人了。
哼，就给你看看我的本事吧。
做式神的第一天，想家，想妈妈。

第51章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她的父亲是贺茂忠行，知名的大。阴阳师。”梨子望着奈奈子狼狈跑回牛车的背影问。
“区区人类，我才不会放在心上。”酒吞童子扯扯嘴角，竟然说我只比抹布龙俊一点，可恶。
“算啦，反正我跟奈奈子之间也很难相处。再添一次不开心也没什么。”梨子这样说着上了牛车。酒吞童子立刻跃在车夫后面坐下，两条腿垂在车外晃荡晃荡的。
走到一半路的时候，路边传来一股浓郁的酒香和菊香汇成的味道。
“是菊酒。”车外传来酒吞童子的声音。
梨子心中微微一动，吩咐车夫停下车。
“想喝吗？”她问。
酒吞童子喉咙微微一动，没有说话。但是眼中一直望着酒屋的目光暴露了他的想法。
“打一点吧。”梨子一边说一边朝酒局走去。酒吞童子立刻跳下来跟上去，“这种酒很贵，只打一点点就好了。”
“大江山的鬼王也会觉得酒贵吗？”梨子好奇地问。
“觉得贵。妖怪们只对血肉感兴趣，但是偶尔来到人间就会发现还有其他好东西。这些好东西都是要钱的。”
“想买东西怎么办？”梨子一边说一边示意他把酒葫芦放上去，“请打满它。”
“用石头或叶子变成钱，或者直接抢。”
梨子：“……”
真是妖怪本色。
店主从杉木桶中打出酒。他原以为一瓢就把那个巴掌大的小酒葫芦打满了。但是一瓢下去，小酒葫芦毫无动静。他试着又往里装了一瓢，摇了摇里面似乎只有一滴酒的感觉。
于是，一瓢一瓢又一瓢。柜台外的梨子和酒吞童子一直在瞎聊，等回过神时，店家把整整半人高的杉木桶都倒入了小葫芦。摇了摇，里面似乎只有个底子。
店家崩溃了。
“啊，你打了那么多？”酒吞童子微微变色，“我的葫芦能装入四海之水，是装不满的。”他瞥了一眼梨子，很担心她的钱袋。
在他眼里，梨子是寄住在晴明家的，说不定连一分钱都没有。他立刻去摸口袋，摸出一个打水漂用的小石子。轻轻用力，小石子立刻幻化成了金子。但是这只是障眼法，过一天就会变成原样。
“多少钱？”梨子问。
“一桶是四斗，二两银。”
哇，一万文钱，奴隶都能买两个了。
酒吞童子刚准备把幻术金子扔上去，就被梨子拦住了，“我比你想象的有钱。”
酒吞童子：“……”
梨子让车夫回家去取，她和酒吞童子则在这边等。过了一会儿，没等来车夫等来了晴明。晴明过来送钱了。
“如果是这家伙的，那我不要这酒了。”酒吞童子说。
“客人，这酒一经卖出是不能倒回去的。”店主颤颤巍巍地说。
“不必倒回去，”酒吞童子能看出来梨子不让他用假币，“我给你干活来折酒钱。”
“可以，”晴明笑着说，“干一年是三两银，你还赚一两。最重要的是，我不用看到你了。”
“想得美，我每天回去住。”酒吞童子说。
晴明把钱递给店主，“放心吧，用的是小梨的钱。”
“诶？”酒吞有些意外地看着梨子。
“就跟你说了嘛，我很有钱哦，我还有一栋房子呢。”梨子笑盈盈地说。
“那我们干吗还待在他家？我们搬出去自己住啊。”酒吞童子立刻怂恿。
晴明淡淡地瞥了酒吞童子一眼，“搬出去吃你做的爆。炸寿司和纯酱汤吗？”
“我们可以雇厨娘了仆人啊。”酒吞童子说。
“用小梨的钱吗，”晴明轻轻勾起嘴角，“你知道小梨的钱得来多不容易？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差点被山精吃掉。因为家没了，身无分文跟着我来平安京。再后来被八岐大蛇的仆人扔进镜之国。浑身是伤的一举毁掉八岐大蛇的阴谋，并且把噬镜兽放进了黄泉国，救出天照大神。”
“靠着九死一生的经历才获得一套房子和若干钱财。我不让她搬走，一是因为她独身一人住着不安全。二是可以就近让我的式神照顾她给她省钱。小梨一直是这么一个让人揪心的孩子啊。”
酒吞童子：“……”为什么觉得刚花掉二两银的自己这么十恶不赦呢？
“你觉得还让她搬走吗？搬出去柴米油盐都是钱。”晴明幽幽地说。
“不搬。”酒吞童子果断地说，有什么比揩这个讨厌家伙的油更划算的事吗？
“那么，好了，我们回家吧。”晴明笑着牵住梨子的手走出酒屋。
酒吞童子微微眯了眯眼，这个狐狸一样狡猾的家伙，刚才那套话都把我忽悠蒙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不让清水大人走？唔，不过为什么即使知道他不怀好意，还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呢？确实住他家很省钱啊。
不过清水大人之前做了那么多的事吗？啊，看起来，他也不能这么乱花她的钱了。
哎，等等，刚才安倍晴明牵的是清水大人的手吧？胆敢在他面前做这种事，真是可恶。
“晴明大人为什么会来？”坐在牛车里梨子问。
“本来就打算来，因为看你半天不回来。”晴明笑着说，很惬意地靠在车壁上。因为酒吞童子没有坐进来，单独跟梨子相处的空间让他很舒服。
“啊，对了，今天奈奈子来了。”梨子说。
“酒吞童子把她怼回去了？”晴明笑着问。
“对，诶，您怎么知道？”
“因为奈奈子一定不相信你有了厉害式神，她会竭尽可能地羞辱酒吞童子。”
“是的，她说酒吞童子就比白溶裔俊一点点。”梨子说。
“所以啊，酒吞童子一定会怼回去的。”晴明笑眯眯地说。
酒吞童子一直在外面竖起耳朵听，听到这里眉头紧紧拧起。这句话乍听没有任何地方不对，但是仔细想一下，晴明没有点明他为什么怼回去。接在清水大人那句话之后，就像他因为对方羞辱他才怼回去的。
根本不是这样，他是为了清水大人才回怼的。啊啊，真是狡诈。现在就开始挑拨他跟清水大人的关系了吗？
被自己脑补气着的酒吞童子，恨不得离开撩帘子冲进去。但是大江山鬼王独有的傲娇又让他的屁。股稳稳地黏在车板上。
酒吞郁闷地想，让本大爷叭叭叭地表功，这种事情打死也不会做。唔，这么看，讨厌的安倍晴明似乎捏住了这一点。
回到家后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跟往常一样。吃完饭后随便做点什么就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梨子走进寝屋，褥子已经被朱雀铺好了。她刚躺上去，胳膊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她坐起来查看，发现是个手掌长短一指宽的竹筒。拔掉竹筒的塞子一股浓郁的甜味冲了出来。里面装着满满的扁圆形糖果。
倒出一个来，上面绘着一个男孩的脸。这就是非常有名气的金太郎糖了。金太郎被认为实力大无穷的人，通常这种糖都会买给男孩子吃，意为夸赞他们力气像金太郎一样大。这个一看就是神主买的糖，为了鼓励酒吞童子。
这种每个都会绘着人脸的糖非常昂贵。酒吞童子大概不想吃独食，分给她一大半。
梨子抬头瞥了一眼天花板，用手圈起来对着天花板说，“谢谢分我好吃的糖。”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妖怪的听力应该不错吧。
屋顶上，酒吞童子躺在上面翘着二郎腿，一边往嘴里扔着糖块，一边嘎巴嘎巴的嚼。耳边突然传来清水梨花子在屋里说话的声音。
“谢谢分我好吃的糖。”
他微微一怔，嘴角翘起，“听到了。”
……
阴阳师试炼大会终于开始了。
前面几天是个人比试。为了防止阴阳术的力量伤害到围观的人，比赛是不公开的。只在阴阳寮外贴上每日的结果。
晴明每次都是高位阴阳师的榜首，他的最后一场比赛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受关注。贺茂流一向被看做是官方流派，晴明也被看做是代表平安京的阴阳师。最后一场需要巫女协作，就连宫中都开始打听晴明为自己选择的巫女实力如何。
有的贵族更是为了让做巫女的女儿出人头地，向天皇推介自己的女儿去参加。
“陛下，我的女儿楠子已经做了五年巫女了。实力可不是刚考上巫女的新人能比的。这次比赛关乎我们平安京的脸面，一定要慎重考虑。”
进献谗言的人多了，天皇就开始犹豫了。他记着清水梨花子的名字，对方还从他这里拿走一堆赏赐呢。但是，大臣们似乎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新人经验缺乏。
“有什么道理呢，就是在嫉妒罢了。”随着漫不经心的话语，走进来一位绝世美人。
天皇眼睛一亮，玉藻前女御。他伸手想把对方拉到自己怀中，但是身体轻轻一僵，大脑就一片空白。
玉藻前一边看看天皇这里有什么吃的，一边对他讲，“绝不会换掉清水梨花子巫女。”
“绝不会换掉清水梨花子巫女。”天皇喃喃地重复一遍。
“谁再说清水梨花子难当大任，就降谁的罪。”
天皇：“谁再说清水梨花子难当大任，就降谁的罪。”
“嗯，去睡吧，梦里会有美人陪你。”玉藻前对天皇挥挥手。
天皇呆呆地点点头站起来朝内殿走去。
玉藻前坐到之前天皇坐过的位置上，把果盘拉过来开始剥桔子吃。
梨子在家里坐着就连听天皇为了她降下好几个人的罪。
诶，原来她这么得陛下赏识？
团体协作比赛那天终于来临了。安倍益材为此叫厨子做了好多菜。他不敢去外面吃，怕遭其他流派的暗算。给饭里下点巴豆什么的就麻烦了。
惠比寿神社也早早放了梨子的假。神主还特意给梨子求了一个保平安的御守。“嘘，不是从咱们神社求的。你知道的，惠比寿大神不管平安。这是特意请人去浅草雷门观音寺求得的平安守。”
源初月也特意送来一篮子柿子，“听说在大唐送柿子代表事事如意。所以我也买了一篮子送你。”
梨子谢过接过来，“我在阴阳寮门口看到初羽大人的名次了，在初位阴阳师中是前排的位置。听说你这回也参加比试？”
“嗯，如果你遇到我可要对我手下留情啊。”
团体的比试在伊势神宫后面的森林里。这里的森林地势广阔。伊势神宫只建在森林的边缘。比赛却是在森林腹地。因为地方大，初中高位就不分开比了。只不过按照传统，大家不会攻击比自己段位低的选手。
“哎，我现在真是害怕。”源初月说，“哥哥参加过上一届。听说每次都有人血淋淋地被抬出去。虽然官家会派人救治，也不曾出现过死亡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好怕。”
“你怕什么？”梨子好奇地问。
源初月迟疑了一下，“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就是伊势神宫后面的森林。我看到一条蜿蜿蜒蜒像河流一样的血道，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深处。”
“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才频繁做这个梦？”
“压力一直都有，梦醒后让哥哥占卜，也占卜不出什么。唉。”
源初月走后，梨子把那个梦告诉晴明。晴明听了说，“那我也试着占卜一下。”
他用源初月刚才用过的杯子做卜具。一番占卜过后得出的结论是无事。
“难道真的只是压力过大？”梨子疑惑地说。刚才当着源初月她不好说她的梦不详，只推说可能压力大。可是一直做同一个梦怎么可能一点说法没有呢？
“虽然卜具是这样说的，但是我却觉得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您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嗯。”晴明沉思了一会儿，“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当这个梦是个预警吧。多做些准备没有错的。”他这样说着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这是协同比试的规定，你看一下。”
梨子接过来扫了一眼。最后一场比试，阴阳寮会在森林里放置金银铜做的符纸各一张。
金银铜分别对应阴阳师的三个等级，初位中位高位。也就是说，高位阴阳师即使找到属于低位的铜符纸也没有用。找到符纸的队伍走出森林后获胜。这个获胜的分会计入之前的个人比赛里。
虽然巫女在最后的比赛里是友情相助，但是获得优胜队伍的巫女，会得到一只金子做的神乐铃。这个神乐铃是属于宝具级别，它发出的声音有几率让对手眩晕。对于战斗力孱弱的巫女来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保命武器。
“那我们找到金符纸就要赶快出去咯？”梨子问。
“不太容易，”晴明笑着说，“这个金符纸上面有咒术，每过一刻就会发出奏乐声。无法用术法屏蔽。通常找到符纸的队伍会疯狂奔行。这就像一个靶子，告诉大家他们找到符纸了。可是如果不疯狂奔行，每隔一刻符纸奏乐，还是提醒大家他们找到符纸了。”
“啊，那太难了。”梨子忍不住皱起眉，每十五分钟响一次。森林那么广阔，十五分钟也不可能逃的出去啊。阴阳寮这样设计，就是为了让大家打起来吧。
“如果我们把符纸交给式神，再把式神收起来是不是就可以屏蔽声音呢？”梨子又问。
“不可以，”晴明笑着说，“你想到的，阴阳寮都想到了。拿着符纸的式神无法收回去。”
“啊，那就没有办法了，看来只能打出去了。晴明大人你上一届参加的时候是什么样呢？”
“很惨，虽然最后拿到了符纸。但是我们队伍走出森林的只有我一个人。另外两个为了拖住进攻的人昏死在森林里。就是我也断了一条胳膊。当然，后来安上了。”
晴明摇了摇左臂，“因为阴阳寮准备了巫医，遇到非常大的伤亡会求救天照大神。无后顾之忧的选手们几乎就是在拼命了。”
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场死亡游戏啊。
“而且一个阶层会比一个阶层的比拼凶猛。我那年只是中位阴阳师。高位阴阳师只会更凶猛。”晴明犹豫了一下，“我对比赛都是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你不用因为我参赛而拼那么凶。如果真是难以控制的危险，我们就放弃找金符纸。”
“可是，我还蛮想要那个神乐铃的。”
“你想要那个金神乐铃？”晴明有些惊讶。
“想啊，听起来就是逃命用的神器。”梨子双手撑着腮一脸向往，“我还没有宝具这种东西呢。”
晴明轻轻一笑，“那就这样吧，你想要，它就一定会是你的。我会为你拿到的。”
……
一大早队伍里的另一个人北原苍介就来了。穿着跟晴明一样的深蓝色狩衣，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为了养家还得卖命。不过这一次没有奈奈子参加，让他一下看到了希望。
“晴明啊，”北原苍介笑着说，“只要这回我们拿了第一，我的个人名次就能排到第十位。前十，只要是前十就能拿到丰厚的奖励。我能不能三年不干活，就看这一次了。”
之所以每届的阴阳师大赛会有这么多阴阳师参加，也是因为参加一次三年不用担心经济问题。阴阳师本来就是一个很费钱的职业。
他又笑眯眯地看向梨子，“一想到您的三十只大蜘蛛，我就仿佛看到了我未来三年的花天酒地。真是太好了。我上一届的那个巫女，就会跳神乐舞。舞姿是真不错，非常优美，但是别人战斗她在那跳舞一点帮助也没有啊。”
“幸亏这次不是奈奈子参加。我算服气了，带了一只付丧神就要参加。付丧神……这种东西放出来，其他队伍看到了大概会笑死，然后会因为可怜我们而放过。”
一路上北原苍介不停地叭叭叭，一直到了城门口才停下来。
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批的阴阳师。扶桑国超过半数的阴阳师都来参加大会。梨子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这么多阴阳师聚在一起，看上去更好一锅端。
阴阳寮派了许多跟伊势神宫一样的大马车，里面贴了符咒，扩大了空间。梨子跟着晴明和北原上了车。坐在窗口的位置，她还看到了隔壁一闪而过的源氏兄妹，以及在旷野见过的土佐流阴阳师。
因为坐上车后基本都是竞争对手了，大家相互间都不说话。气氛一下子显得异常凝重。基本上都是两个阴阳师加一位巫女的配置。式神都没有跟来，等着随时召唤。
马车奔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伊势神宫外的森林。大家下了车从阴阳寮那里领取了食物和水，便默默不语地走进森林。
晴明也领取了生米和一口小锅。北原说自己力气大都接过来背着。梨子抬头看了一眼黑峻峻的森林，遮天蔽日的树木让人突生一种恐惧感。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源初月的梦。那蜿蜿蜒蜒的血液就像河流一样延伸到森林深处。
“走了，”晴明轻笑着说，“现在开始害怕了吗，晚了。”
由于进入森林的时间是接近黄昏，导致大家进去后就要开始寻找宿营地。在广阔的森林，除了躲避对手，还要躲避野兽。
他们进去不久就找到靠近河流的一小块空地。
来之前大家已经用饭团填饱了肚子，所以不用煮饭吃。他们赶天黑之前捡了一些柴火，燃起一个火堆。第一位取暖，第二为了驱逐野兽。
夜幕降临时，晴明带着梨子去附近的河流把水囊灌满。在昏暗的天色里，河流就像一条银带一样，闪着鱼鳞般的光芒。
“啊，是月读河。”梨子笑着说。
“月读河？”很少来伊势的晴明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嗯，”梨子笑着点点头，“传说是月读神君降生时的河流，许愿非常灵。巫女考核之前，我们好几个人还偷偷溜进来找到这条河许愿呢。结果大家都成为了正式巫女。虽然也有考核很容易的原因在里面，但是月读河真的很灵。”
晴明笑了一下，“你现在还要许愿吗？”
“嗯，既然遇到了就再许一个。”
梨子走到河边跪下，双手合十，“请保佑我们这次平安顺利。拿不拿得到金铃没有关系。请一定保佑晴明大人平安无事。”
“为什么只许愿我平安无事？”晴明笑着问。
“因为只要晴明大人平安无事，就一定会保护我平安无事。”梨子说，“所以，晴明大人最重要，如果神明只能庇佑一个人，请庇佑晴明大人。”
夜晚来临，晴明来值第一晚的夜。北原年纪大了熬不动夜，早早就睡着了。梨子躺着看了一会儿星星，也渐渐睡着了。
晴明看着梨子熟睡的样子，放松身体倚靠着树干。
火堆燃起噼啪作响的声音，他轻轻把少女的手握在手心，轻声说，“就算不许那种愿望，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物价按战国算的，平安时代的查不着～

第52章
浓黑的夜色笼罩在整个森林。如果没有月亮，这种程度的黑简直让人以为自己被装进了盒子里。
三更十分，一股淡淡的幽香随着夜色，从杉树的树干和根部缓缓散发出来。这香味让夜色更为静谧，简直都快让值夜的晴明合上了眼睛。
不对。
这情况很不对。
不能睡着。
晴明挣扎着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味瞬间蔓延至口腔。疼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啪地睁开眼，紧紧攥住伸向梨子脖颈的那只手。用力一扔，对方顺势跃出。晴明双手结印，一只巨大的冰龙从漆黑的夜色中缓慢飞出，浑身的鳞片像冰晶一样闪着光泽，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快散开。”偷袭的阴阳师惊呼。
寒气四下蔓延，瞬间将偷袭者的腿冻住。这股寒气也弄醒了梨子和北原。
北原浑身软软的，勉强扶住身后的树干才站起来。梨子身体没有他那么强健，只能勉强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喘气。
晴明松开结印的手，巨龙猛地冲出去。与此同时，对方的巫女开始吟唱。一股温暖如春的风习习卷过，瞬间融化了冰雪。在巨龙咬住其中一个人的腰时，另外两个跃出了攻击圈，想都未想就逃离了。
被冰龙咬住腰的那位阴阳师，面如土色地瞪大了眼睛。晴明挥手，冰龙立刻吐出那个阴阳师，只不过一只爪子还踩在他身上。
“是播磨。”北原终于恢复了气力，蹲在那个人的脸旁边研究。
“您怎么知道？”梨子也感觉好了许多，扶着树木站起来。
“嘿嘿，播磨的狩衣是红色的，这么烧包的颜色就算黑夜也无法认错。”北原笑着说。“哎，”他踢踢播磨阴阳师，“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诈尸呢？”
晴明用手捏住对方的喉咙，“你痛快点，我也会给你个痛快。”
“杀了我？”播磨阴阳师惊恐地问。
“你要想我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晴明淡淡地说。
“不不不，不想。”播磨流阴阳师忙说。他看已经无法跑了干脆老实交代，“我们在进林子就跟上你了。因为你是个人排名的第一。想着趁着夜半大家都疲乏，再点一些迷魂香将你们彻底放倒。”
“放倒干吗？”北原问。
“提前让我们出局。”晴明淡淡地说。
“啊，好阴险。”北原惊呼，伸脚踢了一下播磨流。后者脑袋撞到冰龙坚硬的小腿上，顿时眼一黑晕了过去。“呀，踢狠了。”
“现在怎么办？”梨子看向晴明。
晴明轻轻一笑，“淘汰他。”他弯腰从播磨流阴阳师的胸口摸出一个小黑丸子，这是阴阳寮给每个人都发的焰火弹。只要捏爆了就代表自动退出。阴阳寮就会进来将人领走。
他“啪”地捏碎丸子，一枚红色的焰火顿时在他们头顶放出。
“走吧。”北原拎起米袋背上锅。
“等一下。”晴明说。
梨子：“嗯？”
“想不想看冰花？”晴明笑着看向梨子。
“无聊。”北原翻了个白眼，独自向前走去，不干扰晴明撩妹。
“什么冰花？”梨子问。
晴明伸手轻轻抹过巨龙的头顶。
“唰啦”一声，冰龙身上的冰晶鳞片碎裂成一片片的掉落。无数的菱形冰片像花瓣一样被风卷着飞向空中。昏暗的月色中，这些冰鳞褶褶生辉，闪耀着璀璨的华光像花瓣一样飘落。
“哇，真的好漂亮啊。”梨子惊呼。
晴明笑吟吟地看着她，而她的眼睛却盯着冰鳞。
“真的好漂亮啊，晴明大人。”
远处的北原听到，又是一声“无聊。”
赏完后，梨子和晴明重新追上北原。他们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决定另换了一处地方，休息到天亮再寻找金符纸。
后半夜换北原值夜。他坐在火堆旁看着对面的一对，梨子蜷缩在地上，头枕在晴明的腿上睡。
而晴明则坐的好好的倚靠着大树闭着眼，手搂在梨子的腰上。虽然这个睡姿是晴明那小子趁人姑娘睡着了才重新调整的。他还是感觉自己空口喝了一杯醋。
还不如带着付丧神的奈奈子呢，至少不会大半夜还给塞口狗粮。
梨子感觉没睡多长时间，就听到了身边有人很小声地对话。
“北原大人，煮些米饭出来做点饭团吧。如果我们今天找到了符纸，怕是没有时间再做饭了。”
“说的是，我这就煮。哎不对，晴明啊，我煮饭你做什么呢？”
“守珍宝。”
“什么珍宝？”
“这里，腿上。”
“……你不用守了。”
“嗯？”
“你的珍宝醒了。”
梨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到少年低下头看她。见她真的醒了，少年眼中立刻涌出灿烂的笑意。
“是我们说话声太大吵醒你了吗？”晴明一边问，一边帮她把粘在脸上的发丝撩开。
“不是。”梨子有些迷糊地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枕在少年的腿上。她一下子清醒起来，“那个……不是我自己睡上去的吧？”
“当然是你自己睡上来的。”晴明理所当然地说，“我坐那好好的，你就躺上来了。”
“诶？可能因为晴明大人的腿搁那就像个枕头。”
“在耍赖吗？算了，放过你。”晴明微微笑了一下，刚要站起来就轻“嘶”一声重新坐下。
“怎么了？”梨子忙问。
“珍宝太重，压麻了腿呗。”煮饭的北原笑呵呵地说。
不大一会儿，饭就煮好了。晴明释放了御冰符将饭的热度降下来。梨子捏出十二个饭团。
“可以了，吃完我们就走吧。”北原给每个人分了一个饭团，剩下的装回锅里。
大家默默地吃完饭团，开始沿着路寻找金符咒。
此时，天空中虽然有太阳，但是太阳被深山遮着，光线无法直射进来。森林中显得十分幽暗。他们走的根本称不上是路，而是野兽踩出来的兽道。周围被到小腿的草遮挡着，兽路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会在哪里呢？”梨子问。
“这可难说，”北原接道，“有的就明晃晃放在大道上，有的藏在树根。这些树根都缠绕在一起，一张小小的符纸塞进去，可难找了。”
“为什么要藏那么严实呢？”梨子好奇地问，“阴阳寮不是希望大家打起来吗？”
“阴阳寮不希望那么快结束。”晴明说，“野外生存也是试炼的一部分。他们只给了大家一点米，并且在森林的边界设下大阵。就算是召唤式神也没办法带进来食物。饥饿状态下的争夺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么狠？梨子惊叹。怪不得北原大人只给大家一个饭团，原来现在就开始节省粮食了。她突然想到如果酒吞童子被召唤来，他酒葫芦里的酒，会消失还是存在呢？
就在他们边闲聊边随意寻找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打斗声。北原立刻像闻到猎物的猎狗一样兴奋地抬起脸，“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找到了？”
金银铜符纸会发出奏乐声，但是只在一定范围，并不是整座森林都听得到。所以，一般听到争斗声，就默认有人找到符纸了。
他们赶了过去，但是立刻大失所望。是两队初位阴阳师在争夺。跟他们一起到达的，还有那次在旷野遇到的土佐流阴阳师，井上真吾、香取结月和一名巫女。
“啊，你也来了？”香取结月惊喜地朝梨子挥挥手，“真是可惜，要是你们队找到金符纸就好了。”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战意。
梨子默默地收回目光，并不想跟这样的战斗狂对上。她只是一个巫女哎。这种对战的宣言难道不该对阴阳师说吗？这就好像厨子要跟裁缝比炒菜。
“我们走吧。”晴明淡淡地瞥了一眼土佐的阴阳师。
梨子点点头，跟晴明北原返回原路。
“咦，他们跟着我们呢。”梨子回头说。
“看起来是笃定我们一定能拿到金符纸吗？”北原猜测，“真是可恶的流派。这些流派除了我们贺茂没一个好东西。”
“为什么？”梨子问，她又回头瞥了一眼，发现他们远远地缀在后边，就像甩不掉的尾巴。
“因为除了贺茂都属于民间流派，”晴明淡淡地说，“他们为了能够在阴阳师届占有一席之地，手段会格外激烈。就像昨天半夜的播磨流阴阳师。如果是贺茂的人，就算想让对方提前淘汰也不会做出直接取人性命的方法。”
“对，”北原接道，“我们顶多把他们打晕，取出火焰弹放飞。”
“因为贺茂家的家训就是，即使对方是妖怪，也要给它一个辩解的机会。能饶恕的性命尽量都要饶恕。”
“咦，这样听起来，我突然对奈奈子的感官好起来了。”梨子笑着说。
“哦，那个大可不必，”北原说，“奈奈子真的是贺茂家的异类。她哥哥就很好，她被惯坏了。如果我们的巫女换成她，现在她就在我背上了。晴明不肯背她，她又走不动。”
梨子：“……”
“停一下，”晴明抬起手微微皱起眉，“听这是什么声音？”
“是音乐声？”梨子侧过脸说。
“去看看。”北原一脸兴奋地刚准备跑，身后就窜过三道身影，是土佐流。
“可恶。”北原说。
等他们赶到时，又是一脸失望，是中位阴阳师。
“初位，中位的符纸都找到了，而且都在这一片，是不是可以认为……”北原热切地搓了搓手，四下环顾，就像符纸就在他周围似得。
“你那么想跟她打吗？”井上真吾扭头问一脸遗憾的香取结月。
香取结月用力地点点头，“非常想，超级想，我想试试她的奇怪术法。”她眼睛炯炯地盯着梨子。
对于天才少女香取结月来说，大赛的输赢不重要。跟厉害的对手比试才是让人垂涎欲滴的事情。她第一次见到梨子的秘术就手痒痒。
“好想跟她打啊，真的好想啊。”
“那就打吧。”井上真吾淡淡地说，“反正想拿到第一就得把所有的高位都淘汰掉。”
“呀，真的吗，真吾前辈你同意了？”香取结月高兴地跳起来，她头顶的束着的两条辫子跟着一起飞起来。
“不同意也不行啊，”井上真吾盯着晴明的脸，“毕竟对方里面有个人赛的第一啊。不拿下他我们很难获胜吧。”
“真是可恶。”北原恼火地说，“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都安排好了，剩我是去打那个巫女吗？”
晴明勾了勾唇，本以为对方是难缠的对手。跟着他们直到他们被各方对手打到没有力气再出手。没想到这么急不可耐。
“我的话，你也不能小看呢。”土佐流巫女眼睛蓦地一变，一只正常，一只是红色竖瞳。她掏出一只神乐铃摇晃着高声吟唱。空气中荡出无形的波纹，梨子立刻觉得头痛欲裂。她刚捂住耳朵，声音就没了。
她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面前支起了一道橘红色的结界。晴明挡在她面前结出一个冰霜巨龙，巨龙围绕着结界缓慢地飞行。
“你在照顾小宝宝吗？没有见过巫女被这样保护的。”井上真吾露出嘲笑的表情，单手松开符咒。沿着符咒燃烧的轨迹，青蓝色的力量喷涌而出，随即化成火焰窜进冰龙的嘴里。冰龙瞬间化为蒸汽往上升腾。
与此同时，香取结月跃了过来双手撕开结界，伸手转向梨子，“还不出来吗？”
一丝血腥味顺着撕开的结界飘了出来，香取结月微微一怔，眼睛蓦地睁大。她袭向梨子的手此刻正被一只男人的手擒住。她抬头朝男人望去，瞳孔中映出一张傲慢俊美的脸孔。
“你的爪子往哪儿挠呢？”酒吞童子猩红的眸子冷漠地看着对方，“就算是女人也不能随便碰触清水大人呢。”他手指用力，香取结月的手立刻像被灼伤一样烫出黄豆一样的泡泡。
香取结月尖叫一声，酒吞童子顺势把她甩出了结界。
“结月。”井上真吾立刻就要扑过来，但是晴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甩出一张符纸，火红的锁链将他又拖了回去。
“唔，可恶。”井上真吾恼火地说。
梨子从酒吞童子背后探出头来，她本以为会看到香取结月愤怒的神情，但是却看到对方一点都不在乎手背伤势，反而一脸兴奋地说，“你竟然还有式神？好厉害，我第一次见到臣服于巫女的妖怪。就算是神主香小鸟大人都没有式神呢。”
梨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说的香小鸟，该不会是跟你们在一起的巫女吧？”他们竟然请了一个神社的神主作为队友？这配置也太豪华了。
“就是她，”香取结月一脸兴奋地说，“所以你真的好厉害，解决了这个式神，我们好好比试一下吧。”
“解决这个式神？”酒吞童子轻轻眯了一下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或者你把他收起来，收拾他虽然不难，但我不想浪费时间。”香取结月说。
酒吞童子彻底被气笑了，“收起来做什么，请收拾我吧。”他瞬间释放出庞大的妖气，一瞬间，以他为中心卷过了深红色的细微波纹。
香取结月被战栗感侵蚀着整个身体，微微地颤抖着，“这是什么？”
波纹将她整个人都卷在一起。一瞬间，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少女立刻以不自然的姿势倒了下来。香取结月惊骇地瞪大眼，就好像慢了几秒发现自己的死亡一样，她的身体立刻化作一个泥捏的玩偶落在地上。
下一秒，香取结月在三米远的地方重新出现。脸上挂着侥幸以及重视的神情，咬破食指准备召唤式神。
“替身？”酒吞童子微微勾唇，低头踢了一脚小泥玩偶，“这东西很贵吧，看你还有几个。”他再次跃出，一时间妖术与阴阳术交织在一起，原本因为银符纸争斗的中位阴阳师们，早就把这块地方让出来了。
因为引发争斗的巨响，周边正在寻找符咒的阴阳师们纷纷被吸引过来。低位和中位阴阳师见到是高层次的战斗，害怕被殃及，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离开。而高位阴阳师们则坐在巨大的杉树山，一脸兴味地看着底下的战斗。
“啊，那个是安倍晴明吧？好厉害，土佐流的废物们竟然胆敢冒犯个人赛的第一。”
“大概想提前淘汰安倍晴明吧。”
“啊，那就要使出全部力气呀。淘汰安倍晴明也是我们日向流阴阳师的愿望呢。”
“啧啧，看起来要糟糕，那位号称土佐百年不遇的天才阴阳师，似乎要被那位巫女大人的式神打到没脾气了。”
“咦，你说谁的式神？巫女？这年头连巫女都有式神啦？可恶，我还没有呢。看上去，这个式神似乎不是一般的大妖啊，妖气也太过庞大了。熊彦，你的式神可是老师传给你的杀戮鬼。有杀死上万只鬼的战绩。他也不行吗？”
“不行。”叫熊彦的日向阴阳师摇摇头，“光看这个妖气就知道了。是我的式神的两倍还多。就算是安倍晴明的两个式神加起来也打不过这个大妖呢。”
“哗，这么厉害？”日向流和播磨流的几位阴阳师，同时看向坐在树根上百无聊赖的少女。
“式神的获得非常的难。一般要打服对方，还得感化对方。不然大妖都会宁死也不做式神。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做巫女啊，做阴阳师不好吗？”
“奇怪，人各有志。也许人家就喜欢安静的生活。”
“那我们还有必要抢符纸吗？”
“要抢，我们可以结合起来先淘汰他们。”
“唔，不愧是熊彦，那我们一会儿就要去找其他流派的阴阳师咯。”
有了酒吞童子对香取结月的钳制。晴明很快就把井上真吾用两片叶子压在地上不能移动。而香取结月放出的鬼怪式神也早就被腾蛇卷得无法出气，最后被化为大鸟的朱雀吐出一把火燎没了。
井上真吾气愤地怒吼，“太不公平了，你竟然有两个式神。”
晴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奇怪，我有十个也是我自己的事，谁让你一个都没有呢。”他伸手从井上真吾的符袋里掏出焰火弹放掉，正式宣告了井上真吾的退出。
“可恶。”井上真吾不甘心地大叫。
那边香小鸟巫女被北原打晕后，拿走焰火放了出去。而酒吞童子也早就把香取结月打到躲藏在地底不敢出来。
梨子一个人坐在粗壮的树根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大家。她连放出剪纸的机会都没有，战斗就要结束了。
酒吞童子取下酒葫芦，轻轻旋转壶嘴，壶嘴突然喷出剧烈的火焰。他把火焰对准地上的小孔倾倒进去。
一瞬间地表就像烤熟的焖锅一样，呼呼朝外冒着热气。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梨子连忙抬起脚放在树根上，感觉刚才鞋都要被烤化了。
“可以了，”晴明说，“土佐流的绝技就是土遁。香取结月已经利用地下逃走了。你这样也无法逼她出来。”
“原来如此。”酒吞童子拿起酒葫芦。他把壶嘴轻轻扭回去，葫芦里又重新变为甘甜的菊酒。他仰起头喝了一口，立刻舒服地眯了眯眼。
梨子见他只喝了一小口就重新挂回腰间，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就喝这么点呢？”她记得酒吞童子刚来的时候，成天坐在屋顶上喝酒。抱着酒葫芦就不撒手。
酒吞童子微微怔了一下，“喝完就没了。”
“没了还可以买啊。”梨子说。
“不想那样花您的钱，”酒吞童子轻声说，“我向别人家的式神打听过了，他们一年下来不吃不喝还干活，最多只需要主人给他们做一套衣服。有的连衣服都不穿。似乎找不到像我这样费钱的式神。”
“没错，”晴明立刻接过话茬，“你实在太费钱了。满平安京都找不到一个。日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屋顶上看我有没有靠近小梨。夜晚去当桥姬。这么费钱又不干活的式神，还是早点扔掉的好。”

第53章
酒吞童子抱着双臂斜睨了晴明一眼，懒洋洋地挑唇说，“呵，开玩笑。我可是站在鬼族巅峰的男人，清水大人才不会扔掉我。”
说完这句他突然有点不确定起来，毕竟自己确实很费钱。他扭头看向梨子，“你，你不会吧？”
梨子摇摇头，“不会。”
酒吞童子重新勾起唇角，“我就说嘛，像我这么优秀的大妖哪里找，连我都要爱上自己了。”
周围看热闹的阴阳师看见土佐小分队就这样落败了，害怕被晴明惦记上，连忙散开。
北原舒爽地坐在树根上，高兴地用袖子扇风，“我们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被叶子死死压住无法动弹的井上真吾冷笑道，“你们就没想过，目睹你们战力的其他阴阳师会不回合伙对付你们？”
“想过了，”晴明淡淡地说，“但是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像打你们一样打他们了。”
井上真吾咬牙切齿地说，“真猖狂。”
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四个穿着深蓝色狩衣的人走了出来，是阴阳寮的人。
他们随意扫了周围人一眼，有些震惊地多扫了酒吞童子一眼。接着用担架抬起巫女香小鸟，又请晴明撤掉井上真吾身上压着的绿叶，“走吧，你们淘汰了。”
井上真吾倒是没反抗，只是脸上露出了羞恼的神色。
担架从梨子身边经过，香小鸟已经醒了。但是她似乎被北原封住了声道，只能不断地瞪着眼“呜呜呜”地挣扎。
晴明目送土佐流离去，轻轻勾起唇角，转向腾蛇和朱雀，“我把你们暂时收回了。”
朱雀腾蛇点点头。
一道微光闪过，刚才朱雀和腾蛇站立的地方立刻没人了。
“晴明大人，为什么你要收起来朱雀和腾蛇呢？”梨子问。
“为了不让其他队伍偷袭。”晴明说，“我们这么多人走在一起，目标太大了。只在战斗中召唤出来就好了。”
酒吞童子听到这话后脸色立刻苍白。他私下里也跟其他式神打听过那个关式神的地方。大家都称其为小黑屋。里面就像虚无的空间，进去以后漫无目的地飘啊飘，无法控制自己。时不时还会撞上其他人，就像一件器物一样憋屈。
他立刻不安地看向梨子，虽然承认晴明的话有道理，这么多人走在一起就像移动的靶子。但是，他真的不想被当做东西一样关在小黑屋。
梨子犹豫了一下，“我就不收了，行吗？”
晴明瞥了一眼快白成雪女一样的酒吞童子，脸上露出一丝好笑，“行吧。”
酒吞童子顿时松了口气。
“我们开始寻找金符纸吧。”北原跳起来很有元气地说。
“怎么找呢？”梨子看着广阔的森林。想了想，她从挎包里取出一厚叠的小纸人，唰啦一下抛到空中。这是一百个小纸人，它们一下子铺开，就相当于增添了一百个人手。小纸人的视线还低，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角落。
“这样找起来，就会快多了。”晴明笑着说。
酒吞童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梨子，“这是什么？”
“剪纸术。”
“是秘术吧，我从未见过。”酒吞童子看着从他身边走过的小纸人，一把揪起来细看。被打扰干活的小纸人愤怒地给了他一拳。他连忙用手挡住，“嚯，还挺疼。”
“好了，”晴明说，“我们也开始找吧。”
“对对，”北原连忙附和，“有了这些小帮手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晴明一把从他身上拿下铁锅和米袋，“北原大人，你背了很长时间了，我来背吧。”
北原愣了一下，笑着说，“行吧，我年纪大了。那就麻烦晴明大人了。”
晴明勾了勾唇，“不麻烦。”
梨子觉得有点奇怪。大家都散开寻找金符纸，但是晴明却始终跟在她身后找。这不就等于她找了一遍，他找第二遍吗？
就这样找找歇歇，中午晴明给大家分了饭团。酒吞童子因为跟朱雀和腾蛇不同，他属于真正的妖怪，也是需要吃东西的。于是也分到一个。
“这么少？”酒吞童子皱皱眉。
“阴阳寮给的粮食不多，需要节省。”晴明说。
“原来如此。”酒吞童子把自己的团子一掰两半，递给梨子。
“我的够了。”梨子连忙摇头。看着对方手上沾满饭粒，一副很懂事的模样，她有点想笑，“我的饭量就是一个饭团，你吃吧。”
酒吞童子一听立刻不再客气，他打了半天架早饿了，两口就把饭团吃没了。抬头再看大家，每个人都小口小口地吃，来延长饱腹欲。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吃的太快了，跟大家格格不入。仿佛没有过嘴，直接塞胃里了。
“我们今晚就在这儿睡吗？”他问晴明，晴明点点头。
“好。”他立刻站起来朝森林深处走去。
不一会儿，酒吞童子再次出现，“幸亏我来了，不然大人晚上睡不好。”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摞摞干草铺在地上。秋天虽然有干枯的草，但是并不多。收集这些费了他好大的功夫。
“对了，昨天您在哪儿睡的？”
梨子微怔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珍宝阁。”晴明坐在火堆前漫不经心地捅着火堆。
梨子立刻被饭粒呛住，转身咳嗽起来。晴明这句话就是在打趣她昨夜睡在他腿上。
“什么珍宝阁？”北原抬头问。
晴明似笑非笑地说，“私底下跟小梨说过的玩笑话。”
“哦。”
梨子心中微微一动，微不可查地瞟了一眼。她早晨迷迷糊糊听到了晴明和北原的对话，连蒙带猜才知道珍宝的意思。可是北原大人为什么表现的样子，却是一点都不知道呢？她有点理解晴明整个下午都在她旁边的意思了。可能怕她受到攻击。
这个“北原”大人，已经不是北原大人了吧。
这夜酒吞童子值守。尽管如此，晴明也没有让自己完全睡过去。他坐在梨子旁边，倚靠在树干上，合着眼浅浅地休息。在酒吞童子看不到的角度，他轻轻握住梨子的手。
梨子疑惑地睁开眼，看到晴明闭着眼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以为是什么暗号之类的东西。没敢乱动，任由他握着。
酒吞童子几次走过来查看，晴明都很技巧地用袖子挡住手。
柔软的小手握在手里，他立刻觉得十分安稳。
晴明有些不太舒服地轻轻皱皱眉，为什么总是感觉似曾相识呢？他好像从第一次见到小梨开始，就对她拥有一种天然的好感。很想挨得她近近的，把她紧紧攥在手里。这种感觉，就像曾经失去过她一样。
他睁开眼，身旁的少女因为白天太累已经睡着了。她看起来好像有点冷，身体蜷缩着紧紧靠着他。秋夜的晚上，即使身旁点着火堆，还是感觉到了寒意。
晴明松开她的手，把外衫解下来盖在她身上。
酒吞童子瞥到这边的动作没有制止。晴明就算把自己扒光，衣服都盖在小梨花身上他也没意见。但是如果对方用自己的身体给小梨花取暖，那可不行。
盖上外衫后梨子睡得更安稳了。晴明把手伸到外衫下轻轻搂住她的腰，防止她滚到稻草外。接着重新合目而睡。
要是没有酒吞桥姬在就好了。
次日天光破晓，梨子睁开眼，发现自己再一次躺到了晴明的腿上。
“为什么又一次？两次都这样，肯定是晴明大人动的手脚。”有点熟悉晴明套路的梨子说。
“这次可真冤枉。”晴明笑着说，“前天因为来不及给你铺床，怕你睡得不舒服才挪到我腿上。昨天你有厚实的稻草，我就没再这么做。谁知道你睡到半夜又枕过来了。”
“咦，这是为什么？”
“大概认床吧。”晴明轻笑着说。
梨子：“……”
这个酒吞也没有管。晴明就是直挺挺地躺那当小梨花的床，他也没意见。就是不能胡乱作别的事情。他绝不允许自己拥有两个主人。
正当晴明准备派发饭团时，朦胧的曦光中突然响起悦耳的奏乐声。所有人蓦地朝声音方向望去，“是符纸吗？”“是符纸吧。”进入森林短短两天已经让人筋疲力尽。食物的短缺，不断地争斗，快点结束这件事成了每个人眼下最盼望的。
“就在西面，离我们不远。”晴明指了一下。
听到离这里不远，大家立刻收拾东西朝那边赶去。
一路疾行过去，果然看到三个人在森林中奔跑着寻路。
是高位阴阳师。梨子一眼认出对方就是坐同一辆马车来的播磨流。看来，他们找到金符纸了。
见到拦路的人是晴明，播磨三人组同时变色。正在这时，金符纸的音乐声突然停止了，播磨流立刻分成三个方向跑。
不知道符纸在谁的身上，要追就必须也分成三个人。北原蓦地低下头嘴唇蓊动，播磨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虽然仅仅停顿了两秒，也足够晴明拉出庞大的结界阻止他们逃走。
……
“这就是金符纸吗？”梨子看着朱雀手里的东西。用黄金打造的金符纸，此时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上面雕刻着平安京阴阳寮的字样。
“就是这个了。”北原很肯定地说，伸出手，“放我这儿吧。”
“不必。”朱雀拒绝。
“那算了，放你那也不错。”北原无所谓地说。
晴明和酒吞去播磨流三人组的身上摸焰火弹，准备将他们淘汰。但是无论怎么摸也摸不到。
“大哥，你们还没摸到吗？”被打到毫无挣扎之力的播磨流三人组弱弱地问。
“快点啊，再不把我们送出去就要死在这里了。”
“没有焰火弹。”晴明站起来淡淡地说。
“怎么可能没有呢？”播磨流不信，自己去摸。
“哎？真奇怪，就在这里啊。”
“我的也没了。好奇怪啊，总不能我们三人的都没了吧。”
“要不把我们的给他们用一个？”梨子提议，“阴阳寮看到焰火就会进来。”这么说着就去摸挎包。但是无论怎么摸都找不到。
晴明眸光微动，也去摸自己的焰火弹。但是同样都是没有。
“这太奇怪了。”
“别管他们了，反正也死不了。”北原着急地说，“再过一会儿，这张金符纸又要响起来了。”
播磨流正好不想被淘汰，连忙说，“对啊对啊，你们快走吧。要不一会儿该引来别的队伍了。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躺这里也没关系的。”
晴明点点头，“先走吧。”
随着一路疾行，前方的树林越来越稀，路也越来越宽。仿佛越过那几棵树就能走出森林。
“晴明大人，这里好像就是出口了。我们走出森林了。”梨子惊喜地低呼。这也太快了吧，感觉没跑几步就到达了森林边缘。
晴明看着前方稀薄的树木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北原突然变脸，一把夺过朱雀手中的金符纸塞进自己胸口。与此同时，一道两米高的土墙突然从地下冒出，将他们和北原隔开。
“哈哈哈，”北原发出女子的笑声，与她的笑声搅在一起的还有香取结月的声音，“我们就不客气了。损失了真吾前辈，一点东西都没拿到可对不起他呢。”
酒吞童子一拳将土墙轰开一个大洞。洞外露出香小鸟巫女和香取结月的身影。
“真是抱歉呢，多亏了你们刚才的殊死搏斗。”
“但是比赛就是如此，战斗的同时也要注意用脑筋啊。”
小鸟巫女和香取结月一唱一和，似乎打定主意要气死他们。反正她们只要再跑两步就能出去了。
“晴明大人。”朱雀脸色煞白，感觉都是自己的错。
“那么再见了。”香小鸟巫女和香取结月开心地携手朝外奔去。下一秒“哎呦”一声大叫，两个人同时仰着倒在地上。
“怎么了？”梨子惊讶地睁大眼，有些幸灾乐祸，“是结界吗？”
“是树。”晴明说。
“树？”什么都没有啊。
香取结月刚爬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奏乐声。三道身影很快就奔跑了过来。梨子一眼认出是昨天坐在树上看热闹的日向流阴阳师。
日向流一边朝他们扔出符纸，一边朝出口狂奔。
晴明面无表情地拉住一道结界拦下攻击，也不追就这么看着他们狂奔。
“砰、砰”两声巨响，日向流里面的两人同样撞到了空气仰面倒下。另一个虽然冲了出去，但是没两步也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好像撞到树了。”最后一个家伙狂喊着。他爬起来又开始奔跑，能看得出来金符纸就在他的身上。
但是在众人眼里的他，就像一个没头苍蝇一样，跑哪撞哪。香小鸟巫女和香取结月也不跑了，从地上坐起来，就看日向流疯狂乱撞。
“是幻境。”晴明淡淡地说，“不知道是谁在这里设了庞大的幻境。我们以为的出口，不过就是一片树林。”
“那金符纸呢？为什么他们也有？”香小鸟巫女问。
“很显然，不止一张。里面应该有假的，也可能都是假的。”晴明说。
“都是假的？”香小鸟喃喃道。
“你一点都不意外我们的事情？”香小鸟巫女又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替换了北原？”
“嗯，因为你的破绽太多了。变成你的样子的北原被抬出去时，虽然封住了声音，但是拼命挣扎。这时候我就有点奇怪了。但是仍当成对方不想被淘汰做出的挣扎。”
“但是后来，小梨拿出纸人寻找金符纸时，从未见过她这个本领的你，却丝毫不露出惊讶。装的有点太过了。但是让我完全确定你替换了北原，是因为你问我什么是珍宝。这个小话题是我和北苑的对话，你不知道实在太奇怪了。”
“原来如此。”香小鸟点点头，但是下一秒她就抱怨道，“这也不能怪我，没有事先准备，想替换一个人真的很难。如果不是幻境，我们就赢了。”
“如果没有这道幻境，你也拿不走。”晴明淡淡地说，“没见你抢走时，我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吗？”
“你早就知道这是幻境了？”
“我只是觉得不会那么快走出森林。”
随着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多的阴阳师携带着找到的符纸奔跑了过来。无一例外都撞到了看不见的树上。
而这个时候，各种各样的符纸响成一片。大家掏出来一看，金符纸有八张，银符纸有十章，而铜符纸竟然有二十多张。
这也太多了吧，不是说金银铜就一张吗？梨子疑惑地环顾着周围的人。
“谁能解开幻境？这是谁设的啊，不会是阴阳寮吧，真是太讨厌了。”
“解决幻境之前是不是应该搞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符纸？”
“焰火弹也没有了，这太奇怪太令人不安了。”
“我记得有一个人拥有破幻之瞳，可以看破幻境的。让他带我们走出去啊。”
“已经淘汰了。”
“这种人才是谁手欠淘汰的？”
“安倍晴明。”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停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倚靠着树干，淡漠地瞧着幻境的晴明。
“怎么了？”腾蛇目光不善地盯回去，“我们大人想淘汰谁就淘汰谁。”
骂骂咧咧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梨。”源初月挤过来。
“咦，你在这里啊，”梨子惊喜地问，“初羽大人呢？”
源初月微微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说，“可能寻找路去了吧。”
……
巨大的杉树上，清水隼人冷淡地注视着树下的少年。少年一脸苍白，但是强行镇定地抬起脸看着他。
“都弄好了吗？”八俣笑眯眯地问。
“弄好了。”源初羽说，他犹豫了一下，“您，您不会害死他们吧？”
“不会，”八俣笑着说，“答应过你的，我只是借他们的一点血用用。”
“要血做什么？”源初羽硬着头皮问。这里面有他的妹妹，有他的同伴，还有，还有小梨。
“这就是我们的事了。”八俣笑吟吟地看着他，“反正你最后可以得到好处不就行了？”
“如果这个好处是需要用这么多人的性命来换，那我情愿不要。”
八俣轻轻地笑着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从你答应为我做事的那一霎那，你就已经背叛了你的同伴。不过这也没什么，可以理解。谁不想要力量呢？”
“你的天赋有限，又不想与妖怪融合，用别的方式赐予你天赋就得用非常的手段。说起来，你应该感谢他们的奉献。因为你所获得的奖励，有一部分要从这里面拿。失去这次机会，就只有跟妖怪融合这一条路可选了。”
源初羽立刻犹豫。
“好了，不用担心，不过是一点血而已。即使失血过多也不会丧命，最多休息几天。你要觉得抱歉，你可以送他们大枣吃嘛。”
听着半带调侃半带威胁的话语，源初羽沉默了。他垂下眼帘，这次阴阳师试炼大会，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拼了命去练习，也比不过有天赋的人随便动两下指头。找这种情形，他怕要到二十多岁才能拿下阴阳师中位。而那时，怕是安倍晴明早就是大。阴阳师了吧。
“想好了吗？”八俣淡笑着问。
“想好了。”
“那就去把他们引到那个地方吧，记着是都引到。”
“用破幻之瞳吗？”源初羽问。
“嗯，这件事结束后，这只眼睛的天赋就永远属于你了。”
源初羽蓦地抬起头，眸光闪着不可置信的光芒。破幻之瞳，万中无一的天赋。有了这个，任何幻术在他眼中都不存在。虽然只有一只眼睛是这样，那也是了不起的天赋了。
“所以说，为八岐大蛇做事，绝不会亏待你。”
“我只做这么一回。”源初羽说。
八俣轻轻一笑，“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今天你想要天赋，也许明天就会要别的。”
“我不会，我已经做错一次了。不想接着错下去。”
“随便你吧。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八岐大蛇也会不计前嫌地来帮助你。”
源初羽没有说话，他抿抿唇，又看了八俣一眼，转身离开。
等他的身影完全不见了，八俣才笑着说，“真是有缘分，我们又看到妹妹了呢。”
清水隼人淡淡地说，“所以呢，你也要我妹妹的血？”
“当然不，我更想要她身边少年和那个大妖的血。他们的血顶这里一大半人的力量。放心吧，我已经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进去了。你妹妹不会有事。我们也能拿到血液。不过，你为什么要挑这个孩子呢？”
“因为厌恶他。”清水隼人淡淡地说，“跟小梨有关系的男子，我都厌恶。”
“原来如此呢，这就是妹控吧。”
酒吞日记（火曜日，晴）
想给清水大人省钱。
今天从晴明那里听到了清水大人的故事。
晴明说清水大人家中没有亲人了。手里那点钱都是拿命换来的。花一文少一文。他还说清水大人最喜欢吃糖，但是舍不得买糖，都给我买了酒。我可真是个混蛋。
从今天开始，本大爷要节省食物、节省衣服、节省酒，多干活。
做式神的第十二天，下定决心做个会发光的式神。

第54章
“晴明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呢？”梨子问，“焰火弹没有了，是不是阴阳寮就完全无法察觉我们的情况？”
“是这样。”晴明抱着手臂倚靠着杉树站着望向那群闹哄哄的人。树冠的阴影罩下来，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阴阳寮会认为大家还没找到符纸，有时候一场比赛进行一个月也很正常。”
梨子又盯着晴明看了一会儿，见他似乎并不着急的模样，于是问，“晴明大人是不是猜出点什么了？”
晴明把目光从人群移到她脸上，“并没有猜出什么，只是觉得既然不是阴阳寮做的幻境。背后那个人不会让我们等多久的。”
“大家安静。”人群中忽然传来大喊声。
梨子转身望去，见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踩在香取结月之前弄出的土墙上大声说话。
“大家听我说，这里周围全被布上了幻境。我们胡乱走只会撞到树上，或是掉入河流中。”
“你说的谁不知道呢？”人群中传出抬杠声。
“是这样，”那人没有生气依旧好脾气地说，“我的同伴有样宝具，可以使用一次破幻之瞳。他可以带领我们走出幻境。”
谁呀？
梨子踮起脚努力往那边望去。
一个少年跃向了土墙，梨子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说，“源初羽？”
晴明眸光微沉，轻轻抿了抿嘴。
“我的宝具只能使用一次，如果大家相信我，我就带大家走出幻境。如果不相信我，那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源初羽说。
“谁要留在这里啊，我可不要。”人群里立刻嚷嚷。
“我们当然相信你啦，都是阴阳师。现在这种情况，留在这里很快粮食就会吃光。刚才我们往回走了一下，发现周围全部都用幻术封上了。大概有人想困死我们。”
“那既然有宝具还等什么，请大人快点带我们出去吧。”
源初羽点点头，“那就这样，我走在最前面，大家跟着我吧。”
见事情突然有了转机，众人立刻喜笑颜颜。现在赢不赢已经不重要了。大家都是老。阴阳师了，这种诡异的状况还看不出来吗？不是妖怪就是妖怪设的局。
多在幻境中待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这个源初羽不管怎么说都是阴阳师的同僚，又走在最前面。再说实在找不出什么办法，也只能跟着他走了。好在大家都在一起，即使出了事，这么多阴阳师在一起也不吃亏。
“现在突然觉得，北原大人被淘汰了其实也不错。”梨子突然说。
晴明轻轻一笑，“有的时候，祸事也会摇身一变成为喜事。说的就是被淘汰的人了。”
“晴明大人，我们也跟着走吗？”梨子问。现在大家排成了一条长龙，跟在源初羽后面，踩着源初羽的脚步跟着往前走。
晴明淡淡地说，“只有这么一条路给我们选择，想不走也不行了。”
几百人的队伍一步步地往前移动非常的慢。梨子感觉大家就像一个个黑糖珍珠被关在一个罐子里。那条长长的队伍就像个吸管。把珍珠们排着队吸上去。
她等啊，等啊，等了很久才轮到自己移动。但是没走两步就又停了下来。晴明排在她的前面，酒吞童子在她的后面，两个人都抱着双臂。只不过一个是淡漠的表情，一个满脸不耐烦。
“跟着他走就行了，何必非要踩着脚印呢？这群愚蠢的家伙。”酒吞童子扯了扯嘴角。
“因为谨慎，”梨子扭头回应，“这很正常啊，也许初羽大人要辨别幻境。”啪地一下，身体撞上晴明，她扭回去，“又停下了吗？”
“嗯。”纵然是晴明这样有耐心的人，也因为走两步停一会儿的队伍皱起眉头。
不管怎么说，队伍总体还是前进的。有一段路甚至是跑起来的。两三个时辰后，梨子觉得脚都麻了，耐心也要磨没了。
“还没到吗？”
“是不是累了？我来背你？”晴明有些担心地问。
梨子刚要拒绝，前方就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原本排好的队伍一下子乱了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涌上去。
“怎么了？就算是找到出口了也不必这么没有风度吧？”酒吞童子冷淡地吐槽。
“好像不是呢，”梨子踮起脚努力往前看，侧头听了一会儿，“似乎大家在说血。”
“我去看看。”晴明微微拧着眉说，转身挤进人堆。梨子继续踮着脚看。
“清水大人。”身后的酒吞童子唤道。
“什么？”梨子头也不回地问。
“回到平安京以后我想请一天假。”酒吞童子吞吞吐吐地说，“因为突然做了大人的式神，没有机会和手下说，他们恐怕还以为我在外面闲逛。”
“好。”梨子痛快答应。考虑对方是大江山的鬼王手下众多，她又问，“一天够用吗？多几天也没关系的。”
“够了。”酒吞童子连忙说，“其实，我只要跟两个人说就行了。我担心不和他们说，再找上门来打扰到大人。”
“是谁呢？”梨子随口问。
“就是认识的人，关系并不好。”酒吞童子脸上涌起一丝嫌弃，“算是我的手下吧，一个叫星熊童子，一个叫茨木童子。把大江山的事物交代给他们，我就能放心了。”
“听起来是酒吞信任的人呢。”梨子笑盈盈地说，眼里涌起一丝好奇，“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是跟我从小玩大的人。星熊童子是个很狡猾的家伙，快要跟那位狐狸阴阳师一样的水准。但是他很懒，能趴着绝不坐着，所以我并不担心他摸上平安京。这对于他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旅途。”
“另一位茨木童子，这个家伙比较难缠。他总认为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妖。当然他认为的没错。但是他太热情了，这让我很困扰。切断这个家伙追随我的心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我这次回去主要是去搞定他的。”
梨子津津有味地听着，觉得酒吞童子的生活似乎非常有趣。
“最前面是一个大阵，”晴明去而复返，“无论踩到哪里，身体里的血都会自动流到地上。现在大家正在考虑要不要通过大阵。源初羽说他的破幻之瞳已经结束了。返回去的话，他没办法辨认道路。我们会再次陷入幻境。”
“流血？很疼吗？”梨子只关心这个。
“很疼，感觉有刀在割裂皮肤，每走一步都像走到刀尖上。找不到身上哪里有伤口，但是血会往地下涌去。”
酒吞童子勾起唇冷笑，“原来是想要阴阳师们的血，怪不得布置这么大的阵仗。”
“有一种方法可以不流血就通过，”晴明说，“把人背在背上。那样只流背人的血，被背的人则一点事都没有。”
“听起来是我的活儿。”酒吞童子说。
“你恐怕没有这种资格呢。”晴明淡淡地瞥了一眼酒吞童子。他重新将目光移回梨子脸上，“上我背上来吧。”
“我不用背，大家可以走我也可以走。”梨子立刻拒绝。
“我认为这种事没必要拒绝，”酒吞童子说，“反正都是要流血，可以省去一个人牺牲。更何况我们俩个可以轮流背你。朱雀和腾蛇呢？”
“被我收起来了。”晴明说。
酒吞童子立刻脸色有点苍白。
“对啊，我也可以收起你，”梨子说，“这样你就不用走大阵了。”
“我情愿走大……”酒吞童子的眼睛蓦地睁大，身体一下变模糊，下一秒就消失在空气中。
“你把他收起来了？”晴明惊讶地问。
“嗯。”梨子点点头。
“干得好，”晴明笑吟吟地说，“早就嫌那家伙烦了，就那么关着吧，别放出来了。”
“那可不行。”
“上来吧。”晴明蹲下来拍拍肩膀。
“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走大阵。”
“我背着你也是一起走大阵。”
“不要，晴……”梨子吓了一跳，身体突然悬空，晴明一手搂着她的腋下，一手抬起她的腿，就这样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
“别乱动，就这样待着。”
“我不要。”
“再动我亲你了？”
梨子：“……”
梨子注意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立刻脸红如布。阴阳师抱巫女不就是和尚抱尼姑吗？
“你先把我放下来，我让你背。”她立刻妥协。
晴明笑吟吟地把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去。
看着少年纤薄的背，她轻轻眨眨睫毛，慢慢趴上去，双臂环绕住他的脖子。晴明托住她的腿很轻松就站起来，“还不错。”
“谢谢。”梨子小声地在晴明耳边道谢。她当然知道晴明的好意，怕她在大阵流血。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呢，每次遇到危险他都竭尽全力地挡在她面前。
晴明轻轻翘了翘嘴角，“不白背哦，过后得有谢礼。”
梨子：“……”我就知道。
除了一些巫女还在羡慕地看着梨子，周围的人慢慢都收回了目光。
大家开始走向大阵，已经没有退路了，退回去是走哪碰哪的幻境。还不如越过大阵。
那个叫源初羽的阴阳师不是说了吗，大阵之外的树林是真实的树林。他甚至看到了月读河。月读河就是刚进森林的那条小河。那么就是离出口不远了。
大阵像画在土地上的树叶脉络，无数细小的支道汇到一条主干上。那些细小枝干有的细如牛毛，不细看以为是土地的裂缝。踩上去立刻感觉如踩上了刀尖，血液立刻涌向缝隙，再由缝隙汇到主干。
梨子有些恍然，那条主干，蜿蜿蜒蜒的延伸到森林之外，不正是源初月的梦吗？她歪头看向晴明，晴明感觉到她在看他，立刻侧过脸一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源初月说的话。”
“嗯，”晴明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可惜我们都没有重视。”
梨子继续朝前望去，脸上露出惊异的神情，“晴明大人，那些人，怎么进入大阵就不见了呢？”
晴明并不感到奇怪，“很多大阵都是由许多个阵眼重叠起来的。大家只是走到了不同的针阵眼，最后的出口还是一致的。”
梨子点点头，大概就是不同的空间重叠起来的意思。就像副本，虽然进入同一个地方，但又是各自独立的空间。
“准备好了吗？”晴明笑着问。
梨子搂着他脖子不由地紧了一些，她小声说，“如果您感觉不行了就放下我。”
晴明轻笑着说，“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
才走了十几步，源初月已经脸色惨白到没有血色。血液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沿着细如牛毛的脉络徐徐汇入主干。整片大地就像一个会吸血的怪物。
“哥哥背你。”源初羽淡淡地说。
源初月猛地摇头，“不要，两个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会加速流血。还是就这样走。大不了我们走快点。”
“上来吧。”源初羽在她面前蹲下。
“我不要。”源初月把头快摇成了拨浪鼓。自从大家都走进大阵，源初羽整个人显得异常地沉郁，她甚至有点怕他。
“听话，别任性。”源初羽拽住源初月的胳膊强行把她背在身上，因为重量加剧，地上的血流立刻加快了。
“我不要，哥哥快把我放下去。你会死的。”源初月着急地说。
“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也不甘心死。”源初羽背着她一步步往外走。
看着源初羽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低落，血道上的血流得越来越快，源初月垂下眼，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源初羽的脖子上。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说，“哥哥，你以后别做了……”
源初羽身体蓦地一僵，“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梨送了我一个小纸人，有时候它会到处乱跑，不小心就看到一些东西。每天晚上你都会从房间里消失一会儿。”源初月哽咽着说，“因为你行为奇怪，我就派小纸人跟着你。结果它看到了你跟墙上的影子说话。”
“它虽然没听清你们说什么，但是我知道，那道影子一定是妖怪。再后来，你总是心神不宁。进了森林连找金符纸都兴致缺缺，我就怀疑了。再后来，就是你领大家走出幻境，我想八九不离十了。”
“小纸人会说话吗？”源初羽问。
“小纸人不会，但是它会写字。这些都是小纸人回来抱着笔写给我的。”源初月老老实实说。
“还会写字？”源初羽轻轻一笑，“她就会弄些古怪的东西，跟小时候一样啊。”
“嗯，小梨教它的。她一共就两只会写字的。她说小纸人学写字也得看天赋，不是随便剪一只都能学会的。”提起梨子，源初月声音轻松了一点。
源初羽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说，“天赋啊……”
“哥哥，这些都是你搞出来的吗？”源初月抬起头望着仿佛树叶脉络的血道。那些不断涌动的红色脉络里，装着的都是阴阳师的血。
“问这个做什么，你要告诉别人吗？”源初羽淡淡地问。
“当然不，我疯了吗？”源初月说，“就算知道这是不好的事，但你是我哥哥，我能往外说吗？我只是觉得连累了大家。甚至连累了朋友。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能说。哥哥，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天赋。”源初羽淡淡地说，“得到别人有而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得到它就那么好吗？”
“嗯。就像安倍晴明，我付出的努力不比他少，甚至比他还要多。就因为他有天赋，根本不用太努力就能得到我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你觉得这种事情公平吗？凭什么我付出双倍甚至几倍的努力还要落后他人呢？”
源初月有点震惊，她从没有听哥哥提起这个。
“我以为你不喜欢阴阳术。”
“我不喜欢，但它是立身之本。有了它父亲不会再说我不如别人，也不会在伤心叹气。我可以肩负起责任，即使父亲老去也保证源氏不会衰退。”
“可以保证你结婚后没人敢欺负你。也可以超过安倍晴明。小梨一直坚定地退婚也有被那家伙吸引的原因吧？也是，优秀的人根本不缺乏追随者。我就是不够优秀。”
“不是这样的，哥哥你也很好啊。为什么非要和别人比？”源初月激动地说。
“这个世上，不是我要不要和别人比。而是大家不自觉就会拿你去比较。我不想成为最弱的，我想拿回我应得的，就这么简单。”
源初羽又沉默了一会儿，“初月，哥哥向你保证，就这一次。”
……
晴明脸色惨白地一步步挪动着步子往前走。梨子趴在他身上不敢乱动，怕增加他的负担让血流得更快。
“晴明大人，你放我下来吧。”她小声央求道。
晴明喘了一口气，“那我不就白背了？”
“再走下去，你的血就要流光了。”梨子眼眶泛红，看着不断汇入主干的血液。
“嗯，挺好，”晴明轻笑着瞥了一眼地上流的血，“事后我要丰厚的报答。”
“怎么报答都可以，你先把我放下来。”感觉到他的体温越来越凉，少女把头埋下，在他颈窝里轻轻地哭。
这哭声软糯糯的，让晴明眸光更柔软了，“马上就到了。走出大阵我估计就没力气了，你把酒吞童子唤出来，让他背我。”
“他应该随手一推把你推回大阵吧？”梨子想着酒吞的反应，用手背擦着眼泪说。
晴明忍不住笑着说，“有道理，那还是叫腾蛇来吧。”
“晴明大人。”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你从见我第一眼就对我特别好。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吗？”梨子抠着手指问。
“不知道，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很亲切。仿佛以前见过似得。”晴明回忆着，“似乎很容易就对你产生好感。”
“是这样吗？”梨子回忆着刚见面的场景，她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晴明笑了一下还准备再说，前方的杉树旁刚出现一道身影，他神色立刻一变，如临大敌。
感觉到他的不寻常，梨子连忙抬起头。前面那个身影，不就是八岐大蛇？
晴明刚伸手去摸符咒，八岐大蛇就冷冰冰地抬起手一挥。梨子尖叫一身随着晴明的倒下也跌落下去。不过她没有落在大阵里，而是落在八岐大蛇的臂弯里。
这个认知差点没把她吓死，还不如落在大阵里。
八岐大蛇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拎起晕死过去的晴明的脖领，把他们带出大阵。然后把晴明随意地往地上一丢，梨子好好地小心地放到地上。
梨子落地地一瞬间连忙去查看晴明，她把摸了他的鼻息后轻轻松一口气。但是瞥到八岐大蛇的衣角，那口气又重新堵在嗓子眼里。
她硬着头皮抬起头，“您这回是要杀死我们了吗？”这个大阵原来是八岐大蛇弄的。怪不得每个人走进大阵都会消失不见。八岐大蛇一定担心这么多阴阳师联合起来不好打，所以各个击破。先让他们的血放的差不多，再一个个宰掉，一定是这样。
清水隼人看着她，有些郁闷地问，“为什么每次你见到我，都会问我杀不杀你呢？”
梨子微微愣了一下，“不问这个问什么呢？”
清水隼人沉默地看着她，也是，不问这个问什么呢？在她眼中自己并不是哥哥，只不过是个邪恶的怪物罢了。看着源氏那小子背着自己妹妹出阵，有一瞬间他感觉非常羡慕。自己站在小梨面前，连个哥哥的称呼都听不到。
“再往前走就是森林的边缘。”清水隼人说。
梨子睁大眼，“您要放我走吗？”
“本来就没打算杀人，不但是你，就是其他阴阳师都好好活着。”清水隼人猜出了她之前的想法，淡淡地说。
梨子瞥了一眼地上的血，原来祂是要这个东西。只是不知道这个坏家伙拿大家的血去做什么？
她站起身，把晴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很吃力地想拖动他。
啊，对了，还是把酒吞叫出来吧。
就在她准备咬破食指的时候，一张金色的符纸递到了她的眼前，“给。”
梨子惊讶地抬起眼看着八岐大蛇。
“这个是真符纸。”清水隼人说。他在阴阳师们进入森林之前就把真符纸找到了。撒下那么多假符纸除了让阴阳师们争斗，就是为了把真的留给自己的妹妹。
见她不拿，他眼神微微一暗，轻轻塞到她的口袋里。
梨子犹豫了一下，用非常非常小的气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咬破食指召唤酒吞。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清水隼人在听到这句谢谢时，眼中流转着巨大的惊喜和受宠若惊。
酒吞童子“啪”地出现在空气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紧缩，迅速把梨子拉到自己身后。
“八岐？”少年声音沉沉地说。
清水隼人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梨子会召唤出一个付丧神之类的东西。因为那种东西最好抓，且最没骨气。一吓唬就答应做式神了。还想着哪天给她抓个好妖怪。没想到，大江山的鬼王竟然是她的式神。
这……她怎么办到的？让世上顶尖的大妖做她的式神。酒吞童子这种级别，是妖族前三的实力。
酒吞童子已经开始释放妖气了，虽然他不能保证完全脱身，但是也要保证梨子可以离开。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压在他的手上，他惊讶地回过头。梨子摇摇头，“祂已经放我们离开了。”
放他们离开？酒吞童子惊讶地难以合拢嘴。下一秒他快速把晴明抗在肩上，握住梨子的手瞬间消失。
既然放他们走，鬼才想跟那个怪物打。
清水隼人沉默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
“清水，你妹妹很厉害呢，竟然让大江山的鬼王做她的式神。”八俣说，“你们兄妹都挺厉害的。总能搬到常人无法办到的事。也总能让人心甘情愿被你们驱使。呀，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不过说起来，你妹妹看上去不太喜欢你呢。”八俣笑眯眯地说。
“他不喜欢的是你，”清水隼人淡淡地说，“八岐大蛇。”
“真是没眼光，”八俣说，“你们兄妹俩都是。”

第55章
森林里的血阵，震惊了平安京。尽管阴阳寮派出以贺茂忠行为首的大。阴阳师赶到森林，那里的血阵早就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树木之间。
大。阴阳师们整整净化了三天，才把血腥味消除。避免因为附着的灵力而生出邪祟。
各流派的阴阳师们在平安京足足修整了好几天，才勉强恢复气力。天皇震怒，要求彻查整件事，同时下发金银安抚阴阳师们。另外他还特别赏赐了源初羽。正是因为他显出了宝具破幻之瞳，才带领大家走出了幻境。
虽然最后一场比试结果令人震惊。但是分数的评比还是要正常进行的。大家纷纷把自己找到的符纸交上去检测。结果是，银符纸和铜符纸里面有真的。金符纸全部都是假的。因为是假的，所以最后一次比试不计入总分。
梨子把八岐大蛇给金符纸的事告诉了晴明。晴明先是非常惊讶，接着就沉默下去。
“晴明大人，您说八岐大蛇为什么要给我金符纸？”梨子坐在矮桌旁，双手撑着腮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上次祂也很意外地放过我们了。”
晴明眸光有些不自然地闪了一下，“不知道，也许有他的理由吧。”
“什么理由？”
“或许祂突然想日行一善了。”
梨子：“……”
庭院里，樱树的叶子都变黄了，随着风的拂过簌簌往下落。酒吞童子一个人坐在树下拿着一个小酒杯在喝酒，旁边放着一罐子上好的清酒。那是晴明为了感谢酒吞童子把他从森林里背出来，作为谢礼奉上的。
梨子瞥了不停喝酒的大江山鬼王一眼，又重新将目光投回晴明脸上，“那么，这张金符纸要怎么处理呢？”
“是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理就这么处理。”晴明温和地说。他怀里始终抱着一个小手炉，因为失血过多，即使修养了许多天，仍是惧冷。
“如果我交上去，晴明大人就是第一。如果我不交上去呢？”梨子问。
“那么大概率阴阳寮不把森林里的成绩计入总分。我还是第一。”晴明说。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说出了自己考虑的答案，“我不想交上去。因为不是我靠自己的能力得来的。我不想要那个奖励。”
“可以。”晴明点点头。
梨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这些天一直担心不知道怎么跟晴明说这件事。平心而论，她一点都不想要八岐大蛇给的东西。虽然不知道祂突发的善意从何而来，她还是不想要祂给的东西。
“那北原大人怎么办？我记得他还需要得来的奖金养家。”
“不必担心，”晴明将手放在手炉上，他的指尖已经冷得发白了。“陛下给每个人奖励了金钱，虽然不至于让他用三年，用一年也够了。他还有别的生意做。”
梨子点点头，彻底放下心。
“不出来喝酒吗？”酒吞童子扭头对他们说，“一个人喝十分寂寞。”
晴明微微一笑，“这就来。”他放下手炉，站起身走出去，坐在不断飘落黄叶的樱树下与酒吞童子喝起酒来。
“真舒服。”酒吞童子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说，“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考虑，只喝酒的日子真是让人舒服。”
“确实如此。”晴明点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梨子望着他们轻轻弯起嘴角，似乎感情不错了呢。
朱雀端着给晴明喝的药走进来，把药放在树下的石桌上。做完这一切后她没有走，而是转头说，“小梨，门口有一位自称来自土佐的阴阳师找你。说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梨子微微皱眉，土佐的阴阳师？该不会是香取结月吧？
等她来到大门口一看，固然是香取结月。她正背着手站在前面的庭院里，兴致盎然地看着白沙上画的大阵。
“这是安倍晴明画的吧？”她听到梨子的脚步声，抬起眼问。
“是。”梨子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画的真好，不愧是平安京第一的高位阴阳师。”香取结月点头称赞。
梨子平静地看着她，“您来找我不是为了夸晴明大人的吧？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来呢？”
“也没有什么事，”香取结月挠挠头发，“我想问你，森林出来后，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很奸诈喜欢用手段的人？”
“我觉得比赛时用手段是很正常的事情。”梨子淡淡地说，“虽然我并不喜欢，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往往这么做效果很好。”
“可我，觉得你似乎很讨厌我啊。”香取结月说。
“那是因为你总是追着我打，这让我很困扰。”梨子诚实地说，“我觉得你应该把目标放在同是阴阳师的那些人身上。”
“原来如此，”香取结月恍然大悟，“可是我觉得你很厉害。从那次在旷野我就这么认为了。你使出了我从没见过的阴阳术。后来在平安京闲逛，在大街上看到了一株十分怪异的大纸花。打听了一下，说是你在盂兰盆时用它退治了上千只饿鬼。”
“于是我就燃起了跟你比试的熊熊斗志。并不是追着你打啦。”香取结月有些窘地说，“正好有阴阳师试炼大会这个机会，才想着一比高下。”
梨子点点头，“那你今天来找我？”
“我要回土佐了，想着来平安京并没有认识什么人，只认识你。所以想来跟你道别。”香取结月说，“你的式神太厉害了，我打不过。所以也打消了跟你比试的想法。回到土佐以后，我一定好好修行，争取早日晋升，拥有可以跟你比试的资格。”
“呃，我其实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啦，”梨子说，“厉害的只是我的式神而已。”
“你太谦虚了，式神都是打服了才签订契约的。我打听过了，那个叫酒吞童子的家伙是附近大江山的鬼王。如果不是打服了他，难道他主动上门来做式神吗？”
“就是这样。”梨子点点头，“他自己主动来的。”
“哈哈哈，清水你太幽默了。”香取结月大笑着说，“好啦，见过你了我就要走了。有机会再见吧。如果你来土佐一定要来找我。我住的地方很好记，就在土佐总部左边那栋挂着香取字样的房子。”
梨子点点头。
香取结月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
……
十月下旬，秋意的味道越来越浓。树叶全都掉光了。院子里的植物呈现出一片衰败的景象。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再敞开着推门坐在廊下了。梨子也换上了深秋的衣服。甚至白天坐在屋子里还得披上一件厚披肩。
酒吞童子没有选择回大江山，而是随意写了一封信抓了只付丧神让它带过去。在他写信期间，梨子不小心瞥了一眼，上面就写了几个字，“我在平安京很平安。有要紧事，暂时这几十年不回去了。你们自己商量着生活吧。”
梨子一头雾水，这种信，会有人信吗？
晴明外出买符纸回来，一边把买到的符纸往出掏，一边说，“今天从其他阴阳师那里听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梨子接过他递来的粉红色符纸，她翻了翻放在一边。
“源初羽觉醒了破幻之瞳。”晴明淡淡地说，“并且晋升为中位阴阳师。”
“哇，初羽大人好厉害。”梨子惊喜地说，“源初月总说他平常特别的用功，就是总是结果一般。现在勤奋终于得到回报了。”她的声音在晴明淡漠的目光中渐渐低下去，“哪里不对吗？”
“时间不对。”晴明说。
“时间？”
“嗯。血阵才刚结束没多长时间，他就觉醒了破幻之瞳。当然可以理解为他但是是用了一次性宝具破幻之瞳后觉醒了这个天赋。但我觉得几率渺茫。”
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没说出口。晴明大人在怀疑源初羽吗？
晴明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点点头，“我是在怀疑他。因为是他领大家到血阵的。八岐大蛇在森林里布下幻境，他正巧带着可以使用一次的破幻之瞳。之后又恰恰觉醒了这个天赋，赶在一起就会让人怀疑。”
晴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朱雀一手端着一小盘红豆饼，另一只手提着小篮子走了进来，“那个叫源初月的女孩子那么快就走了，我还特意拿来待客用的茶和点心。”
“初月来了？”梨子惊讶地站起来走向庭院，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刚请她自己进来，转头去取待客的东西。回来就见她匆匆离开了。”朱雀说。
梨子立刻明白，源初月来找她玩，碰巧听到晴明的话。所以没有进来扭头跑掉了。
“被听到了。”她有些沮丧地坐下来。
“嗯，”晴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应该为此不安的人是我吧？毕竟是我在猜测源初羽有问题。”
“偷听的人才有问题吧？”坐在屏风旁边的酒吞童子皱着眉头说，“只是在自己家讨论事情，也没有在外面猜测啊。”
“唉。”梨子叹了一声气，虽然她也觉得有些巧合，但是源初月是自己的好友，被听到这样的议论，多少还是有点不安的。
源初月再也没来找过她。就算是偶尔在街上碰到，对方也低着头扭头跑掉。
梨子本来想着找时间去解释，但是越到年底神社的事情越多。一年快到头，还愿的人非常多。
而且下个月就是新年，为了在那一天抢香火和人气，神社现在就开始准备新年的活动了。每个人都恨不得掰成三瓣用。作为编外人员力气很大长相俊美的酒吞童子，格外受神社的欢迎。
不单是神主喜欢给他塞东西，别的巫女也喜欢给他塞东西。这天梨子收工回家看到酒吞童子拎着好几个小竹筒出来。
“是下酒菜和梅酒。”酒吞童子说。
知道他喜欢美酒，大家都会把自家酿的好酒送他。
“酒吞越来越受到大家喜欢了。”梨子笑着说。
“喜欢那种东西我才不稀罕。”酒吞童子把头一扭，目光猛地顿住。梨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街对面站着一个高挑俊美的少年，目光透着怨恨地望着他们。
少年一头乱毛，只在头顶扎着一个小揪揪。抱着手臂，一脸桀骜不顺地抿着嘴。
“你怎么来了？”酒吞童子微微皱眉，“我不是让付丧神送信回去了吗？你不认识字可以让星熊童子念给你听。”
少年走过来，扫了梨子一眼，立刻把目光重新黏回酒吞童子身上，嗓音里透着抱怨，“他念给我听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生气。”
“等等，”酒吞童子说，“星熊那个家伙最喜欢作弄人，他都给你念什么了？”
“他说，”少年抿了抿唇，“你要结婚了。几十年都不会回来，让我们别惦记。”
“跟谁？”酒吞童子大惊失色。
“不知道，他说你没写。但我想……”少年用非常不友善的目光打量着梨子，“就是她吗？”
酒吞童子立刻被呛着了，背过身咳嗽。
少年继续用怨念的语气抱怨，“酒吞你变了，虽然我们只分开几十天我也能察觉到你的变化。”
酒吞顺了顺气，重新看向他，“哪变了？”
“你堕落了，虽然我以前就说过让你戒酒的事。那种难喝的辣辣的东西最容易摧毁你的意志。但是你一直没戒。不仅如此，现在摧毁你意志的东西还增加了一个。”
“什么？”
“女人。”少年怨恨地看向梨子。
梨子对他友好地一笑。
第一次看到人类对他微笑。这种古怪认知让他微怔了一下。但是转眼他又重新绷紧脸。
“别胡说八道了茨木，星熊在骗你。我没有结婚。我只是给人类做了式神。”酒吞童子说。
“式什么？”茨木童子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才听到这位大江山鬼王说的胡话。就连付丧神都不愿做的东西，那种被人类阴阳师当做器物驱使的东西，酒吞说他做了？
“式神，”酒吞童子神色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是清水梨花子大人的式神。签了契约的那种式神。”
“我可能在做梦。”茨木童子微微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一下秒，他浑身冒出黑色的妖气，左手变成黑色的鬼爪袭向梨子，酒吞童子微微沉下眸光，紧紧擒住了他的手腕。
“你一定是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失去了自我，让我杀了她你就清醒了。”茨木童子说。
“我是她的式神，除非她是自然老死。否则式神会随着她的死亡而消散。”酒吞童子淡淡地说。
梨子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酒吞童子。
茨木童子也很惊讶，他没做过式神，自然没经验。少年的眸光不停地抖动，望向梨子，挣扎在不杀她酒吞就不会清醒，杀她酒吞就会一起死掉的矛盾中。终于他还是放弃这个计划，把鬼爪从酒吞手里抽出来。
“那怎么办？你不回大江山了吗？”
“嗯，暂时是这样。几十年都不会回去了。”酒吞童子说。
“那我怎么办？几十年见不到你我会疯的。”头上扎着揪揪的少年脆弱地后退一步。
“不要总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酒吞童子有些无奈，“这样正好，你可以学着自己长大。我不能总跟在你身边照顾你。”
“可是我只想追随你啊。”茨木童子说。
“真的好烦啊，”酒吞童子终于失去了耐心，眸光也变得不善，“总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现在成为了式神，哪也不能去。如果你再跟在我屁。股后面啰里啰嗦，我就翻脸把你打成茨木肉饼。”
茨木童子苍白着小脸又后退一步。
“我们走吧。”酒吞童子对梨子说。
梨子又看了一眼在冷风中微微颤抖的少年，看着他一颤，头上扎着的小揪揪就一起颤动。
原来他就是茨木童子啊。
“真可恶。”茨木童子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低声嘟囔。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小本本。上面写着茨木童子必须用生命捍卫的人。
他不会写字，这是星熊童子给他写的。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笔画着一个小葫芦，这代表酒吞童子的意思。旁边画着一只熊脸，这是星熊童子自己偷偷加上的，已经被他打了个叉。
他问旁边卖笔墨的小贩借了一支笔，不情愿地在小葫芦下面画了一只梨。
为了酒吞，只能也把这个女人一起列为重点保护对象了。
……
“晴明大人，今天我见到酒吞的部下了。”梨子坐在榻榻米上，趴在矮桌上看晴明画画。酒吞被腾蛇叫到院子里帮忙给树木缠过冬的麻绳去了。所以她比较放心讲这些。
“哪个部下？”晴明一边画着樱花花瓣一边问。
“茨木童子。”
“那个啊，”晴明笑了一下，“我幼年的时候曾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还是个小妖怪，总是缀在酒吞童子身后。说起来酒吞童子也很厉害。”
“作为一个外地妖怪，到了丹波国后就单挑杀死了大江山的原鬼王。并且以一己之力将不服的妖怪通通降服，成为闻名扶桑的鬼王。不过这么想，似乎小梨更厉害。因为酒吞童子已经成为你的式神了。”
“我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梨子说。
比较欧。
“对了，晴明大人。”她把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对话告诉晴明，“所以，是这样吗？如果我死了，酒吞也会跟着消散？”
晴明停顿了一下手中的笔，“不会。式神签订契约后，契约只会约束他不能对主人发起攻击。但是没有主人死式神就死的说法。只有主人死，式神自由的规定。”
“那为什么酒吞童子会这么说呢？”
“大概是为了保护你。”晴明轻轻笑了一下，把笔放下，搂住手炉。披着厚厚的裘皮，即使这样他还是很冷。每画一会儿就会把手放在手炉上暖一会儿。
“还是没好吗？”梨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自从那次大阵失血过多，晴明就十分畏冷。“是不是因为你当时背着我的缘故？”
“跟那个没关系，可能也是碰巧遇到冷天了。”
“那我怎么不冷？”梨子问。不仅如此，她还有点热呢。屋子里点着一个小炭炉，为此她都换上夹衣了。
“哦，是吗？我试试。”
“试什么？”
晴明把手炉放在地上，“你过来，我抱抱看是不是你更暖和。”
“我怎么可能比手炉暖和？”
“也许你是人形小火炉，”少年笑吟吟地伸出手，“让我试试。如果你足够暖和，即使晚上有桥姬守门，我也要不惜一切打晕他进你房间。你不知道晚上睡觉有多冷。”
“真的很冷吗？”梨子立刻有点担心。
“很冷，”晴明收回手，倚在靠垫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说得对，大概就是背你背的。因为你我才这么冷。这么一想，始作俑者应该付出代价啊。晚上搞定你的式神，再给我留道门吧。”
梨子：“……”
……
“让我来吧，酒吞。”
惠比寿神社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因为要提前搭建新年烧香的台子。整个神社的人都出动了。
每当梨子要去搬木头的时候，酒吞童子总会抢先搬起来。这时茨木童子就会用更快的速度抢过去。
“让我来吧，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让大江山的鬼王做杂役之事呢？”茨木童子愤愤不平地说。
“我是式神，不是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淡淡地说，拿起锤头。茨木童子连忙替他扶着钉子。酒吞童子敲击了两下钉子就钉进去了。
“真是太厉害了，酒吞。”茨木童子真心称赞着，“就算是钉钉子都这么干脆利索啊。”
“闭嘴。”
梨子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到了中午了，她取来神社派发的午饭，梅子饭团。递给酒吞童子几个，又拿起一个递到茨木童子面前。
茨木童子下意识要接过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别过去脸，“我不吃，看着就不好吃。”
“咦，不好吃吗？这是梅子饭团。”梨子说，“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我从不吃梅子饭团。”茨木童子冷淡地说。
酒吞童子从梨子手里拿过来饭团，重新递到茨木童子面前，茨木童子立刻接过咬了一口，“不愧是酒吞，就算是讨厌的梅子饭团经过他的手，都会变成美味。”
梨子：“……”
“好了，”酒吞童子盘腿坐在地上，“吃过饭你就回大江山吧。”
茨木童子微微一怔，嘴里的饭团都来不及咽下，两腮鼓鼓的，垂下眼一声不吭。头上扎着的那个小揪揪，也跟着萎靡地垂下去。
他努力把饭团咽下去，抬起眼瞥了梨子一下，又重新垂下去像是在做什么挣扎似得。
过了好一会儿，酒吞都吃完六个饭团了，站起来准备跟着梨子去干活时，他突然说，“那么，如果我也做这女人的式神，是不是就能和酒吞你在一起了？”
来呀，造作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第56章
“我不要。”梨子说，“我不要再多一个式神了。”
酒吞童子做她的式神时，她并不完全明白式神对于一个妖怪的意义。
她只接触过晴明的式神。等酒吞童子真正成为她的式神时，她才知道原本活得自由自在的大妖，被当做器物存在的痛苦。
尽管她从不约束酒吞童子，说话间也是平等对待。但是每次到了把式神收起来的时刻。哪怕上一秒酒吞童子还在和晴明坐在一起喝酒，下一秒他就得重新回归器物的身份。就算他是大江山的鬼王，也会被当成东西收进盒子里。
这种折损自尊的事情，每次做都会令人尴尬。
“听到了吧，”酒吞童子说，“不要你，赶紧回大江山去吧。”
“为什么不要我？”茨木童子不解地问，“你没有见识过我的实力，我其实挺厉害的。不然我和酒吞打一架给你看？”
“我不跟你打，”酒吞童子懒洋洋地说，“因为没有意义。清水大人不要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实力。”
“那是因为什么？”茨木童子急急地问，见酒吞童子不回答又看向梨子，“是因为我刚才没有吃你给的饭团吗？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吧。”
“不是因为那种事。”梨子有些无奈地说。
“那是因为我昨天在大街上对你无礼吗？我再也不那样做了。如果我再那样做，你就打我。”
“也不是因为那种原因，”梨子斟酌了一下说，“式神只是用来战斗的武器。等不需要战斗时，式神又得去做仆人的活，甚至会像器具一样被收起来。很多式神为了不被收起来，努力减少花费来讨好主人欢心。这样的生活你愿意过吗？”
“被当成器具……收起来？”茨木童子觉得每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他就有点迷糊了。
“对啊，有专门存放式神的地方，很黑。大家进去以后会立刻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也不能说话。”酒吞童子说。
“如果主人不放出你，你将永远躺在虚无缥缈的黑色空气里。就像被装进了罐子，也像被变成了木头人。每当一个式神被召唤出去时，周围的式神都会露出羡慕至极，甚至嫉妒仇视的目光。”
听到这个梨子就十分愧疚，那一次是因为不想让对方背她出血阵，所以就把他收了起来。
“你，你进去过？”茨木童子眸光乱抖地问。
“嗯。”酒吞童子用漫不经心的声音回答。似乎这样才能掩盖他其实很介意的情绪。
他很介意。即使知道梨子为了保护他。但是被扔进黑色空间的一瞬间，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暴怒。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没办法的，清水大人在保护他。清水大人从没有把他当成器具。但是跟无数“器具”关在一起时，那种悲哀和沮丧还是将他包围了。
再也不想进去了。
“可是，酒吞你现在不就是式神吗？”茨木童子低低地说，“如果你都可以，那我也没关系。”
酒吞童子见无法劝动他，冷冰冰地说，“随便你吧。”转身朝神社走去。
茨木童子一脸彷徨地抬起脸，站起来想追上去。
“我带你去个地方。”梨子叫住他。
“去哪儿？”茨木童子有些不太愿意，没有酒吞在的地方，连空气都不香甜了。
梨子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做我的式神吗？连这种简单的要求都无法做到，那还是别做了。”
看到对方有松口的可能，茨木童子立刻说，“我跟你去。”
深秋的平安京，街道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寒风，透过牛车的帘子刮进来。
梨子瞥了一眼坐得直直的茨木童子，“为什么你一定要做式神呢？就算不做式神，也有机会见到酒吞啊。”
茨木童子沉默了一下，“酒吞不会让我一直待在平安京的。只有用做式神的方式才能追随他。”
“可是以这种理由做式神，我更不能接受你了。”梨子笑盈盈地说，“我也是有傲气的，即使你是能力出众的大妖，我也绝不会同意的。”
茨木童子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少女。
穿着薄荷绿和服的少女，拥有一双带着稚气的美丽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眸光清澈却不见一丝畏恐。她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渺小的人类就这样脆生生地拒绝他了。
茨木童子紧紧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地把头扭向窗外。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时间英俊的脸庞上透出一丝迷茫。
如果她不要他，他该去哪儿呢？大江山是绝对不会回去的。跟酒吞分开几十年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啊，到了。”
牛车停了下来，窗外的景物定格在一间小小的土屋前。
她下了车，茨木童子也跟着下了车。
这是一个被低矮土墙围着的小小院子。因为太小了，即使不靠近也能将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梨子下了车后就站在车旁，茨木童子也跟着她站在车旁。
两人往院子里面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深秋的井水冰冷刺骨，男子的手背冻得发青。即使这样他还是很努力地敲打着衣服。
身后的屋子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一个女人大吼，“耳朵聋了吗？听不到孩子哭了？”
“抱歉，马上就来。”男子把冻得发青的手从盆里拔。出来，在衣服上擦了两下，立刻冲进屋子去哄孩子。
但是没一会儿，他又背着孩子冲出来拐进旁边的厨房里去取煮好的粥，接着又返回房子。短短的时间内，他不停地被房内的女子叫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着只剩一点点粥的碗走出来，用手指刮了一下碗壁，吃掉里面的剩粥。那是他的午餐。
感觉到土墙外的视线，他猛地抬起眼，浑身蓄满准备战斗的气势。这时，他又变成了随时战斗的战士。
看到是年轻的男女站在牛车旁，他才把目光收回去。能坐起牛车的，非富即贵。
梨子轻轻拍拍茨木童子的胳膊，重新坐回牛车。
茨木童子也跟着坐回去，牛车再度跑起来。
“那个男子的妻子好威风啊，使唤他跟仆人似得。”茨木童子感叹。
“那不是女子的丈夫，而是女子丈夫的式神。”梨子说。
“式神？”
“嗯，”梨子点点头，“我听晴明大人说，这个男子原来也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妖怪，被阴阳师收做式神后就变成了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事实上，平安京里很多式神都是如此没有尊严的活着。所以妖怪被抓住了，哪怕灰飞烟灭也不做式神。”
茨木童子沉默了一会儿，“酒吞也洗衣服吗？”
“不洗。”
“也这样用手指刮着粥碗吃东西吗？”
“你说呢？如果这样做，酒吞大爷会一脚把碗踢飞吧。”
茨木童子笑了一下，“所以，式神也要看主人的。我看酒吞童子很维护你。除了契约的束缚，还有你本身的原因吧。另外我看酒吞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比他在大江山还要滋润。”
“这么一想，做式神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况且说句冒犯的话，人类的寿命不过几十年。对于妖怪来说，就是弹指一挥间，实在是太过短暂的东西了。既然只是一段短暂的经历，酒吞可以忍受的，我也可以。所以，请大人也收我当式神吧。”
梨子苦恼地单手撑着脸。原本想让他看清事实，结果反叫他比较出哪里好了。这个少年当着酒吞的面显得傻呼呼的，私底下确是这样一副精明的样子。
牛车驶回惠比寿神社，正好赶上大家都回家。酒吞童子拿着大家给他的好东西，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
“有的人天生就很受欢迎啊。”梨子忍不住感叹。纵然酒吞童子天天摆着一张欠他五吊钱的脸，大家依然会热情地涌上去给他塞吃的。
“因为酒吞的长相是妖怪中最英俊的，他的个人魅力也十分强大。拒绝了不知多少少女的求爱。他就连站在路边发呆的样子都格外吸引人。这就是酒吞童子，我要追随一辈子的人。”茨木童子趴在窗户上，眼睛炯炯地望着酒吞童子。
茨木童子虽然还是少年，脸庞已经露出令人赞叹的俊美。但是说出的话却像一只舔狗。配上他头顶的小揪揪，更像一只没断奶的小狼狗。
酒吞童子看到他们，立刻快速走过来跳上车。跟每一次一样，酒吞童子从来都不坐在车厢里，而是选择坐在外面。
茨木童子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进来，立刻也挤了出去。
“去哪了？”酒吞童子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递给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也拿着喝了一口，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酒渍，“清水大人带我去看了式神们的悲惨生活。”
车厢里的梨子：“……”
“哦，不叫那个女人，改叫清水大人了？”酒吞勾起唇角。
“嗯。因为想做她的式神，所以把称呼改了。”茨木童子老实地说。
“看过那个式神觉得怎么样？”
“觉得他很惨，你比他幸福太多了。所以越发对在清水大人手下工作充满期待。”
酒吞挑起眉，“不管你了，你自己的事。如果清水大人愿意收你，我没有意见。”
“她不愿意收我。酒吞，你帮帮我，你有经验。”
“自己想办法。”
“那你是怎么让她收下你的？”
“靠我妈。”
“我没有妈妈。”
“那就没办法了。”
牛车停在安倍府邸门口，梨子下了车，扭头看见茨木童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你晚上住哪呢？”她忍不住问。
“就在这里。”茨木童子指了一下台阶旁边的角落。
酒吞童子冷笑，“随他去吧。反正也冻不死。饿几天就滚回大江山了。”
“我不会回，”少年很坦然地看着酒吞，“有酒吞的地方才是我想待着的地方。”
“随便你。”酒吞童子转身走进府邸。
梨子刚要跟着进去，就听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回过头，见到对面停着一辆牛车，车窗里露出源氏兄妹的脸。
她微微一怔走过去。
源初月似乎还不敢看她，倒是源初羽微笑着对她说，“上次我去播磨，回来给大家带了伴手礼。因为忙着比赛一直没空送出去。这是你的那份，这个是晴明的。”
梨子见盒子不大，又是她和晴明都有，就接了过来道谢。
源初羽又说，“我已经是中位阴阳师了。”
“啊，那个，我听说了。”梨子微微有点窘。想起晴明对源初羽的分析，突飞猛进的实力、充满各种巧合、条条都指向了八岐大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真是太好了。”
源初羽点点头，“你回去吧，我只是路过这里。”
梨子点点头，又看了源初月一眼，对方还是一直低垂着眼帘。她轻轻抿抿唇，转身回了府邸。
源初羽放下车帘，扭头看着源初月，“你们怎么了？闹别扭了？”
“没……”
“那是为什么？之前好的像一个人，现在却连话都不说？”
源初月不吭气。
“如果是你做错了事就去道歉。你一向如此，闹了别扭等着别人来哄你。”
“可惜这次不是我，是哥哥呢。”源初月把头扭向一边，眼眶发红。
“什么意思。”源初羽沉下脸。
源初月咬着嘴唇有一点点害怕，自从哥哥觉醒了破幻之瞳，他就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尤其当他用那只破幻之瞳看向她时，她总感觉里面还有另一个人也看着她。
咬咬牙她还是决定说出来，“那天我去找小梨，听到安倍晴明在猜测你的天赋哪来的。他说一切都太巧合了。我觉得他基本都猜得七七八八了。你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其实根本瞒不过别人的眼睛。”
“我之所以不再和小梨玩，都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她。因为哥哥你，我总觉得我背叛了朋友。所以劝你不要来，你偏不听。当你对小梨说出你现在中位了，小梨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怀疑你的中位来路不正。”
“安倍晴明这样说我？”源初羽沉下眼。
“他难道说错了？本来就是。你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纸是包不住火的。”
源初羽抿抿嘴，“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就好了。”
入夜时分，源初羽突然睁开眼，右眼的瞳孔中映出一道影子。但是左眼看到的还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你在我身体埋了什么？”他瞬间十分恼火。
“只是出于对盟友的关心。”八俣笑吟吟地说。
源初羽心脏剧烈狂跳，他拼命压制住翻涌的情绪，压低声音，“那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不再有联系了。”
“虽说是这样，但我今天听到你有小小的麻烦？”
“那是我自己的事。”源初羽冷冷地说。
“是啊，当然是你自己的事，”八俣语气轻快地说，“我只不过是友情提示。毕竟跟八岐大蛇扯上关系的人，阴阳寮都不会放过。更何况，你在这件事里还扮演了那么不光彩的角色。”
“什么不光彩的角色？”源初羽眼神冰冷。
“唔，比如把自己的同胞们引到邪神布置好的大阵里。事后从他这里拿到了天赋破幻之瞳。不然就凭你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快达到中位？”
源初羽胸膛不断起伏，偏偏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他原本想的很好，只是一点血而已。并没有拿走大家的命。更何况如果当时他不答应合作，就一定会被杀死。但是大阵却不会因为他的死而停止。八岐大蛇会另找人做。
他确实也从这件事里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耀眼的天赋，父亲的欣慰，外人的称赞。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他再也不会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既然沾上了邪神，对方怎么可能让他就这样轻易而退？他想的太天真了。
“看来你都考虑清楚了。”八俣轻笑着说。
“考虑清楚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源初羽轻轻地说。
“我已开始就说的很明白，我是来替你解忧虑的。那个叫安倍晴明的阴阳师不是在猜疑你吗？我送你一件与他匹配的秘密。足够你钳制他。”
“什么秘密？”源初羽忍不住问。
“安倍晴明是稻荷神与人类的孩子。那个稻荷神已经被打上了邪神的标签。虽然已经陨落，到底是不光彩的形象。你把这件事散布出去，就可以报复他了。从此，平安京不会容得下邪神之子。”
八俣缓慢地说，字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入源初羽的脑袋。他震惊之余站立不稳，后退了一步，“晴明……是稻荷神的儿子。”
“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八俣低低地笑着说，“那么，就这样了。不打扰你入眠了。”
遥远的神殿中，八岐大蛇高高地坐在神座上，单手撑着侧脸看着虚无的黑暗。那里正有一个少年，彷徨无助地坐在地上。
“为什么突然想起针对安倍晴明？”清水隼人问。
“因为几次相见，我都觉得那个叫安倍晴明的少年有说不出的讨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他的存在似乎会让我们许多努力都白费。这种感觉就像似曾相识。清水，你有过这种感受吗？”
“没有。”
“唔，就算我多想了吧。但是即便是多想，提前把危机扼杀在襁褓里，是我一贯的作风呢。也算是送给源初羽一个礼物吧，让他更踏实为我们办事。再说，你不是也很讨厌他吗？”
“是很讨厌，但他似乎对我妹妹不错。”清水隼人淡淡地说，“随便吧，既然是你的主意。”
……
“昨天那个都上扎揪揪的孩子，在我们家大门口蜷缩了一夜。”朱雀一边把饭端到桌子上，一边说。
“是这样吗？”梨子顿了一下去拿筷子的手。
“嗯，今早起来看到他脸都冻青了，深秋的夜还是很冷的。”朱雀放置好食物，提着食盒退了下去。
梨子微微皱眉。
晴明笑着把筷子塞到她手里，“你还没同意将他收为式神吗？”
“嗯，没同意。我觉得作为式神丧失自由很令人惋惜。”梨子说。
“但是对于阴阳师而言，还是主张收式神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让妖怪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的方法。”晴明笑着看向廊下坐着的酒吞童子，后者额头上鼓起了十字形的青筋，“书上这么写的。”
“茨木童子看起来非常想跟酒吞在一起。”梨子也将目光投向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犹豫了一下，“茨木小的时候被家人遗弃。因为他母胎里待了十六个月才被生出来。大家都说他是不祥之兆。后来他被养父母捡走。虽说是养父母，但是却当做奴隶来使唤。”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家人把他送去学习剃头，学成后就可以给僧人修发了。教剃头的师傅脾气不好，总是打骂学徒。茨木因此身上总是布满淤青。再加上他的不详之说，不仅是师父，就连普通人见到他也是尽情羞辱。”
“后来有一次，茨木在给人剃头时，不小心划坏了对方的头皮。鲜血涌出来时，他没受住诱惑舔了一下，感觉十分美味。这个举动被人发现了，他又遭到一顿毒打后，赶出了师傅家。那天晚上，我在鸭川边遇到他。他蹲在那里准备投河。”
“我问他为什么投河，他说大家都说他是妖怪。我便让他照照河中的倒影。那时他刚刚觉醒妖力，河中照到的是他的本体，一只大妖兽。他吓了一跳，更想跳河了。于是我便劝了他一个晚上，让他终于顺从了命运的召唤，随我一起到了大江山。”
“因为初见他遍体鳞伤，我便多照顾了他一些。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吧。这就是他十分粘我的原因。”
梨子看向酒吞，明明他自己也是少年人，却这样照顾着更小一点的茨木童子。他自己当时也在受照顾的年龄吧。不过也怨不得谁，谁让他把妈妈藏身的罐子扔掉了呢。
酒吞童子站起来，“我去看看他死了没有，没死就让他滚回大江山。”
梨子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其实酒吞非常关心茨木童子呢，你说是吧晴明大人？”
她等了一会儿，一点回音都没有等到。回过头来，晴明倚着靠垫闲闲地打量着她，眸光中流转着些许不满。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昨天晚上，为什么酒吞桥姬还坚守岗位呢？说好的留门原来说话不算话啊。”晴明抬起手，苍白的皮肤就像一块冷玉一样，“为什么有空关心门口那小子，我也很冷啊。我如今变得如此畏寒都是小梨的错。既然说话不算数，那还是重新拿啵啵抵债吧。”
梨子：“……”

第57章
晴明抽出一张纸，唰唰唰写了一段话，“给，写上名字。”
“什么？”梨子接过来歪头扫了一眼。
只见淡黄色的宣纸上写着“清水梨花子不守信用，今欠安倍晴明一个啵啵。限三天之内还清，不然翻倍。”
她立刻噗地一笑，“这是……欠条吗？”
晴明严肃认真地说，“我发现空口的承诺总有赖皮不兑现的时候。不如欠条来的踏实。着急了还可以拿着告官。”
梨子乐得直笑，摇摇纸，“晴明大人好意思拿这个欠条去告官？”
“为什么不好意思？维护自己的权益。”
“哈哈哈。”梨子笑得更响了。
“别笑了，签吧。签完你还得去神社。”晴明催促。
“不签，”梨子粲然一笑推回去，“我也不傻。已经上过您一次当了，当时我感觉这辈子的啵啵都没了。”
“不签？”晴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签，”梨子笑盈盈地站起来拿起地上的挎包，“晴明大人如果有不满，请与我的式神说吧。”
“很好，”晴明勾勾唇角，“果然有式神了以后底气充足。既然如此……”
“什么？哎……”她身体一歪被晴明拽了过去，圈进怀里。下一瞬那张俊脸就压了下来，温凉的嘴唇亲亲地碰触，她能感觉对方明显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嘴就被迫张开，舌尖传来的酥麻让梨子浑身发软。
她用手抵在对方胸膛，唇舌却被晴明更加急切地吮吸纠缠。
她用力挣扎把脸到一边，“让我，让我喘口气。”但是才不过一秒，脸就被温柔地扳回来，少年的亲吻炙热而急切。就像饿了几辈子一样，重新又压了下去，火热灵巧地吮吻。
“好啦。”她被吻得想哭，感觉舌尖都被吸麻了。她仰起头错开着这个吻，他顺势去亲吻她的耳垂、吸吮脖颈、锁骨。
“晴明大人，我要迟到了。”少女带着颤音唤道。颈间烘起晴明温热的气息，他轻笑着说，“这是惩罚，下次承诺了不做到会比这个还严重。记住了吗？”
“记住了。”她哭兮兮地点头，眼眶蒙着一层水雾。
“好像有点欺负狠了。”晴明拉她起来，替她揉揉微肿的唇，“但是怎么办呢，我也很想控制住自己，但是小梨太甜了。”
梨子看着他璀璨的笑意，感觉气死了。那个所谓的留门，她根本没答应。她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庭院里传来脚步声。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她一把推开晴明，站起来快速整理凌乱的衣服，拿起地上的挎包“唰”地一声拉开推门。门外酒吞童子惊讶地看向她，“怎么了？”
“要，要迟到了。”她脸颊爆红，冲了出去。
酒吞童子狐疑地看了一眼靠着墙看书的晴明，微微皱眉转身跟了出去。
梨子直到上了车，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幸好酒吞童子每次都坐在外面，看不到她现在的模样。
她倚着车厢，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慢慢平静下来。
情绪虽然没有那么激烈了，但是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她把脸埋进臂弯，脖颈上的吻似乎依旧滚烫。只觉得每一个都印进了心里。
到了神社，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出门的时候没有见到茨木童子。她微微疑惑地扭头问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呢？”
“他一天没吃饭，只吃了一个饭团。刚才告我马上要饿死了。我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去吃东西了。”酒吞童子说。
梨子突然有点想笑。因为怕酒吞拿着假钱买东西，所以她按月给酒吞发点钱。虽然不多也够他偶尔零花。现在他拿着这点钱给恣木童子买食物，为什么突然有种酒吞在养熊孩子的感觉呢？
“他还不回大江山吗？”
“不回，他说他一定要等到你回心转意。在你答应他之前他就在门口住下了。”酒吞有些无奈地说。
“那样行吗？会不会用不了多久阴阳寮的人就会发现他，然后把他抓走？”梨子有点担心，毕竟像酒吞这种大妖成为式神后，阴阳寮都会给发个许可证，来证明大妖“改邪归正”了。
“那就算他倒霉。运气不好，实力也不济。”酒吞童子嘲笑。
“不然让他住进三条大道的房子？”
“那样永远也赶不走他了。”酒吞童子淡淡地说。
他们这样说着走进了神社大殿。
神主看到小梨立刻说，“今晚值夜。”
梨子微微一怔，“啊，好的。”之前因为她是新人，神主一直没有给她安排夜班。但是待了将近两个月以后，再说自己是新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所以，她主动向神主表示可以安排值夜了。没想到这么快。
她看向酒吞童子，“今天结束后你自己回去吧。”
“我也在这儿。”酒吞童子说。
“不用，在神社安全得很。有事我用血字召唤你也来得及。”梨子说。
酒吞童子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梨子转身去领活计。神主给了她一个去取火烛的活儿。临到新年，火烛的消耗非常大。因此神社在一家火烛店订了大批的货物。
坐着神社的牛车，她和酒吞童子赶到了火烛店，将成箱的白蜡装到车里。在返回神社的时候，经过一大片枫树林。车夫突然肚子疼，要求找地方方便一下。
在等待车夫的时候，她让酒吞童子守着牛车，自己下去在周围转悠。
深秋时节，枫林红得就像着了火。踩着混着泥土的落叶，“嘎吱嘎吱”的声音听着非常舒服。就这样一步步踩着落叶，梨子越走越远。
摘了一大把红叶，她一片片捋好，打算回去以后压成书签。正准备往回返时，听到了前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你这样毫无根据地怀疑我，让我十分困扰。”
梨子微微一怔。这片红叶林虽然在城里，但是地方很偏，周围店铺和住宅都少。躲在这种地方说话的人，多半是在避人耳目，说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避得远远的。万一对方在商量什么阴谋诡计，听得越多就越危险。
她放轻脚步，开始缓慢地往后退。
“你很明白我是不是毫无根据。”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她立刻把抬起的脚放了回去。瞳孔里闪着惊讶的光芒。
是晴明大人。
“是不是我突然成了中位阴阳师，突破了破幻之瞳的天赋让你有了压力？”
梨子微微皱眉，听声音好像是源初羽。
“你觉得高位的我会嫉妒中位吗？”
“破幻之瞳的天赋并不是人人都有的。也许我很快就会突破高位。你不过是怕小梨不再崇拜你。”
“她崇拜我吗？”晴明又在笑，“我一点都没感觉到呢。在她面前我一点尊严都没有。”
梨子轻轻抿嘴，眼中带了点笑意。晴明大人竟然这么看我。
“你只不过是毫无证据的猜测，就在小梨面前乱说。而我知道你身世的秘密，我却谁都没有告诉。”
“我的身世？”清冽嗓音里透着淡淡的笑意，“说说看。”
“你真的要我说？”
“嗯，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把你素日对我的不满都说出来都可以。”
“我对你不满？我的确对你不满。你明知道小梨跟我有婚约。如果不是你，她初到平安京根本想不起来跟我退婚……”
“提醒你一下，如果不是我，她根本无法到达平安京。早就被山精吃掉了。更何况，她要退婚是跟她祖母商量好的事。有没有我都会跟你退婚。”
“就算是这样，如果没有你，也许她会改变主意。但是有了你的衬托，我就显得毫无价值。”
“所以你就投靠邪神？”
“晴明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投靠邪神。倒是你，稻荷神之子。你的母亲才是邪神。说白了，你不过是妖怪和人类的孩子。我很担心哪天你会无法压制本性，伤害到小梨。”
“是八岐大蛇说的吧？”晴明淡淡地问。
“你承认你是白狐之子？”
“我承认。”晴明的嗓音里再次萦绕着淡淡的笑意，“那么你也承认你的天赋来自八岐大蛇？”
“我不承认。”源初羽嗓音沉郁。
“随便吧，你要知道，跟邪神交易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八岐大蛇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就像你第一次听从祂的吩咐把大家引向血阵。也像这一次，把我是稻荷神儿子的秘密向人吐露。”
“我没有告诉别人，我不想毁掉你的前途。我比你更明白，顶着邪神之子的名头是无法在平安京生存的。阴阳寮会夺走你阴阳师的职位。就连你的父亲也会被天皇问责。晴明，我不想做那种让人不齿的事情。”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晴明淡淡地问，“让我远离她？”
“我不需要，”源初羽说，“我自己会争取。”
“一直很想问你，你们相处的机会很少，为什么你执意非要是她呢？”
“因为很温暖。我失去母亲的那段日子很颓丧，小梨短暂地来访，送了我紫藤花籽，陪伴我一下午还告诉我一些话。”源初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就像回忆着无限的心事，“但是她忘记了。算了，毕竟太久远了。我记得就好。”
“及时止损吧，”晴明说，“跟邪神做交易不会有好下场。我不想有一天与你为敌。我一直很怀念跟你还有小梨的那次旅途。那个孤傲但是品德正直的少年，才是我认识的源初羽。”
枫林一时陷入了沉默。
梨子手脚发麻，感觉自己被钉在了地上，想移动，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样的对话。
前方传来迅速走近的脚步声。梨子从震惊中回过神，瞳孔中映出晴明的身影。她躲避不及与晴明的视线对上。
对方蓦地顿住，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她转身跑掉了。
梨子拼命地跑，跑到胸腔都要炸掉才跑回牛车旁。车夫早就回来了。酒吞童子一直站在车旁往林子里眺望。见到她跑回来，立刻松口气。
“我差点就要去找你了。”
梨子扶着牛车，弯腰大喘气。
“怎么了，难不成见到鬼女红叶了？”酒吞童子开玩笑说。
“你，怎么，知道，红叶？”梨子大喘气问。
“这种妖怪很常见啊，尤其这片林子又是枫林。怎么，真见到了？”
“没。”梨子手脚并用地爬上车。牛车缓缓地移动，她突然发现，自己手脚都发软了。刚才那股力气，已经在奔跑中用完了。
……
尽管酒吞童子不愿意单独回去，梨子还是强行让他离开了。
“大家值夜时都没有找人陪伴。不用担心，还有守门的杂役、后厨的厨娘陪着我。这可是惠比寿神社啊，惠比寿大神也会看着邪祟不让它们进来的。”
酒吞童子无奈地离开，独自一人坐着牛车回去了。
梨子一直在神殿里忙碌，送走了最后一位香客，她让杂役把大门锁好。又检查了一遍神社的角落有没有没熄灭的线香，这才有功夫坐下来。
周围一变得静谧，人就会胡思乱想。
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晴明，晴明问她会不会讨厌妖怪和人类的孩子。那一次其实晴明就在变相告诉她他的身世了吧。再后来，在镜之国时，晴明也说过如果在战斗中他不得不释出某种手段，外貌有了改变，让她不要因此讨厌他。
会变成什么？一只大狐狸吗？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憎恨妖怪了。从晴明带她坐上海座头的船支时，她一路见识了那么多的妖怪。
有像白粉婆、雨女一样的专门害人的妖怪，有像玉藻前、酒吞茨木这样亦正亦邪的妖怪。也有像消火婆、滑头鬼这种对人类充满善意的妖怪，还有因为被丢弃变成妖怪的付丧神。
形形色。色的妖怪就像形形色。色的人类一样，有好有坏。当初伤害过寿司婆婆的山精已经被晴明杀死了。她现在只想找出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为什么锁住修罗界的锁会出现在几千年以后，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口袋，还把她带到这里？
她总觉得有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厨娘送来了晚饭，是萝卜汤、红豆饭和小咸菜。她随便吃了一点后，就提着食盒给厨娘送回去。
回来时，已经是暮色时分，她本想先去大殿把里面收拾干净了，再去侧屋休息。但是经过大殿时，听到了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有人走步的声音。
梨子胃里升出一股寒气，头皮也有些发麻。她检查了神社，确保没有遗留香客才叫杂役锁了大门。再说这个时间了，天色昏暗，怎么可能还会有人逗留在大殿呢？
如果不是人，那就是鬼怪。
她摸出身上的符咒，缓缓靠近大殿的侧窗。天气冷了，窗户全都用纸糊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在白纸上捅了一个小小的洞，把眼睛凑过去。睫毛轻轻蓊动，瞳孔中映出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会是白茫茫的呢？难道不应该看见大殿里面的样子吗？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飞过。她尖叫一声连退好几步，急促地喘息着。那根本不是什么白茫茫，那是眼白的颜色。她透过小洞看到的是一只眼睛。
大殿中也传来一声尖叫。一个黑乎乎拖着一条鱼尾的人类，表情惊恐地从正门跑出来，一溜烟就跑没了。
梨子：“……”
好像有什么搞错了。那不是涂佛吗？那个最喜欢偷摸溜进神社寺庙打扫卫生的妖怪。这么一想，神主好像跟她说过。后面那条街住着一只涂佛，打扫卫生的事情不必。操心。
她走进大殿，从怀里抽出一只纸灯泡。大殿白日被众多香刻踩的满地都是脚印。垫子也东一个西一个。神龛上更是浮着许多香灰。没有涂佛，这些活都要她自己干了。
一瞬间她好想冲出去把涂佛大爷请回来。
两分钟之后，穿着千早服的少女一脸舒心地坐在大殿外的石阶上。身后是十几只小纸人在大殿干活。
她待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站起来走回侧屋。打算等小纸人们干完活，再回来锁大殿的门。刚站起来就觉得有点不对。为什么总有一种被什么盯着着感觉呢？
梨子轻轻皱着眉走回侧屋，这种感觉才消失掉。
过了一会儿，小纸人干完活跑进来找她。她把纸人们收回挎包去关大殿的门。那种黏糊糊的的盯着脸上身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周围树影重重在夜风的晃动下显得极为可怖。按照神社的规定，她现在需要提着灯笼再把神社巡视一遍才能去休息。
梨子颤颤巍巍地从杂物间找出纸灯笼。这灯笼偏偏还是白纸糊的，被风一吹轻飘飘地晃荡。连灯影都一起变得像鬼影一样。
才走了两步头顶就传来奇怪的窸窸窣窣声，一阵风刮来灯笼瞬间被吹灭。她尖叫一声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肩膀。
身旁“咚”地跳下来什么，梨子闭着眼睛，睫毛乱抖，抽出符纸就要丢。手背被温凉的东西覆上去，她吓得更是七窍生烟脊背发凉。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看到什么吐着长舌头的东西。
“小梨别怕。”耳畔传来少年焦急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缓慢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晴明的脸。她的眼瞳骤然有了一丝光彩，扑上去搂住少年的脖子，“吓死我了，怎么会是你啊。”
晴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听到你今天守夜，因为担心你一个人害怕所以过来看看。”
梨子松开手臂，看着他，“那我坐在大殿石阶上感觉有人在看我……”
“是我。”晴明承认。
“刚才头顶的声音？”
“也是我，我见你朝后面走了，就想换个位置看你。”晴明轻声说。
“你直接露面就好啦，干什么藏起来吓我？”她忍不住抱怨。
晴明犹豫了一下，用更轻的声音说，“我以为你现在并不想看到我。”
梨子轻轻眨眨睫毛，“我为什么不想看到你？”
“因为你知道了我母亲是谁。你以前说过讨厌妖怪和人类的孩子。我认为你大概会讨厌我了。”晴明声音低落。
他从枫林里看到小梨扭头跑掉时，心里就一片冰凉。一直以来他都想法设法慢慢转变着她对妖怪的看法。希望她在得知他身世的时候，可以不受到冲击。如果她真的难以接受和妖怪的孩子做朋友。他也不会勉强。就是会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我从枫林里跑掉，”梨子轻轻抿了抿唇，“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跑。后来我想了一下。可能是突然听到这样的事，又是偷听。在看到你的一刹那，有点不知道用什么模样去面对你。其实，我对你是稻荷神孩子的事一点都不介意。”
晴明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就算你是妖怪的孩子我也不会讨厌你。更何况你不是妖怪的孩子。稻荷神不是神明吗？”
“所谓神明，只不过是因为有了信徒。在这里，任何妖怪都有机会成为神明。”晴明说，“只要有人信仰就是神。比如你信仰的鲶鱼大神。”
“祂以前没有信徒时最喜欢打滚，一打滚大地就会震动。现在有了信徒，虽然祂仍会偶尔动一下，但是一想到信徒们信赖的目光，祂就一动也不敢动了。但是本质上祂们还是妖怪。”
“那也没什么，”梨子说，“晴明大人就是晴明大人。哪怕就是完全的妖怪，我也一点都不会讨厌。”
“是吗？”晴明眸光变得柔和许多。
“嗯，”梨子点点头，“只不过，初羽大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有一天泄露出去呢？”
晴明站起来拉她起来，“你不会因为我是白狐之子远离我，其他人的目光我都不会在意。就算被赶出平安京，只要你肯跟着我就无所谓。”
梨子的脸再度红起来。多亏夜色的遮挡，才没有被看出来。
月色下，少年卸去平时的散漫，眼中流转着比月光还要温柔的眸光。
“对了晴明大人，你吃过晚饭没有？”梨子突然想起来。
“没有，来得太匆忙了。不过一顿不吃也不要紧。”晴明温和地说。
“厨娘想必已经歇下了。但是我白天买了柿饼，晴明大人吃一点充饥吧。”
听到是甜东西，晴明微微皱眉。但是还是很听话地跟着来到侧屋。
侧屋只点着一根白蜡，映出一片橘色的光芒。梨子取出一小盒柿饼放在晴明面前。晴明拿起一个迟迟不往嘴里送。
“其实还好啦，也没有那么的甜。刚做出来的，湿。湿软软更多的是柿子的香气。”梨子拿起一个刚咬在嘴边，就被晴明一把扯进怀中，坐到了他的腿上。
少年侧过脸就着她的柿饼咬了一口，优美的下颚线连接着微动的喉结和精致的锁骨，漂亮得不像话。
晴明慢条斯理地吃掉口中的柿饼，看着呆滞的少女轻笑着说，“这样喂我才行。”

第58章
秋冬交替的季节，初霜随时会降下。
梨子在屋里整理挎包，把新裁的纸放进去。晴明和酒吞则坐在廊下饮酒。两人之间搁着一个火盆，勉强带来一丝热度。
“茨木童子还没走吗？”晴明问。
“没有。”提起这个酒吞也有点烦闷，“这个孩子实在太执着了。”
“可是一直堵在门口也无法让小梨松口啊。”晴明笑着说。
“他昨天说他要换方法了。”
“我去神社啦。”梨子从酒吞身后绕过去，坐在廊下穿鞋。
“我也走了。”酒吞放下杯子。
“你今天不要去了，”梨子想起昨天在门口朱雀的拜托，扭头对酒吞说，“朱雀想请你帮忙抬新年用的东西。”
“抬东西？有什么东西是作为神将的她抬不动的？”酒吞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一个人去没关系吗？听说最近郊外的坟墓总被人启开，你一个人去很不让人放心啊。”
“说起来这个偷尸怪，已经有人告到阴阳寮了，”晴明说，“大家把它归为妖怪事件，有阴阳寮介入倒也不比担心。”
“就是，我去神社，也不是去郊外。况且偷尸体的人怎么会打活人的注意呢？没关系的。”梨子穿好鞋，朝庭院外走去。
走到大门口时吓了一跳。因为是阴天，天色昏暗就像傍晚。在府邸门口的地上堆着一大堆东西。离远时她以为是谁家把假山的尖尖扔这里了。走到近处才看出是十几个骷髅头堆在了一起。
见到她走过来，骷髅头齐刷刷地转向她。空洞的眼洞里射出幽暗的光。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把头扭向一边，裙角已经有骷髅凑过来啃咬。她一脚踢开，伸手去摸符咒。
“这是目竟。”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茨木童子兴味十足地看着地上的骷髅怪，“遇到这种妖怪，一定不要把目光移开。你与它对视它反而会心虚。但是你要不敢看它，它就会有胆量吃掉你。”
“是吗？”她半信半疑地把目光移到目竟身上。那些堆积到一块的骷髅头因为跟她对视，全都害怕的上下牙齿“嘎嘎嘎”地碰撞。不等梨子多看它们一眼，就消失在空气中。
“不见了。”梨子微微睁大眼。
“嗯，因为害怕你。”茨木童子笑着说。
梨子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茨木童子把自己打理得十分整齐。头发上的揪揪也好好扎了，“你要出门吗？”
茨木童子犹豫了一下，“我想跟你去神社。”
“去神社做什么？”
“像酒吞那样帮你干活。我考虑过了，如果不展示个人的实力，你根本不会收我做式神。”
“就算那样我也不会收你的。”梨子跳上牛车，吩咐车夫驾车。她瞥了茨木童子一眼，见他站在原地神情落寞地目送着她。
“我是不是拒绝的太生硬了。”她小声嘀咕。
到了神社，神主给了她给信徒盖章的活。这是证明信徒们来过神社的意思，相当于打卡。每个拜完神明要离开的信徒，都会拿出一个小本本让梨子给盖章。属于非常省力的活。
她坐在廊下的草垫子上，偶尔盖个章，大多数时候都在闲着无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女子被她格外关注。她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起初关注她是因为这名女子长着一头又黑又柔顺的长发。梨子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丽的头发，简直自带光环。每次遇到这个女子她都会站在不远处欣赏一下再干活。
但是后来她发现，这个女子每次来神社都神色惶恐，只有跪在神像面前才能保持平静。不过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大家拜神，就是为了心灵慰藉。
欣赏完头发，她继续为信徒盖章。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本颤巍巍地递到她眼下。她拿起章就往上盖。但是本的颤抖颤抖就像地震一样，根本无法盖。
她抬起眼，微怔了一下，是那个漂亮头发啊。她微笑着用手握住小本的一端，往上盖了个章。
女子盖完章没有走。而是站在梨子面前看着她，满脸犹豫，嘴唇不停地蓊动，似乎想说什么。
“您还有什么事吗？”梨子轻声问。
女子看到她的笑容，似乎受到了鼓励，“大，大人，我见到妖怪了。”
梨子眸光凝固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每次见到她，她都一脸惶恐。但是这在平安京其实挺常见的。因为这是人鬼共生的时代，很多百姓遇到点什么事都会归在妖怪身上。其实有时候并不是妖怪。
“是什么样的妖怪呢？”她轻声问。
“是，是我的丈夫。”女子低垂着眼帘，牙齿发出咔咔的响声，身体也在发着抖。
梨子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你怎么知道你丈夫是妖怪呢？”在靠近她的一刹那，一股血腥味扑向鼻尖，她轻轻眨了眨眼。
“我看到了家里的角落总有血迹，还有他的身上也有很浓重的血腥味。有的时候，快到天亮时我醒来了，却发现他不见了。打开窗子，他竟然在后院掩埋尸体。趁他不在的时候，我挖开土看，里面全都是被啃咬的一块一块的尸体。”女子眼珠瞪得直直的，嘴唇也被咬得发紫。
梨子了然，怨不得她身上有股浓重的血腥味。原来是从她丈夫那里染上的。她正准备再问一下，正巧来了信徒盖章，她忙接过来小本盖章。盖完章后抬起脸，那个女子已经走掉了。
她连忙将印章交给别的巫女，追出去。但是大街上人来人往，早就看不到女子的身影了。
梨子有点懊悔，早知道就问一下对方住哪儿了。每天都是血迹，听起来就像杀了很多人。如果女子的丈夫真的是妖怪，正好可以收到她的铃铛里。如果不是，那就抓了报官。
见找不到女子，她转身准备回神社。余光瞥见朱雀从隔壁店铺走出来，手里拎着装着食物的篮子。
“咦，怎么就你一人？酒吞呢？”她奇怪地问。
“酒吞？酒吞不是小梨你的式神吗？”朱雀表现的比她还要奇怪，“他不是一直跟你到神社吗？”
“你昨天问我借走他了啊，说今天上街买很多东西，拎不动。需要酒吞帮忙。”
“拎不动东西？”朱雀一挥手臂，手里的篮子就不见了。“小梨你瞧，我可以把它们缩小放进袖子里。不存在拎不动，就是一牛车的东西，我都能自己拿回去。我怎么可能要酒吞帮忙呢？”
梨子轻轻眨眨眼，似乎有点明白了。她抬起头往街对面看，果不其然看到了茨木童子站在那里，抱着双臂靠着树，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见她走过去，他立刻扬起无害的笑颜，“清水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梨子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啊，不行，你太高了。我需要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人。”
茨木童子微微一笑，“如果清水大人需要，我可以缩骨。我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梨子眸色微沉，“昨天我在门口见到的根本不是真的朱雀，是你变成她的模样吧？你故意把酒吞支走，就是为了今天跟我一起来神社？”
“是，”茨木童子坦然承认，“如果不这样，我就没有跟清水大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见梨子不说话，神色微微有点变化，“我没有故意要骗你。我见你迟迟不答应我。其实这几天就已经很冷了。夜里裹着酒吞给我的小毯子还是冷的发抖。我不像酒吞是火属性的妖怪。我对冷热的感觉跟人类一样。再过几天就是寒冬了。真怕这个冬天冻死在您家门口，再劳烦您收尸。”
梨子噗的一笑，“那你就回大江山啊。”
“回是不可能的，”茨木童子微微顿了一下，“我见清水大人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跑出来。似乎是在找人。我一直站在神社对面，大人要找谁呢，也许我会有印象。”
梨子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在找一位头发很漂亮的女子。”
“头发很漂亮的女子？”茨木童子摇摇头，“我们妖怪从来不注意人类的长相。”
“那你们注意什么？”
“我们注意对方长得肥不肥美。”
梨子微微一怔，“你别告诉我你吃过人。”
茨木童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我和酒吞这种等级的大妖，是不吃人类的。只有低级妖怪才会吃，比如山精之类的小妖怪。”
听到山精的名字，梨子脸色立刻沉下来。
茨木童子没有注意到还在说，“大妖一般会吃小妖来获得力量。但是我和酒吞都是人类养大的。我们还是喜欢吃五谷杂粮。”
“我奶奶就是被山精吃掉的。我也差点被吃掉，是晴明大人救了我。”梨子轻轻地说。
“啊，抱歉，”茨木童子微微一怔，“我不知道。”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虽然现在偶尔听到山精我还是很愤怒。”
“不如我上山去捅个山精窝吧。”茨木童子说，“我把它们抓来连成串给你出气。”
“不用了，杀再多的山精也不是当时那只。”梨子说。
茨木童子想了一下，“清水大人，我们说回那个拥有着漂亮头发女子的事吧。你今天跟她接触过了吗？”
“接触过了。”
“那好极了，”茨木爽朗地笑着说，“我可以凭你身上的味道就找到她。我最擅长追踪和伪装了。以前有妖怪打我们大江山的主意，都是我伪装成对方打探消息的。就算是女妖怪，我也装得没有破绽。”
怪不得装成朱雀我没认出来，梨子心道。
茨木童子靠近梨子，微微低头在她肩膀附近闻了一下，抬起脸笑着说，“我基本知道方向了，清水大人请随我来。”
梨子：“……”
为什么有种狗狗的既视感呢？
跟着茨木童子七拐八绕在巷子里穿梭。这里依然是商业街，只不过比惠比寿神社门口的大街窄了一半。出售着五花八门的商品的露天小摊，鳞次栉比地排列在这狭窄的街道上。梨子跟着茨木童子从一家卖木梳的巷子拐了进去。
后面全是老旧的民宅，全都狭小不堪地挤在一起。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梨子用袖子紧紧捂着口鼻紧跟在茨木童子身后。直到在一栋墙壁都坍塌的小院子门口停下来。
梨子在土墙坍塌之处望到一池碧水，那个女子正蹲在池边往竹筒里舀水。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在看到梨子的一刹那疯狂摇头意识他们离开。
茨木童子轻轻皱起了眉。
梨子刚要说话，就听到院子里的小木屋传来了说话声，“千鹤，你在做什么？不舒服吗？”
女子疯狂摇头的奇怪行径到底是被发现了。随着问话声，木屋的推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被称作千鹤的女子皮肤雪白，头发黑亮，可以称作美人了。但是这个中年男子又矮又胖，脸是正方形的，皮肤粗糙五官也不太和谐。这一对站在一起真是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
梨子知道对方八成就是千鹤的丈夫了。想到千鹤对他的惧怕程度，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是妖怪吗？
见到唇红齿白长相美丽的少年男女，男人沉下脸骂道，“快滚，不要站在我家门前。也不许与我的千鹤说话。”
梨子自从来到平安京就没有见过这么粗鲁的男人，不由得微微一怔。她看向千鹤，千鹤站在那里不停地流泪，表情十分可怜。
男子继续叫骂，骂声引来了周围的邻居。大家纷纷聚在一起，对着梨子和茨木童子指指点点。在他们眼里，穿着华贵的梨子就是过来刁难贫民的贵族。
“清水大人，我们先离开吧。”茨木童子说，“我有一点小小的猜测，但是这里说话不方便。”
梨子点点头，这个时候也没法分辨千鹤的丈夫是不是妖怪。本来她就是先过来看一看。
见他们要走，千鹤呜咽一声跪在地上，表情绝望地低下头。在她眼里，就是一直信赖的惠比寿神社放弃了她。
梨子看着朝巷外走去的茨木童子，抿抿唇跟了上去。
走到大街上，梨子问，“你是不是已经看出那个男人是妖怪了？”
“没有看出，”茨木童子说，“巷子里的味道太冲，把妖气都弄散了，根本闻不出来。但是我对血很敏感。刚靠近那个院子，就闻到了血腥味。不仅如此，我还闻到了饥饿的味道。”
“饥饿的味道？”梨子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那是妖怪要捕食前的预兆。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妖怪应该饿了有几天了。今天一定会出来捕食。清水大人如果信任我，晚上的时候我们可以再过来一次。我保证，不会让清水大人受一点伤。要知道，我也是大江山数一数二的大妖。就算是酒吞那样的强者，我也不惧怕跟他战斗。”
梨子犹豫了一下，说到抓妖怪，她其实更想跟晴明大人一起来。但是晚上很冷，晴明现在十分畏惧寒冷。
再看向茨木童子带着一点期盼的目光，她点点头，“好。”但是下一瞬就又皱起眉，“可是我无论去哪里，酒吞童子和晴明大人都会察觉啊。”
“这个简单，交给我好了。”茨木童子说。
傍晚的时候，雷声大作，天空闪过电光。雨如瀑布般倾斜而下。梨子让酒吞把茨木童子带了进来。不然这么大的雨，他没有地方避雨。
在长廊下，茨木童子很殷切地劝晴明和酒吞饮酒。晴明微微笑着端起酒杯，微不可查地全都折进袖筒里。只有酒吞在真实的喝酒。
梨子看着暴雨有点忧心晚上还能不能去了。但是临到入睡，雨突然停了。不一会儿，云层就往东边散去，露出天空中璀璨的群星，就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明亮。庭院里撒满清辉。
茨木童子望着星空轻轻呢喃，“看样子，不用打灯笼了。”
梨子没有换寝衣，她依旧穿着白天的衣服坐在房间里。过了很久，等到都快睡着了，窗户传来敲击的声音。她蓦地睁开眼，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茨木童子站在外面对着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她推开侧门，酒吞童子斜靠在板桥上沉沉睡着。她抿嘴笑笑从他身边绕过去。
茨木童子拉着她快步走向后院，没有注意穿着深蓝色狩衣的少年坐在房顶看着他们。
因为刚下过雨不久，路面十分湿滑。尤其在靠近那条平民的居住巷，里面更像发大水似得。水都沿到了小腿处。
茨木童子捡了几块大石一路铺了过去，然后伸手去扶梨子。梨子摇摇手示意自己走。同时觉得有点想笑，茨木童子为了做式神真是服务到位。
茨木轻轻皱眉，“清水大人，我闻到了血腥味。”
梨子把迈向石头的脚收了回来，“真的哎，我也闻到了。”
经过雨水的洗刷，巷子已经没有白天的臭味。只有一个血腥味飘在空气里。既然血腥味没有随臭气一起被雨水洗刷，那就是刚刚出现的。
越靠近白天那个院子，血腥味越浓。茨木像掰泥巴一样很轻松就把院门卸下来。梨子随着他快速走进去。
木屋半敞着门，门口拖着长长的一条血线，在月光的映照下十分可怖。能看得出来，刚才有什么东西被拖了进去。房子里传出“咔嚓咔嚓”嚼东西的声音，配上血腥味，令人毛骨悚然。
顺着敞开的门向里望去，即便心里做好了准备，梨子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只见房子中央，千鹤伏在一具看不出是死是活的男人旁边，正低着头啃咬男人的脸。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的头发如同刺猬一样竖在头上。不远处，她的丈夫和衣而睡，但是眼皮不停地抖动着，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睡着。
“是针女啊。”茨木轻声说。
那一瞬间，啃咬声停止了。千鹤缓慢地抬起脸看着他们。她的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根，“啊，又来食物了，真是太好了。”
躺在床上睡觉的男人猛地睁开眼大喊，“快跑。”
梨子一瞬间不知道他在让谁快跑。
千鹤的头发四下散开，一根根竖的直直的，就像针一样尖。把她全身包裹的就像一个人钻进了仙人球里。她猛地朝梨子冲过来，梨子连忙关上推门。“唰”地一声，上万根细如长针的头发从木门里扎出来。
茨木一脚把木门连千鹤一起踹进去，他的左手变成几倍大的鬼手，一把抓住千鹤的脖颈就要捏断。
庞大的妖气不断散发出来，茨木童子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眼眸里闪着冷酷的光芒，微微抬起下巴，嗓音沉沉地说，“是吃掉你好呢，还是就这么捏成碎末？”
千鹤发着抖，头发上扎着的门板跟着她一起抖动。
她的丈夫从床上滚下来，不停地磕着头，“请不要伤害她，杀我吧。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死，请杀掉我吧。都是我的错。”
“都是你的错？”梨子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被啃咬的面目全非的人，“这个人难道不是千鹤咬死的？”
“不，不是千鹤咬死的，那人本来就是尸体，刚刚死去不久。我见他被葬下去，就挖了回来。”
梨子想起最近流传的偷尸怪，眸光微动，“你为什么要挖尸体？”
男子流着泪说，“跟千鹤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是妖怪了。半夜她总是偷偷溜出去。快天明时才回来。我觉得很奇怪，跟在她身后。发现她用头发刺穿了人，拖进树林里吃掉。”
“我很害怕。担心有一天她会来吃我，但是她一直对我很好。白天用心照顾家庭，晚上才偷偷出去狩猎。我虽然知道这样不好，千鹤害死了很多人，我却无能为力。但是我能怎么么办呢？从千鹤站在路边冲着我笑的一刹那，我就知道，即使把我的命给了她都无所谓。”
“针女狩猎的方式就是对着男人微笑，”茨木童子说，“把对方诱惑后，再用头发扎穿对方。”
男子点点头，“我明白，我很清楚。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生的丑，从来得不到异性的青睐。就算是我的家人也会对我冷嘲热讽。只有千鹤，她会对我微笑。只有这点就足够了。足够我为她做任何事。”
“本来以为我们就这样生活着，活到被阴阳寮发现的那天。可是有一天，千鹤出去狩猎碰到了很厉害的家伙。对方虽然没有完全杀死她，但是狠狠重创了她。我把她抱回家，等她醒来后，竟然发现她记忆开始混乱。”
“白天她会以为自己是跟我一样的人类。等到饥饿时，她就会什么都遗忘掉，脑中只记着杀戮。为了不让她杀人，我开始半夜去挖坟，把尸体放在床底。饥饿的千鹤晚上会自己找东西吃。但是白天她就会全部忘记。我则把她吃剩的尸体拖出去埋掉。”
“怪不得她来找我说你是妖怪，”梨子说，“原来她发现了家里的血迹，也挖开了你后院埋的尸体，以为是你吃掉的。”
男子苦笑，“是啊，就是这样。千鹤自从失去记忆以后就很怕我，她一定以为我才是妖怪。”
真是太可笑了，妖怪去神社祈求神明的保护。妖怪还去找她祈求帮助。原来这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妖怪。
梨子眸光复杂地看向千鹤，“她永远也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吗？这种失忆实在太轻松了。晚上吃掉那么多无辜的人类，白天却以人类的身份干干净净的生活。永远不会活在愧疚里，也永远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不过就算她想起来大概也无所谓吧，毕竟她是以吃人而存活的妖怪。”
男子抬起头，“这些都是因为我的纵容，如果不是我把她带回平安京，就不会死掉这么多无辜的人。千鹤啊，千鹤。”他爬向千鹤抱住她的腿。茨木冷冷地松开手，让千鹤落在地上。拉着梨子后退一步。
下一秒千鹤就猛地扑向男子，抓住他的脸狠狠咬下去。
男子低喊一声，但是却连躲都没有躲，颤抖着接受千鹤的撕咬。
茨木按下梨子抽出符咒的手，“这就是恶与恶的吞噬。大人不是说针女想不起记忆，以人类无辜的身份活着太轻松了吗？这份最后的恶会让她想起来。”
男子脸被啃咬地血流满面，但是眼中仍露着温柔，轻轻抚摸着针女的后背，
针女微微一怔，抬起脸。
“千鹤，你现在还饿吗？很抱歉，我是一个无能的人。既不能阻止你，也不能帮助你解除痛苦。”男子沙哑着声音说，“就这么结束吧，让我成为你最后一顿晚餐。”
针女停止咀嚼，呆呆地看着他。她的眼睛越来越清明，丈夫的血肉唤回了她的记忆。
她凄厉地尖叫，抱着男子把嘴里的肉吐出来，颤抖着手想给男子安回去。但是男子气息越来越弱，慢慢闭上眼。
“不是你的错，你特别好，”千鹤痛苦地流着泪，“你明明知道我是妖怪，还很细心地照顾我。你特别好，是我的错。”她抱着丈夫的尸体爬到梨子面前央求，“巫女大人，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跟我的丈夫没有关系。你杀死我，把他换回来好不好？”
“他已经死了。”梨子轻轻地说。
“对啊，他已经死了。”千鹤低头看看男子的脸，“被我吃掉了。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但是这个人被我吃掉了。”
“我其实一直想找解脱的方法，不让阿吉为我那么劳累。但是无论我怎么寻找，似乎吃人的本能一直支配着我。就算失去记忆都无法忘记。有的时候，真的恨自己是个妖怪。”
梨子腰间的本坪铃发出悦耳的响声，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铃铛。
“我明白了，我听到了催促我的声音，似乎遇到巫女大人就是我一直想找的解脱。”
千鹤这么喃喃地这么说着，流着泪抱住男子的身体。她的头发重新一根根竖起来，她缓缓弯下腰，头发扎进了自己的身体，把她和男子一起扎在了一起。
针女化成一道微光飘进了梨子的铃铛里。微光慢慢散去，地上只剩下男子的尸体。偷尸怪和求救的信徒就这么诡异地连在一起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茨木对梨子说，“您上次说你不收我是因为我为了跟酒吞在一起才做式神。我想了一下，不能否认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想跟酒吞住在一起，其实我还可以选择做安倍晴明的式神啊。”
“但是我却一点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跟了您许久。虽然晚上我无法进到府邸，但是白天我一直在观察您。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把几十年的光阴放心交给您。您也无需顾虑。既然我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已经想清楚了它的模样。”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安倍府邸。茨木停了下来撇向平常睡觉的角落。那里已经被水淹没完全不能蜷缩了。
他叹口气，选择了个水少的地方站在那。看来没有妈妈真不行啊。不然明天他扮作自己的妈妈试试？
梨子一脚迈进门槛，回头看着他，“站在那干吗，你不是我的式神吗？”
茨木微微一怔，一时没有明白梨子在说什么。
“快进来吧，一会儿酒吞醒了，该知道你在酒里动手脚了。”梨子笑着说。
“可是我还没有写契约。”茨木一阵狂喜，手忙脚乱地找出小本，才想起自己不会写字。
“知道了，明天写吧。”梨子笑着说。
至始至终晴明都没有出现。他远远地缀在后面，一直看着梨子走回房间，才放心地重新回去睡觉。
第二天梨子向他宣布自己又收式神啦。
晴明笑着说，“那恭喜清水大人啦。很不错，是个好式神。”
抱歉，今天放晚了。

第59章
梨子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睛，发现头顶的窗户并没有关严。昨晚茨木童子敲击窗户时，她打开看了，然后就忘记了。
一片片雪花从窗缝中飘进来，短暂轻舞一下就消失不见。
下雪了？
她裹着被子移动到窗户前，抬手把窗户打的更大，外面果然一片白茫茫了。天空混沌一片，不断有雪花飘落下来。她突然想起酒吞被茨木麻翻的事。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板桥上？不过火属性的妖怪应该冻不死吧。
她揪下挂在衣架上的外衣匆匆穿上。拉开侧面的推门，板桥上积着厚厚的雪。并没有酒吞在那里。她又跑到外间，看见酒吞坐在屏风旁，揉着额角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咦，你醒了？”她问。
酒吞抬起眼，烦躁地点点头，“茨木那个家伙昨天晚上把我拖进来的。他下的药太多了，我现在头疼得很。”
“茨木呢？”
“去帮腾蛇干活了。”酒吞说。
“这是什么？”梨子捡起地上的一张纸，不止这个还有五六张也在地上扔着。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慢慢的字。她辨认了一下好像是茨木童子。
“给。”酒吞递给她一张写满字的纸。
梨子接过来，见到是跟酒吞写的式神契约一模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横杠上面的名字换成了茨木童子。
“茨木不认得字，除了名字，其他都是我写的。就连这个名字都是现教的。他练习了好几张纸才敢往上写。”
梨子弯唇笑笑，“原来如此。”她把契约放在桌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一道微光闪过，契约上冒出一条金色的线，一端穿进了她的身体里，一端飞出房间朝庭院外飞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线。”梨子说，“他这是走了多远啊。”
酒吞噗地一笑，“果然是茨木，连签契约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朱雀拎过来食盒，把早饭给她摆好。
梨子见桌子上只有一人份的荞麦面和两样小菜，有些奇怪地问，“怎么就一份，晴明大人呢？”
“他半夜突然发热，已经请巫医了，一会儿就过来瞧。”朱雀说。
“发热？”梨子惊讶地抬起脸，“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热？”
“不知道，”朱雀摇摇头，“今天早晨腾蛇看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早起，过去摸了一下额头，才知道发热了。小梨你去哪？先吃面啊，一会儿面坨了。”
梨子光脚穿上木屐就朝晴明的屋子跑去。木屐“哒哒”的，在雪地上印出一排小横杠。
巫医还没有来，晴明一个人穿着寝衣躺着，额头上搭着冷帕子。
见她进来立刻坐起来，“快出去，我发热了，别传染你。”
“并不是所有发热都传染。”梨子一边说一边捡起晴明掉落的帕子，放在水盆里重新打湿递给他。
晴明盖在额头上用手扶着，也不躺下了，只靠着靠垫看着她，“去吃饭吧，一会儿巫医就来了，吃剂药就好了。”
“怎么会突然发热呢，您昨天一直待在家里啊。”
晴明轻轻挑起嘴角，“嗯，就是这样的身体孱弱。你快去吃饭吧。”他又催了一遍。
梨子也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帮不上忙，她点点头，“等我从神社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走出晴明的屋子，茨木童子已经在庭院里等着了。他一看见梨子就翘起嘴角，比划着，“刚才有条金线从天边飞过来。我还以为是妖怪，用鬼手去抓它。它穿过我的身体就消失了。腾蛇说那就是式神契约。”
“是。”梨子点点头，有点笑不出来。似乎自从她来了，晴明就老躺在病床上，加上镜之国、血阵，这都第三次了。
带着茨木童子来到神社。神主又给了她盖章的活。她搬着小矮桌在神殿外等着信徒们打卡。等待途中，信徒们闲话的声音就传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平安京出了一个白狐之子。”
“是叫安倍晴明的那个天才阴阳师吗？可惜了，竟然是邪神的儿子。天皇要震怒了。”
“我以前还拜过稻荷神的，谁知道竟然拜了个邪神。”
梨子蓦地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走过去的信徒背影。
然而不仅仅是这几个人说，几乎超过一半的信徒都在议论。本来就是娱乐稀少的时代，议论别人的八卦就是一种消遣。
梨子越听脸色越煞白，给信徒盖章地时候，抑制不住地手抖。
是源初羽说的吧？
一定是他说的。
神主快步朝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梨，你是不是在安倍晴明家里寄住？”
“是。”梨子抬起头，睫毛轻轻蓊动，心里不断打着鼓。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袭向心底，神主要说什么呢？告诉她以后别来了还是劝她离开那？
“我就记得是这样，”神主点点头示意另一名巫女接过印章，“你跟我来。”
梨子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不安，跟着神主来到殿后。
“以后每天你都提前一个时辰回家。毕竟到了冬日了，天黑得早。我担心有对安倍家不满的人，也会对你有不好的举动。”神主说。
梨子蓦地抬起眼，“您叫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对呀，只是为了这件事。”神主说。
“我以为您不要我做巫女了。”
“不让你做巫女？怎么可能？”神主笑着说，“其实吧，稻荷神这事在神明中很常见。说句冒犯神明的话，很多神明没有得到信仰时就是妖怪。”
“当得到了信仰就被尊称为神明。稻荷神这件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奇怪的事被打成邪神的太多了。你主要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
梨子没想到神主竟然对于这件事是这样的温和的态度，眼眶有点发热，立刻鞠了深深的一躬，“谢谢神主。”
“小事情，”神主笑着摆摆手，“快去盖章吧。”
梨子立刻脆生生地答应，转身朝前殿跑去。
神主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朝后院的大杉树看去。那里有个老头，背着手笑眯眯地扬起头在看树杈上的积雪。
这样说，惠比寿大神应该满意吧？神主偷偷地想。
因为神主的允诺，梨子没到傍晚就离开神社。她带着茨木童子显示去买了咸味的点心，才让车夫朝土御门大道驶去。
在靠近家门口的时候，见到门口围着许多人，似乎是兵士之类的，还有官员。梨子想到晴明还在发热，着急地跳下车。
该不会是抄家吧？
“小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回过头，看到了牛车里坐着的源初羽。她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转身朝大门走去。
身后像刮来一阵急风，她被攥住了手腕。茨木童子沉下眼刚要有所动作，梨子就制止了他。她从源初羽手中把手腕抽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你一定以为是我说出去的吧？”源初羽压低声音问。
梨子没说话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没有说，我发誓。”源初羽焦急地说，“我还不至于做这种没有底线的事。”
“不是你是谁呢？八岐大蛇？”梨子嘴角挑起一抹嘲讽。
听到八岐大蛇的名字，源初羽微微一僵，沉默了一下后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是祂。”
梨子微微一怔，觉得意外极了。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利索地就承认了与八岐大蛇有关系。看来晴明大人推测的不错，源初羽果然在那件事里，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祂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把白狐之子的事说出去，辜负了祂的期待。我没有回话，祂冷笑了一声就消失了。”
“祂去找你？”梨子有点不相信八岐大蛇会随时出现在平安京里。
“不是，是眼睛。”源初羽指了一下自己的左眼。那里用一个单独的黑色眼罩罩着，梨子一开始还以为他在保护破幻之瞳。
“祂能从破幻之瞳里看到一切东西，当然，如果祂愿意，我想祂也能听见。”源初羽轻声说。
梨子心脏突得一跳，一想到八岐大蛇现在正坐在黑乎乎的幕布后面听他们说话，就觉得毛骨悚然。不过祂应该没这么无聊吧？
“我来告诉你，是想让你离晴明最好远一点，我怕八岐大蛇已经盯上他了。”
梨子轻轻一笑，“那样的话，我也应该离你远一点。你跟八岐大蛇都亲密接触共享一只眼睛了。”说完这句，她转身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源初羽脸色蓦地变得苍白，眼睛轻垂睫毛翕动。
脑海里传出一声低笑，“真有趣。”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面无人色。
梨子挤进人群，安倍益材正在听一名官员说话。朱雀站在门边一把把她拉了进去。
“晴明大人呢？”梨子急急地问。
“刚喝完药，正在看书。”朱雀面色平静地说。
“晴明大人在看书？”她有些意外，“门口那些人呢，他们来干什么？”
“宣布天皇的命令，让益材大人在家里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为什么娶了个大狐狸。”
梨子：“……”
天皇自己宫里不是也有一只大狐狸吗？好意思说别人。
“仅仅是这样吗？还有别的惩罚吗？”她又问。
“最大的惩罚应该在大家的看法吧，”朱雀轻声说，“异样的眼光和排斥比什么惩罚都严重。再就是，晴明大人恐怕没有机会进入阴阳寮了。因为他的高位称号被剥夺了。”
梨子眸光微震，一下沉默下来。
她回到庭院中，轻轻敲敲晴明的门。她等了一下，门突然拉开，晴明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晴明大人，你还没病好，怎么就起来了？”她连忙进去关好门。
晴明穿着寝衣，披着裘皮小袄，光着脚。他走回褥子盘腿坐下，裤边微微卷起，露出纤瘦的脚踝。
“喝了药感觉好多了。那些人还没走？”
“没。”梨子环顾房间。晴明即使生病，房间都收拾的整整齐齐，榻榻米上只放着被褥和几本书。
一株盛开的腊梅插在原先关酒吞妈妈的罐子里，就摆在窗下。淡淡的花香味将药味冲了个干净。
“真麻烦啊。”晴明淡淡地说，他指着梨子手中的小纸盒，“给我的吗？”
“啊，对。”梨子连忙把咸点心递过去。
晴明接过来打开，见是咸的点心，很高兴地拿起一块。
梨子顺势坐下，“他们把您的阴阳师称号拿走了？”
“嗯，”晴明眼底毫无情绪地回答，“没关系，不重要。只是称号而已。拿不走我的本领。”
“神主让我每日提前回来一个时辰。”她又说。
晴明微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神主真不错，她这样做我就放心了。本来很担心波及到你身上。”
“那种事情我不担心啦，”梨子装出轻松的模样，“如果不让我做巫女，正好可以在家里陪晴明大人。”
“你愿意陪我吗？”晴明问。
“愿意啊。”
“永远吗？”少年终于忍不住把心声说出来。
梨子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晴明顿时眸光微沉。
“呀，我忘了放挎包，”梨子站起来说，“放完再来。”
晴明看着她离开房间，伸手从枕头下抽出一张信封。信是蝴蝶精蜜丸托人捎来的。里面说了点她的近况，还放了一片蝴蝶翅膀。
“这是我褪下的翅膀，母亲试了一片，可以把你带入想见的人的梦境哦。只要双手握紧翅膀，默念三遍那个人的名字就好啦。但是有一点，一定要确保对方入睡。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对方不做梦就没办法啦。请帮我交给梨花子大人，她一定会喜欢。”
晴明轻轻捏住蝴蝶的翅膀，举到眼前细细地看。翅膀是粉色的，上面有很多金色的小点点，就像撒满了阳光的碎末。晴明眸光流转着一丝沉郁，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弧形的阴影。
……
高高的山岗上长满了樱树。层层叠叠的花瓣压得树枝微微向下低垂。树下铺着一张桃红色的毛毡毯，梨子坐在上面，微风吹过，花瓣轻飘飘地飞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裙子上。
她拿出本坪铃，将木牌掏出来。上面五个小蝌蚪，有两个已经满了。还有一个小蝌蚪积了一大半的光芒，很快就要满了，这都是断断续续积攒的。
“在看木牌？”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扭过头，瞳孔中映出晴明浅笑着的面孔。
“晴明大人。”她欢快地唤道。
晴明淡淡地轻“嗯”一声，长腿一迈，在她身边坐下。
“樱花开了啊。”
“嗯，”梨子目光投向周围的樱树，“我最喜欢坐在樱树下，让风把花瓣吹到我的脸上。”她眯起眼，微微抬着下巴，等着清风吹拂花瓣。
晴明轻笑着说，“还喜欢什么？”
“还喜欢……”梨子睁开眼，晴明俊美的脸庞落在她的目光里。
“喜不喜欢我？”晴明问。
“喜欢。”梨子点点头。
“是什么样的喜欢？对朱雀那种，还是酒吞那种，还是别的？”
梨子想了一下，“都不是，我也出不出来，就是很想待在晴明大人身边。”
“那种喜欢啊。”晴明将目光投到对面樱树上。
阳光不烈，恰好的温暖从樱花的缝隙里撒下。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宝石般的光芒。
“如果，我将来跟别的女孩子生活在一起，你会不会不高兴？”
“会，不过晴明大人为什么要跟别的女孩子生活在一起？”
“因为我总有成亲的一天啊，就像我的父亲和母亲一样。”晴明温和地说，“小梨也是如此。跟源初羽退完婚，就得想想成亲的事情了。平安京的女子大都这个时候订下婚约，有的甚至都成亲了。你想找什么样的？”晴明问。
“找什么样的？”梨子微微皱眉，她轻轻找眨眼，眼前出现了另一个晴明，也是穿着深蓝色狩衣，跟身边这个一模一样。“想找这样的。”她伸手一指。
晴明微微翘起嘴角，“那不就是我吗？但是不行呢。我不想跟小梨成亲。”
“为什么？”梨子扭头问他。
“因为，我感觉不到她喜欢我。”
梨子轻轻眨眨眼，看着晴明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
“我感觉不到她喜欢我，除非她跟源初羽退婚以后，跟我订婚。”晴明说。
“跟晴明大人订婚吗？”梨子问，她感觉自己现在大脑有点糊，似乎并不是太清醒。但是她能明白晴明在问什么。“不行，我得回家去。”
“回近江吗？”晴明问，“那里不是已经没有了吗？你忘了，是我把你带到了平安京。”
“不是那个家，是我真正的家。”
“真正的家？”
“嗯，你瞧，这个木牌上有五个蝌蚪，等它满了说不定就能带我回家去。我就是被它带来的。”
晴明微微皱眉，眸光中流转着迷惑不解。
手心突然发暖，梨子低头看向木牌，发现第三个蝌蚪突然装满了光芒。不仅如此，第四个也在飞快灌满，接着第五个。短短几秒钟，蝌蚪全都装满了。
“呀，晴明大人快看，木牌满了。”梨子惊喜地说，“我的机票攒好了，我要回家了。”
她站起来，晴明随着她一起站起来，表情依旧不解。
梨子闭上眼，心中默念，请把我带回家。
木牌盛放出耀眼的光芒。她感觉自己身体瞬间下落，一种失重的感觉让她想尖叫。几秒过后，她坐在了一个大大的客厅里，身下是乳白色的沙发，窗户上贴满了红色的窗花。
她心一喜，趴到窗户上，楼下小区健身器材周围有好多玩耍的小孩。
“这就是你的家？”身后传来少年疑惑的声音。
梨子扭过头微怔一下，“晴明大人，你怎么跟来了？”
晴明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表情凝重地环顾着周围。
“这是什么？”他拍了拍电视的屏幕。
“电视。”梨子刚说完，电视就打开了，里面正好放着男男女女接吻的情感剧。她手忙脚乱地关上，转身看见晴明震惊的眸光。
“他们为何被关在里面？穿衣也十分奇怪。身形也很小。”
“这个不是真人，是演出来的，用一个东西记录下来，然后大家就能看到了。就跟我们欣赏弹奏一样。”
“这又是什么？”晴明望向一旁的立式空调。
“乘凉的。”梨子刚说完，空掉就放出冷气。
晴明默默不语地看着其他的东西，包括楼下形形色。色的人。过了好一会他才说，“这就是你说的家？这是哪里？”
“就是在大唐那个地方，但是比大唐要晚几千年的时代。”梨子吞吞吐吐地解释，觉得反正自己也回家了就没必要掩饰了。
“几千年后的大唐？”晴明眸光中闪着震惊的光芒，“小梨你来自几千年后的大唐。”
“就是这样，”梨子取出木牌给他看，奇怪的是，木牌那五个蝌蚪还满满的，“你瞧，我就是被这个东西带到近江的。我本来就不是平安时代的人，幸好它还可以把我带回来。不然我就永远回不了家了。”
“只要它满了，就可以把你带回几千年后的大唐？”晴明狭长的眼眸中，闪着冷漠的光，“你总是让我帮你打妖怪，就是为了回家对吗？”
“嗯……是这样。”梨子有点惧怕地看着晴明，他虽然还是平常那副清淡的模样。但是眼底透着看不清的阴霾。
“原来是这样啊，”晴明缓慢而疏懒地说，嘴角扬起丝丝缕缕的嘲讽，“如果我不跟着你来，我还不知道呢。傻乎乎地帮着你把木牌填满，然后你再不告而别。”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像来自几千年后的大唐这种话，说出来就像一个笑话。”少女急急地说，眼底泛着水光，十分害怕晴明生气。
晴明继续沉默着，许久才说，“抛去这些，如果没有木牌，没有你现在的家。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愿意。”
“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喜欢。”梨子点点头。
“是男女那种喜欢吗？”
“是，”少女主动把胳膊缠到晴明的脖子上，很认真地说，“我喜欢晴明大人，特别特别喜欢。但是我还是想回家。我想我的爸爸妈妈，家人，同学。”
“不想我吗？”
“也想。”
“那你还要走？我没办法留下你吗？”
“嗯，回家是我的夙愿。”她有些犹豫地说。虽然她现在回家了，但是心里并不感到特别的高兴。为什么呢？
晴明轻轻勾唇笑笑，手指划过梨子手中的木牌，“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晴明揉揉她的头发。
梨子睁大眼，看着晴明转身从空气里消失掉。她一着急伸手去抓，却猛地睁开眼……
角落的炭盆冒出了轻微的噼啪声、她还躺在绣着桔梗花的褥子上、身旁搁着一把熏了香的折扇。那是晴明送给她来自大唐的扇子。因为是自己故土产的东西，她一直习惯地摆在身边。
难道是这把折扇让她梦到回家吗？刚才的梦还没有完全淡忘。虽然在梦中她并不能完全保持清醒，但是说的话都是出于本心。
“如果是真事，晴明大人一定会生气吧。”
她揉揉眼站起来，推开糊着白纸的格子窗。灰蒙蒙的天空中静静地飘着雪花。
又下雪了。
她用手指在积雪的窗台上划了几笔，不知不觉写出了晴明的名字。甚至旁边还画了一个桃心。
她轻轻叹着气，把划下的字随便抹掉。关上窗，摸了摸本坪铃，重新躺下。
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打算，第一次有了纠结。

第60章
绸鱼干、萝卜咸菜、纳豆、明太子饭团、以及用甜葛汁熬成的山药粥就是安倍一家的早饭。
纵然平安京风言风语，安倍府邸的大门紧紧关着，门内另是一派气象。仅有的五个仆人有条不紊的工作。式神们负责着整个宅子的平安。
“昨天的点心好吃吗？如果觉得好吃，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再买一点。”梨子把勺子放回吃空的碗里，站起来拿挎包准备去神社。
晴明低垂着眼帘，慢悠悠地搅着粥，似乎很没胃口的样子。一早晨也没吃掉几口。
“不用。”他轻声说。
与平常相比，今天晴明说的话也少得要死。梨子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还未病愈，没有精神的原因。“晴明大人今天在家要做什么？”
“博雅会来与我下棋。”依旧是勺子缓慢搅粥的声音，时不时磕碰到碗壁，却不见他吃一口。
“博雅大人真好。”梨子笑眯眯地称赞，能在这个时候上门的人，就堪称是雪中送炭了。不过身为贵族的源博雅一向不在意世俗眼光。
晴明轻轻点点头，待梨子的背影消失后才抬起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一夜没睡吗？”长廊下坐着的酒吞问。
“后半夜失眠。”晴明淡淡地说。
茨木得到了跟梨子去神社的机会。梨子知道这是酒吞故意的，为了让茨木多一些跟着她的机会。但是找的借口很欠打，说是在神社收礼物收到手软，想让茨木感受一下收不到礼物的落差。
茨木跟酒吞不同，他是个绝不亏待自己的妖怪。酒吞为了避嫌从来都是坐在车夫旁边。但是茨木却稳稳地坐在梨子旁边。
“这种事情，在心里画条界线就行了。车里多舒服啊，还有垫子靠。”茨木说。
也不知道是酒吞觉醒了乌鸦嘴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茨木什么礼物都没得到。不过这也不能怪酒吞预言的太准了。茨木除她以外的人类有着深深的厌恶，可能跟他小时候受尽白眼有关系。他对谁都是一副不信任、不友善的面孔。
整整一天都跟着梨子，会抢梨子要做的活儿。但是别人，哪怕是神主不小心在他面前摔了一跤，他都冷冷地抱着手臂看着。不仅如此，嘴角还勾起一抹嘲笑，“愚蠢的神主。”
但是离开神社，他立刻变了模样，拉着梨子的袖子，“大人买一个烤团子吧。你吃上面的四个，给我留一个就行。”
临近新年，御守洗团子提前在大街小巷兜售。
与赏樱时的花见小丸子不同，这个虽然也是糯米做的，但是却是在一个铁丝编的小网上烤的。一串有五个，有红白绿三色。
上半部代表头部，中间代表手臂，底下代表腿。原本是作为神明的祭品。口味也很多。有浇上酱油和糖一起烤的、有烤完淋上一层红豆沙的，还有黄豆粉小团子。
梨子给茨木各买了一串，自己只要了红豆沙的。烤得又软又热乎的糯米团子，配上甜甜的豆沙，再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东西啦。
她跟茨木坐在牛车里，一人占一扇窗户，边吃热团子边看路边的风景。
牛车驶到大门口，梨子刚下车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腾蛇和酒吞在门口在打扫，这里被泼了一大盆狗血。门上还写邪祟滚出平安京。
“真是太可恶了，一会我就坐在屋顶，再来我就用尾巴卷死他。”腾蛇恶狠狠地说。他跟了晴明很久，无论对晴明还是宅子都十分有感情。相反酒吞就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梨子走回小庭院，源博雅已经走了，晴明独自一人坐在矮桌旁下棋。他的睫毛纤长，低垂着眼帘，就像蝴蝶的翅膀在亲吻眼皮。
“好香啊，”她走进去说，“为什么闻到了栗子的香味？”
晴明抬起眼，眼中带着温润的笑意，“博雅送来的甜栗。我让朱雀烤熟了等你回来吃。”
这么说着，他从陶碗里捡出一粒，用一只铜卡子卡出一道印子，轻轻一捏壳就开了。剥好的栗仁放到了一个非常小的瓷碟里，推到梨子面前。
梨子见他无论情绪还是精神状态都比早晨好了很多，笑盈盈地坐下去，把甜栗放进嘴里。
晴明见她吃掉了，垂着眼帘默默地剥起来。她吃一个，他剥一个。
“我不吃了。”在吃了十几个栗子后，她把碟子一推。
“嗯，一会儿吃饭了。”晴明拿起一个小竹筐，把栗子皮都扫进去。食指上因为一直用铜卡剥栗子，卡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到了这里，梨子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晴明浑身都被一种淡淡的失落环绕着。
是因为稻荷神的原因吗？
她两手撑在脸上看着对方。
“怎么了？”晴明问。
“总觉得晴明大人不开心。是因为今天门口发生的事情吗？”
“门口怎么了？”
“晴明大人不知道吗？”梨子立刻犹豫了。担心说出来让他更郁闷。
“你不告诉我，我可以问腾蛇和朱雀。”晴明脸上恢复了一点笑意。
“有人泼了狗血，还在门上写了很难听的话。”
“只是这样啊，”晴明笑了一下，“不足以让我不开心。”
“那晴明大人是因为什么闷闷不乐呢？”
“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啊。”晴明闲闲地往后一靠，那里有个特别厚的大靠垫。是梨子来了以后做的。晴明特别喜欢，在家中弄了好几个。
“得不到什么？”
“没什么。”晴明淡淡地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梨子腰间的本坪铃。
见到晴明又重新变得抑郁，梨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那天听到了白狐之子的消息散播，他还没有那么不高兴。
酒吞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坐在廊下守着火盆取暖的茨木，顺势坐在他旁边。茨木一边伸手烤火一边夸赞，“今天我去了神社，根本没人给我东西。但是酒吞你每天都会满载而归。你的魅力真是连平安京都不放过，不愧是你。”
酒吞扯扯嘴角，“可以了，这不是大江山，不用每天夸我。”
茨木余光瞥见了坐在屋里的人，大家都在看着他，“啊，抱歉。”
“对了，”梨子突然想起来，“昨天一下子发生太多事，忘记跟您讲了。我从神社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初羽大，碰到了源初羽。他说散播稻荷神消息的不是他，而是八岐大蛇。”
“他承认破幻之瞳是八岐大蛇给他的了？”晴明微微有点惊讶。
“嗯，他承认了。还说八岐大蛇可以通过那只破幻之瞳，共享他的视线。他现在用眼罩堵住眼睛了，但是八岐大蛇还可以听到声音。”
“原来如此，”晴明轻声说，“怪不得我上次见他，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祂为什么要对付我呢？”他轻轻皱起眉，思忖了一下，目光移到梨子脸上。
“怎么了？”梨子问。
“没什么。”晴明还是决定把秘密隐藏在心底。毕竟是他的猜测。但是就算是事实，他觉得小梨应该也不想要个跟邪神混在一起的哥哥。
朱雀拎着食盒走进来。因为茨木和酒吞坐在廊下烤火，推门敞开了一扇。雪花纷纷飘进屋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晴明，见他裹着厚衣毫不介意的模样，就没有把门拉上。摆好饭就退下了。
“八岐大蛇，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身体颤粟啊。”茨木说。
“为什么颤粟？”梨子看向他，“是害怕吗？”
“怎么可能是害怕？”茨木说，“是战意。真希望可以有跟祂战斗的一天。”
“等遇到祂你就不会这样说了。”酒吞说，“我曾经见过一次祂与月读神的战斗。祂露出了本体，是八头八尾的怪物，身上长满青苔和杉木，可以填满八个山谷和八个山岗。祂经过的地方寸土不生，一片焦土。我都不用跟祂战斗，只感受到祂的庞大妖气，就瑟瑟发抖。”
茨木稍稍有些惊讶，“连酒吞你这么骄傲的人都这样说吗？”
“在曾经以武力称霸神界的怪物面前，骄傲也没有用啊。”酒吞说。
茨木笑了一下，“听起来更好奇了。真想见见祂。”
“我想过几天，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出趟远门。”晴明突然说。
梨子正在吃乌冬面，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她快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您要去哪儿？”
“去猫岛。我母亲建立第一个神社的地方。我总觉得剩下的那一缕毛发的线索还在那里。如果找到最后一缕毛发，我就能知道陷害我母亲的人是谁。”
“我也去。”梨子立刻说。
“现在是冬季，太冷了。你待在家里。”晴明说。
“我总比晴明大人抗冻吧？况且你带着我，我还能抽空把木牌再填一填。”
晴明不动声色地慢慢收紧手指，面色仍是一派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好。”
……
吃过早饭，梨子一如往日走出家门坐车去神社。才刚坐进牛车，就听到车厢上“咚”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啪啪啪”。
“太放肆了，这是巫女大人的车。”车夫在外面吼道。
“我去看看。”茨木跳下车。
梨子静静地坐在车里等着。过了一会儿，茨木重新打开车门坐进来，“是人类的幼崽，拿着石头和泥巴在扔。我去问他们，他们说这家宅子住的都是妖怪，让妖怪滚出平安京。”
梨子沉默了一下，“你没有把那几个顽童怎么样吧？”
茨木脸色不自然地变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交代，“我让他们互相扔泥巴。”
梨子噗的一笑，“回家以后，怕是要挨揍吧？”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总不能弄脏别人的车，一点责都不负吧。”茨木笑着说。
“说的是。”
到了神社，梨子依然负责给信徒盖章。与前几日不同的是，她在晴明家寄住的消息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惠比寿神社里有一个跟妖邪同流合污的巫女。抗拒她盖章的信徒越来越多。没办法，神主只好换了个人。
但是神社的事务都是跟信徒接洽的，不是盖章就是解签，要不就是卖御守。但是梨子现在受到了白狐之子的波及，神社里的事都无法做。
不仅如此，无论她走到哪，都会有信徒指指点点。要不是他们不敢对神社不敬，早就唾沫乱飞了。
梨子走到后院，有些沉默地坐在老杉树下的石阶上。托着腮，看着地上的积雪。平安京的百姓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做过什么。退治晴天娃娃、退治饿鬼还有镜之国，无论哪次都是讲平安京从危险中拉了回来。
可惜晴天娃娃是时间回溯，剩下两件大家都认为是阴阳寮的功劳。阴阳寮也是，晴明大人做了那么多即使是大。阴阳师也不曾做到的事。
但是他们毫不犹豫就剥夺了晴明阴阳师的资格。人啊，做了那么多好事，都不及一件不好的。
“郁闷了？”头顶传来一声笑嘻嘻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了上次问她御守卖得怎么样的老爷爷。
他带着乌帽子，穿着一件很厚的褐色狩衣，上面绣着大大的鲷鱼。看上去很富态。
“捧高踩低是人的共性。等到这件事过去，人们发现自己错了，就又会笑脸相对了。”老爷爷说。
“可是人们怎么才能发现自己错了呢？”梨子问。
“你们家那个阴阳师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老爷爷笑着说。
“晴明大人？”梨子微微有点惊讶。晴明确实昨天说了要去寻找剩下的一缕白毛，但是这个老爷爷怎么知道呢？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许多不如意，不光是你们，就算是神明也是如此。但是遇到不如意我们坐着郁闷就可以解决了吗？”老爷爷笑着问，“显然不能吧。有什么样的心态，就有什么样的人生。积极面对，才会解决。就像乌云，总有被风吹散的时候。”
“说的是。”梨子一下子心情好起来，露出笑容。
“对啊，要笑，多笑笑运气才会变好。”
拐角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神主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杉树下的两个人，她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她就收敛惊讶的神色，轻声唤道，“小梨，陛下派人接你入宫为女御祈福。现在车就在门口，你快去吧，莫让人等急了。”
“你瞧，好运这不是就来了？”老爷爷笑着说。
梨子高兴地站起来，“谢谢您的开解，我去了。”她跑到神主面前又鞠了一躬，才从拐角跑走。
神主整整衣服，走过去跪下去，“您怎么来了？”
对于惠比寿大神降临只为开导一个小巫女，她感到无比震惊。上一次也是如此。
除了白狐之子的事，原本是应该开掉清水梨花子。但是惠比寿大神却让梨花子每日早回家一个时辰。这堪称开后门的照顾，都让她怀疑梨花子是祂的亲戚了。
梨子坐上了去往皇宫的牛车。到了宫殿门口，又是上次那个影子有尾巴的内侍把她带到了院子里。
玉藻前坐在殿里在嗑瓜子，见她来了还递过去一把，“用糖炒的，可甜呢。”
梨子见对方请她祈福是假，八成是在帮她挡掉口舌。毕竟被天皇请进宫祈福的巫女，说是邪祟就太不像话了。那些原本在背后说她的人，也只悻悻地把嘴闭上。
“谢谢。”她轻声道谢。
“没什么，”玉藻前说，“上次因为你，我在海底得到了邪神的好东西。这点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大家都是狐狸，看到稻荷神的下场我也觉得世人太过偏激。凭什么狐狸就是邪祟呢？”
梨子抿嘴一笑，差点忘了玉藻前也是大狐狸。
在这里的一下午，玉藻前东拉西扯地说了许多话。梨子能看出来，这只狐狸太寂寞了。几乎没有人可以闲聊。抓住了梨子简直像打开了话匣子。
“您要一直待在这里吗？”她轻声问。
“暂时是这样，这里吃的还多些。”玉藻前单手支着下巴，“如果再有其他好地方再说吧。”
傍晚时，梨子站起来告别。玉藻前让人拿了一个大匣子，“这是山药。扶桑国贫瘠，山药很稀少，在这里就成了好东西。你拿回去熬粥吧。或者烤着吃，或者用白糖拔丝。”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我听闻有的官员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饱饱地喝一碗山药粥。这么想，这里的人过得真是好惨啊。我还是待在王宫吧。”
梨子接过来谢了她，被那个内侍又送出宫去。
茨木站在牛车前抱着手臂等着他，看到内侍微微皱了一下眉。等梨子上了牛车他才说，“送你出来的人是只黄鼠狼。隔着这么远我都闻到了他的味道。”
“是吗？”梨子转身看向内侍的背影，大概是玉藻前来扶桑顺手收服的吧。
……
三天后，梨子和晴明坐着牛车离开了平安京。没有带式神，因为晴明说带的人太多，会被人注意。
酒吞说自己可以隐藏身形的提议也被晴明否决了。晴明似笑非笑地说，“就算普通人无法看到妖怪，阴阳师却不受约束。”
车夫把他们送到了海边就回去了。
“还要坐海座头的船吗？”梨子惴惴不安地问。上一次就是被无良海座头带到了海底。
“嗯，”晴明温和地安慰，“海座头是一个族群，没道理我们一直遇到不好的事情。况且想最快速度到达猫岛，只有坐海座头的船。”
梨子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旅途非常地顺利，海座头把他们放到常陆国的海边就离开了。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放到猫岛呢？”梨子用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的，冬日海边的风，每吹一下都感觉血线被带走一截。不过走了几步路，浑身就冻僵了。
晴明解开裘皮披风，把她一把圈进去，“因为就算海座头也是有地盘区分的。不会擅自去别人的地方抢生意。咦，你去哪儿？”
梨子从他怀里钻出去，“我不冷。晴明大人你比我畏寒，别再着凉了。”
晴明重新把她揪回来，淡淡地说，“等走过这片海滩，风小了就放你出去。”
腰肢被紧紧搂着，再加上少年的胸膛十分温暖。缩在披风里，冻僵的身体一下子苏醒过来。这个时候，就算她大脑叫嚣着出去，身体也不愿动了。
“你瞧，听我的总是没错吧。”晴明淡笑着说，“我的身边是不是很暖和？”
“很暖和。”梨子点点头，裘皮厚实密不透风，就是从外面看起来像是一件披风长出了两个脑袋。
走了一会儿，晴明突然问，“木牌上的蝌蚪，已经满了几个了？”
“有两个全满了，第三个我估计再来一个妖怪就满了。然后还剩两个空的。”想起木牌，梨子就有点高兴。原本以为填满五个很难，但是来到平安京还不到一年，就要填满三个了。
“这么快啊。”晴明轻声说。
“确实很快，”梨子笑盈盈地说，“多亏了晴明大人的帮忙。”
“满了以后，你要做什么呢？”晴明问。
“我现在的剪纸术不是只变化了两次嘛。我很想知道第三次会有怎样的变化吗？”
“这个木牌只能升级剪纸术吗？”
梨子微怔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也不只是这一个，还有一个。”
晴明有些惊讶，微微低头看着她，眼中流转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个？是什么？”
“是锁。”梨子说。
“锁？”
“对。”她把从神明那里听到对话告诉晴明，木牌其实是锁住修罗界的锁。
“怪不得，”晴明低声说，“之前我们一直被人追逐，原来是因为木牌是锁啊。既然如此，”他轻轻笑了一下，“我们归还回去，再把修罗道锁上就好了。”
“我不要，早知道不告诉你了。”梨子急急地说，从披风里钻出去。寒风猛地吹过来，把她吹得一哆嗦。
“那就不还，”晴明急忙把她重新拉回来，用披风给她挡住风，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以前我不敢告诉晴明大人，就是因为怕你还回去。可是，这个木牌对我很重要，我不要还。”
“嗯，不还，其实就算还回去现在也没办法锁住群鬼。”
“为什么？”
“因为在锁门之前，得先把鬼怪们赶进去啊。”晴明轻轻地笑了一下，“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还给谁。这把锁原本就是没有主人的。”
“是这样吗？”
“是这样。”
梨子轻轻松口气。
“这个木牌除了剪纸和锁，还有别的功能吗？”晴明轻声问。
还有一个，可能会把她带回原本的时代，但这只是她的猜测。况且是不是猜测这也没法说啊。
“没有了。”她干巴巴地说。
“这样啊。”少年的眸光重新沉下去。
晴明：突然对自己的魅力产生困扰，想留下她，并在黑化的边缘反复试探。需要甜甜的安慰才能重新变回一个好人。

第61章
晴明坐在温泉池里，池子周围圈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越过围墙，远处就是山麓。夜色浓郁，白色的水汽混着硫磺的味道，从乳白色的汤池里蔓延出去。
池水里只有晴明一个人。他们投宿的晚，大部分客人都睡觉了。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头顶盖着折好的一块浸满热水的布巾，如今已经冰冷。他取下来泡进热水里。池水荡起细密的波纹，他猛地捂住心脏的部分，水面映出他的脸。
不，不是他的脸，是另一个人的。
晴明瞥了一眼水池中间的篱笆墙。对面就是女汤。他不动神色地拉出一道结界，罩住男汤。
“你做不到的事情，可以交给我啊。我来帮你留下她。”水面的晴明嘴唇在动，声音却从他的身体里发出。
“是你？”晴明轻轻勾唇，“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你怎么不出来了？”
“你把大大小小的器具换了个遍，不仅如此，背着她在上面撒下了符咒。那些器具之于我就像光溜溜的冰山，爬都爬不上去。”
“原来如此。”晴明笑着说，“看来还挺管用的。那么，你要怎么帮我留下她？”
“你沉睡过去，让我出来。等你醒来后，她就是你的了。”黑衣晴明说。
“是我的了？不见得吧，”晴明眼中流转着嘲讽，“大概率是我无法醒来。这是你想出占领我身体的新办法？”
“随便你怎么想，”黑衣晴明懒洋洋地看着他，“没有魅力的家伙。”
“没有魅力？你跟我长得一样，怕是也是如此吧？”
“我不同，没有魅力就用魄力来补。如果我是你，我就把木牌毁掉。”
“毁掉，她不会生气吗？这就是你的魄力？”晴明嘴角的嘲讽愈加浓重。
“那你要这么做？”
“反正不会想你一样，我不想做她不喜欢的事。但是也不会像你那么直接。我用别的办法。”晴明缓慢地说。
“什么办法？”
“那就不能告诉你了。”晴明哗啦一身把水面打乱，撤掉结界，朝中间的篱笆靠过去。
“小梨，你那边有人吗？”
“没有了。”随着女孩子软糯糯的声音，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你洗完了吗？”
“还要再等一下。”
“嗯，那慢慢洗吧。”
晴明靠在池边的石块上，仰着头看着月亮。冬日的寒冷，池边的积雪，在蔓延着硫磺味的热汤池边都显得十分有意趣。但是最快乐的莫过于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隔着篱笆，无法看见对方，也觉得不再孤单。
为什么会感觉孤单呢？这种感觉一直以来都围绕着他。就像刻进了他的骨髓，就像发生了很久的事情。
……
梨子从池子里走出来，快速抓起毯子披在身上跑回室内。
“好冷啊，冬天泡汤真是不一般的酸爽。”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擦干身体，换上浴衣。
走到男女共室的大堂，晴明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了。
倚着墙壁站的少年光裸着脚站在那里。半干的头发、俊美的五官，散漫的神情，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她只不过看了一眼，心脏就狂跳。无论每天看多少次，都会惊艳无比。
晴明听到脚步声，侧过脸，眼中立刻涌起笑意。
“那是什么？”梨子目光投向对方手中拎着的东西。
“梅酒。本来准备在汤池里喝的，后来发现忘了带杯子。”
“原来是这样。”
沿着封闭的长廊一路走回房间，非常的暖和。可能临近新年，进城做生意买东西的人非常多，他们只订到一间屋子。
走回房间，晴明拿起绳子像以前一样，用布帘在中间阻隔。
“晴明大人的生辰快到了吧？我怎么记得好像就在最近？”梨子坐在榻榻米上仰起头看着对方。
“明天。”晴明把布帘搭上去。
“明天？”梨子眸子里闪着不可思议的光，“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关系，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就没有收生辰贺礼的习惯了。也不会庆祝。”
“为什么？”
“因为她就是在我生辰那天离世的。”晴明淡淡地说。
“抱歉。”梨子慌忙说。
“已经过去很久了，没什么不可提的。”晴明最后用手抚平布帘。
梨子站起来把壁柜的被褥抱出来铺好。犹豫了一下又问，“晴明大人，稻荷神是因为什么原因陨落的？”
“那时她已经没有信徒了，身体越来越虚弱。所以说如果一开始不做神明，你的力量就不会依附在信徒身上。一旦决定走信仰的路，就会非常被动。”
“她的力量越来越弱，在我生辰那天，被人下了战书。我等她回来吃生辰饭等了很久，后来等到了浑身是血的她。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狐狸，那是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晴明嗓音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是谁在那个时候下战书呢？”梨子问。
“不知道。母亲没说，她大概觉得说了也没有意义。神明之间的战斗，人类的力量无法撼动。”
“怨不得您这么喜欢狐狸。”
晴明轻轻一笑，“父亲说我刚出生的时候，是人类的身体，带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过了一个月耳朵和尾巴才慢慢消失。”
“为什么要消失，听起来就很可爱啊。”梨子双手托着腮，眨着睫毛问。
“半妖一般都是这样。”晴明站起来吹灭灯台的蜡烛，走到帘子的另一边躺下。
梨子也躺下来，“晴明大人现在能变出耳朵和尾巴吗？”
“你想看吗？”
“想看。”
梨子等了一会儿，等到帘子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以为对方睡着了。她也闭上眼，准备入睡。
一只手伸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扯，她就滚入了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少年精瘦有力的臂膀和胸膛，瞬间让她心跳大乱，忍不住低呼，“晴明大人……”
咦，这是什么？对方拉着她的手触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好像还是尖尖角的。
“是耳朵吗？”她小声地问，不用晴明带着摸，自己就摸了上去，“诶？还有一只。”
“当然还有一只，耳朵都是两只的。”晴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好笑。
“晴明大人，你变出狐狸耳朵了？我摸的就是吗？”她小小地惊呼。
“嗯。”耳畔传来少年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羞涩的回答，“你摸摸就好了，看是绝对不可能给你看的。”
“为什么？”
“会很怪异。不想你记住这个样子的我。”
“怎么会，有狐狸耳朵的晴明大人，光想一下就可爱得不得了。尾巴呢？尾巴变出来了没有？”
“那个……也要摸吗？”少年的声音有点迟疑。
“想摸。”
“那样啊，就给你摸一下好了。”
晴明突然变得小气起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尖塞进了梨子手中。
脑海中想象着晴明此刻的样子，梨子忍不住笑起来。尾巴顿时从她手中抽走，耳朵也在迅速缩小。
“啊，不要拿走，我没有笑您。”
“去睡吧。”晴明松开手，轻轻推了一把，她就滚回了帘子那边。
“都没有摸几下。”
晴明伸过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两只手合在一起压在脸下，“好吧，晴明大人我睡啦。”
“嗯。”
这句话说完帘子那边彻底没了声音。梨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已经很晚了，他们来投宿的时候就很晚。洗完澡到现在她感觉如果可以看到时间，估计都快十二点了。
又是一顿翻来覆去，褥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手心突然摸到了一截毛茸茸的东西。她微微一怔，好像是尾巴。晴明大人晚上睡觉会露出本体吗？
“再摸一下就必须睡了。”帘子那边传来晴明的声音。
梨子忍住笑，伸出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黑暗中，手的触感格外明显。
这是一条好蓬松好柔软的尾巴啊，她心道。
摸了几下她松开手，“我好了，可以睡了。”
晴明轻“嗯”一声作答，悄悄地把尾巴抽回去。
窗外传来巡夜人敲击木槌的声音，刚好十二下，梨子知道现在是凌晨了。
“晴明大人。”
“什么？”
“生辰快乐，您现在十七岁了。”
“嗯，”淡淡的嗓音里含着一丝笑意，“你也快点长大。”
“我要到梨花盛开的时候呢。”
“怪不得你叫梨花子。四月份吗，我记住了。”
“会送我礼物吗？”
“会。”
“送什么？”
“这个，要好好想想。送最好的给你。”
……
当清晨的曦光落到梨子的眼皮上，她醒了过来。扭过脸，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晴明。他大半个身子越过了帘子，左手枕在脸下，右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睡得极沉。
她轻轻地抽手。似乎感觉到她的动作，晴明慢悠悠地睁开眼。
“晴明大人，”她把手抽出来给他看，“我的手被您握麻了。”
“抱歉。”晴明坐起来，似乎还不太清醒。
“昨晚睡觉又握我的手了，是因为怕黑吗？”她背过身去收拾褥子。
“不是，”身后传来少年淡淡的嗓音，“是怕你离开。”
“我去哪里？”她站起来把帘子撤下叠好。两人的被褥也卷起来放回壁柜里。
“不知道，总感觉有一天你会不告而别。”
“不会。我无论去哪都会告诉晴明大人的。”
“你去哪？”晴明抬起眼问。
“哪也不去啊。”梨子说，“不过现在想去吃早饭。”
晴明笑了一下，“嗯，一起去。”
梨子重新整了一下衣服，把地上的本坪铃拿起来带上。用来看守本坪铃的小纸人收起来。
晴明微不可查地瞥了铃铛一眼，眸色微沉。
因为吃完早饭就直接退房了，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上。其实也没什么，晴明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梨子背着装剪纸的挎包。
“什么时候能看到晴明大人变成狐狸的样子呢？”
“等我达成心愿的那一天。”
“晴明大人有什么心愿？”
“不告诉你。”
“该不会是守护平安京吧？”
“比那个重要。”
他们一路小小的拌着嘴，来到宿屋大堂吃早饭。吃过饭后退了房，重复了上一次的步骤，买了小鱼干坐着海座头的船来到猫岛。
猫岛一如既往的没有颜色，甚至比那次见到的还要死气沉沉。
整座岛屿静谧的一点声音没有。无论往哪看，都是黑白两色的物体，甚至隐隐还有一股子让人非常不舒服的味道。
晴明神情高度戒备，梨子跟在他后面在林间穿梭。这里下了雪，本来土地就是白色的，一时让人分不清道路。
她想起在这里碰见倩兮女，感觉就像是昨天的事情。本来寂静的地方容易滋生恐惧，一想到晴明的母亲在这里建立第一个神社，她突然就不害怕了。甚至还有一点亲切。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走到了猫岛中心的小村子。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里房屋全都好好的，但是人和家畜都不见了。整个村庄沉浸在死气中。
透过窗户往里看，能看到矮桌上摆着饭食。晴明推开门走进去，拿起食物看了一下，“似乎时间并不长。”
梨子用手捏了一下盘子里的饭团，又走到后院看了一眼村民养的鸡，“晴明大人，你看这些鸡很精神的样子。我觉得就像主人喂完食物刚离开不久。”
“是这样。”晴明点点头，“会不会是到哪里去了呢？我们应该把整座岛屿翻一遍。”
“这个容易。”梨子从挎包里抽出几张剪好的小鸟吹鼓，放飞出去。“等一会儿我们就能知道了。”
在等待期间，她和晴明又去其他人家看了看。大家似乎都是从容不迫的出门，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遭受过什么袭击。不仅如此，那些猫妖也不见了。
没多大一会儿纸鸟就飞了回来。它们在梨子面前盘桓，似乎要带她去哪里。
“我们跟上它们。”梨子跑出院子，纸鸟们在前面带路。越跑她越觉得道路很眼熟。这不是去稻荷神社的方向吗？
“小梨。”晴明追上来，“去我后面。”
梨子知道他是担心前面有危险，“我觉得没事，因为如果有事，纸鸟不该是这个反应。它们看上去就是发现了什么……”
她的话突然断掉。因为前面雾蒙蒙的，纸鸟们停了下来，重新在她面前盘桓。
晴明微微皱眉，“为什么感觉这个雾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一样？”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眸光微微惊异。
梨子也上前摸了一下，“是结界？”一堵透明的墙壁将白雾隔绝在里面。
晴明摸着透明墙壁横着走了几步，“不是结界，黄泉之国在吞噬这座岛。因为将现实世界完全拖入冥界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我们可以看到里面。如果它完全吞噬干净，我们是无法看到的。”
“为什么要吞噬这座岛？而且只吞噬这么小块？”
“大概里面有他们不想示人的东西吧？”晴明沉声说，掏出一张符咒轻轻扔出去。透明的墙壁立刻被溶出一个口。
梨子紧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一进去立刻觉得温暖许多。
晴明瞥到她惊诧的神情，微微勾唇，“因为人间现在是冬天。冥界虽然很冷，但是冷是有限度的，跟我们的冬天相比反而显得很暖和。”
“原来如此。”梨子说，为什么突然觉得这种反差有点好笑。
他们一路走到稻荷神的对面，这里依旧空无一人，殿宇残缺。只有门口的鸟居完整地立在那里。
晴明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特别在刻着梨子名字的地方摸了摸。
“晴明大人，这是什么？”梨子指着鸟居问。在柱子上，有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深深地扎进去。这片雪花特别的大，像一颗小果子。
晴明捏住雪花，雪花瞬间融化。
“这里还有，啊，还有这里，简直到处都是啊。”梨子跑进鸟居里指着四周。
晴明走进去，眉头紧锁。
“所以，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呢？”梨子问。
晴明眉头紧锁，思忖了一会儿说，“不管发生了什么，跟黄泉之主伊邪那美一定有关系。”
“黄泉之主？”梨子轻轻重复了一遍，想到了被稻荷神镇压住的冥河。很奇怪的是，稻荷神第一座神社为什么要建到这么偏僻的岛屿，而且恰恰就压住了冥河的出口？这是不是她后来被陷害的原因呢？
“我们走吧。”晴明说，“这里已经被黄泉之国吞噬了，想看的东西不会存在了。”他率先走出去。
梨子紧跟着他也走出去，看着他将入口重新合上，她疑惑地问，“那我不就白来了？什么都没找到，现在要回平安京吗？”
“不回，”晴明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大概知道是谁杀死了猫岛上的居民。”
“是谁？”
“只是猜测，我要亲口听她说。”
……
他们连夜赶回了常陆。
在一间即将打烊的和菓子店里，梨子买了几块大大小小的菓子。
回到之前投宿的宿屋，她把和菓子从大到小地摞在一起，用剪纸剪了个小蜡烛，借了店家的笔墨画上花纹。吹鼓后就是一直立体蜡烛了。
“这是什么？”晴明疑惑地看着古怪的和菓子，“上面为什么插着剪纸？”
梨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晴明大人不过生辰。但是我不能一点礼物都没有。这个是我故乡庆祝生辰的仪式。许愿后吹灭蜡烛就可以实现愿望。一年的生辰只有一次，我不想让您错过。”
“你的故乡，”晴明轻轻笑了一下，“仪式很特别。”他看着纸蜡烛上轻飘飘的火苗，“许愿真的会实现吗？”
“心诚则灵。”梨子笑着说。
“我心很诚恳。”晴明对着和菓子塔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看不出他许了什么愿，只觉得十分郑重。
睁开眼后晴明按照梨子的吩咐吹灭了蜡烛，还吃了一小块和菓子。
梨子笑眯眯地一拍手，“太好了，一定会实现的。”
晴明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因为很晚了，他们在大堂随意吃了点饭团，就泡了汤准备睡觉。
梨子睡前去了趟恭房，回来的时候，在庭院的拐角被一只手扯了过去。她刚要尖叫，就看到了晴明的脸。庭院中石头灯里点着灯油，在夜风中拼命摇晃着。将他的脸映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晴明，虽然衣着跟他无二，但是仍然不是他。
“你是谁？为什么扮成晴明大人的样子？”她后退了几步，身上没有符咒也没装剪纸。唯一会的就是几个结印术。突然超级感激创造结印术的人，就是为她这种忘性大的人准备的吧。
“在结束缚术？”对方轻轻懒洋洋地挑起嘴角，左手结了半个印，她就无法动弹了。
“坏晴明？”梨子微微睁大了眼，“你，你怎么出来的？这是不是晴明大人的身体？”
“看来你对我还是很熟悉啊。”黑衣晴明笑着说，“嗯，我占用了他的身体。因为最近他的气息跟我很接近，刚才试了一下竟然可以把他赶走。”
梨子眸光中流转着无法置信的光，嘴唇轻轻动了两下，“你，你可真是个坏东西。你快从大人身体里出去。”
黑衣晴明勾起唇角，微翘的单眼皮眼睛里捻着少女的清影，“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听不听话。”
“你想让我做什么？”梨子嗓音发颤，心里涌起巨大的不安。
黑衣晴明抱着手臂看着她，“今天也是我的生辰，想听你认真地祝我快乐。”
梨子眸光瞬间凝住，不可置信地问，“就这个吗？”
“对，就这个，只想要这个。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我付出了好大的力量。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很快他就要醒过来了。我就得陷入沉睡。所以，你快点啊。”少年忍不住催促。
“你有没有发现，你都把底漏给我了。我知道你马上就要沉睡了，完全可以不听你的。”梨子微微弯了一下唇。
少年的眸光立刻沉下来。
“要耍赖了是吗？”“坏晴明大人生辰快乐。”两句话同时响起，黑衣晴明微微一怔。
昏暗的光线有些看不清他的眸光，只能看到他微翘的唇角。
“还不错，”少年嗓音里带着一丝开心，“那么，就先把他还给你吧。”

第62章
黑衣晴明说完这句便合上了眼睛，再睁开就是一双充满暴怒的眼。他解开了梨子身上的束缚，拉着她回到了房间。
“那个坏晴明没有做什么啦，只是让我祝他生辰快乐。我觉得大概他有点寂寞吧。”梨子被拉着往前走，嘴里小声嘀咕。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做到强行让我入睡，从而占领我的身体。”晴明嗓音中挂着霜。
“啊，那倒是挺危险的。”梨子说，“如果下次他再占据您的身体，或者时间越来越长。”
“他怎么说？”晴明问。
“他说他感觉到你的气息最近跟他很接近。他用了很大的力量试了一下，就成功了。但是只能停留很短暂的时间。”梨子回忆了一下缓慢说。
“跟他一样的气息……”晴明若有所思地轻轻眨了眨睫毛。
“这是什么意思？”梨子问，他们已经从庭院走回了房间，温暖的空气一下子涌上来，“啊，好暖和。”
“冻坏了吧。抱歉，是我的错。”晴明拉过她的手替她捂着，少年微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蓊动着，在烛光下显得好看极了。
梨子的心跳错了一拍，耳尖悄悄红了，她连忙把手抽出来，“不怪晴明大人，不过您最好想想办法，我也很担心您会再次沉睡下去。印象中那个八岐大蛇似乎也像这种情况呢。我感觉祂的身体里有两个人。”
“那个确实挺奇怪的，”晴明说，“因为一般来讲，神明即使是邪神，也不会容许别人跟祂融合。但如果不是融合，那么祂身体里的人是怎么进去的呢？”
梨子对八岐大蛇并不感兴趣，谁跟祂融合的更是一点也不在乎。她只是担心晴明最后会变成八岐大蛇那种状态。
“晴明大人，你最后不会成为那个样子吧？”
“不会。”晴明淡淡地说，“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
大雪纷飞的山谷里，狭窄的山路被雪掩盖住，看不清方向。夜空中，一轮尚未变圆的月亮堪堪升起，幽兰的月光散下来，大地立刻变得晶莹剔透。高大的杉树、樟树上，树枝积着厚厚的雪。山璧山则挂着一道道狼牙似的冰凌。
不知什么地方的白梅开了，给纷飞的雪夜带来一丝柔媚的味道。除了这个味道，还夹杂着一股烧树枝的气味。
顺着这个气味，一个不大的小木屋就立在林子深处。这是给看山人或者过路的猎人用的。眼下快到年关，看山人早就回家了。猎人也不会在雪天出猎。这里面现在只有两个金山砍柴的倒霉蛋。
真人和幸人是一对兄弟，因为进山后想多打些柴，越走越深迷了路。幸好在大雪前找到了这所房子，点起火堆。不然一定会冻死在山间。
“等天亮了雪停了就好找路了。”真人说。
“那今晚就这样睡吧，”幸人头枕在柴火上。
旁边的火堆非常的小，幸人舍不得浪费辛苦打来的柴火，只用了一点点燃火。
“不灭就行了，至于暖和，不冷死就行了。”幸人这样说。
“不过我听说在大雪天如果火堆不大，会引来雪中的妖怪。”真人有些犹豫。
“哪有那么多的妖怪？”幸人哈哈大笑。
他们两个躺在地上，劳累的一整天，身体十分疲惫。很快就阖上眼睛，鼾声震天。
不大一会儿就传来敲门声，一道柔媚的女声在风雪中响起，“好冷啊，请开门让我进去避避风雪吧。”
真人猛地惊醒，坐起来去推幸人。幸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怎么了？”门外再次传来女子的哀求声，“请打开门让我进去吧，我只坐到天亮就离开。”
“啊，好像也是迷路的人，”幸人说，“我去开门让她进来。”
“别开，”真人满脸犹疑，“这样的大雪天哪来的女人，别是妖怪吧？”
“怎么会？”幸人哈哈大笑，“就算是妖怪有怎么样，我们两个身强力壮还打不过女妖怪吗？”这样说着，他就去开门。
真人来不及阻止他，门就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名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女。美丽的脸孔，雪白的肌肤，楚楚可怜的姿态，让原本反对的真人也说不出来话。
“我叫雪子，去看望亲戚。回家的路上遇到风雪迷失方向。我只坐到天亮就好了。”她眼睛在兄弟俩的脸上扫了一圈，最终选择长相相对帅气的真人，朝他妩媚地笑了一下。
真人回过神，开始怀疑穿的这样单薄的女子究竟是不是人。但是当着对方的面他并不敢说话，只是心中暗暗揣测。
过了很久，他熬不过身体的疲惫，还是睡了过去。相反幸人因为来了美人，心里兴奋反而毫无困意，只在那里装睡。时不时地眯缝着眼睛偷瞧雪子。
雪子笑盈盈地坐在那里，表情似乎很愉悦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缓缓地靠近真人，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随着白色的寒气靠近真人，他的身体表面慢慢结出一层晶体。很快他就变成了一具晶莹剔透的冰人。
眯缝着眼睛目睹这一切的幸人，背脊发冷，头皮发麻，颤抖地牙齿发出咔咔的声音。
雪子转过身很挑剔地看着他，“呐，就放过你吧，丑东西。不过见识过我的美貌后，不许再去看别的女子哦。”
她抱起变成冰人的真人，从窗户里飞了出去。转呀间就消失在风雪中。
“嘻嘻嘻，好漂亮啊。”
“全都是，全都是我的男人呢。”
……
晴明买了一些糯米做的兵粮丸，这种东西煮进水里就会变成软糯的小丸子。
梨子坐在矮桌边托着腮看他打包，“听说筑波山的冬天会有雪童子这种妖怪。”
“不单有雪童子，还会有雪女。”晴明说。
“您就是要去找雪女吧？”梨子回想起在猫岛上看到的雪花。
“嗯，我怀疑她就是让猫岛上的居民和猫妖们消失的妖怪。”晴明说。
“猫岛上的猫妖有好几百只，雪女在妖怪图册上只属于中级妖怪，她有这么厉害吗？”
“如果她得到了剩下的半束白毛，那就不同了。”
“剩下的半束白毛？”梨子眼睛轻轻眨了眨，“晴明大人，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晴天娃娃？那个让整个平安京都束手无策的晴天娃娃，就是得到了一个男人给的白毛。”
“嗯，我记得。”晴明点点头。
“我们会不会打不过雪女？”梨子有些担心。
“不一定，”晴明说，“你还记得雨女吧？我们也是从她那里得到的第一束白毛，可没觉得她厉害到哪去。”
“对啊，”梨子想了起来，“为什么呢？”
“我想可能就像武器，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使用出它的最大威力。”晴明笑着说，“所以不必担心，如果见势不好，我们就逃走。”
“哇，拿着白毛力量的雪女啊，如果晴明大人把她打下来，我的木牌会不会一下子爆满啊？”梨子显然想的是别的方面，满眼憧憬地说。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因为对方可能非常厉害，真打起来我没办法控制力量，一定是全力以赴。可能你就不会收割到她。”
“说的是，晴明大人不用顾忌我，尽力去打雪女好了。我的第三个蝌蚪就差一个妖怪的量了。希望路上可以遇到一个小妖怪。”少女托着腮嘴里冒出嘀嘀咕咕的声音。可爱的样子，让晴明的心都柔软地滴水，险些就要把雪女也给你吧这句话说出来。
但是想到木牌一旦满了，她就会回到他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他的心立刻冷下来。
就算成为这个世上最强大的人，也无法逾越几千年的光阴。
他们在常陆国的水户城。而筑波山却是在兹城郡。幸好两个地方挨着，不然这样冷的天气都雇不到牛车。即便离得这样近的两座城市，上午出的城门，到了傍晚才到达。
坐在茨城宿屋的大堂里，晴明有点遗憾地说，“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然可以吃到兹城的蜜瓜。”
“鮟鱇鱼锅也不错啊。”梨子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鱼锅。
鮟鱇鱼是兹城的特产，跟香菇胡萝卜冬笋炖在一起，是雪天里最棒的美食。喝一碗下肚，冻僵的身体就会彻底暖和过来。还有水户纳豆。因为离水户很近，兹城也会卖水户纳豆。拉成丝的豆子，如果可以忍受这股味道，其实吃起来还是挺香的。
“明天早起我们就进山。”晴明一边说，一边用木勺盛了一碗鱼汤放在她面前。
“进山？进什么山？”旁边一个男子惊恐地转过头，“那山里有妖怪的，呼一口气就能把你们变成冰人。”
大堂里发出哄然大笑，这间宿屋关店时间晚，所以附近居民都喜欢来这家店吃饭。
“幸人，你又在编故事了。因为没人信所以在骗外地人吗？”
“我没有编故事。”幸人气呼呼地说，“我亲眼看见那个叫雪子的少女把我哥哥变成冰人。如果不是我长得难看，怕是也要被她拖走了。”
大堂里的笑声更大了。
“幸人，不要打扰客人吃饭。”店主抬起头严厉地说。
幸人的嘴蓊动了一下，低下头去继续擦桌子。自从出了那件事，他是不敢进山打柴了。现在活计不好找，店主好不容易同意收留他。
晴明露出感兴趣的微笑，“你见到的是什么妖怪？”
幸人偷偷瞥了一眼店主，压低声音说，“就是一个美丽的少女，穿着一身白，会吐寒气。”
“那就是雪女嘛。”梨子说。
晴明点点头看向幸人，“明天我们要进山，如果你愿意带路，我会付给你丰厚的报酬。”
“我不去。”幸人摇摇头很坚决地说，“跟金钱比起来，我更看重自己的性命。”
晴明拿出一朵小巧的金子打的樱花，幸人眼睛立刻就直了，但是嘴里仍叨叨着，“有命挣无命花。”
晴明拿起樱花放在幸人的手里，幸人刚要合掌心，就“咚”的一声趴在地上。手里的樱花仿佛重千金，压得他起不来。
“我们晴明大人可是高位阴阳师哦，”梨子弯下腰对他说，“我呢是一个巫女。你觉得这样的配置安不安全？”
幸人被樱花压得爬不起来，正在惊骇时听到了梨子的话，立刻点头，“阴阳师和巫女吗？怪不得我起不来。安全，安全。”
晴明笑吟吟地把金樱花拿走，幸人重新坐起来，胆量也重新回来，“大人，我愿意给您领路。但我不保证一定能见到那个妖怪。”
“这个没有关系，”晴明说，“你只要领我们到你见妖怪的地方，我在保证你生命安全的基础上，还会给你金樱花的报酬。你看怎么样？”
“成交。”幸人咧嘴笑着说。
次日天气晴朗，一大早幸人就来找他们。晴明请他吃了碗热乎乎的荞麦面，他们就朝筑波山走去。
梨子看向幸人，见他背着两把砍柴刀，腰间还插着匕首，抿嘴一笑，“带这么多武器。”
“你不知道，那妖怪可厉害呢。”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幸人就瑟瑟发抖。“不过看上去今天是个好天不会下雪。”
“有雪女在的地方，会随时下雪。”晴明说，“不然怎么把人困在山里？”
“原来如此。”梨子笑着说，“好想马上看到雪女啊。”
“为什么想看到雪女？”晴明问。
“因为对方是非常有名气的妖怪。就是画本里都好多她的传说。这世上不止一个雪女吧？”
“不止一个。雪女是一种族群。她们生下的孩子就是雪童子。雪童子是一种很友好的妖怪。会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但是长大以后就不是了，性格会变得很残忍。他们的妖性渐渐变大，身体也会完全变为女性，成为雪女。再年纪大些又会变成雪怪，一种像白毛猴子的怪物。”
“哇，原来是这样啊。”梨子轻轻吐舌，小时候善良，长大变邪恶。除了妖性主要还是因为性别和身体突然变化吧。觉得全世界都是错误的。
幸人原本担心的情绪，因为他们轻松的对话而打消了一些。看上去似乎是了不起的大人呢。
幸人的记性很好，一般砍柴人记山路的本事都不错。再加上，那间木屋本来就是给看山人用的，也不会建在很偏僻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山间的那栋小木屋。
“现在天还没黑，我在这附近打些柴火吧。夜晚没有柴火，我们都会冻死。”幸人说。
“不必麻烦，我来弄柴火。”因为答应了保全他的性命，梨子担心到处乱跑的他会再次遇到雪女。
“怎么可以让大人去打柴？这太不像话了。”幸人惶恐地说。在百姓眼里，巫女是跟神沟通的人，使唤巫女干活就相当于使唤神明。
“我不打柴，让我的小纸人去。”
“什么纸……”幸人的声音戈然而止，眼睛瞪得铜铃大，看着三只小纸人跑出屋去。他无法置信地扒着门边看。小纸人们速度很快地在周围开始拾起枯树枝来。
看来他这回真的遇到了不起的人啊。幸人这回终于信了。
小纸人们很快就把柴火运了回来，在屋子里堆了好大一堆。晴明把火盆点着，空气立刻开始变暖。
梨子拿出一只小铜锅架到火上，让晴明用符咒变出无根之水。把军粮丸倒进锅里，不大一会就煮得软糯糯的。到处都弥漫着糯米的香味。
他们分着吃了一些。
一吃饱，再加上屋子温暖，幸人立刻变得懒洋洋的，倚靠在柴火堆就睡着了。
梨子也有点困，但是她看到晴明仍是一派清淡的模样，身形挺拔地坐在那里，她立刻就清醒了。
晴明瞥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一般来说雪女都会晚上来。你先休息一会儿。”
“可是，在哪休息呢？”梨子扫了屋内一眼，地上脏兮兮的，如果不是她带来的毡布，都没地坐。
“睡我腿上。”晴明说。
“不用啦。”梨子不好意思这样做，把毡子拖到墙壁旁，打算靠着眯一会儿。但是这一靠，被暖呼呼的空气包围着，很快睡意就袭来了。
晴明也不阻止，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等到确认她睡着了才拖着毡子也坐到墙边。轻轻一搂，她的头就歪过来，倒在他的肩膀上。
晴明垂眸看了她一眼，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后，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等待雪女的来访。
梨子一直睡得很沉，她从没想过在等待妖怪的时候，自己还能这么心大的睡过去。可能因为在晴明的身边，总是能获得巨大的安全感。
耳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猛地醒过来。晴明神情仍是淡淡的，只在注意到她醒过来后对着她轻轻一笑，“醒了，渴不渴？”他把水囊推过来。
“晴明大人，有人敲门。”梨子小声地说。
仿佛在配合她说的话一样，敲门声愈加的急促。这个时候幸人也醒过来了。眼皮乱抖着，不敢睁开。
晴明想了一下，让幸人躲藏在墙角，用柴火掩盖住他。免得一会儿雪女认出他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懒散的嗓音问，“是谁在外面。”
“一个可怜的迷路人，”门外传来娇滴滴的女声，“请让我进去躲避风雪吧，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风雪？梨子朝窗外望去，已经是傍晚，但是外面寒风夹着雪花让人分辨不出时间。到处都是灰白的颜色。
果然雪女的到来都伴随着风雪啊。
“要报答我吗？”晴明轻笑了一声，“那就勉为其难地让你进来吧。”他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的雪女立刻扬起了美丽的脸庞。原本用来魅惑人类的眼睛，此刻惊讶地睁大，“晴明大人？”
晴明也有一些惊讶，“你认得我？”
“认得的，”雪女忙不迭地点着头，“您小的时候被稻荷神带着来茨城，我还与您一起堆过雪人呢。”
“后来您回了平安京，我因为想再次与您玩耍，还特地在冬天到过那里一回。但是那个时候稻荷神已经陨落了，您说要好好修习阴阳术不能玩了。我就给你门口堆了个大雪人。就是我啊，雪童子。”她用手比在自己腰部。
晴明仔细辨认了她一下，“我想起来了，”他的脸上露出笑意，“五官倒是依稀可以认出来。”
雪女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这么多年以后还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梨子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走向。她都准备好雪鹰的剪纸了，准备大战一番。
“对了，您怎么到筑波山了？”雪女问。
“来找东西。”晴明说。
“找什么？我能帮忙吗？我对这里很熟悉的。”雪女热情地说。
“来找半束白毛，那是我母亲的神识。”
“稻荷神吗？”雪女微微惊讶，她想了一下，从脖子里揪出一条银链子，上面赫然系着半束白毛，“您看看，是这个吗？”她递过去。
晴明接过来，用手轻轻摸着，眸光微动，没想到剩下的毛发竟然在这里。
“果然是啊，”雪女惊讶地说，“既然是稻荷神的东西，您就拿走吧。”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晴明问。
“是一个男人给我的，他说这个可以给我带来力量。”雪女老实承认。
“那么猫岛上的人也是你杀掉的吗？”
“那个，”雪女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我得到这么大的好处，就答应帮他把所有人，包括猫都赶到稻荷神社的门口。在那里，我见到了伊邪那美。祂把冥界之水引了出来，吞没了所有的人，连尸体都没有，就全都变成了黄泉之国的居民。”
“那个人让我回到筑波山，说以后还会来找我帮着做些事情。”
“那个人你记得长什么模样吗？”
“模样很好看，是阴柔的美呢。”说起鉴美，雪女立刻来了兴致，她最喜欢收集漂亮的男人了，“但是看上去也是不好惹的家伙。虽然说话间一直温柔地笑着，眼底却藏着杀戮的兴趣。我记得伊邪那美管他叫八俣。”
“八俣？”晴明眸光中涌出一点冷意。
柴火堆传来一点响动，晴明瞥了那边一眼，“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冻了一个男人。”
“我前段时间天天都冻男人，”雪女嘻嘻笑着，“他们把我的山洞装饰得好漂亮啊。”
“有没有可能放他们回去呢？”
“冻太久的没办法放，因为一旦融化他们就没有了。但是那种冻了十天半个月的还是可以放的。里面有您认识的人吗？我回去就把他们放出来。”雪女说。
晴明知道，雪女这个种族的习性是无法改变的。她愿意放掉一些人就已经很好了。遂点点头。
“我知道的，阴阳师不喜欢看到妖怪杀人。但我没办法克制心中的恶意啊。不过像我们这种坏东西，时间长了就会有人来收拾了吧？嘻嘻。”雪女似乎对生死看得很淡，只想在雪天里游戏。
她轻飘飘地飞到半空中准备离开，在离开时又看了晴明一眼，“您知道的，我以前是雪童子，现在是雪女。这种变化虽然很苦恼但是终究还是人类的变化。但是再过十几年，我就会变成雪怪。那个时候，再见面，您也一定要认出我啊。”
“我会认出来。”晴明平静地说。
“太好了，”雪女咯咯地笑着在天空中转了一圈，“可以被朋友认出来，真的是太好了。”她一边笑着，一边朝东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梨子走到晴明身边，顺着晴明的目光投向雪女消失的方向，“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真可惜，我的木牌没有机会了。”
晴明把她推回房子，拉住木门堵住风雪，“等雪停了，天亮了我们就回平安京。”
“回平安京？”梨子有点惊讶，“不看稻荷神的神识了吗？找到那个陷害稻荷神的人，就可以还您的清白了。”
晴明漫不经心地往火盆里填着树枝，“突然不想看了。”

第63章
晴明拿着雪白的狐狸毛，一脸犹豫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看了。”
“为什么不看呢？”梨子有些不解，“我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不就是为了知道究竟是谁把稻荷神诬陷成邪神。知道这个，再把两束狐狸毛合在一起交给阴阳寮裁断。晴明大人就可以摆脱邪神之子的名声。稻荷神也可以得到应有的平反。”
“我很担心……”晴明低垂着眼帘轻声说，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芒。
“担心什么？”梨子问。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是不好的事情。”晴明抬起眼望着她问，“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就像在走曾经走过的路。虽然不记得路是怎么走的，但是那种感觉却十分的熟悉。”
“曾经走过的路？”梨子不明白地重复了一遍。
晴明扫到从柴火堆后面钻出来的幸人，微微皱眉，“先不说这个了，等回到兹城再说吧。”
雪女放出了一部分人，这部分人怯怯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梨子和晴明。他们以冰人的状态过了一段时间。突然乍现人世，神情和大脑都转不过弯。只知道站得直直的，眼神犹疑地扫视着周围。
幸人狂奔过去抱住他的哥哥。真人也激动的回抱住他，“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呼吸到人世的空气。还能以结实的身体站在土地上。幸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是那两位大人救了你。”幸人大声说。
“两位大人？”真人把目光投向梨子和晴明。
“对，就是那位阴阳师大人和巫女大人。他们好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妖怪说服了。妖怪答应放出了哥哥和其他人。我原本不相信，但是哥哥你真的出来了。”
梨子抿嘴笑笑，只要别把晴明大人打成跟雪女一伙儿的就行，晴明大人现在无法再增添新的罪名。一个邪神之子就已经够他受了。
晴明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出来了，我们就回去吧。啊，对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灿灿的樱花掷向幸人。
幸人一把接住，低头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惊愕，“不不，我不能收您的金子。如果不是大人您，我哥哥就再也回不来了。说起来，应该是我们来报答您。”
“这是说好的报酬，”晴明说，“两件事不相干，收着吧。这个钱是你应得的，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帮了大人很大的忙？”幸人不太明白地重复一遍。
“就这样吧。”晴明不想在金子上浪费时间，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转身拉着梨子朝山下走去。
梨子回头，大家还傻乎乎地站在那，只有真人和幸人跪倒在地，嘴唇蓊动着，眼睛含着感激的泪水。
他们下了山，路过海边的时候梨子突然朝海平面望了一眼。
“怎么了？”晴明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往那边望。”
在她望着的方向，薄薄的雾气里，一座高大的鸟居就耸立在海水中的礁石上。身后是乳白色的浪花飞溅。海浪拍击着巨大的斑驳的鸟居，把浪花拍成了雪白的泡沫。又咸又冷的风顿时灌进鼻腔和嘴里。
“那里怎么会有鸟居，会不会是稻荷神的呢？”梨子一边说朝那走去，沿着突起的黑色礁石小心地跨越。
晴明拉住她，“这样走过去衣服肯定会湿透的。”他从符袋中取出一张符纸扔出。
符纸散发出强烈的寒气，落在海水中立刻将他们脚下的海水冻住。紧接着寒气开始向远蔓延，靠近它的海水全都变成了坚冰。“咔咔咔”地发出冰冻的声音，一路冻到了鸟居下才停止。
望着连接着鸟居的一条冰路，梨子忍不住夸赞，“好厉害，这是御冰符吧？”
“嗯，”晴明率先走上去，扭头把手伸到她面前，“很滑，要小心。”
梨子微微一怔，望着晴明永远都是含着笑意的眸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为了哄她别哭，他从兜里掏出一面狐狸拨浪鼓的样子。总是那样温柔啊，她忍不住翘起唇角。
“笑什么？”晴明牵住她的手，小心地沿着冰面朝鸟居走去。
“没什么，就是想起在第一次见到晴明大人的事情了。”
晴明也翘起嘴角，“仔细想想，也很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想着走那条路呢？其实有更近的去播磨的路。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有些人有些事是无法避开的。”
这么说着他们走到了鸟居下面。看着斑驳的橘红色鸟居，梨子轻轻摸了摸柱子，“这里曾经供奉着哪位神明呢？为什么如今没落到只剩下门了？”
晴明沿着鸟居走了一圈，目光盯在了某一处，“我知道这是谁的鸟居了。”
“谁的？”
“我母亲。”
“诶？”
“你瞧，这里依然有你的名字。”晴明用手轻轻触碰着刻在柱子上的字，但是下一秒他的眸光立刻凝住。
梨子来到他旁边望向柱子，目光里立刻透出了惊讶，“晴明大人，这后面多出的字是什么？”
在清水梨花子的后面多刻了一个奇怪的笔画，看上去像是没写完的字。
晴明轻轻皱着眉，伸出手指在上面不断描绘着，试图复原出那个字。
梨子不敢打扰他思考，安静地站在旁边，在心里描画着。
“是不是回？”“是回字。”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
见到晴明猜的字也是这个，梨子立刻完整地念了一遍，“清水梨花子回，是想说回来吗？”
晴明紧锁着眉头，“谁会这样写呢，你哥哥？”
“那我就不知道了，”梨子摇摇头，“他早就失踪不见了。”
她仰头看着鸟居的模样，“稻荷神的神识，在她的神社才可以打开。这里就是她的神社了。虽然主殿的部分没有了，但是只要有门就仍算神社。我们拿出那缕神识吧。”
晴明凝视着字迹，露出一丝犹豫，“要看吗？”
“要看啊，”梨子点点头，“我们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晴明在她的催促中掏出了雪白的狐狸毛，“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在做错误事情的念头呢？”
梨子微怔一下，“您今天说了很多类似的话，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我也说不清。”晴明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脸上都是惆怅，“就是无缘无故的担心。似乎心底有个声音叫我不要这样做。”
梨子看了一眼狐狸毛，又瞥了一眼鸟居也开始犹豫起来，“如果一个念头反复出现，我觉得就要暂时停下来。听起来是不太好的预感。”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现在心神不宁，没办法去探究那件事的真相。”
梨子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要不我们再在这里住一天，正好上山下山十分疲惫。明天早晨再考虑要不要来。”
晴明本来就在纠结中，听到梨子的提议立刻把狐狸毛收起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那就这样。我们休整一天再做打算吧。”
两人重新回到了之前投宿的宿屋。
夜晚，依旧是汤池。晴明再次从水中的倒影里看到黑衣晴明。与他一样赤。裸着上半身，只不过头上没有盖小布巾。
晴明拉出一道结界，“你为什么没有布巾？”
黑衣晴明嗤笑一声，“我又不是镜之国的人，还要负责照出你的模样。”
“水中也是你行走的方式吗？”晴明想起梨子告诉他的，黑衣晴明行走于黑暗和镜之国。
“算是吧，但是必须是夜晚的水。”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又醒了？”
“你白天触摸了鸟居，我就被唤醒了。”黑衣少年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手臂。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总之心里很不舒服就醒来了。”
晴明想了一下，像小时候朝对方征求意见一样，“你觉得我应该明天去看狐狸毛的真相吗？”
“不应该。”黑衣晴明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就这样毫无准备地看了，一定会后悔。”
“你也这么觉得？”晴明有些惊讶。
“嗯。”
“我需要准备什么”
“说不好，就是这样的感觉。你不是今天在鸟居上看到多了半个字吗？我认为你应该多看几座鸟居，也许会从中发现什么。”
“我就是这样想的。”晴明缓缓靠在石头上，“我总感觉我忽略了什么东西。今天的字迹提醒了我。”他看向黑衣晴明，嘴角勾出一抹兴味，“说起来，你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我一直想弄清楚，我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另一个独立的人？”
“也许你是假的我是真的呢。”黑衣晴明轻嗤一声，“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我现在可以行走的地方越来越多吗？”
“什么意思？”
“每当你拥有负面的情绪，那种情绪就能转化为我的力量。”
晴明心里一惊，表面仍保持表情不变地问，“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
黑衣少年懒洋洋地挑起嘴角，“很辛苦吧，那种拼命压抑的感觉？你也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尽情地释放……”
“晴明大人。”篱笆的另一边传来梨子清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黑衣晴明眸光一暗，不情愿地说，“叫你呢。”
水面微微一动，他彻底消失掉。
晴明撤掉结界，望向篱笆，“小梨，怎么了？”
“我洗完了，我先出去了。”
“一起走吧。”晴明站起来，水响起哗啦的声音。他扯过一边的毯子裹在下半身，朝男室走去。
梨子换上淡绿色绣着橘子的浴衣走出来。晴明已经在大堂等着了。衣襟掩得很严，只露出瘦峭白皙的锁骨，禁欲又慵懒。
“晴明大人，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她一边用布巾擦着头发一边朝走廊走去。
晴明跟在她旁边，“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明天应该去有稻荷神社的地方看看。也许可以发现更多的字。”
“我也这么想。”晴明笑吟吟地说，“就从隔壁的水户开始吧，我知道那里以前有一座，大殿已经不在了，但愿鸟居还在。”
“晴明大人您好像心情不错？”梨子好奇地看向晴明，觉得与之前有些忧郁的他相比，现在开朗了许多。
“因为感觉做了正确的事。”晴明说。
“那么什么是不正确的事呢？”
“如果上午直接看狐狸毛就是不正确的事。那种感觉很不好，我虽然说不上来，但是觉得不能那样做。”
“这样讲，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稻荷神背后的真相如果直接去看，可能会导致不好的后果。”
“是这样，我们需要多找一些提示再看。如果直接看，我觉得一定会后悔。”
深夜，梨子被轻微的动作惊醒。借着月光，她看到晴明半个身子又越过布帘，睡到了她的地盘。
她心里吐槽着晴明的睡品不好，伸手准备一巴掌推回去。手刚碰到他的脸上，他就睁开了眼，狭长的双眸里流转着看不清的情绪。
她吓了一跳，连忙闭眼装睡。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他的怀中。
用那么大的力气是想勒死她吗？
“晴明大人，我刚才不是要打你，我是想把你推回帘子后面。你要把我挤出褥子了。”她立刻挣扎着解释。
“我做了噩梦。”晴明收紧手臂，下巴抵住她的脑袋闷闷地说。
带着一点害怕的沙哑少年音，让她立刻停止了挣扎，“噩梦？怪不得。我刚才见你就是趴着睡的，手压在心脏的位置，当然会做噩梦啦。”
“是这样吗？”
“是这样。所以下次你要稳稳地在你那边睡，不要到处翻滚了。”
晴明轻笑出声，“怕我再睡到你这边？”
梨子轻轻抿了一下唇，“是什么样的噩梦啊？”
晴明松开手坐起来，垂眸看着她，“我梦到因为一些事情生你的气，做了不理智的事。最后你不理我了。”
“是什么事让你生气？”梨子用被子裹紧自己一些，好奇地问。
晴明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梦见……八岐大蛇是你哥哥。”
“这可真是噩梦。”梨子倒吸一口冷气，“但愿我一会儿不要梦到。”
晴明又轻轻地笑了一下，接着说，“我用狐狸毛打开了我母亲的神识。看到了幕后那个陷害她的人是八岐大蛇。因为祂是你哥哥所以迁怒到你身上。我没办法原谅自己跟害死母亲的人的妹妹在一起。所以做了不理智的事。”
“然后呢？”梨子轻轻眨眨眼。
“那个梦断断续续的，每个片段都是跳跃的很不连贯，”晴明微皱眉回忆，“看上去像是我的梦，但是我并没有自主意识。更像是我在看另一个自己。”
“总之后面的片段看上去，我们谁都不理谁。你搬出了我家，去三条大道的房子。即使我很想去找你，也总是因为一些事错开。”
“后来呢，你为什么突然醒了？”
晴明轻轻蓊动着睫毛，掩盖住因为噩梦带来的悲伤，“我看到你死了，在一扇很高的门前。四周很黑，我怎么唤你都无法醒来。”
“不但是你，还有很多人。还有你的式神，酒吞和茨木。大家都躺在那里像睡着一样。身下的血淌成河流，我知道你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事实并不是当初看到的那样。八岐大蛇不是你的哥哥。梦里那个我很懊悔。我看到他撕心裂肺地哭，一直抱着你在那哭。眼睛里流出的泪都是血水。”
少年的语速很缓慢，隐隐带着一点哀伤，在黑暗中像冰冷的水一样缓缓从梨子心上流过。让她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梨子打起精神安慰晴明，“只是一个噩梦，大概是白天多思的原因。我们总爱往不好的地方想，所以才会做噩梦。”
晴明一直沉默着。
对于梨子二言那只是一个经过复述的梦。但是对于晴明而言，就像刚经历了一样。
“我在梦里的时候就想，我一定不能像他一样。只看到事情的片面就下结论。”晴明说。
梨子抿嘴笑笑，“所以其实这个噩梦还不错，您能从中得到感悟。”
晴明也笑了一下，他重新倒在褥子上，借着月光看着梨子的脸，就像失而复得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闭上眼睛，轻声说，“睡吧。”
梨子趴到枕头上，晴明虽然没有再抢她的枕头，但是也没有回到帘子后面去。他跟她保持着一点距离，但是手抓着她的被子角。
月光朦胧照在他的脸上，梨子因为刚才的事情毫无睡意，她静默地看着晴明，看着这张好看的脸。
如果她死了，晴明大人会为此难过。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她却有点开心。大概在喜欢的人心中占有一个位置，就是莫名喜悦的感觉吧。
水户的稻荷神社在山脚下。与别处不同从，这里大殿到鸟居都十分完整。只不过木头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在薄薄的冬日阳光下，显得十分清冷。
晴明在鸟居的顶部找到了刻着的字，他拓下来给梨子看。在清水梨花子这几个字的后面空着好长的空隙，写着不要去。
“不要去什么？”梨子问。她现在觉得这些字似乎不是单纯地刻她的名字，更像是一种提醒。可是提醒谁呢？又是谁刻下这些字的呢？
晴明深深地皱着眉，盯着字迹思索。
“如果可以找到我哥哥就好了。”梨子说，“我们就能知道是谁刻的了。不过如果不是他，我实在想不出这是谁刻的。看上去，这些字像是历经风霜的样子，得有好几十年的感觉，甚至更长。”
“走吧。”晴明有点放弃了，“线索太少，我实在想不出来。只能感觉有人在警示什么。回到平安京后，我们把式神都放出来。让他们把所有能找到的稻荷神社都看一遍。也许能得到的多余的字就多了。”
“对啊，就这么做。”
“不仅如此，”晴明说，“我还想找八岐大蛇问点在意的东西。”
“哈哈哈，”梨子忍不住笑起来，“找八岐大蛇？问什么，问他是不是我哥哥？”
“嗯。”晴明点点头。
梨子继续笑，“那样很危险吧？对方一直对您充满恶意。就像去问老虎它吃不吃肉一样。晴明大人送自己上门。”
晴明也笑了一下，“当然不会那么唐突。我会找到机会的。”
“可是我们这么回去，没有带着稻荷神的真相，晴明大人还是会陷入平安京的恶意里。”
“那种事情我不在意。只要小梨不那么看我就没关系。”晴明笑着说。
“我当然不会啦。”
……
牛车稳稳地驶回平安京。
处在冬日泛白阳光下不宽不窄的街道，是通往晴明的家土御门大道的叉路之一。与位于商业区的繁华街道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活的热闹趣味。
高声叫卖着食物的小贩、弹着三味线的卖糖人、女孩子们聚集的和菓子屋、飘出香味的荞麦面店等等，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娴熟地招呼着生意。
处在这股活力当中，梨子兴致盎然地趴在窗户上向外望着，“我真喜欢平安京啊。”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晴明的回话，立刻转过身不满地说，“晴明大人，您发了一路的呆。”
晴明回过神，“我一直在想鸟居和昨天的梦。总觉得我遗漏了什么。”
梨子想了想，“鸟居的话我们现在也没办法猜出来。只能等式神们带回所有的字迹看一下。至于那个噩梦，其实我听到以后还蛮开心的。”
“开心？为什么？”晴明稍稍有点诧异。
“因为晴明大人会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我就莫名觉得很开心。”
“因为小梨一直住在我心里，一旦离开当然会很难过了。”晴明理所当然地说。
“我住在晴明大人心里吗？”梨子开心地问，漂亮的杏核眼像璀璨的宝石。
“住在啊。”晴明慢悠悠地说。他顿了顿有点掩饰地又补充了一下，“还有我父亲、母亲也住在那里。”
虽然多了两个人，梨子仍兴致勃勃地说，“希望永远也不要搬出去。”
晴明轻轻地笑了一下，很温柔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发，“住在我心里的人，也要永远住在我家里啊。”
开奖啦，大家可以看一下自己中奖没～

第64章
每年的年底，各家神社都会举行传统仪式辞岁迎新。最常做的就是年终除秽仪式。信徒们买一条吉兆绳，在神社门口的神火里点燃除秽。回家再烹煮杂粥或着烤年糕吃，来年就会无病无灾。
而惠比寿神社则与别处不同。惠比寿大神会亲自打来长两米的金枪鱼放在神社门口。届时，信徒们会争相往鱼身上贴铜钱，许愿新的一年财运多多。
平安京充满新年期待的气氛中，晴明将朱雀和腾蛇派了出去。梨子也将茨木和酒吞派出去。
“我们两个留下一个比较好吧？”酒吞一边说一边瞥了晴明一眼。
晴明坐在矮桌旁书写汉字，抬起头淡淡地朝酒吞勾了勾唇角。
“是啊。”受酒吞影响的茨木附和道。
“扶桑那么多个令制国，国里又有郡和城，挨个找起来很是费劲。你们两个加上腾蛇和朱雀还快点。说不定赶过年前就能回来了。”梨子给他们打好包袱，每个里面都放上充裕的路费。
“你一个人行吗？”酒吞皱着眉，“在我们回来之前可别死掉啊，我可不希望我得到一份简短的式神经历。将来要是想找类似的活儿，人家不要我，嫌我克主人。”
梨子噗的一笑，“你当式神上瘾吗？更何况我为什么会死掉啊？”
“过年的时候妖怪多，都来平安京凑热闹。”
“你们说不定能在年前赶回来，况且有晴明大人在可安全呢。”
“就是有他在，才让人担心吧。”酒吞撇嘴。
“好啦，”梨子笑盈盈地把包袱一人塞一个，挥挥手，“早去早回啊。”
酒吞和茨木一个蹙着眉，一个瞥了晴明一眼，慢吞吞地走了。
庭院里没了四个式神，一下子安静下来。冬日的寒风席卷着院中的树木，发出哗哗的响声。
晴明站起来一把拉上推门，把寒风关在外面。转身慢悠悠地踱回来坐在平常的位置，很舒心地靠在靠垫上笑吟吟地说，“终于清净了。”
他很感慨地说，“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寂寞。希望来很多的人陪我。现在我却觉得人多，尤其那个背酒葫芦的和那个女装大佬。两个人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四只眼睛盯着我。真的很讨厌啊。”
“女装大佬？”梨子愣了一下，“是茨木那次扮成朱雀的样子吗？”
“他还扮过你，”晴明冷冷地说，“在庭院里骗我拿橘子给他吃。让我剥了十个。若不是知道你不可能对着我撒娇，我就要当真了。”
梨子：“……”很难想象茨木撒娇的模样，即便是顶着她的脸。
晴明勾起唇角，“酒吞上当比较多，你最好抽空问清楚。看他拿你的模样做了多少奇怪的事。”
梨子脸色瞬间变成菜色，“我可以违反契约吗？比如不要他了。”
“不可以，”晴明笑着说，“契约都是双向的，他不可以背叛你。同样，你也不可以不要他。式神就是一辈子的事。但是你可以把他收起来。不过收起来后，他的好兄弟一定会不高兴。那么最好把他的好兄弟也一起收起来。”
“诶，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梨子蹙起眉。
“我要写字了。”晴明在她想清楚之前连忙拿起笔，“不要打扰我哦。”
“说来说去，就是想把酒吞关起来嘛，晴明大人真狡猾。”想清楚的梨子说。
“叮叮当当。”门外突然传来推拉敲打的声音。
“咦，难道他们又回来了？”梨子站起来跑去开门，在长廊下，几只手掌大的头上系着绑带，皮肤红彤彤的小妖怪，拿着各种工具对着拉门和柱子敲敲打打。
“晴明大人，有妖怪。”梨子一边惊讶地唤晴明，一边双手快速结印。一只小妖怪头上系的绑带嗖的一下窜下来，把它绑成了木乃伊。它直直地躺在地下，表情迷茫。其他小妖怪缩在柱子后面怯怯地看着她。
“是鸣屋回来了。”晴明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小妖怪们一见晴明立刻拥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在他腿边叫着，眼睛瞪向梨子好像在控诉她。
“鸣屋？”
“嗯，一般古老的房子里会有这种妖怪。它们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去年乡下的祖母病逝，它们居家迁回去送葬。看来这是办完了，又搬了回来。”晴明笑着说。
“在这里住着的妖怪？”梨子好奇地注视着鸣屋们。她从书上看到过，老式的房子会有一些小妖怪，大多是守护房子和家族的。人类家中如果有类似的妖怪，后代都会被庇护。“它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一回来就拿着工具？”
“修房子维护庭院是鸣屋最喜欢做的事。大概它们觉得冬天风大，想加固一下长廊。”
“原来是这样。”梨子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是坏妖怪。”她立刻给木乃伊鸣屋松绑。后者并不领情，用小花生一样大的脚踩了她一下，逃回了族人那里。
“看起来没有原谅你。”晴明笑着说。
“那怎么办？”她可不想半夜里遭到鸣屋的报复。万一一人给她一脚呢？十几只鸣屋，将近三十只脚。
“可以给它们一些小零食，最好是甜食。”因为风大，晴明只站了一下就回屋里了，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指点。
梨子拿出一包松子糖，“哗”的一下倒在碟子里，琥珀色的小三角糖把碟子堆得满满的。她把碟子推到鸣屋身边。但是鸣屋一个个垂着小脑袋都不过来取糖。
“你一直看着它们，它们当然不好意思拿。毕竟刚踩了你一脚。”屋子里传来晴明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梨子回到房间，只留着一道缝隙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大一会儿，鸣屋们就蹑手蹑脚地来到碟子跟前，一人取了一枚糖又跑了回去继续干活儿。
好守规矩的小妖怪啊。
……
朱雀不在家，早饭又一个仆妇做，味道和品质立刻像瀑布一样滑下。饭团捏的太实了，盐也撒的有点多，汤更是没把昆布捋顺就煮了进去。
梨子皱着眉吃着打结的昆布，囫囵着吃完早饭。
“我去神社了。”她放下碗拿起挎包朝外走去，留下晴明辛苦地与打结昆布奋战。
也不知道是因为找到了狐狸毛，心里有了底还是别的什么。她现在对府邸外人们恶意泼洒的秽物，以及神社里信徒们的冷暴力有了抵御能力。
即使大家冷漠地看着她，她也能笑盈盈地做一名巫女该做的事。看见初次进神社的人，会主动跑去介绍流程。也会给够不着绘马的老奶奶双手递上。
大部分人都不会对笑脸相迎的她太过分，虽然脸上仍挂着戒心，但是面上总算还过得去。再加上神主不停在她旁边跟人介绍，“我们小梨前不久刚被陛下请进攻为女御祈福。祈福知道吧？不是一般有祥瑞的巫女不会被陛下钦点这份活儿哦。”
毕竟是陛下都敢用的人。再加上梨子总是勤快地在神社里跑来跑去，信徒们冰冷的态度慢慢回转过来，也不再冷冰冰的了。甚至还有人主动过来搭话。
梨子最喜欢的是一个叫菜月的少女。与她差不多大，不像其他信徒，菜月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善意。
菜月每天都会来上香，遇到梨子还会停下脚步交谈几句。从她的谈话里，梨子知道了她过完年就要成亲了。
“虽然刚认识不久，但是却觉得非常合心意。”菜月笑眯眯地说，“小德哥很黏我，性格很温柔。会陪我逛街，也会做好吃的鱼给我。他最喜欢在阳光下躺在我的腿上，让我触摸他的头发。呀，我竟然把这个说出来了。清水大人可千万不要笑我。”
梨子听了很羡慕，因为最近她吃的都是打结的昆布、煮糊的粥、烧焦的鱼。如果晴明大人会做饭就好了。
她为什么会想到这里去？这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吧。
“清水大人看起来与我一样大，一定也定亲了吧？”菜月问。
“唔……”梨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订了但是也马上要退了。
菜月当她害羞，笑眯眯地说，“清水大人的那位，一定是非常优秀的男子。”
梨子没有吭声，脑海里浮现出晴明的模样。
哎，再好也不是她的。她又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她瞥了一眼腰间的本坪铃，心里小小地叹息了一下。
回到家以后，她在饭桌上跟晴明讲起菜月的事情，“平安京有这样温柔的男子真是不可思议。我见过的大都很霸道，怎么可能亲自下厨做鱼呢？”
“不可思议吗？”晴明停下筷子，脸上就快把温柔两个大字写上去了，“我很霸道吗？”
“晴明大人也不是霸道，就是说一不二。”梨子说，“我指的温柔是像那位小德哥一样，总是黏着菜月，围着她转，还躺在她怀里被她摸头发。”
晴明轻轻一笑，“那不是猫吗？你喜欢这样的男人啊。”
“也不是喜欢，就是觉得听起来很温柔啦。”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换成猫咪一点也不违和。
“我明白了。”晴明点点头。
吃完饭后，梨子刚在窗前坐下拿起一本书，晴明就过来躺下枕在她腿上。
少年懒散地一只胳膊弯曲枕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摸吧，我吃完饭就过来缠着你，够温柔吧？”
梨子忍不住笑起来，“别闹啦，快起来。”
“不是你说的吗？平安京不可思议男。我也这样做了，你怎么不夸我温柔？”晴明也眼中带着笑意说，“快摸头发啊。”
“如果你把耳朵和尾巴放出来，我就摸。”梨子说。
晴明坐起来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那还是算了。我的耳朵和尾巴很珍贵的，不能随便看。我只给我未来的妻子看。”
“小气。”梨子气咻咻地说。
这股气一直延续到第二天。吃完饭她省略掉告别，直接拎起挎包就走了。到了神社，依旧闷闷不乐。心里无比羡慕那个“未来妻子”。如果让她回到现代，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个幸运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她站在神殿门口监督功德箱，主要是看着信徒把铜币投进去不要掉出来。这工作没有技术含量，可以尽情地走神。就算听到铜钱落地的声音也无需回神，因为信徒会自己捡起来。总之就是一个充当摆设的活儿。
就在她站着发呆的时候，一个信徒头上裹着布巾过来了。她往功德箱里投了一枚铜币后转向梨子唤道，“清水大人。”
梨子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人，“啊，是菜月，来烧香吗？”
“是这样。”菜月愁眉苦脸地说。
梨子刚想说什么，菜月就急匆匆朝大殿走去了。
可能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来上香的一般都是如此。梨子没有在意，接着转回去发呆。
次日、次次日、接连好几天菜月都是愁眉苦脸。连带着神色也越发地憔悴。
梨子觉着奇怪上前去问。
菜月犹豫了一下，把她带到人少的地方，一把掀掉布巾，“您看，我最近心烦意乱就是因为这个。”
梨子轻呼一声，瞳孔微微一缩。菜月原本浓密的脑袋如今非常得斑驳。露出一块一块圆形的带两个尖尖的光滑头皮。
偏偏还不是全部，而是这少一块，那少一块。就像调皮的理发匠随意剃的。但有点太随意了，为什么圆形上面还带两个小尖尖？就像动物的耳朵。
这不就是鬼剃头吗？
“本来就是少了一块，后来越来越多。我来拜神就是为了让头发长出来。”菜月愁眉苦脸地说，“我现在都不敢让小德哥看到我的样子了，每天都用布巾包着头发。哪怕睡觉也缠着。再这样掉下去，怕是成亲时，大家以为小德哥娶了个僧人。”
“这个……你快去拜吧。”对秃头毫无办法的梨子干巴巴地说。要是妖怪什么的，她还能想想办法。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桩事讲给晴明听。
“我觉得是压力大吧，婚前压力？”梨子猜测，压力大一半爱掉发。但是掉成一块一块的也少见。
“她说最初只掉了一块，后来越来越多？”晴明合上书望过来。
“是这样。”梨子指挥小纸人把吃完的碗筷收一收，朱雀不在，家里没人做这个活儿了。
“看起来，并不是压力的问题呢。”晴明若有所思。
“嗯？”梨子望向他。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住吗？”晴明又问。
“知道，她邀我过去玩，但我总没有时间。就在四条大道的支道上，叫室町小路。”
晴明扭头看向窗户，“等一会儿大家都上床睡觉了，我们就去。”
“真的是妖怪吗？”梨子问。
“我是这么认为的。”晴明笑着说。
“哇，偷偷剃人的头发的一定是坏妖怪啦，我感觉我的本坪铃跃跃欲试呢。”梨子开心地说。
晴明眸光微沉，没有说话。
月至中天时，他们来到室町小路。这里同样是平民们居住的区域。但是比针女千鹤居住的巷子要好很多。至少道路没有那么狭窄。因为天冷，也没有臭水沟的味道。只有月下寒冷的风。
晴明拉着梨子在离菜月家不远的房顶上坐下，拉出一道小小的结界挡住风也挡住窥探。
“她一个人住吗？”
“跟父母住，有时候她的未婚夫会过来。”梨子说。
扶桑实行走婚制。丈夫并不跟妻子住在一起。只是晚上过来睡一觉再回自己家。男子并不只娶一个人，还有好多妻子，没有嫡庶也没有先后。女子在婚姻里占有选择权。
所以，丈夫不来的时候，妻子也可以邀请别的男人过夜。觉得对方长时间不来干脆就重新找一个。未婚前也是如此，喜欢就邀请过夜。不喜欢就邀请个喜欢的过夜。是一个比较奔放的时代。
夜风不断吹着周围的树枝，发出割裂开的风声。一个黑影窜进了巷子，快速向前滑过。
晴明一手拉住梨子，一手释放御风符，悄无声息地落在菜月家的屋顶上。地上的黑影一点察觉都没有，伸出又尖又长的手指，往门缝一挑就滑了进去。
晴明拉着她又落到院子里。梨子透过窗户往里看去。接着微薄的月光，那个黑影轻巧地靠近熟睡的菜月，用剪刀一样的手指挑起一缕黑发开始小心地减掉。剪完以后，它看着自己的杰作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不满意的模样。
门外，晴明早就拉好了一道结界，笑吟吟地等着它。
黑影剪完头发滑出门，看到站在院中间的两个人吃惊地瞪大眼睛。梨子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这个妖怪不仅是手指又尖又长宛如剪刀，就连嘴也像一把剪刀一样突出来。
“果然是发切啊。”晴明笑着说。
“发切？”梨子看向妖怪，后者撇到了结界，满脸忐忑往后一退捂住脑袋，“别别，别杀我。”
“我不杀你。”晴明说。
“诶？”梨子捏住符咒的手又垂了下去。
“我知道发切频繁给人类剃头都是有原因。那么，菜月身边的谁被你看出是个妖怪呢？”
“是她的未婚夫，小德。”发切连忙打小报告，“阴阳师大人，我在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的未婚夫是猫又。我发现后给她剃了个猫头形状的头皮，但是她没理会。我只能天天过来给她剃一个，希望她有所发觉。就算不发觉，也希望猫又嫌弃她丑放弃跟她成亲。”
“那个圆形的带两个小尖尖的头皮，是猫的形状啊。”梨子觉得有些好笑。她就说为什么掉发掉的那么奇特。
“就是这样，”发切小声说，“猫又就喜欢漂亮的皮囊。吃掉对方再变成对方的样子继续行骗，就是猫又的生存方式。”
梨子这才明白，真是好狡猾啊。猫又变成菜月后，小德就消失了。但是它可以对外宣称自己不喜欢小德换一个丈夫。可以想到，单身来平安京讨生活的年轻男子，将会是猫又菜月一个又一个的目标。
“啊，菜月。”梨子望向门口。
菜月因为外面的动静醒了过来，全程讲对话听到耳中。她这才知道，那个总是黏着她转，喜欢她摸头发，爱吃鱼的未婚夫原来是只猫妖。不仅如此，他还瞧上了她的这副皮囊。早知道就不用头巾捂着了，露出鬼剃头恶心死他。
大约还是心中难过，又有这么多人注视。菜月捂住脸转身跑回屋子放生哭起来。
“我们走吧。”晴明看到菜月父母房间点起了蜡烛，“去找猫又吧。别等它听到了风声，再换肤皮囊，我们就抓不住它了。”
“我知道它住哪儿，我来领路。”发切举起手。
“终于，终于有一只坏妖怪了。”发现发切杀不得的梨子本来很失望，但是听到猫又的存在又重新高兴起来。
晴明轻轻翘了翘嘴角。
猫又正在自家房顶溜达。它本质是猫，夜里十分精神。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能换一件好看的新衣服，高兴地不停在屋顶跳跃。
“还不错，尾巴分的不是很开。”晴明笑着说。
“什么意思？”梨子顺着晴明的目光望向猫又。一只豹子那么大的猫。褐色的毛发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吃得很好。尾巴高高翘起，从中间分成两半，但是又没有直接分到尾巴骨。
“猫又的尾巴，分叉越大，妖力越厉害。还好这只并没有那么极品，否则，不讨好抓住它。”
“喂喂，就这么自说自话，实在太瞧不起我猫又小德大人了吧？”猫又气得浑身炸毛，高高地拱起身子，“你们这些阴阳师就会没事来找别人的茬。生活不顺吗？”
“确实如此呢，”晴明笑着说，“何止不顺，应该说非常的不顺。毕竟被称为白狐之子的我最近压力很大。”
听到白狐之子，猫又立刻想起了最近平安京的传言。那可是邪神的儿子，它怎么干的过？这么一想，身上的毛立刻顺了，尾巴也怂拉下来，转身就想跑。
晴明“唰”地拉出结界，猫又猛地在房顶刹住闸。尖利的爪子把房顶挠出了深深的沟横。
它知道跑步了，余光瞥见站在一旁望着它的梨子。“喵”地一声扑向梨子，决定先挑软柿子捏。
梨子仰着脸有些无语，她也不是马上就能解决掉的对手吧？
呼地吹起一只剪纸，猫又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听见风划出钝器的声音，它茫然地抬起脸。一只巨大的爪子狠狠拍过来，它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抽的它，就整只猫被啪飞了。
“喵呜”一声猫又摔到了结界上又被弹了回来。它软趴趴地抬起头终于看清眼前是什么怪物。那是一只两米高的大猫，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看它。
“纸，纸做的猫？这是什么妖怪？”惊慌之时，猫又再也不敢小看笑盈盈看着它的少女。决定去打另一只软柿子。
软柿子晴明看着扑来的猫又，直接结了一个桔梗印。巨大的火球轰然在猫又身上炸开，连同大纸猫一起被烧了个干净。
梨子被这突然而来的大招轰懵了。她的本坪铃连个饥饿的响声还来不及发出，妖怪就被杀的毛都不剩。
“晴明大人？”
“什么事？”
“您对付猫又要用到秘术桔梗印吗？”她上一次见桔梗印，还是在海底时，晴明对付欢愉邪神才使出的。
“唔，是这样的，”晴明一脸严肃加认真地说，“我今天看了一本书，书上说绝对不能轻视任何一个敌人。我觉得很有道理。以后遇到妖怪，我决定都拿桔梗印对付了。”
梨子：“……”
那她的木牌还有机会满吗？

第65章
在新年的前一天，四位式神赶了回来。他们找到五十多座还留着鸟居的稻荷神社。拓下了上面的字迹。
梨子一份一份地看过去，有四十多份上面只写着清水梨花子。还有十二份上面各多出了几个字。
不要去黄、回来、我错了、为什么还是这样、想起来、不要阻、修、高、惠比、七次、本坪铃、近江找。
“这些多余的字，很多都是跟您的名字相距很远。中间缺失了很多字。”酒吞说，“令我在意的是谁会这么刻字呢？这些字空出的位置都很平滑，没有抹去的痕迹。看的出来，刻字的人在刻完您的名字后，又单独在或远或近的位置刻了几个字。”
“也许不是一个人刻的？”茨木发散思维。
“是一个人刻的。”梨子把所有拓印放在一起比较，“虽然这些字被四季模糊了许多，很多地方都看不清。但是这些字迹纵然彼此间有着距离，但都在一行上，大小也一致。”
“确实如此呢，”茨木拿起来，眼睛来回扫着，“是谁在稻荷神的鸟居上写这么多清水大人的名字呢？这些多余的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这个惠比是惠比寿的意思吧。”梨子说。
“这谁都知道啊。”茨木扯扯嘴角。
“这个近江找，是要去近江找什么吗？”梨子不理他自顾自地分析，“有没有可能是我哥哥得知我在近江后写的啊？”
“这个拓印看起来历经风霜，比清水大人您的年龄都要大啊。”茨木继续扯嘴角。
“说起来，我有点事想问你呢。”梨子把拓印往桌子上一扣，抬起脸看着找茬式神的脸，“你究竟扮成我的模样做了多少奇怪的事？晴明大人说你扮成我，让他给你剥了十个橘子吃。”
“诶？”茨木瞳孔一缩，立刻改口，“不愧是清水大人，惠比这么难懂的字都能一眼看出是惠比寿的意思。啊，这个近江一看就是清水大人哥哥写的呀。怎么可能历经风霜，就是最近写的嘛。”
旁边的酒吞轻嗤一声，单手勒住茨木的脖子就往拖，“原来如此。怪不得清水大人会突然撒娇让我剥桔子给她吃。我就觉得很奇怪。”
“咦，这么说我也给小梨剥过橘子。”朱雀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我也是。”腾蛇闷闷说。
“啊啊，放开我，好好说话呀。”被拖走的茨木嗷嗷喊。
梨子用拓印遮住脸，这个家伙，究竟拿她的脸吃了多少橘子？
晴明始终都没有说话，脸色又凝重又难看。
梨子放下拓印时看到了他脸色沉郁，不由得问道，“晴明大人，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晴明垂下眼帘，“朱雀和腾蛇回避一下，帮我守住院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朱雀和腾蛇很少听到晴明如此正经的吩咐，这位年轻的主人想来散漫从容。如果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事，那么这件事就会非常重要。
他们微微鞠了一躬，退出去关上了推门。
梨子看向晴明，等着他说话。
晴明把一个小木板推到她面前，上面赫然刻着清水梨花子的名字。
“这是……”梨子微微皱眉，目光不由得投向拓印，看起来一模一样呢。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刻字试试。”晴明轻声说，“写出来的字迹和刻出来的不同。所以我从来没往我身上去想。”
“不是晴明大人不这么想，是，是根本不可能啊。”梨子说，“这些字一看就是存在了很久。晴明大人今年才认识的我。你怎么可能去刻我的名字呢？”
“如果，这是以前的我刻的呢？”
“以前？”梨子更不明白了，“以前的您很小吧。”
“时间回溯。”晴明嗓音毫无情绪地说，“你忘记了？你的木牌有时间回溯的力量。我想，未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时间重新回到现在。晴天娃娃跟你说过，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被时间抹平，有些深刻的东西会留有印迹。”
“这就说明了，为什么这些字迹除了你的名字很完整，其他的都断断续续。因为只有你的名字对未来的我最为深刻。我一直在想，这些是谁刻下来的，看上去字字都是在警示什么。那个人其实就是我吧？”
梨子感觉自己有段时间呼吸是停止的。她几乎静止一般听着晴明分析这些。
“我觉得，我觉得不可能。”她摇摇头，“太匪夷所思了。”
“匪夷所思？”晴明轻轻笑了一下，“你经过匪夷所思的事还少吗？”
梨子立刻噎了一下。是啊，她经过匪夷所思的事还少吗？穿越不就是最大的不可思议吗？
“而且，”晴明把七次这个拓印挑出来，“既然这么大胆地去想了。不如再夸张点。七次，会不会是时间回溯了七次的意思？”
“回溯七次？”梨子觉得自己跟不上晴明的思路了，“为什么要回溯那么多次？”
“因为次次失败。”晴明轻声说。
“我无法理解。”
“你无法理解是因为这个选择不是由你来做的，如果换成我的话就很好理解了。几乎每一个步都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呢。也许，未来那个我想改变什么结果。但是每一次的结果都不尽人意。所以选择不断回溯，并且试图留下警示。”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在稻荷神鸟居上出现的缘故。稻荷神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想，未来的我应该很清楚我肯定会去调查母亲的死因。所以写在那里希望我可以发现。”
梨子轻轻眨眨睫毛，“晴明大人，你太会解释了，我都要被你说服了。”
晴明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宁愿我解释的是错的。听起来回溯了七次我都要去做的事，是难以让人承受的事情呢。”
“会是什么呢？”梨子隐隐有点不安，“您说的这些东西里最让我费解的是，本坪铃，那不是我才有的东西吗？为什么晴明大人会用它来进行时间回溯呢？”
晴明沉默了一下，“这才是令我最为不安的事。”
梨子看向拓片上写的本坪铃。如果晴明大人猜测的是对的。他想时间回溯改变的事是什么呢？她回到现代了，还是……她死了？
晴明把几张拓片单独挑出来，“回来，我错了，为什么还是这样，想起来。这几句像不像是我对自己说的话呢？无论做了多少次的努力，结果都是一样的。”
梨子摇摇头，老老实实说，“晴明大人，我不知道。”
晴明点点头，单手支着下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来想吧。”他把拓片整齐地排列起来，“只有这么点字迹。如果知道之前的几次，在哪里犯了错误就好了。我特别想看到那七次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梨子也托着腮看着拓片，“晴明大人，会不会是我们多想了？”
“也有可能吧。”晴明说。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院外传来茨木说话的声音。晴明把拓片收进一个小盒子，伸手揉了一下梨子的头，“先别为这件事烦恼了，兴许是我多想了。”
梨子点点头，心中充满疑虑。如果真像晴明说的那样，时间已经被重置了七次，那她还有必要填木牌吗？听起来不好的结果就应在她身上。这么一想，反正都不好了，还不如不努力呢。
又或者她未来真的回到了现代。木牌留了下来，晴明大人重塑时间想把她找回来？咦，听起来为什么让人有点高兴呢？
梨子拉开推门，天色已经昏暗。庭院里的纸灯泡挂在了树梢上，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作响。整个庭院的灯影像是斑驳的鱼鳞，晃啊晃的。
朱雀拎着食盒在那里等了许久，顺便把酒吞和茨木拦在外面。见到梨子拉开推门，立刻知道他们谈完事情了。进屋把饭布好才重新退下去。
晚饭是一个日式小火锅。小小的红泥炉上驾着黄铜小锅。用昆布做成的高汤颜色淡绿。里面煮着表面划了十字的香菇、滑溜溜的鱼片、白萝卜片、冬笋和芋头。
料汁是生鸡蛋、糖和酱油调的，又鲜又甜。
吃了好几天仆妇煮的糊饭，猛然吃到朱雀煮的神仙饭，梨子突然觉得回溯七次时间还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吃完饭后，晴明又拿出拓片看。梨子则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拓片，懒懒散散地发呆。
“清水大人，你在思考拓片吗？”坐在屏风旁烤火的茨木转身问。
“是呀，很认真地思考呢。”梨子空口瞎扯。她刚才险些睡过去。舒服地靠着垫子上，身边又有晴明又有式神。温暖的屋子和外面呼啸的被风形成鲜明对比。安全感和满足感牢牢地包裹住她。
茨木笑了一下，“可我看你明明都快睡着了。”
晴明嘴角微扬，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梨子索性伸了个懒腰，“看破不说破嘛。如果那几次都是晴明大人一个人做的，我思考也没有用啊。”字迹留下来是提醒晴明不要犯错，又不是提醒她。
“嗯？”茨木涌起不解的神情。他没有听见前因后果自然不明白梨子的话。
“说起来，刚才酒吞怎么收拾你了？讲一讲让大家高兴一下呀。”梨子说。
茨木立刻觉得有些皮肉疼，下意识朝天花板看了一眼。酒吞此刻就坐在屋顶上喝酒，也不知道说他的坏话会不会被听见。
“他把我……”茨木刚说了这几个字，头顶就传来酒吞的声音。
“出来喝酒。”
“哎，来啦。”茨木立刻精神起来，拎起毛大衣就开门跑了出去。
“把他怎么了？”梨子皱眉。
“大概是结结实实揍一顿吧。”晴明随口说。他用手把拓片拢起来放进盒子盖好，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香刻，“去睡吧，明天还得去神社。”
“说起神社，拓片上还有惠比的字样，”梨子站起来说，“这是指让我去惠比寿神社，还是不让呢？”
晴明微微皱眉，“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们已经改变了什么，也许我们什么都没有改变。更也许是我猜错了，都有可能。”
梨子兴致盎然地说，“我曾听说世上有一种人生，不停地重复，就像一个死循环。其实结束一切的方法就在晴明大人手里。如果您不回溯时间，就可以结束了呢。”
晴明很认真地看着她，“如果那个不好的结果是你死掉，我没办法结束。哪怕知道会回溯一千次，我也要这么做。因为只要有一次成功了，你就会没事了。”
梨子心间微微一颤，就像被轻柔的羽毛拂过。她之前光想到自己有可能已经重复过了七次同样的人生，就已经觉得心累了。晴明却愿意重复一千次，只为她不要出事。
“晴明大人……”
“是不是觉得无法报答我的恩情？”晴明笑吟吟地把手放在她头顶，微微低头看着她。
梨子：“……”一听这个调调她立刻觉得再多的恩情也没用。
“其实想偿还我很简单啊。”
“不想偿还。都还没确定的事呢，晴明大人就想从我这里要报酬了。”
晴明轻轻一笑拿起装拓片的盒子，决定回房间再看一看，“真想快点见到八岐大蛇啊，总觉得能从祂那里知道点什么。”
“我觉得八岐大蛇也想见到晴明大人呢，”梨子忍不住笑着说，“毕竟白狐之子的传言对于您来说，除了家门口老被泼狗血，其他的伤害都不在乎呢。祂一定觉得蛮来气的。”
“这么一说，我觉得平安京的狗们也挺想见到八岐大蛇的。”晴明说。
……
“美素子，你在那里还好吧？会不会很冷啊？我让下人做了年糕烧给了你。你多吃一点，抵御黄泉的寒冷吧。”藤原兼家盘腿坐在一副画前，拿着月光杯边喝边说。
“说好的白头，如今只有我一个人头发白了。你看你还是这样的好看。”
画中的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朱脣皓齿十分美丽。这是藤原兼家的妻子美素子。被他细心呵护着长大最后嫁给他的人。
藤原兼家回忆着二人青梅竹马的情景。美素子笑眯眯地问他要糖吃、两个人在夜晚偷溜出门赏樱、成亲之夜的快乐，他的眼眶渐渐发疼。
他与妻子感情极深，当年妻子病逝他也差点跟着一起走了。若不是听到孩子的啼哭，他根本无法支起活下去的力气。
“孩子们也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能成家。等到政事不忙，我就天天在家陪你，你且再等我几年。我就去陪你。”藤原兼家低声说。对他而言，家族、仕途都比不上美素子的一抹笑颜。
“也许兼家大人不必死就能见到夫人呢。”一道轻快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藤原兼家握紧月光杯的手，毫无血色，白的像张纸。
夜半之时的寂静充满了四周。因为太过沉静，让人分外感到空气的沉重。
身为太政大臣并掌管平安京大阵钥匙的人，他对妖邪一事并不陌生。他知道，有某种难以描述的东西就在附近。可是他的家布满了结界啊。
藤原兼家慢慢地撑起身子，“阁下是谁？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兼家大人不必在意我的名字。只要知道我能把美素子带回来重新为人就行。”
“带回来？”藤原兼家冷笑，“很不必。我与妻子有了黄泉之约，等孩子们安排妥当我自然会去见她。”
“恐怕那时夫人就不在黄泉了。”那个声音轻笑着说。
藤原兼家眯起眼盯着声音的来源之处，“请阁下说的再明白些。”
“兼家大人的妻子很快就要投胎。但是因为大人煞气太重，夫人也受到了牵连怕是会堕入畜。生道呢。”
藤原兼家身体猛地一震，嗓音颤抖着问，“我凭什么信你？”
“那就这样吧，”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疲惫，“与疑心病的人真没法合作呢。你说是吗，吾友。”
“啰嗦这么多做什么？直接把他的身体占据就行了。”黑暗中响起截然不同的声音。与之前那个如沐春风的声音相比，这个简直就是冷酷的冰山。
“那样不行呢，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朋友藤原兼家？不过如果是你想那么做，不如……”
“等，等等……”藤原兼家瞳孔猛地紧缩，感觉身体被一股恶意缠了起来。这个邪物的力量比他见识过的要大得多。不答应就会被夺去身体。答应，美素子就有可能会回来。
“怎么，要改变主意了吗？”轻快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想要什么？”
“想要大人替我开启平安京的大阵。”
“不可能。”藤原兼家断然拒绝。
“开启它，大人的妻子也会因此受益回到大人身边。不开启它，我也没办法送她回来。那就只能让夫人来世做狗做猫陪伴大人了。”
“别……”藤原兼家瞥了一眼美素子的画像，那样美丽的她怎么能去做玩物？
“可是，我给您开启了大阵，我也无法逃掉惩罚啊。”
“这很简单，”那个声音笑着说，“我会在你开启大阵之前给你找好替死鬼的。明天，你会在大殿因为一点小事惹恼天皇。他想小惩你，把平安京钥匙暂时交给另一个人。我会迷惑他的心智，让他检查大阵时误以为没有打开。那样事发后就不是你的责任了。”
“你不会骗我？”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我们是好朋友呢。”声音和蔼又友善，就像一个贴心的朋友那样说。
藤原兼家低垂着眼帘，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滑过，滴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每一滴，都是他破碎的自信。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么，就这样吧，明天我会再来找你的。”怪物凝视着藤原兼家，轻轻笑了声就那样消失于黑暗之中。
弯曲的结界也慢慢地回复原来的样子。
妖气完全消失了。藤原兼家明显感觉到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像弦一样断了。
他握着月光杯，就那样颓然地瘫倒在地。
就在他家房顶的上方，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烈烈，阴柔美丽的脸上涌起如沐春风的笑容，“还好他信了。不然我们可没办法开启大阵。大阵开启最重要的一点是人灵合一，心甘情愿。单纯地控制身体会被大阵识别出来。”
如沐春风的表情突然消失，男人脸上换上了淡漠的神情，“去土御门大道看看，八俣。”
“啊，想去看妹妹吗？”八俣笑着说，“也是，我们来一趟不容易。可惜什么都没有带啊，清水你总是空手上门吗？”
“需要带东西？”清水隼人嗓音里带了一丝迟疑。
“得带。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你的存在了，抱怨你从不去见她。你说，我见了啊。再指着柜子上的东西说，瞧，那个那个以及那么多个都是我送的。”八俣笑吟吟地说，“我们去买点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吧。”
……
紧闭的格子窗透进些许的光亮。光亮并不刺眼，但是照在眼皮上，还是唤醒了沉睡的人。
梨子缓慢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已经天亮了啊。”她嘀咕着翻身坐起，用手背揉着眼睛。
她随手拿起一个发簪把乌黑的长发别起来，披上袿衣，拿着洗漱的小盆走出房间。赤。裸着双脚只在铺着木板的长廊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十二月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脚趾突然踢倒一个什么东西，发出咕噜滚地的声音。
她低下头，瞳孔中映出一对布做的蛇的玩偶。还有半人高的白瓷烧的扮家家摆设。一只蛇玩偶就搁在白瓷做的灶台后面，一副准备煮饭的样子。另一只放在白瓷屋顶，盘在上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被她踢倒的那个是白瓷水缸，同样是扮家家用的。
什么鬼东西？
隔壁房间传来拉开门的声音，晴明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廊下的少女，微微惊讶了一下，“你起得这么早？”
“晴明大人，我的房间门口出现了奇怪的东西。”梨子回头说。
“奇怪的东西？”晴明快步走了过来，却也在见到蛇宝宝过家家的一刹那愣住了。
“酒吞。”他唤道。
“什么事？”酒吞从屋顶跳下来。
“这个东西是谁放到这里的？”晴明问。
“咦，”酒吞眼睛微微睁大，“没有谁进来啊。一整晚我都在房顶。这东西……是清水大人自己放的吧？一看就是小姑娘的玩意。”
“我怎么会买这么丑的东西？”梨子抱起手臂。
“那是怎么回事啊？”
晴明将家中所有人都问过一遍，连自己老爸都不放过。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人见过这个东西。
“那真是太奇怪了。”梨子看着晴明将白瓷扮家家和蛇封印到一口大箱子里。
“这种东西一看就很特别，如果是平安京购买的很容易就能查到。我已经让腾蛇去了。”晴明说。
“那就交给晴明大人啦。”梨子笑盈盈地拎起挎包带着酒吞超庭院外走去，准备做牛车到神社。
“说起来，你昨天把茨木怎么了？”她好奇地问。
酒吞懒洋洋地扯嘴角笑笑，“也没什么。他不是喜欢扮女装吗？我让他穿着花魁的衣服一边跳舞，一边说酒吞大爷我再也不敢了。最后警告他，如果以后皮痒就直接说，我一定成全他。”
梨子抿嘴一笑，“怪不得他一副气死的样子。”
两人从后堂走到了前堂。朱雀正在那里摆镜饼。
这是过年时家中供奉给神明的祭品。因为是模仿铜镜做的饼，所以叫镜饼。放在碟子里垒成宝塔状。过完年时敲碎了做成羹给全家人喝。
虽然还有明天才是新年，但是镜饼必须提前摆上才吉利。
梨子瞥了眼镜饼，忍不住停下脚步，“今年的镜饼好漂亮啊，这么光滑，还是红色的。我记得以前是白色的。”
“是啊，”朱雀抬起头，“卖镜饼的小贩说，这是今年的新品。整个平安京的百姓都争相购买这种红色的镜饼呢。”
“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听说是樱花味的。”
梨子点点头，又接着往外走。
酒吞微微皱起眉，“那个镜饼，有一股非常淡的血腥味。你们闻不到，但是作为妖怪的我，却是闻的很清楚。”
“不是镜饼吧。也许是朱雀不小心划破手了。”梨子不在意地说。
“总而言之，那天敲碎镜饼做的羹，大人最好别吃了。”酒吞仍旧犹疑地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家门坐上牛车。
牛车一路稳健地奔跑，建在三条大道上的惠比寿神社一如往日的热闹。但是仔细瞧瞧，热闹的并不是神社，而是周围卖镜饼的小摊。
百姓们争相购买，嘴里不住地赞叹，“好漂亮啊，红色的镜饼。”

第66章
梨子低头给信徒们盖章。每一个本递过来，她看都不看机械式地盖章。今天是年底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年。所以还愿的人非常多。一本又一本递过来，她连抬头微笑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又是一个小本本递过来，她啪地盖了一个朱印。给印章沾了点印泥。转过身，一只手出现在眼底，她想都不想就往上盖。当白玉一般的手背上印出一个圆圆的印章时，她慌忙抬起眼，“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诶，晴明大人？”
少年穿着深蓝色的狩衣披着狐裘，笑意盈盈地说，“快到时间了吧，我在那边等你。”
梨子扭头看了一眼拍成长龙的队伍，“今天可能要晚点。”
“那我也等着，你慢慢盖。”晴明走到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干净阳光的少年，在人前永远是身姿挺拔地站着。惹得不少目光注视。大家不知道他是谁，投过去的都是善意又温和的目光。
梨子加快了盖章的速度，恨不得每根手指头上长一个印章。酒吞也过来帮她盖章，队伍一下子分成了两条。在神社关门之前，终于全都盖完了。
梨子甩着酸疼的手腕，扭头去找晴明。没有了陌生人的注视，他又恢复成那个倚着殿柱站着，脸上挂着几分散漫的少年。
“晴明大人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了？”
“我父亲被陛下宣到了宫中，也不知道什么事。我陪他到了王宫外，见时间还早就来找你。”
“益材大人被陛下叫到宫里？”梨子微微皱眉，“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看那位传令内侍的神情不像是不好的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接他就知道了。”晴明说。
梨子点点头，匆匆把印章和矮桌还给神主，便跟晴明离开了。
牛车很快驶到了皇宫外，朱红的大门紧闭着，没有人出来。
车夫把车赶到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梨子则和晴明透过小车窗看着外面。冬日的傍晚，周围已经十分昏暗。梨子取出一个纸灯泡挂在车里，暖黄的光芒立刻流淌溢满车厢。
晴明抱着手臂倚在车壁上看着她，单眼皮眼睛眼尾微翘，抬起眼看人时，眼头至眼尾线条流畅十分勾人。纤长的睫毛微微蓊动，嘴角含笑，眼角带着春情让人难以抗拒。
梨子一般是很难跟晴明对视超过五秒的。她一般扫一眼就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去。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其实小心脏狂跳。
她连忙给自己找话，摸着本坪铃说，“我就差一个妖怪就能三个蝌蚪了。也不知道下一级的剪纸术能变成什么样？”
晴明听到又是这个话题，立刻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把头扭向窗外，“怎么还不出来啊，真叫人心急。”
这句话成功让梨子忘记本坪铃，重新趴在窗户上跟他一起看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巨大的朱门，从他们这里望去是一道缝，从门那边看却是可以走出一个人。
提着灯笼的内侍率先走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高个子中年人。
“是益材大人。”
在梨子说出口的时候，晴明已经下了车朝安倍益材跑去。她紧跟着跳下车，不过没有跑过去只站在车旁等着。
安倍益材脸上挂着温和的神情快步走了过来，“下来干吗？快上去，外面冷。”他早就看出自己儿子的心思。知道晴明是看中就不会放手的性格。小的时候，只要他想要什么，想方设法也要得到。因此提前把梨子看成了自家人。
梨子等安倍益材上了车，才跟着上去在角落坐下。晴明关切地看着安倍益材，“父亲，陛下宣你进宫做什么？”
“今天兼家大人在殿上惹恼了陛下。”安倍益材说。
“哦，兼家大人我曾和老师到过他家，为他的亡妻占卜到了冥界是否过得安稳。他是个很深情的人。但是又是个办事情一丝不苟的人。”晴明回忆着缓缓道。
“是这样，”安倍益材赞同，“再没有比兼家大人更稳妥的人了。但是今天在殿上他却办了不稳妥的事。”
“什么事？”梨子忍不住问。
安倍益材犹豫了一下，“陛下在群臣集会的时候不小心释放了一股气。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会硬憋着不吭声，当没发生过一样。但是今天大家憋到一半时，兼家大人突然笑了。”
梨子：“……”
晴明微微弯起唇角。
“陛下自然很羞恼，说兼家大人不稳重要惩罚他。但是兼家大人是公卿又是太政大臣，不好就为这点事真的把职权夺走。但是不惩罚又不甘心。陛下干脆把兼家大人另一个职位，看管平安京大阵钥匙这个活拿走。”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陛下想起了我。说我在家中自省也有段时间了，便把这个差事给了我。于是我就被宣进宫拿钥匙了。”
“平安京的大阵是什么？”梨子问，她从没听说过。
“是几代的大。阴阳师以皇宫为轴心建成的大阵。关键时候可以保护平安京，也可以作为大的祭祀台。”晴明解释。
“大的祭祀台？”
“嗯，就是拿着钥匙的人开启大阵，可以选择升起巨大的结界，也可以选择将大阵作为祭祀台做法。平安京储蓄了几代阴阳师的力量，用来做法甚至可以造一位神明出来。”
“这么厉害？”梨子惊讶地瞪大眼睛。造神明，神明也可以人工制造吗？几代阴阳师的力量这么大，竟然可以媲美神明。
“我其实并不想接下这个差事。”安倍益材有些苦恼地说，“想到关系重大就觉得是烫手山芋。”
“明天父亲去交接钥匙是吗？”晴明问。
“对，还要检查一番。真是麻烦。”因为自省在家里宅惯的安倍益材，很想踏踏实实过个年。偏偏这个时候来了没有意思的差事。说句实话，稻荷神给晴明留下的财富足够他们活几辈子了。之所以一直干着皇家的活，是为了低调。
不然他们家一天天的，又是山药粥又是各种珍贵食材。外面的宅子看的普通，里面全是稻荷神以前布置的好东西。就算是夏天用来坐的席子，都是从大唐弄来的象牙簟。用象牙劈成丝编织而成。普通小贵族根本无法供得起。
牛车顺着大道一路驶到土御门，回到家中没一会儿就来了客人。
贺茂忠行带着贺茂奈奈子上了门。
“益材啊，我听说陛下重新启用你了，真是大喜的事。”
“晴明哥哥，这是上好的紫苏蜜，父亲的学生送来的。我特意带给你的。可甜可甜呢。”奈奈子拎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篮子给晴明看，里面装着一小罐蜜。
晴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安倍益材很热情地让人接过来，将贺茂忠行迎了进去。
晴明跟着走进厅堂奉茶。虽然贺茂忠行小毛病不少，却是悉心教导他的恩师。在阴阳术这方面，贺茂忠行对晴明一点都不藏私。
凡是教给他儿子贺茂保宪的东西，一样不落地也教给了晴明。甚至把祖传的式神朱雀也给了晴明。在这方面，他对晴明真是绝对没的说。虽然有点私心，也是因为爱惜晴明的天赋。
贺茂奈奈子走在最后跟梨子说话，“你在惠比寿神社挺好的吧？我总想抽出时间看你，但是你知道的，伊势神宫不是那种小规模的神社，每日的事情很多。我又很得大人们的器重……”巴拉巴拉。
梨子一句没听进去，就见她小嘴叭叭的炫耀。
“哎，你呢，最近很辛苦吧？”奈奈子停下来满脸怜惜地握住梨子的手，梨子浑身一僵。
“我听人说前一段时间你在惠比寿神社过得很不好。大家因为白狐之子的事迁怒你，都不给你好脸色看。”
“也没有，神主帮了我很多忙。后来大家都对我挺好的。”梨子说。
奈奈子怔了一下，不太情愿地说，“神主帮你啊，那倒是挺好的。”
到了前堂，梨子本来不想进去，奈奈子挽着她的手很亲密地往里走，“我们一起在伊势神宫学习，过了这么久才见到你，十分想念。”
“也没有很久，”梨子说，“才过了两个月。”
“我们奈奈子就是个念旧的孩子。”贺茂忠行回过头来夸赞。
“是啊，是个好孩子。”安倍益材只得跟着把奈奈子称赞了一遍。
贺茂忠行立刻笑弯了眼，“我们奈奈子很多人喜欢，但是她心里有主意，我也不乱给她点亲事。晴明，”他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反正你最近事情不多，可以多上门来找奈奈子玩。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深厚。”
奈奈子立刻红了脸颊，羞涩地低下头。
安倍益材刚要开口替晴明拒绝，就听晴明淡淡地说，“没有多深厚，更没有一起长大。我去老师家只是学习阴阳术，从不做别的事情。论起深厚，我跟保宪哥感情很好。每次去都是找他一起探讨阴阳术。”
梨子闻言看了他一眼，他感觉到立刻望过来。原本毫无情绪的眸子变得十分柔和。
虽然晴明否定了跟奈奈子的情谊，但是肯定了跟贺茂保宪的友情。这让贺茂忠行还是十分欣慰的。就算将来做不成亲事，有贺茂保宪跟晴明的情谊在，就算留了一条路。他实在太看好晴明的前途了。不过如果能做成亲事更好啦，亲上加亲。
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推销奈奈子而来的。前段日子的白狐之子沸沸扬扬，让他不好上门。再加上他作为老师总往学生家跑也有点不像话。借着安倍益材重新启用，上门看到晴明并没有因为阴阳师的高位称号被剥夺而颓废，他就放心了。
“要多研习阴阳术，有不懂的就去问保宪或者我。”贺茂忠行和蔼地说。
“是，”晴明恭敬地回应，“老师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事情完全平息后，我会去看您。”
送贺茂父女离开的时候，奈奈子走慢了一点跟晴明并排，“晴明哥哥，刚才我问了梨花子，她说惠比寿神社的神主很照顾她。听了既让人放心又让人好羡慕啊。”
“我就不同啦，在伊势神宫做为一个小巫女总是被人欺负着多做事。也没有大人维护我。可能我笨笨的，好羡慕会讨大人喜欢的女孩子啊。”
夜风吹过来，她把吹乱的发别到耳后，神情楚楚可怜。
“有人欺负你吗？”晴明微微皱眉。
“没关系啦，我不在意的，”奈奈子歪着头笑着说，“父亲常跟我说要宽容待人。我拿出最好的一面对待她们，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嗯，你自己能解决最好。”晴明停下脚步，因为已经到大门口了。
奈奈子小小声说，“有时候也解决不了，女孩子里总会有那种找茬的人。可能因为你哪里让她嫉妒了，就会说你坏话。”
“会有这种人吗？”晴明问。
“当然啦。”
“我要问问小梨，惠比寿神社有没有这种人。”晴明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涌起一股担心。
奈奈子神色一僵就想大声反驳，梨花子不是有神主照顾吗，谁会给她脸色看啊。被给脸色的是她奈奈子啊。要担心也该担心她吧？
但是她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就听到父亲在叫她上车。
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晴明哥哥。
晴明送走了贺茂忠行，匆匆回到庭院。梨子早就回去了，正坐在矮桌旁看朱雀摆饭。
“是面条？”
“对，荞麦面。年夜都吃这个。”朱雀说。
梨子刚拿起筷子挑面，就看到晴明匆匆进来，“惠比寿神社的巫女们对你怎么样？”
“非常好，怎么了？”
“刚才听奈奈子说她总被伊势神宫的巫女和大人们欺负，所以就想问问你有没有遇到这种事。既然没有我就放心了。”晴明在她对面坐下。
“奈奈子跟我不是这样说的啊，”梨子一边用筷子卷面一边说，“她说很受大人们的器重，还怜悯我过得不好。”
“原来如此，”晴明勾起唇角，“依我对奈奈子的了解，她怎么会被人欺负呢？小的时候，她跟同伴吵了嘴，就会回家哭。哭声震到我们在后院都能听见。最后一定是老师出面替她出了气才行。”
“听起来晴明大人对奈奈子小时候的事挺了解啊，并不是一无所知。这么看来确实是一起长大的。”梨子用两根筷子把面卷出一个大坨。
晴明微微惊讶了一下，立刻笑着说，“这就算一起长大吗？那么我的很多同年师兄弟都是奈奈子的青梅竹马了。毕竟大家每天去老师家学习，想不知道奈奈子的事都很难。”
梨子觉察出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不妥，怎么看都像是被柠檬汁泡过的，连忙把面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晴明轻轻一笑也拿着筷子吃起来。
……
第二日是新年第一天，不止是梨子忙着要去神社，就连晴明也天不亮就起来。安倍家人口少，不加式神，仆人只有五个。新年的第一天需要祭祖，诸多事情要做。
梨子带着茨木匆匆经过前堂，听见朱雀在里面说，“奇怪，我明明买的是红色的镜饼，为什么现在变成了白色镜饼呢？”
因为开年第一天，大批的信徒会去抢着往金枪鱼上贴钱币，所以今天工作最繁重。她心里只是随便想了一下，大概是红镜饼掉色吧？就从前堂走过出门做牛车。
到了神社，前面已经排满了信徒。就一条两米长的鱼，大家害怕自己的钱币没地方贴。为了要个好兆头，很多人半夜就过来排队了。现在前面的门根本没办法开。她带着茨木绕到后面才进去。
大家已经都换上了上白下红的千早服。见到她跑进来都笑盈盈地看着她，“慢点跑啊，不着急。”
神主看到人都到齐了，把每个人的活计都安排下去，吩咐开门。
梨子这才看到大殿门前摆着一个高高的木架，上面放着一条青灰色的两米长的大鱼。已经被冻得硬邦邦了。
神主拿来一小桶水泼到鱼身上，然后连忙让开。
神社大门打开，信徒们蜂拥而至，伸着手拿着铜钱争相往上面贴。
梨子站在殿旁边，看着大家带着笑容贴钱的面容，也忍不住扬起唇角。
神社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了敲着鼓乐的声音，喜庆又洋溢着期盼的新年就这样开始了。
这一天，梨子几乎忙得没有歇一下。就连午饭都只是匆匆吃一口。新年一天拜神许愿的人太多了。绘马墙上挂满了大家的愿望。在神社最后关门的时候，她也拿起一个鱼形的空木板，想把自己的愿望写上去。
茨木拿着一小筐神主送他的橘子，笑眯眯地走过来显摆，“大人看，我也收到了礼物了。”
梨子拿着笔匆匆写完，挂在了墙上面。
“我看看，是橘子啊，茨木你真的很喜欢吃橘子。”
“我喜欢吃橘子。”茨木的眼睛弯下来像两个橘子瓣。
“我们走吧。”梨子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回家吗？”
“先去三条大道。”
“去祭拜清水大人家的祖先吧？”
“是这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朝神社大门走去。
在梨子的刚走了没几步，她原先站着的地方浮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清水隼人看着梨子的背影消失后，转身取下一面绘马。
只见上面写着，希望我可以找到家；希望安倍晴明永远安康；希望清水隼人可以回来。
清水隼人轻轻勾起唇角，拿起笔把晴明的名字涂成一个大黑点，重新挂在了绘马墙上。
“客人，我们已经要关门了。”神主走过来说。她有点疑惑，明明刚才已经把所有信徒都请出去了。怎么这里还有一个？
清水隼人淡漠地转过脸，神主微微一怔，对方虽然阴柔但是出众的外貌让她猛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离去。”清水隼人点点头。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块绘马，转身朝大门走去。
他离开后，神主身后又多了一个人。
“是八岐大蛇啊，为什么来我的神社呢？难道祂财务出状况了来找我许愿哈哈哈？我原来这么厉害啊。”
神主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惠比寿大神连忙行礼，“您怎么会突然神降……”
“因为有了不起的客人来了啊，”惠比寿背着手笑嘻嘻地说，“你刚才不应该赶祂走，我很想看祂会不会也画个绘马。”这么说着惠比寿走到绘马墙前，把之前清水隼人挂在那的绘马拿下来。
“咦，清水隼人？这个名字跟清水梨花子有关系的吧？老蛇那个家伙为什么只涂掉安倍晴明不涂清水隼人呢？”惠比寿疑惑地沉思。
梨子来到三条大道的房子。这里已经被朱雀布置了一番，奉上了镜饼。有点奇怪的是，这里的镜饼也是白色的。而且似乎刚才被人祭拜过。有几炷香插在那里，已经燃的剩一半了。
梨子有点疑惑地拿了新的香祭拜。
回到家后，找到晴明询问是不是他去三条大道祭拜了清水氏的祖先。晴明立刻否认说今天都没出家门。朱雀也摇摇头说不是自己。
“那就奇怪了。”梨子坐在榻榻米上，“会是谁呢？”
晴明脑海中闪过腾蛇告诉他的话。白瓷做的扮家家和玩偶小蛇都找到了卖家。但是卖家说家里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少了一套扮家家，却多了几贯钱。
是他吗？八岐大蛇？
如果不是他的话，谁会送两只蛇玩偶呢？
“对了晴明大人，”梨子想了起来，“您有没有去找是谁卖出的白瓷扮家家和蛇布偶呢？”
“找了，找不到。可能并不是在平安京买的吧。”晴明说。
“咦，那就奇怪了。最近奇怪的事好多啊。看来我也应该去神社拜拜了。”
“给。”晴明张开手，露出掌心里一个小小的布袋。布袋上绣着桔梗花，非常漂亮。
梨子微微一怔接过来，抽开丝带，里面是朵小小的珠花。一瓣瓣珍珠攒成的橘子花，小巧又别致。
这个，这个不是退治晴天娃娃之前，晴明送给她的吗？后来因为时间回溯，这朵珠花也跟着那件事一起被抹没了。
“我见女孩子都喜欢在头上别花，所以就给你买了这个。”少年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着，轻轻蓊动的睫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小小紧张，“算作新年礼物吧。”
梨子轻轻摸了摸珠花，“晴明大人，这朵珠花你以前送过我。但是因为晴天娃娃回溯了时间，跟着你的记忆一起消失了。”
晴明微微惊讶，嘴轻轻张了一下又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倚在墙上笑着说，“这可糟糕了。”
那他的心意不就白费了吗？

第67章
梨子轻轻摸着珠花，心里有个很不好的想法，“晴明大人，哪怕时间重塑，该经历的事情也都一件不能免除吗？”
晴明微微一怔，皱起眉。
“就像这朵珠花，原本是在晴天娃娃那个时候送的。已经被时间回溯一次了，后面还是重复发生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避免？”
“我觉得不是。”晴明说，“也许晴天娃娃就是正常的经历，无论回溯多少次这里都是必须要经历的。如果时间回溯都无法改变结果，鸟居上为什么要出现提示呢？我们现在要做到的是，先搞清楚七次回溯这种事是真的存在，还是我的猜测？”
“这怎么搞清楚啊？”梨子叹口气双手撑着脸颊，“我们又没办法恢复记忆。”
“是啊，怎么弄清楚呢？”晴明单手支住下巴，“总该有什么地方有遗漏吧。”
两人对着发呆了一会儿，晴明瞥了眼香刻上的时间，“早点休息吧。这几天你们神社也休息吧？”
“嗯，”梨子点点头，“年年都是神主一个人留在那守着。”
晴明拿起身边的书往房间走去，梨子一眼看到书名是汉字，“金乌玉兔集？”她下意识念出来。
晴明笑了一下，“汉字学得很好啊。”
梨子：“……”
“是诗集吗？”
“不是，里面记载了高等阴阳术。”晴明说，“不过十分晦涩难懂。我母亲说这本书不能让别的阴阳师知道。否则会带来灾祸。”
“我一定不说出去。”听到会早来他人觊觎，她立刻下保证。
“我也只当着小梨的面看。”晴明笑着说。
这是信任她的意思吗？
刚才珠花带给她的不安离开散去，心情变得很好。
“晴明夜夜都研习阴阳术到很晚。”酒吞望着晴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梨子扭头问。
“因为我一向在房顶坐着，能看到他屋里的灯总是半夜才熄灭。而且时不时还会有阴阳术的微光冒出。”
“晴明大人这样刻苦啊。”梨子想起早就不知道被她丢到哪儿去的阴阳术书。“我也想努力啊，可是我的铃铛总是少一个妖怪。”
“什么少一个妖怪？”酒吞问。
“我有一样宝具，需要吞噬妖怪才能积蓄力量。现在就差一只了。”梨子半真半假地说。
“原来是这样啊，”酒吞笑着说，“这种事情很常见。我的葫芦也是需要吞噬小妖怪，才能保持力量。大人早说啊，虽然平安京里的妖怪躲藏能力很强，但是我们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为什么平安京里的妖怪躲藏能力很强？”坐在一旁烤火的茨木问。
“因为平安京里阴阳师多。”
理解，梨子点点头，就像小偷也会避着警察嘛。
“那你要怎么去找妖怪呢？”茨木又问。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酒吞说。
“真不愧是酒吞。”茨木亮起了星星眼。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四条大道一所宽敞的庭院外。
门口摆着庆贺新年用的门松，一种用三节小竹子和松枝装饰的盆景。装饰这种东西是因为人们相信漂亮的门松会吸引神明光临。
透过半敞的院门，能看到玄关处挂着的注连绳、破魔矢和草耙。这些都是祛邪招纳吉祥的东西。
“里面就有妖怪吗？”梨子问，“妖怪会挂祛邪的东西吗？”
“我们要拜访的这个妖怪，就是妖怪界的一股清流。”酒吞说。他直接推开门，朝里走去。门扉撞到了小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
梨子看到窗户里的灯影照出一大群人的模样。其中有一个听到了铃声还直起了身。
她蹙起眉，妖怪还拖家带口的吗？
酒吞推开了门，一屋子老老小小同时愣住，扭头朝门的方向望过来。全都没有头发，光着脑袋。
梨子轻轻睁大眼，认出来坐在最中间的滑头鬼。她曾被他讨要了甜水和文字烧。
酒吞带着茨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坐下，“正在吃饭吗？好丰盛啊，看起来正好都是我们喜欢吃的。”
“还有屠苏酒？这不是我们酒吞最喜欢的东西？”茨木一把抓过来放在酒吞面前。又推开一个小滑头鬼，凶巴巴地说，“那边去，我们大人都还没入座。”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小滑头扁了扁嘴正要哭，就被他妈妈捂住了嘴。大家都认出了享誉妖怪界的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和他的手下茨木童子。
滑头鬼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到他们滑头鬼之家蹭吃蹭喝。滑头鬼之所以可以蹭吃蹭喝，是因为天生带着让大家喜爱的光环。他们可以轻易让别人产生好感并误认为自己是很久不见的老友。
可恨的就在这里。这两个强盗不具备滑头鬼的本领，他却不得不招待。
“一直在等待三位大人光临，您看我们都没有动这些食物，全都干干净净的。”滑头鬼笑着说，“今天是新年，看到三位大人真是从内心感到喜悦啊。”
其他滑头鬼一听，立刻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站起来让座、端杯子敬酒、笑眯眯地称赞，“真是让人欣喜。”“能跟大人们共度新年，真是极好的兆头。”
梨子也被让到了最醒目的位置。刚才快要吓哭的小滑头鬼，现在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让她多吃点。
真是……心理素质非常好的一家呢。可以这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位置，不愧是被称为妖怪界的公关。
“没有去外面迎接各位，真是太失礼了。”滑头鬼给梨子倒上酒，见到就她一人不动筷子有点惊异，“大人可是佳肴不合口味吗？”
“我不饿，”梨子明白了酒吞的意思，笑盈盈地说，“我很想把我的两位式神带走，因为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他们去做。但是……”
“是什么事情呢，我能不能帮上忙？”滑头鬼立刻听出了一丝让大江山妖怪滚蛋的可能。
“今天需要杀掉一个妖怪，借用他的力量做点事情。”
少女脸上挂着善良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滑头鬼一抖。
妖怪？他们不就是现成的妖怪吗？
“酒吞大人和茨木大人是您的式神？”滑头鬼从中听到了了不起的信息，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
“是这样。”梨子点点头。
滑头鬼立刻开始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冒犯过这位大人。不管是甜水还是文字烧，感觉大家都很愉快呀。唔，上两次对方也是问他要了妖怪的消息。看起来，这位大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杀一个妖怪。
指完妖怪后，他还是搬家吧。虽然在妖怪界他的妖缘很好。总是这么暴露其他妖怪的住址，时间长了也会招来报复啊。大家不敢找酒吞茨木的麻烦，还不敢找他的吗？
“在六条大道上有座宅子，住着一个妖怪叫黑塚鬼女，也叫安达原鬼婆。原先她是住在安达原的旷野上，现在年纪大了就在平安京置了业。大人们去抓她吧，她可坏了。总是把过路人的内脏掏出来吃。”
“她为什么要吃人类的内脏呢？”
“这个妖怪也挺惨的。她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是服侍公卿的。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姐患了怪病。虽然人类的肝脏做药引。还得是孕妇的肝脏。本来小姐的父母都放弃了。黑塚鬼女却舍不得小姐离世。”
“她到安达原的旷野搭了个草房，装出善良的模样收留过路人歇脚。有一天果然让她等到了一位孕妇和她的丈夫。她用药麻翻了这对小夫妻。杀死了孕妇取出肝脏。”
“在离开那里的时候撇到了孕妇身上的胎记，认出了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于是，黑塚鬼女就疯了，彻底成为一个嗜血的妖怪。她总误以为小姐还在等着她的肝脏，于是不停地杀害人类。”
“不是只要孕妇的吗？”茨木插话。
“疯了以后就啥都要了。”滑头鬼说。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谢谢你的消息，我们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们庆贺新年了。”
滑头鬼掩盖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脸上做出舍不得的模样，“这么快就走了？真是太可惜了。跟三位大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十分舍不得呢。”
酒吞嗤笑一声，“这还不简单，清水大人一个人就可以对付妖怪了。我和茨木留下陪你们饮酒。”
滑头鬼肚子里涌满苦水，脸上却洋溢着惊喜的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
梨子弯起唇角，“好啦，不要叨扰了。今天是新年。”
滑头鬼此刻只想泪流满面，你们也知道是新年啊。
离开了滑头鬼家，三人朝第六大道走去。
“说起来滑头鬼为什么总是会知道妖怪们的消息呢？”梨子问。
“因为滑头鬼就是靠察言观色吃饭的。他们只需要几句话就能搞清楚对方的底细。将来好贩卖给有需要的人。因此，妖怪界有什么想知道的都会找滑头鬼。”酒吞说。
这不就是包打听吗。
“对啦，这个给你们。”梨子从挎包里取出两样东西，分别递给酒吞和茨木。
茨木大大咧咧一把接过来。酒吞则在夜色里观察了一下梨子的手捏在哪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不触碰到，才把东西拿走。
“这是什么？”酒吞微微皱眉看着手里的一张红色信封，里面似乎还有更薄的硬硬的东西。
“红包。”少女眨着漂亮的眸子笑着说，“是我家乡的一种庆贺新年的方式。”
酒吞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枚闪着金光的东西落在掌心。
“金叶子？”
“对啦，就是金叶子。你们可以用它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哦。”梨子笑眯眯地说。
“切，我要这种东西做什么？”酒吞顺势想把红包还回去，“说好不乱花你的钱了。”
梨子躲开，“别客气啦。这是零花钱。你妈把你交给我做式神，我就得照顾你啊。”
“说的什么鬼话？”
“好啦酒吞，”茨木说，“大人的命令你也想违背吗？”其实是他想要。看着金叶子就想到无数的橘子飞进怀里。
三人说着话沿着路来到了第六大道。这里是城南，因为沼泽很多，大部分百姓都迁到了别的区域。留在这边居住的百姓非常的少。房子和房子之间隔得很远。
在一大片冻结实的沼泽背后，他们找到了黑塚鬼女的房子。是一个带着庭院的小房子。隔着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老妇人，正在对着铜镜编头发。
“就按照刚才说的哦，你们俩个不要一下子把她打死了。留口气给我。”三个人趴在土墙上，梨子压低声音说。
虽然是被寒冷空气稀释过的气息，扑在酒吞耳边还是让他轻轻一颤，“别挨我那么近。”他不耐烦地说，感觉耳朵莫名烫起来。
“说小了怕你们听不到，说大了妖怪听到了。”梨子被他指责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
酒吞垂着眸，“总而言之，下回提前告诉我好了。”
“奇奇怪怪。”梨子扭头不理他了。
酒吞总是这样别扭，从式神那天起就给自己立下许多规矩。坚决不跟她坐在车厢里，也不一张桌子吃饭，甚至走路都比她慢一个身位。
不像朱雀腾蛇那样喊她小梨，总是很生分地唤清水大人。无论给他什么东西都不要，就像时刻在她面前拉起一条警戒线似得。
茨木就跟他截然相反，喜欢撒娇要好吃的。跟茨木在一起很轻松，就像带着弟弟。
“酒吞你事好多。”作为酒吞唯一的舔狗，茨木也忍不住了，“我怎么就不觉得近？我还嫌不够近听不清呢。”
“我们打妖怪吧。”酒吞单手一撑翻进院子。
跳跃的动静惊动了屋子里的黑塚鬼女。她从门里跃出神情阴冷地注视着最前面的鬼吞，她的手指在夜幕中闪着金属的色泽。
这个妖怪就是用这双锋利的手剥开人类的肚皮吧。梨子在酒吞背后探出半张脸望向黑塚鬼女。
“新年的第一天就有人不想要自己的心肝肺了。这么急匆匆地赶着送来，我不接受也不合适啊。”黑塚鬼女。阴冷地说。
酒吞懒洋洋地用手一指，黑塚鬼女立刻被一道高三丈的火圈包围，“不必客气，慢慢享用。”
黑塚鬼女浑身化为一道黑烟，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
“嚯，好厉害啊。”茨木笑着说，左手膨胀成巨大的鬼手，朝黑塚鬼女抓去。同样也被对方用烟气逃开。
“看起来她随时可以把实体化为烟气。”梨子蹙着眉说。
“这可有点难办。”酒吞看着茨木和黑塚鬼女一个抓一个化为一道气，感觉茨木马上就要被气死了。
“这就是黑塚鬼女的攻击方式吗？气死一个算一个？”梨子抿嘴笑笑伸手从挎包掏出两只纸豹子放出去。
同样，每当纸豹子攻击到黑塚鬼女时，她的身体部分就会变成烟气躲开攻击。但是她的手指依然锋利，已经挠破了茨木的手臂。
血腥味在冰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黑塚鬼女一边舔着嘴，一边笑嘻嘻地说，“乖乖地把内脏献出来，我还没吃晚饭呢。让我尝尝大江山妖怪的味道。你是大妖吧，我吃了大妖会不会变成大大妖呢？”
梨子突然明悟，滑头鬼给他们指的不是普通的妖怪，而是在安达原吃了上万具内脏化成的大妖。
其实也不难理解，有姓名，黑塚鬼女；有称号，安达原鬼婆；还有完整的故事。这就是大妖的标配啊。只有小妖怪像山精雨女桥姬这种，才说不清是哪来的。
酒吞从腰间取下酒葫芦拔开塞子。轻轻一转，倒出一团火焰。他随意地一揪，火焰变成断刃。他握着燃烧着火焰的断刃跃进战圈，跟茨木一起围剿黑塚鬼女。
好不容易砍到没来得及闪躲的妖怪左臂上。但是那段手臂在火焰下立刻化成一团烟气散落开来。然后重新凝结成新的手臂。
还不及梨子的御雷符偶尔能打住几次妖怪。
梨子一边用符咒辅助式神，一边琢磨。黑塚鬼女论攻击手段，只有一双手锋利一些。这种段位根本够不上大江山鬼王一根手指。但是她的逃脱级别估计是妖怪界最强的。怪不得吃了上万具内脏还能全身而退来平安京养老。根本不惧这里的阴阳寮。
她有什么弱点呢？
“清水大人小心。”耳边传来酒吞的叫声。
她立刻支起一道结界。凌厉的攻击被挡在了外面。黑塚鬼女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神情又一爪挠下去抓破了她的结界。就在酒吞茨木赶过来的时候，黑塚鬼女拉起了一道结界把自己和梨子一起罩在了里面。
带着黑色波纹的结界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梨子惊恐的从破碎结界里抬起了脸，黑塚鬼女的脸孔离她不到一寸，她甚至能看到对方锋利手指闪出的光芒。
“妈妈。”她心一横扑上去搂住黑塚鬼女的脖子。后者立刻一僵，“小……小百合？”
小百合？
“嗯，我就是小百合。”梨子立刻说。
黑塚鬼女就是因为误杀了亲生女儿才黑化成疯妖怪。人疯了都难以理解，何况妖怪？黑夜视物不清，梨子又跟她的女儿年龄差不多。再加上时间过得太久远了，黑塚鬼女脑袋一阵恍惚，以为自己的女儿真的来了。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妈妈已经成为妖怪了。”黑塚鬼女松开她，侧过身眼神躲避着说。
你还知道你是妖怪啊。
“我来找我的内脏。妈妈你把我的内脏挖去了，快还给我呀。”梨子朝她伸出双手，手心里捏着一张御风符。
“内脏？”黑塚鬼女又恍惚了一下。
“你忘记了？在安达原的旷野上，你把我和你的女婿骗进屋子，用麻药麻翻了我们。亲手取出我的内脏，准备给你的小姐送去治病。”梨子阴森森地说，“妈妈，我好疼啊。”
“你，你已经死了？”黑塚鬼女大骇。
“是啊，我已经死了。你把我埋葬的。但是我没有内脏，无法睡安稳。”
“我想起来了。”黑塚鬼女双手颤抖，“那年扶桑大旱，粮食结不出来死了好多人。我带着你去平安京找出路。但是半路上不小心走散了。”
“我找不到你，只能自己去平安京。公卿大人好心收留了我，让我照顾他的女儿。我见小姐跟你差不多大，就把爱你的心全都转移到她的身上去。”
“但是没想到好不容易抚养大的小姐却得了怪病，要吃孕妇的心肝。我不想她跟你一样再离开我。决定找一副心肝给她。我离开府邸独自一个人去了安达原。过路的人那么多却独独没有孕妇。我很着急，直到遇到了你。”
黑塚鬼女眼泪簌簌落下，悔恨地跪在地上，“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想到，我亲手挖出心肝的竟然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梨子冷漠地看着她，“我艰难长大，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遇到愿意呵护我一辈子的丈夫。原本没有你，我们可以过得很幸福。”
“我肚子里孩子就要出世了。你见过了吧？当你取我的心肝的时候，你一定见到了。但你还是当着他的面把我的内脏挖出来了呢。孩子长得怎么样，漂亮吧？你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呢，安达原鬼婆。”
黑塚鬼女浑身发软，哭得满脸是泪，“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想到会是你。”
“就算不是我，其他人就该活该被你取下内脏吗？”
“是小姐，小姐她就要死了。我才取你的内脏给她……”
“我的内脏呢？”梨子幽幽地问。
“内脏，内脏？”黑塚鬼女眼珠四下乱看，双手乱摸。终于，她摸到了自己身上，脸上顿时涌出喜气，“啊，我找到了。内脏在这里。”
她撕烂自己的衣裳，把胸膛划开不停往外掏着，“小百合你看，你的内脏，妈妈都给你保存着呢。你拿着啊，你拿去吧。”她不停掏着，黏黏糊糊流了一地。
梨子靠近她，掌心里的御风符轻轻掉落，卷起一股清风。她按照晴明教的那样，手指微动，从清风中捻出一片又薄又锋利的风刃，贴着黑塚鬼女的脖子。
黑塚鬼女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化成青烟。但是梨子温柔地环住她的肩膀，就像小百合抱住她一样。她眸光一软没有变化身体。
闪着青光的风刃滑过了黑塚鬼女的脖子，带着满足的神色的脑袋应声掉落在地。
黑色的结界像破碎的玻璃一样落在夜幕里。
酒吞和茨木一样震惊地看着死透的妖怪，和坐在一地血液里毫无情绪的梨子。
少女腰间的本坪铃发出悦耳的响声。黑塚鬼女化作一道亮眼的光芒飞进去。
梨子知道，第三个蝌蚪满了。
……
“快点回去啦，你怎么走得这样慢？”茨木注视着前方跑没影的梨子，皱起好看的眉。
“着什么急？这不是都在家了吗？清水大人估计想快点洗掉血污，你也有血污要洗吗？”
“我不是要洗血污，我想起我的橘子放在走廊上了。”茨木很担心地说。那是神主因为他帮忙做事给的一小筐橘子。在冬日里，橘子可是奢侈品。
酒吞轻嗤一声，“那不是正好吗，冻成橘子冰你可以连橘子皮一起吃，省得骗人给你剥桔子。”
“说起剥桔子能让你给我剥真是不容易，”茨木笑着说，“我变过很多人，但你都不为所动。唯独变成小梨你就乖乖剥了。”
酒吞轻轻皱眉，“什么时候这样亲密了，作为式神叫她名字不妥吧？”
“朱雀和腾蛇都这么叫啊，我就跟着这样叫了。”茨木继续皱眉，“你以前没有这么多讲究啊，很潇洒的性格。现在行为却很奇怪。刚才接红包也一副捏着边缘，小心翼翼不敢碰到她手的样子。为什么你总是摆出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呢？”
酒吞眸光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随即摆出不耐烦的神情说，“这很奇怪吗？我是她的式神，保护她就好了。要靠近她做什么？”
“话虽如此，你也太刻意了。”茨木说。
“不要啰嗦了，这种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酒吞抿了抿唇，“你也不许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我还想胡说九道咧。”
酒吞日记土曜日阴
今天收到清水大人的红包了。那女人很奇怪，给一个红纸抱着金叶子就说是红包。真是的，为了给她省钱，我已经快要把酒戒掉了。
不过，还是很开心。把这个红包和那件绣满小葫芦的衣服放一起了。从小到大收到的唯二礼物，都是从她那里来的。
“我得替你妈妈照顾你。”这是说的什么奇怪话？我需要她照顾吗？
茨木说我奇怪。我承认，在大江山时我总是风流不羁。但是这里不同，她也不同。那个答应不把我收起来的人，给予我式神以外尊重的人，我想好好对待。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这样吧，做一个好式神，服侍她到生命的尽头。

第68章
梨子往庭院跑，一路迎着风感觉身体都被冻透了。脸颊又麻又疼，冬日的寒风就像刀子一样。
她的衣服本来就染上了妖怪的血迹，风一吹立刻硬得像坚冰一样。想起刚才为了杀掉妖怪挨近她的身体，碰到的那堆妖怪内脏。她就立刻想跳进池塘洗一洗。
好讨厌啊，本来很爱吃溜肥肠的。
诶？她也没机会吃到哈。
刚跨入院门，她就猛地刹住脚步。外间的推门敞开着，晴明正倚在玄関口烤着火盆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眸色毫不惊讶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梨子下意识也扫了眼自己。原本干净的绣着樱花的白色裙子，像在血池里滚了一遍。樱花的花瓣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尘土和血迹。
身后紧跟着传来脚步声，她被推了一把，脑后传来酒吞的声音，“怕他做什么，进去啊。不是要洗澡吗？”
晴明放下书，漫不经心地瞥了酒吞一眼，“澡桶放在院后了。朱雀在那里温着水，快去吧。”
“我可没怕。”梨子扭头辩解。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晴明大人。”她挂着讨好的笑容哒哒哒小跑过去，在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来，怕一身血污熏到对方。晴明一直是个非常喜爱干净的人。
“您怎么知道我要回来洗澡啊？”
晴明的眸子里流转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把她拉进屋里去，一点都没计较她身上的血污。“知道你回来一定会是一身尘土。但是没想到会是这副模样。抓到妖怪了吗？”他轻轻瞥了一眼本坪铃。
“抓的是安达原鬼婆。”梨子朝后门走去，“从滑头鬼那里问出来的。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打扰他过年，故意指的大妖。那个大妖好厉害啊，任何攻击到达她身体的时候，她都会化为青烟。后来我假装是她死去的小女儿，才骗到她放松警惕。”
晴明脸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意，“这么说，你的木牌又满了一个蝌蚪？”
“是，”梨子伸手拉开后门，“抽空看一下是什么东西。今天不行，太晚了。”
她关上门，径直走向后院的浴房。朱雀就在那里，时不时把火红的手伸进去保持一下水温。见她进去连忙把浴房让出来，关上门出去。
一番洗浴之后，梨子换上了白色的寝衣，抓起衣架上的裘皮大袄披在身上。打开门朝房间走去。
房顶上，酒吞坐在那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很认真地守着小小的庭院。
梨子回到房间把无味之香拿出来点燃，支起一道结界。接着双手合在本坪铃上取出了木牌。
本来打算天亮再看的。但是好奇心实在太重了，一刻也等不了。
木牌在结界的橘色光芒下闪着微光，三颗小蝌蚪完完整整的晃着水一样的波纹。不仅如此，第四个小蝌蚪也盛上了浅浅的光芒。
梨子觉得大概是安达原鬼婆是大妖的缘故，导致多余的力量到了第四格上。她确认完木牌的情况，重新收好。把无味之香熄灭，结界撤掉。
她摸到挂包里的剪纸的一瞬间，就知道了第三个蝌蚪升级的能力是什么。这种感觉很奇怪。
木牌好像是天生为她的能力服务的。这让她越发好奇为什么木牌会跨越千年找到她。作为锁住修罗界大门的神锁，是谁将它打开并取下来的呢？
一只小纸狐狸被取了出来，她一口气吹鼓。巴掌大的纸狐狸欢快地在她手指间跳来跳去。
梨子闭上眼，把手放在纸狐狸头顶。纸狐狸立刻安静地蹲在地上，眯住眼睛。榻榻米上的本坪铃突然发出悦耳的响声。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手心下纸狐狸的触感瞬间变得十分柔软。体积也膨胀了好几倍大。
她睁开眼，一只正常大小的白狐狸弯着眼睛看着她。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地晃着。鼻尖粉粉的，眼珠黑黑的。
剪纸变成了真实的动物？那她不就成了造物主？
这个想法让她不由得睁圆了眼睛，她可太厉害了。
白狐亲昵地趴在她身边，仍由她一下一下抚摸着。几分钟以后，它突然感应到什么。爬起来转身一跃，从半敞的格子窗跳了出去。
梨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站起来追了出去。
只见白狐狸在院子里跑了几下，突然从头顶开始碎裂。紧接着蛛网一样蔓延到全身。还没等梨子跑到它跟前，碎末就如洁白的瓷片一样消失在夜风中。
“清水大人那是什么？”房顶上传来酒吞的声音，“怎么会有一只狐狸跑出来，然后碎成末呢？”
梨子没有回答，轻轻蹙起好看的眉站在那里思索。看起来第三个蝌蚪升级的能力，是将剪纸动物变为真实。但是维持时间非常短，不到五分钟。
不过即便如此也十分厉害了。毕竟原来的立体剪纸动物遇到火瞬间就没了。而真实动物没有那么不抗喷。
假如她剪一只吐火龙呢？一堆龙宝宝围着她，她就是龙妈了。假如她剪出一只八岐大蛇呢，是不是就以假乱真了？
想到这里她完全放下心事，高兴地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她把事情告诉晴明。
晴明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你剪一个人会不会变成真人？”
“试试。”梨子立刻兴致勃勃地去拿正在收拾盘子的小纸人。
小纸人虽然吹鼓，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做。吹鼓最多让小纸人多个屁。股，多对胸。原来可以做的事，吹鼓也不见得就上升一个档次。比较之前光板的身材，吹鼓以后完全就是裸奔。
她把小纸人放在地上，轻轻摸着它的头，闭上眼。
本坪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的手突然被弹开。什么东西唰地长高。身边传来众人的吸气声。
她睁开眼，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
“呃……”
一个一米九左右的健壮男人站在面前，该有的它都有，就是没有五官。脸上平平的一片。正在好奇地左右扭头四下看。它的其他小纸人伙伴吓得全都钻到桌子底下。
“它在做什么？”茨木问。
“看东西吧。突然长这么高很稀奇。”梨子猜测，毕竟小纸人没有眼睛也能看到东西。它作为小纸人的升级版应该也具备一切功能。
“身材不错，还有胸肌。”倚着门站的酒吞，抱着手臂评价。
“为什么它身材这么不错呢？”茨木笑着说，“你瞧它的小兄弟长得多喜人。真是让我们妖怪都羡慕啊。”
这话怎么还越来越污了……
“可以了，”晴明伸手扳过她的头，固定她的视线，“让它消失吧。”
“这个……不是我让它消失就能消失的了。”梨子干巴巴地说，“过一会儿它自己就消失了。”
“下次给纸人画个衣服再变吧。”晴明真诚地建议。
“应该的，应该的。”梨子依旧是干巴巴的回答。
等了一会儿，升级版纸人也像白狐狸一样碎裂成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再来一次吧，这次我画上衣服。”她伸手去够桌子下的小纸人。但是大家扭着身体快速跑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用手捂着脸，生怕被她看到。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
“哈哈哈，”茨木捂着肚子笑倒在地，“见识过刚才那位兄弟。我觉得长脑袋的就不能愿意被你变。”
“这个……我可以画衣服，还可以画五官。”梨子对小纸人们保证，“绝对不像之前那个一样了。还可以画锁骨和腹肌还有蝴蝶骨哦。”
“你说的这些不是全是需要裸奔才能展示出来的吗？”茨木说。
“我可以画吊带谢谢。”梨子回头瞥了他一眼。
“吊带是什么？”
经过她的反复劝说许诺，终于有一个小纸人怯怯地走出来了。她把小纸人放在桌上，用笔先画了锁骨、腹肌、琵琶骨。然后画上吊带和大裤衩。最重要的五官，她细细地描画出眉毛眼睛和鼻子。
晴明微微勾唇，“穿的很特别。”
“平庸的脸。”茨木凑过来评价。
“还好吧？”梨子欣赏了一下，“很周正啊。”
小纸人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哎，别动。”梨子手一顿，嘴画歪了。
算了算了，先这样吧。
她把小纸人放在地上准备变大。
茨木大笑，“这是你最后一个追随者了。以后再不会有小纸人愿意被你折腾。如果你变出一个肌肉猛。男，这点小布头……”
悦耳的本坪铃响过，小纸人猛地蹿高。被茨木这个乌鸦嘴说中了，果然是个肌肉猛。男。小吊带裹在凶猛的胸肌上像个内衣。就底下的大裤衩还凑乎。但是一身肌肉配上精致的锁骨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它的嘴歪着，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茨木笑得更厉害了。
“不能说话吗？”晴明问。
“看起来不能，因为是假的。”梨子说。
“下回我画吧。”晴明笑着说。
“为什么都是男的呢？”梨子打量着升级版纸人，“我以为会出现一个小姑娘。”
“还是男的吧，”茨木撇嘴，“小姑娘我不敢想象她的模样。”
“好吧。”梨子说。
这是新年的第二天，安倍家不用走亲访友。因为亲戚都不在平安京。但是下午的时候，朱雀告诉梨子府邸外有人找她，但是不肯进来。
梨子来到大门口，看到了在那里徘徊的源初月。
听到脚步声，源初月抬起眼，眸光中露出一点惊喜和一点怯弱。她把手里的篮子拎起，“新年快乐。”
梨子接过来一看，是一块苏蜜。她心中微微一动，“是源初羽给的吗？”
源初月眼神黯淡了一下，“你不叫他初羽大人了，是因为你都知道了吗？”
梨子轻轻抿了抿嘴，“有点不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他是他你是你，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了？”
“我觉得我帮着他做了错误的事。我觉得你会瞧不起我。”源初月轻声说。
“你帮了他？”
“我察觉到他不对，我一直怀疑，但是我却没有说。事后我也没有说。我明知道哥哥在策划不好的事，但是只能装作没看见。甚至……连累朋友也走进血阵。”
梨子沉默了一下，“站在你的位置，这种做法很正常。谁会出卖自己的哥哥呢？”
“但是站在你的位置就会心有芥蒂吧？”源初月一脸了然，“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们因为各种原因不再要好了。从知道你在安倍晴明家住我就知道了。因为哥哥一直把他当做是竞争对手。但是我不得不替他隐瞒。哥哥是我们家族的希望。”
“沾上邪神还会有希望吗？”
“已经沾上了，我必须承担这个结果。”源初月有点难过地说，“我现在只希望你不要阻碍我哥哥，不要把知道的事情说出去，就算是我们没有白做一场朋友。”
梨子沉默了一下问，“赖光大人知道吗？”
源初月眼神有点惊恐地说，“他要是知道一定会挖掉哥哥的眼睛。他最恨妖邪。他曾经说过，如果我们敢走上母亲的路，跟妖怪融合。他一定会不在乎父子情谊杀了我们。你，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梨子冷淡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以后不会想见到我了。”源初月轻声说。
梨子把装着苏蜜的篮子还给源初月。
源初月轻轻眨了眨眼，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转过身离开。
在转角处，她登上牛车。
源初羽坐在那里，看到她拎回了篮子，轻轻抿了抿嘴。
源初月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没有说话。她现在对源初羽看不出喜怒的脸，无端感到惊恐。
源初羽已经摘掉了眼罩。以前会觉得他两只眼瞳微微有点不一样。现在就会看到两只眼瞳都闪着一样的光泽。一只是破幻之瞳，一只是致幻之瞳。
在源初羽身边还坐着一名男子。如果梨子在这里，就会惊讶的认出对方是她去播磨见过一面之缘的那位阴阳师，芦屋道满。
“新年过去您就可以申请高位阴阳师的考核了。”芦屋道满笑着说，“真是太好了，您也跟安倍晴明一样成为平安京年级最轻的高位阴阳师了。”
源初羽轻轻勾起了唇。
源初月默默垂下眼帘。她跟小梨越行越远，哥哥何尝不是这样呢？
那段夏日一起上学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
新年的饭食叫做御节料理。就是供奉神吃的东西。祭拜完就可以撤下来给大家吃。新年的头三天是不开火做饭的。因为大家相信年神会来家里，怕厨房叮叮当当惊扰到神明。
御节料理都是可以保存时间比较久的食物。虽然放在食盒里一格一格的很好看，但是，味道上很差。
晴明提前买了唐菓子。与糯米做的和菓子相比，唐菓子用面粉烘焙，作为食物吃非常合适。
“真的是大唐的人做的吗？”梨子拿起一朵梅花酥。一层层的面粉花瓣，中间夹着豆沙，看上去就十分可口。
“去年跟着遣唐使来的，”晴明说，“因为整个平安京只有一个大唐菓子师傅，他家的东西很不好买到。你不是要去广源寺山门口的市集吗？”
“要去。”梨子一口咬下梅花酥的花瓣。
新年的最后一天，就像最后的狂欢。晚上会有市集，大家都会拿着装着压岁钱的御年玉买喜欢的东西。明天就重新步入正轨，她也要去神社了。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虽然有点小风，但是可以忍受。平安京的女孩子在这天不管多冷都会穿上颜色亮丽的和服。
晴明坐在一旁看着她把乌黑的头发挽起，别上小珠花。他轻笑了一下，“其实我觉得你应该穿十二单。”
“是因为十二单可以穿十二件衣服吗？”梨子从铜镜里回望过去笑着说，“太沉了，不如穿正常衣服，外面披裘皮披风又轻又暖和。”
晴明看她都收拾好了，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大褂穿上，“带式神吗？”
“不带。”梨子笑盈盈地说，“有晴明大人在最安全啦。”
“我们也不想去。”酒吞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在她挽起头发露出洁白天鹅颈的地方，轻轻转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是啊，外面那么冷。”茨木对着火盆反复烤着手心手背。
“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食物。”梨子又说。
“不需要。”
“太好了。”
其中一人懒洋洋，另一人在声音里混入笑意，各自回应道。
“那么，就这样了。”梨子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与晴明离开。
新年最后一天的夜晚，不光是百姓的狂欢。也是小贩们最期待的。毕竟已经闭市三天。他们感觉自己的货物都在兴奋地跳跃。那些装着诱人钱币的御年玉，就是他们今晚最大的渴望。
如果站上广源寺山门的顶端，就可以望见开阔的街道两边，已经搭起了不计其数的摊位的壮观画面。
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一起，连大街的路面都看不到了。大多数人都在不断前进，只有少数人才会稍作停留。
晴明站在外侧，用胳膊和身体护着梨子不要被挤到。但是这样两个人反而被挤得更紧了。
“这个时候你的大纸人就派上用场了。”晴明笑着说，“想想那位朋友的肌肉吧。”
“哈哈哈，要我放出来吗？”梨子笑着说，“现在可没有笔，画不出衣服和五官。”
“没有衣服和五官更好了。这样我们很快就能有一条没有阻碍的路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随着人群逛着摊位。梨子买了一个蓝色的铁风铃。这个风铃让她想起了近江的村庄。
接着她又看到前面摊位挂满了漂亮的珠花。她刚挤过去细看，身后就走过敲锣打鼓的队伍，人群笑声更大也更拥挤了。等她买了珠花回头，晴明不见了。
一定是被那个队伍带着往前走了。
她紧紧贴在摊位，抓着栏杆还好。像晴明大人，一定无法停住。就像进入了浪潮身不由己被带着走。
这下惨了，根本无法找到啊。
她不敢乱走，干脆还贴着摊位站。万一晴明一会儿回来找她呢？
“小梨？”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声音。她扭过头看到了披着厚厚大褂的源初羽。
他的大褂微敞，露出里面的黑色狩衣。见到梨子的目光投向他的衣服，他微不可查地掩住大褂。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晴明呢？”
“被人群挤没了。”梨子一边说一边看向源初羽身边那个人。她又是心头微微一惊，这不是播磨见过的阴阳师芦屋道满吗？印象中，他对晴明非常有敌意。
梨子盯着芦屋道满，感到一股没来由的不安涌上心头。不知为何，对方的身影看起来与夜幕合二为一。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沉感。
芦屋道满露出一丝带有兴味的笑容，“这不是上次跟安倍晴明到播磨去的小姑娘吗？”见到梨子不经意露出的警惕目光，他的笑容更深了。
“这里人太多，很挤。”源初羽说，“我们正要去前边的居酒屋，你也一起去吧。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见到源初羽对梨子的态度非同一般，芦屋道满的笑容更加富有深意，“真的很有趣。”他笑着说。
“什么有趣？”梨子问。
“事情有趣。”芦屋道满说，“喜欢的人总是跟讨厌的人一伙，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不要胡说。”源初羽轻声道。
芦屋道满虽然止住了话头，但是梨子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服气。
源初羽为什么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这时她也注意到源初羽的原先罩着破幻之瞳的眼罩没了。在街边的灯笼下，一双眼瞳似乎里面都有东西。
梨子微微垂眸，“我不去，你们去吧。我还要在这里等晴明大人。他一会儿就来了。现在人散去点了，他一定会找过来的。”
“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找得到你呢？”源初羽又劝。
“我怎么找不到？”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梨子扭过身，瞳孔中映出晴明微笑着的面孔。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她面前，俊美的脸上挂着一向散漫的笑容。
“晴明大人，你怎么才来啊？”她欢呼一声扑上去。
这里设置芦屋道满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算私设吧）

第69章
“晴明大人，你怎么才来。”
少女嗓音里充满了惊喜的情绪，让源初羽在袖笼里紧紧攥住了拳。
晴明笑吟吟地等着梨子扑过来，但是梨子扑到一半还是堪堪停了下来，“还好我没有去找你，站在原地等你。”
“不错，是正确的处置。”晴明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扫过旁边的人。目光停在一个青年脸上，溢出些许的惊讶，“芦屋道满？你怎么在这里，还和源初羽在一起？”
“我那时跟你说过我一定会到平安京的对吧？”芦屋道满拖长腔调，上下打量着晴明，“只可惜你现在不是阴阳师了。本来还想跟你切磋一番。”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称号而已。我的阴阳术并没有谁能取的走。当然，如果你惧怕挑战我。还是可以用我已经不是阴阳师这个借口避开。”
芦屋道满沉下脸。风吹着头顶的灯笼，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口舌还是那么的尖利啊，安倍晴明。希望日后再见到你，你的骨头也是这般坚硬。”
晴明淡漠地勾起唇角，瞥了他一眼，就把目光重新移回梨子脸上，“我们走吧。”
梨子点点头看着他从自己手上，把珠花的盒子接过去。
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似乎很失礼。走了两步，她还是转身跟源初羽微微点头，然后重新转身离开。
因为有刚才的插曲，梨子无心再逛集市了。晴明倒是无所谓，本来也是陪她出来的。
两人坐到牛车上。但是牛车里的温度跟外面一样的冷，吐出来的呼吸都是白气。区别就是车内挂着纸灯泡，橘色的光芒看起来显得温暖。
牛车开始稳健地行驶了。但是木头的车轮没有减震，坐在里面还是会随着车子的摇摆而微微摇晃。梨子紧了紧披风，“源初羽的眼罩摘了。”
“嗯，看到了。似乎也是有天赋的眼睛。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赋。看起来，他很快就会成为高位阴阳师了。”晴明淡淡地说。
“是八岐大蛇给他的吗？”梨子问。
“应该是这样吧。”
“没想到会是这样。源初羽还是选择了这样的路。”梨子的话里夹杂着叹息。
“你是怎么遇到他们的？”晴明靠着车壁，手肘放在车窗上撑着侧脸。
“我跟你分开以后就一直站在买珠花的小摊旁。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就扭头，看到一个穿黑色狩衣的人，抬起头就看……”
“你说源初羽穿着黑色的狩衣？”晴明散漫的神色瞬间消失，转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
“嗯……是这样的，我应该没记错，”梨子回想着，“虽然我只看了一眼，但是确实是黑色的狩衣。源初羽在我看过去时还把外褂掩严实了。晴明大人，黑色狩衣怎么了？”
“阴阳师分官方的和民间的。像从贺茂家出来的阴阳师大多会被阴阳寮招进去。所以也被大家成为平安京的阴阳师。像播磨、日向和土佐就是民间流派。基本不会被招入阴阳寮。”
就是贺茂家是有资质官方承认的学校呗，梨子心道。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正派的阴阳师。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学习阴阳术不是为了斩妖，而是为了依靠阴阳术为自己谋私利。甚至会去做邪恶的事。这部分阴阳师也有组织，会穿黑色的狩衣，胸前绣着红色的曼陀罗。”
“但是他们行动很隐秘，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只知道穿黑色狩衣的阴阳师手段残忍。一般大家遇到都会避开他们。”
晴明顿了一下，“也许是我多想。毕竟你没有看到狩衣的全貌，说不定是普通的衣服。”
晴明虽然这样说，但是梨子还是觉得源初羽差不多就是这种狩衣。
“啊，停一下。”她的目光瞥到外面的一个食摊，“我忘记给酒吞和茨木买食物了。答应好他们的。”
车夫听到说话声立刻停下来。梨子打开门跳下去，跑到小食摊的跟前。
“咦，是烤丸子啊。”鸡蛋味、抹茶味、红豆味和酱油味，她每样要了两串。等待烤丸子的时候，身旁同样买烤丸子的妇人正在说食镜饼的事。
“过完年就可以把镜饼敲碎了熬羹。我这回买的是红镜饼。看着就很喜气，熬成粥一定好看极了。”
“你也买红镜饼了？我也买了。”
梨子想起自家的镜饼由红色变成了白色。微微皱眉，为什么大家都买的红镜饼，他们家的却掉色呢？
这种小事情，在接过丸子的瞬间就被她抛到脑后。
多花了几个铜板买了一个竹子做的食盒，把丸子放进去后，重新上了牛车。
牛车继续朝土御门大道驶去。
到了家，梨子把食盒拿出来，问烤火的茨木，“酒吞呢？”
“房顶吧，那个火娃。”茨木翻烤着手心手背说。
梨子立刻探出一半身体出去，“酒吞，来吃丸子了。”
“不要。”头顶传来酒吞吊儿郎当的回答。
梨子只好将食盒递给茨木，“凉了，找朱雀要炉子和铁网烤一下吧。”
“不用这么麻烦，”茨木接过食盒冲着外面嚎了一嗓子，“酒吞下来烤丸子。”
酒吞应声跳下，落在外面的长廊上。他大步走进来接过食盒，摇了摇葫芦扒开盖。轰的一下，葫芦喷出好大一团火，团子直接烘成了焦糖味。
“也不错。”茨木不嫌弃地接过来。
梨子笑了一下走进屋去，把蓝色小风铃挂在窗前。把珠花放到一个小盒子里。说实在话，她的首饰少得可怜。除了一个奶奶给她的檀木钗，就是晴明给她的小珠花。再有就是今天在集市买的两朵堆纱的橘子花。
平常她都是用自己编织的发绳。
……
新年过完了。装饰的门松和箭靶都被摘掉了。安倍家人不多，装饰的东西也不算多。
早晨梨子坐在桌前喝着镜饼熬的羹。说白了就是白糯米饼捣碎了熬的糊糊。里面调了蜜，还算蛮好喝的。寒冷的冬天喝着热糯米糊糊，感觉身体都热乎乎的。
“不知道红镜饼什么味道。”她把空碗放下，站起来去拿挎包转呗去神社。
“往年都是白镜饼，”晴明说，“今年是谁弄的红镜饼呢？”
“小商贩吧。”她随口答着，背上挎包朝外走，“我走啦。”
茨木闻声跟了上来，“今天我跟你去神社。”
梨子点点头，跟茨木并排着向外走。
“茨木你小的时候就跟酒吞到大江山了吗？”
“嗯，酒吞在鸭川边见到的我。他没有嫌我变成妖怪的样子丑陋，就那样把我带回去了。”茨木说。
“听起来，那个时候酒吞也不大。”
“是啊，不过那个时候他个子高，所以我一直以为他比我大，喊了他很久的哥哥。”
“诶？酒吞没有你大吗？”
“没有。”茨木很肯定地说。
梨子想着酒吞小时候的模样，背着小酒葫芦一脸淡定地跟茨木说回家吧。就觉得很可爱。
“所以茨木才这么粘酒吞吗？”
“嗯，因为他是唯一肯照顾我的人，对我非常重要。”茨木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别的东西报答他，只有一条命。但是他说他不稀罕。我就只能天天追在他后面夸赞他了。”
噗，原来是这样啊……
梨子忍不住弯下眉眼。但是笑着笑着又觉得这样有点心酸。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孩子啊。
怪不得原本敌视人类的茨木，因为神社的人对他善意的笑，就挂着硬邦邦的表情去帮忙干活。其实茨木他只需要一点点善意就够了。
坐着牛车到了神社，神主看到他们立刻招呼，“纪子带了家里的镜饼熬的羹。没有吃早饭的人快来喝一点，身体就会暖和。小梨来喝一点啊。”
“我喝过了。”梨子直接拒绝，拿起一旁的簸箕去帮着收拾新年撤掉的装饰品。
神主又热情招呼茨木。
茨木犹豫了一下，是那天给他好吃橘子的大妈。不去她以后该不给橘子了吧？
他皱眉考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跟着去吃镜粥了。
梨子拿着簸箕收拾完东西，回过头来看到茨木跟在喝完粥的巫女们身后，一脸满足地走出来。看到梨子他很高兴地跑过来说，“我喝到小梨你一直想喝的红镜粥了。”
“是吗？”梨子直起身，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笑着说，“什么味道？”
茨木回忆了下，“有点甜，还有点好喝。”
梨子噗地一笑，“好吧，问了等于白问。行啦，我要去干活了。我今天的活是看着功德箱。你要做什么呢？”
“我跟着你吧。”茨木说。
梨子点点头。
新年过了，来上香祈愿的信徒没有之前那么多。大多都是老客。那种一天不到神社拜一拜就难受的人。
梨子站在功德箱旁看着铜钱不要滚落在地。因为离着跪拜的蒲团近，有的时候信徒许愿声大点，她都能听见。不过大多数的信徒都是心里许愿。
“惠比寿大神，请保佑我出海打渔可以打到像新年贴铜钱那么大的鱼。”
这个愿望很大嘛，梨子望向正在许愿的年轻人。
“惠比寿大神，请保佑我的孩纸长大能做大官，最好做到太政大臣。”
“惠比寿大神，我想变得更漂亮。让我成为平安京第一美人吧。”
“惠比寿大人，我要发财，要得到多多的钱。要成为平安京最富有的人。让无数的人膜拜我，就算是公卿也要对我点头哈腰。”
“我要十五岁就成为大。阴阳师。”
“我要神明住在我家里。”
“我要……”
梨子紧紧皱着眉，看着一整殿的信徒脸上带着狂热的神情，大声说着自己的愿望。这些愿望一个比一个大，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嘛。
而且奇怪的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性格内敛的信徒，可以这样毫不掩饰地说出愿望呢？
她扭头望向门口另一个巫女。只见她脸色潮红，嘴巴一张一合也在说着自己的愿望。
“我要当上神主，当上神主。”
这简直太奇怪了。新的一年大家都变疯狂了吗？
许完愿后，信徒们带着满足的神色离开了大殿。刚才那个巫女也是一样，似乎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表情平和地接着做自己的工作。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梨子又发觉了异常。那个平时嚷嚷着减肥的巫女，毫不克制地大吃大喝。干下去四个饭团和两碗酱汤。而另一个有点洁癖的巫女则拒绝吃饭，因为她觉得哪哪都不干净。
到了傍晚神社准备关门，神殿内又传来吵架的声音。跑过去一看，神主在跟涂佛抢扫帚。
“忍你很久了。我的神社不需要你指指点点。我说这里很干净不需要打扫就不需要打扫。”
神主摆出在集市跟人抢大米的架势，她的身形高大健壮，涂佛反而显得小小的一只。涂佛又不会说话，黑脸气成了朱红色，指着墙壁下的一点点信徒带进来的泥土“嗷嗷”乱叫。看上去似乎想扫掉。
最终涂佛还是敌不过神主的力气，眼巴巴看着对方气势汹汹地把扫帚拿走。没有扫帚的涂佛蹲在墙角开始抹眼泪。
梨子：“……”
今天都怎么了？一向随和的神主突然变得十分强势。还有大家，也都奇奇怪怪的。
走出神社，梨子和茨木坐上牛车朝土御门大道的家驶去。
“你觉不觉得今天大家的行为都很奇怪？”在牛车里梨子问。
“怎么奇怪？”茨木看过去。
“就是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梨子斟酌地形容着。
“还好吧，”茨木一脸不以为然，“有什么话就应该说出来，像我们妖怪一样。我一直认为人类都太装了，说一件事能绕好几圈。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心思不是很好吗？省得让人猜。”
唉……
梨子轻轻叹口气。
“对了，这个给你。”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蓝色的发绳。很细的牛皮筋，外面缠着天蓝色的丝线。
“我见你很爱给自己扎个小揪揪。但是总用麻绳会扯到头发吧？正好昨天逛集市看到了，就给你买了这个。本来早晨要给你，但是事情一多就忘了。”
茨木眸色微微晃动着惊讶接了过来。不同于她平常给他买吃的。这个不是讨要来的礼物。
“只有我有吗？大家都没有吧？”少年贪婪地追问，想要独有的关爱。
“对啊，就你有。因为就你扎揪揪嘛。”
“真好。”收到独一无二礼物的茨木微笑着把头绳装进兜里。
梨子看到他愉快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这么喜欢，下次遇到再买给你吧。”
茨木扬起嘴角，他哪是喜欢这根头绳？他只是贪恋独有的关爱。一直被嫌弃着长大的小孩，有一点关爱就恨不得牢牢抓住。就像他总是黏着酒吞，因为只有酒吞愿意照顾他。
酒吞也是如此吧？小梨偶尔的关心，足以让酒吞贪婪地贴上去汲取温暖。即便是对式神的关心，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他全部抢过来，就都是他的了。
茨木感觉心脏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感，像波涛一样汹涌地席卷了过来。
梨子给完头绳以后垂着眼整理挎包里的纸，冷不防感觉一个巨大的阴影罩了过来。她本能地叫了句“茨木有妖怪”就抬起头。
茨木胳膊撑着车壁，把她困在了角落和他的胸膛之间。少年肩宽腰窄，但是体积比她大多了。一时间她除了茨木的脸，什么都看不见。
“还想要，”茨木嗓音透着沙哑，“有别的礼物吗？都给我吧。不要给其他人。酒吞都不行。”
漂亮的桃花眼里流转着强烈的贪婪，梨子几乎能从上面看到大大的礼物两个字。
她有点想笑，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包里只剩纸了。不然我给你吹个大兄弟你俩一起玩吧。也算礼物了。”
“没有礼物了啊。”茨木脸上涌起浓浓的失落。他眼波流转，扫了梨子一眼，“不给我礼物那就给我别的东西吧。”
“什么东西？”
“我要大人只喜欢我一个。”少年扬起脸庞，上面挂着浓烈的狂热，“你说你只喜欢我一个，只给我买丸子，只给我买头绳。”
“不管是酒吞也好，晴明也好，还是朱雀和腾蛇。你都不要理他们。每天只看着我就好。无论去哪里也只想着我一个人。只照顾我，只关爱我。干脆把酒吞赶出去吧。你就我一个式神不好吗？”
梨子这才发觉茨木的异常。
这异常让她想到了神社给她的奇怪感觉。
“你先冷静一下，让我起来。”她拍拍茨木头顶，把他扎好的小揪揪拍扁了。
“我很冷静，这是我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话。”茨木脸上挂满了求关爱求喜欢求抱抱。
噗，深思熟虑……
“好吧，你很冷静。”梨子顺着他温和地说，“我当然最喜欢茨木啦，你瞧我只给你一个人买头绳呢。不仅如此，我昨天买烤丸子也是存了私心。”
“因为我知道酒吞不喜欢吃零食，故意买两个人的让他说不出什么。但是两人份的丸子都让你一个人吃了。”
“我们先回家。酒吞不能扔，让他天天看着你幸福的生活不好吗？有对比才有伤害啊。”
“说的是。”茨木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可我还想要礼物。只有礼物才能证明大人的爱是给我一个人的。”
话题又绕回来了。
“回家就有了。”梨子笑眯眯地说。
……
茨木一路追着梨子进了庭院。路上跟梨子打招呼的仆人通通被他瞪回去。
梨子进了屋子，刚笑着说，“晴明大人我回来了。”茨木就阴森森地窜到她前面，挡住她的视线沉下脸，“说好只看我一个人。野男人什么的就别看了吧。”
晴明：“……”
“去我的房间，”梨子忙说，“在墙角矮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有一个小古铜色的盒子。里面是给茨木的礼物哦。”
“真的吗？”茨木双眼放光，立刻一阵风似得朝寝屋扑去。
“他怎么了？抽得什么风？”站在长廊下的酒吞皱着眉问。
“我也不知道。”梨子把挎包丢在地上，坐下去单手捶着肩膀。站了一整天怪累的。“似乎今天大家都挺怪的。”
晴明轻轻皱起眉，“我没有觉得。我就觉得茨木有问题。如果是人的话，我就会认为他被什么妖怪附身了。但是茨木自己就是妖怪……”
“可能你没有出去的缘故吧。今天大家都很不正常。”梨子把神社见到的事情讲出来。
“你说的是这个狗吗？”茨木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疑惑地问。他的手里托着一只木头雕的小奶狗。
那是梨子给自己买的摆设小玩意。
“嗯，就是那个，”梨子说，“别人都没有哦。只有茨木有。”
茨木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托着给酒吞看显摆，“小梨现在只喜欢我一个。你这个老式神要淘汰了。”
“滚远点。”酒吞懒洋洋地说。他挑着吊梢眼打量着茨木，“想挨揍就多说点。”
茨木没理他，重新朝梨子扑过去，“要抱抱。”
“啊——”随着叫声，茨木被酒吞拎着脖领甩了出去。
“听起来，你在神社见到人，都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愿望。”晴明说，“平常叫嚣着减肥的人释放了内心狂吃的欲望。有一点洁癖的人放大了这种性格。神主也暴露了她喜欢控制一切的性格。茨木现在的样子，不正是被放大的欲望吗？”
“他贪恋温暖，想要更多，只想要独一无二的宠爱。平常可能只是有一点温暖就满足了。现在却将欲望放大了，变得十分贪婪，甚至充满占有欲。他今天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晴明望向庭院，茨木正被酒吞踩在地上，嘴里大喊着，“小梨看我。不许跟那个野男人说话。你今天跟他说了太多话了。我要生气了。”
“我才要生气。”酒吞单脚踩着茨木的背，又加大了三分力气。
茨木：“嘤嘤嘤，好疼。”
“特别的事情？”梨子想了一下，“喝红镜饼粥算吗？”

第70章
“拿红镜饼熬粥的人很多，”晴明说，“我们附近的人家就有。”他派出腾蛇去查看。
此时茨木已经挣脱了酒吞，跑进屋坐在梨子身边，手肘放在矮桌上，撑着侧脸看着梨子。嘴里不断说着，“还没跟他说完吗？可以了。也跟我说说话吧。”
“没有让他清醒的办法吗？”梨子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安抚地摸摸他的头。茨木立刻舒服地眯起眼。
“暂时没有，”晴明眸色微沉，压抑着一点不悦说，“我们只能等明天看看，他的状况有没有可能减轻。”
“如果真的是红镜饼出了问题，整个平安京有那么多人家都购买了这款镜饼……”梨子想到那个可能就会觉得很可怕。如果大家都像茨木一样放大内心的欲望……
“是啊，”晴明同样很忧愁地说，“如果真是这样，恐怕结果还要比你想的更糟糕。我不相信策划这件事的人，仅仅只是要大家都疯狂起来。他谋划的应该是更珍贵的东西。”
“例如呢？”
“暂时想不到。”
“我想到一件事。”梨子说。
“什么？”
梨子刚要张口就被茨木双手扳过脸，“好啦，不许再跟他说话了。你要说镜饼的事可以跟我说啊，我才是吃过红镜饼的人。”
就是因为你吃过红镜饼，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梨子有点无语。
“我来给你扎辫子吧，”她笑着说，打算给茨木找点事吸引注意力，“你背着我坐过去，我还没有给除我以外的人梳过头发哦。”
茨木一听是独一无二的待遇，立刻乖乖转过去。
梨子随手抓起一小捋头发开始编麻花，回头继续跟晴明说话。
“那天我带着酒吞路过前面待客用的厅堂。朱雀正在那里布置新年祭拜的镜饼塔。可是奇怪的是她明明用的是红镜饼。可过了两三天，搭好的红镜饼塔突然变了颜色，成了白镜饼塔。我当时以为褪色了。”
“对，我也这么以为。”身后传来朱雀的声音。她过来送晚饭，正巧听到了谈论镜饼的声音。
朱雀一边把食盒里的饭往矮桌上摆，一边说，“我还去找卖红镜饼的小贩去了。但是对方比我还要觉得奇怪。他说他卖出的红镜饼没有一个褪色的。没人会像我这样。我看了看，他屋子里堆放的镜饼，全部都颜色艳丽，没有一个失去颜色。”
“小贩最后说可能我没有把镜饼放在阴凉处。这种糯米压制的食物很怕阳光晒。像我们前堂的屋子顶部不是安了一块不化冰吗？长年阳光直泻下来，照得整个屋子无比明亮。我就默认可能真被阳光晒掉色了。”
说起那块不化冰，梨子也知道。从她来的时候那块冰就被安在房顶中央。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玻璃。后来才知道是永远不化的冰。这是稻荷神以前居住时安的。
“原来如此，”晴明说，“我倒不认为是褪掉颜色。我觉得应该是什么人给换了。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但看上去没有恶意。”
“我还想起一件事，”梨子接着说，“那天酒吞也看到红镜饼了。他说他闻到了很淡很淡的血腥味。他说这种味道人类无法闻到，但是对于妖怪来说可无法瞒过。”
晴明轻轻皱眉，“茨木也是妖怪，为什么他却毫不犹豫喝掉了呢？事后没有觉得奇怪吗？”
“这个问题我能回答，”酒吞说，“茨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因为舔了客人头皮上渗出的血而觉醒了妖力。对于妖怪而言，觉醒妖力的契机十分的美好，就像初恋一样。所以茨木不仅不会排斥血的味道，还对它很着迷。你若问他什么味道，他只会告你很好吃。”
“就是这样。”梨子点点头，“我问茨木红镜饼粥什么味道时，他直说很甜很好吃。晴明大人……”
“小梨不许再跟他说话了，你答应……”茨木忍无可忍地打断她。
“唔。”头顶被酒吞用蛮力按住，他立刻被压趴在地。头上扎了许多麻花辫，像美女蛇一样翘起来。
“你也给我闭嘴吧。”同样忍无可忍的酒吞说。清水大人性格善良，搁别人早收了黑屋。
门外传来脚步声，腾蛇带着一身冬夜的寒气进来。
不知为什么，梨子总觉得他的竖瞳有点僵直，就像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去看过了，周围有的人正常，有的不正常。但是不正常的人也不过是比较豪放而已。暂时看不出能伤害到人。”
“嗯，”晴明点点头，“这样的话，我们只观察茨木好了。”
“还有一件事。”腾蛇吞吞吐吐地开口。
“什么？”晴明扭向他。腾蛇不爱说话，像这样突然主动说事情，非常少见。
“那个，大人，我要冬眠了。”腾蛇说。
“诶？”屋子里所有人包括茨木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
“对啊，腾蛇的本体是蛇。蛇不就是冬天要去地底下睡觉吗？”梨子说。
“我忘记了，”晴明笑着说，“往年你都很早告别，今年都一月了还没有说要去休息的事。我就疏忽了。”
“不怪大人，有的时候我觉得能多撑一段日子，想尽可能地多服侍您。但是实在熬不住了，白天站着我也能合上眼睛。”腾蛇说。
晴明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春天的时候再相见。”
腾蛇跪下拜别了晴明，又对梨子微微躬身，最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要去哪里冬眠呢？”梨子问。虽然听起来只是短暂的别离，但是已经把腾蛇当成同伴的她还是在心里涌起了淡淡的不舍。
“会找很深的地穴，”晴明说，“不用担心，等到春天的时候，腾蛇就会再次苏醒。”
“还可以这样？”酒吞惊讶地感叹。
“嘿嘿，还是我最好，”茨木挣扎开酒吞的束缚，站起来笑着说，“我不会冬眠，不会离开大人的。”他脸上隐隐带着又想朝梨子扑过去的渴望。
“嗯，茨木当然是最好的式神了，”梨子温柔地说，“如果茨木现在可以乖乖地坐在一旁，我会更喜欢他。”
“我最喜欢坐在一旁了。”这么说着，茨木乖乖地盘腿坐下去，眼睛仍然望向梨子，一副渴望得到夸赞的模样。
梨子抿嘴一笑，“我也最喜欢茨木了。”
见到茨木终于安静下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梨子和晴明这才开始吃晚饭。
这一夜梨子睡得并不安稳。
耳边总传来周围居民的嘈杂声。有的高亢地喊叫，有的站在房顶唱歌，从主人到仆从个个不安静。
安倍益材听了晴明的话，让仆人守好门。因为他们从上到下吃的都是白镜饼，因此都很正常。
梨子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悚然一惊，睁开眼。黑洞洞的房间里，有个什么大东西坐在她面前。她尖叫一声，把自己罩进了结界里。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轰”的一声，推门从外面被踢进来撞到墙壁上。酒吞冲了进来。月光紧跟着涌进来，照在了那个大黑影上。
“茨木童子。”酒吞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梨子从结界里钻出来，看到茨木很端正地坐在她的被褥前。
“茨木，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她无比惊讶地问，同时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答案。无非是，想得到她的爱；作为式神在这里守候，等她醒来就能一眼看到他的脸、想彻夜看着她等等。
“想得到大人唯一的喜爱，所以坐在这里等候。这样大人醒来就能第一眼看到我的脸。最重要的是我想彻夜看着我最最喜欢的大人。”茨木仰起头说，眼睛里闪绕着琥珀色的光芒。
瞧，她猜得多准。
“你就继续吧，”酒吞冷笑，“我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你清醒过来时羞愧的脸了。”
梨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余光瞥见门口静静站立的少年。对方穿着细竹图样的白色浴衣和白木木屐，倚靠着门框，神色冷淡地瞧着茨木。
酒吞觉察到晴明生气了。虽然不是没见过这家伙生气的模样。但像这样带着杀气的情绪可不太妙。
他忙把茨木揪起来，并在茨木吵吵嚷嚷前用手刀砍晕他，“不会再让他这么胡闹了。”他像扛麻袋似的把茨木扛起，走了出去。
梨子跑到门口看了一下被踢坏的门，小声嘟囔，“真是的，究竟是谁弄出的红镜饼啊。茨木平常不是这样的。”
晴明知道她在为茨木辩护，竭力抑制恼火的心情，蹬掉木屐光脚进屋。
“要怎么睡呢？”梨子继续说话。推门被酒吞整扇踹进来。现在这里缺了个大洞，呼呼冷风顺着门洞涌进来。她穿着单薄的寝衣，立刻被冻透了。“可惜腾蛇不在，他做木工活做的最好了。”
晴明走过来往地上撒了几张小纸人，小纸人们立刻去搬工具箱。那是腾蛇专门给小纸人们配的。他很喜欢这群同样热爱木工的小纸人，依照它们的尺寸做了工具。
“哇，晴明大人好厉害，我就没想起来。”梨子连忙称赞。
晴明知道她不是没想起来，而是故意找机会夸他。他的眸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把她拉进屋子里。“没有事吧，那家伙仅仅是坐着看吗？”
梨子从中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刻脸颊发热，有些气恼地说，“当然没有事了。”
“我想他也没有疯狂到这种地步。不然大江山以后就别想有妖怪了。”少年冷漠地说。
“茨木就是放大了想得到关怀的心。”梨子转向窗户说，“晴明大人你听，外面这些鬼哭狼嚎的叫声，才是真正有危害的事情吧。”
“明天先不要去神社了，事情发展地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晴明说，“朱雀现在就坐在大门上。刚才有些被邪恶内心驱使的人砸我们的门。已经被朱雀收拾了。”
“砸我们的门？为什么？”梨子万分惊讶。
“因为白狐之子的传言。平常只敢往门上泼狗血的人，现在内心破坏的欲望更大了。他们大概想冲进来杀死我吧。”
少年平静嗓音里传递出来的信息让梨子背脊发凉。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外面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一想到坏人会更坏，就觉得胃底升起一股寒气。这就是红镜饼要达成的目的吗？让平安京变得疯狂？
“等我，今晚我陪着你。”
“嗯？”梨子回过神，发现晴明已经丢下她径自离开。过了十几秒，晴明重新回来，手里抱着被褥。
晴明将被褥铺好，小纸人那边也完成了推门的修理工作。他将纸灯泡插在灯台后坐下，背倚着墙壁，单膝屈起，拿起放在身侧的一本书。
又是金乌玉兔集。梨子轻轻眨眨眼，在自己的被褥上坐下，“晴明大人不休息吗？”
“外面太吵了没法睡安稳。你睡吧，我在这里坐着，不会有人再来了。”晴明翻开书页。
“这样吵我也睡不着了。”
“那就合上眼休息。一整晚不休息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梨子依言躺下。听着书页缓缓地翻动，她翻了个身，“有灯光也没法休息。”
晴明挑起眼尾瞟了她一眼，轻笑出声，“知道了，这就睡。”
他把书合上，灯罩盖上，合衣躺下。
晴明在她身边躺下的一瞬间，她突然就觉得特别的安稳。连外面的鬼叫声都变得有些和蔼。
她面朝着晴明侧着身躺着。眼睛一直睁着。适应了黑暗，她已经能看清对方的脸孔。很平静地闭着眼，睫毛轻轻蓊动。少年瓷白的皮肤在夜色中显得透明又纤弱。
“睡不着吗？”晴明睁开眼侧过身很温柔地问。
“嗯，因为就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再加上被吵醒就毫无睡意了。”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呢？”晴明问。
“不知道。”。
“如果你睡不着，我给你吹笛子吧。”
“晴明大人会吹笛子？”
“会一点简单的调子，博雅教我的。”晴明坐起来派一只小纸人去隔壁房间取笛子。
梨子听着外面依然疯狂的喊叫，突然有点想笑，“大概没有人像我们这样吧？外面那么乱，我们却在这里吹笛子。”
“不然怎么办呢？”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平安京有阴阳寮，我又不是阴阳师。大半夜出去解决红镜饼也没道理吧。”
“说的是。”
一时，小纸人把笛子取来了。晴明把笛子贴在唇边，轻轻地吹起来……
优美的笛声在夜色中响起，柔和的音乐像温柔的细雨一样飘落下来。美妙的笛声一入耳，外面的嘈杂似乎都减轻了。
梨子侧躺在褥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清远悠扬的笛声慢慢地落在她的眼皮上，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她撑不住睡意，闭上了眼睛。
晴明见她熟睡，把笛子放下。这才不是什么跟博雅学的曲子。这是阴阳术中让人沉睡的术法。
晴明双手结印，拉出一道结界把外面的嘈杂全都挡下。这才重新拿出纸灯泡和书，靠着墙壁阅读起来。
……
“清水大人等等我。”
“清水大人你去哪儿？”
一早晨庭院里就传来茨木慌张的声音。
无论梨子去哪儿，做什么。只要一个小小动作茨木就会惊慌失措，宛如被父母抛弃的小孩一般紧追上前。
“看起来更严重了。”晴明坐在屋子里，从敞开的推门望着庭院里的人。
“还好我们家只有这一个犯病的。”酒吞倚着廊柱站着，抱着手臂懒洋洋地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外面已经乱得不像话。街道上奔跑着许多人，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抢劫店铺、欺负弱小、寻花问柳。心中的欲望被扩大了十倍。没有吃红镜粥的人家都紧紧闭好门户，不敢出去。
最终梨子只好让茨木坐下，把昨天给他编好的麻花辫拆了重编。世界总算清净了。
为了可以让茨木多安静一会儿，她编的都是极细的小辫子。
就这样过了很久，左边的脑袋都编完了，她刚甩甩酸痛的手指。天色就突然暗下来。
因为编得太久而打瞌睡的茨木突然惊醒。梨子也松开他的头发站起来，非常不安地看向天空。
天空的云朵摇曳着怪异的色泽与形状，被搅成了一团团漩涡形状的东西。一根根红色的光芒从漩涡中心垂直落下。
落在街道上、民宅内、河道里。就连他们这个小庭院都落下来一根，直直地扎入地底。虽然是红色的光线，但是却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成千上万根血线落在平安京，浓郁得让人感到恶心。天色愈发黑暗，只有血线散发着妖冶诡异的红光。
外面狂欢的人们也看到了异象。他们有些搞不清状况地停下脚步，抬着头仰望。那些火红的线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有的刚好落在人的身上，瞬间炸成了血花。
“哇啊——”
一声有如导火线的尖叫，引爆了恐慌。
大家开始不断你推我挤地拼命逃跑，争先恐后地逃向自己家或者别人家。
“让开，让开啦！”“妈妈——！”“滚远点别挡大爷的路！”“快点！”“别推啦！笨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呀——！”“不要挡路！”“哇啊啊啊！”
人潮与混乱所造成的恐慌迅速散播开来，整个平安京一片嘈杂。
“晴明大人。”梨子忙跑到晴明身边。这个时候晴明已经穿好了狩衣，正一叠一叠往符袋里装写好的符纸。
“看起来不是普通的事件，仅仅将人变得疯狂何必这么麻烦呢？”晴明说，“对方要的应该是因为欲望而产生的力量。”
“要这么多欲望做什么呢？”梨子也忙把外褂穿好，挎包背上。趁着这个时间拿起剪刀开始剪凶猛的剪纸备用。
“不清楚。”晴明说，“欲望的力量没有办法吸收。应该是要拿着这股力量做什么事。会是什么事呢？”他隐隐觉得哪里忘记了什么。
仅仅就是他们说话的这功夫，血线似乎又粗了一点，血液的味道又加重了一些。梨子装好了挎包，晴明还在哪里自言自语，“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呢？奇怪的事情总是挨着的。”
梨子想了一下，“益材大人被授予平安京大阵的钥匙？”
晴明眸光猛得一动，重新仰头看着天空，那些千丝万缕的红线落下的位置确实和大阵重合在一起。
“我要去朱雀大街，那里就是阵眼。”
“我也去。”梨子立刻说。
“你待在这里，”晴明说，“那里太危险了。更何况，家里这么多人都需要巫女大人的保护。”
梨子勉强笑了一下，“可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要许久不回来你再去找我吧。”晴明说，“不过最好不要去。我要是不回来就是回不来了。”
“您肯定会回来。”梨子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
“你不回来，谁去回溯时间呢？”
晴明浅浅地笑了一下，“说的是。所以，好好在家等我吧。”
梨子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晴明离开后，她重新把目光投回红色的线，线已经有小指粗细了。透过红线她看到了茨木。茨木盘腿坐在廊下，抬着头一脸呆滞地望着天空。
“他没事吧？”梨子不安地问。
酒吞一直盯着茨木的一举一动，防止他发生异变伤害到梨子。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红镜饼里的血腥味是什么了。只有混了成千上万人的血液才会那么腥。看来八岐大蛇得到的血液不止是阴阳师的血液。
“我觉得他八成一会儿会发疯，清水大人您离他再远一点吧。”
“我一点都不担心他能伤到我。”梨子笑着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为什么？”酒吞疑惑地问。下一秒茨木突然伸开双臂朝梨子冲过去，眼瞳里都是红血丝，“好想要，好像要全部的爱。全给我吧，大人的喜欢我要一滴不漏地全都拿过来。”
“清水大人小心。”酒吞朝茨木扑过去，想以不伤害到他的方法控制住他。
但是他的胳膊却搂抱了个空。
酒吞一脸不解地四下环顾，庭院里只有他和梨子两个人。
“茨木呢？”他疑惑地抬起脸看着梨子笑盈盈的脸。
“被我收起来了，小黑屋。”
茨木怯弱弱地漂浮在一片黑暗中，动弹不得。他像器具一样飘荡，时不时撞到别的式神。
“嘤嘤嘤，这是哪里啊？”

第71章
夜幕越来越黑，所有的红色丝线早已变成了宛如柱子一样粗大的东西。里面就像有气泡在升腾。
红色的血液不断滚动着，散发出或新鲜或陈旧的味道。没有靠近就能感觉一股灼热的温度从里面传出。
安倍益材将家里的五个仆人叫过去，与他一起待在前堂。朱雀变身成巨大的火鸟，扇动着翅膀在府邸上空缓慢地飞行着巡视。
酒吞依旧坐在房顶，透过前堂屋顶透明的不化冰，他能看到梨子安静地坐在底下。时不时会侧身跟安倍益材说话。
少了茨木，他更加警惕，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对面的府邸传来开门的声音。酒吞把视线投过去，眸光微微一怔。从那个跟安倍府邸相仿的门洞里，不断走出来脸上带着狂热神情的人。
他们嘴里念叨着，“太好了，我发财了。我可以做富人了。现在就去拿回我的金子。”“我成为天皇的女御？真是不可思议啊，我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被天皇看上。”“杀了他，杀了他们。我是黄泉之神，掌握生杀大权。”
这些眼睛透出疯狂的人，就这样不断念叨着难以理解的话，朝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不仅是对面一家，还有许多人家也一改龟缩在房子里的状态，癫狂地走出家门。
“清水大人。”酒吞跳到院子里朝屋子里的梨子喊道。
“怎么了？”梨子立刻浑身紧绷地看向酒吞，心里祈祷着可别是跟晴明大人有关的事。他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怕下一秒就有谁突然跳出来告诉她，晴明死掉了。
“是那些喝了红镜饼汤的人，”酒吞说，“我看见他们一个个走出家门，胡言乱语着网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了。”
“去朱雀大街？”梨子微微皱眉，想起晴明告诉她守卫平安京大阵的阵眼就在那里。
“我就知道是这样。”安倍益材身体微微颤抖着，“我就说为什么陛下会突然将钥匙交给我。大阵，一定是大阵出问题了，有人想找替死鬼。”
“是谁想找替死鬼？”
“藤原兼家，一定是藤原兼家。”安倍益材眼睛里晃荡着又生气又无助的光，“不然为什么他拿着钥匙好好的突然就给了我呢？总不可能是陛下想开启大阵吧？他想开启何必这么麻烦？绝对是藤原兼家。”
“您知道藤原兼家在哪儿住吗？”梨子又问。
“在二条大道上，”安倍益材说到这儿觉得有些不对，“你问这个干吗？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出门。外面乱哄哄的……”
“我在这里坐着也不踏实，”梨子说，“我想去您说的那位大人看看。也许看找出点什么。何况我十分不放心晴明大人。”
“不行，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待着。外面肯定有妖怪之类的邪物，太危险了。你钥匙不见了，晴明回来我怎么交代？”安倍益材强烈地反对。
就怕晴明大人无法回来，梨子不安地想。
“我有式神跟着，不会有事的。况且我也不去大阵，只去您说的这个人家看看。很快就会回来。”这么说着梨子站起来往外走，不给安倍益材劝说的机会。
“等等……”
刚走出庭院安倍益材就追了出来，“这个给你。”一个小小的御守放到梨子手里。洁白的御守上绣着一只小白狐。
“这个御守很灵的，可以驱逐邪祟。你带在身上，早点回来。”安倍益材说。
梨子微微有点惊讶，从御守上的温度能感到是安倍益材一直带在身上的。再看图案，想必一定是稻荷神给他留下的。这种神明亲自制作的御守，力量也是别的御守无法比拟的。
“还是大人您自己留着吧。”她递过去。这实在太珍贵了。
“去吧，去吧，”安倍益材浅笑着挥挥手，“你回来再还给我。”他转身走回堂屋。
朱雀看到了这边的情形，伸展耀眼的炽红双翼飞了过来，“小梨你要去哪儿？”
“去藤原兼家的家，还想去找找晴明大人。他一直不回来我十分不安。”梨子说。
“担心大人死了吗，”朱雀说，“不用担心，我是他的式神，我最能感应到了。如果大人出了事，我们的契约会自动解除的。可是我没有感觉契约束缚解除。”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代表他没有事，也许就剩一口气了。”梨子胡乱猜测着，周围昏暗又亮着血色的光泽，实在让她难以往好处想。
“这样啊。”朱雀瞥了酒吞一眼，“有酒吞陪着您就去看一看吧。说起来，我也有点不放心呢。大人一直没有召唤我。”
梨子听她这样说，心里更不安了。与朱雀告别后就带着酒吞匆匆走出家门。
外面果然像酒吞说的那样，吃了红镜饼的人一个个眼神发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往前走。有的人甚至看到红色的血柱都不避让，直接走过去炸成血沫。
地上也布满红色的像蛛网似的东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但是踩上去没有任何感觉。担心这种蛛网最后会变成像森林血阵那种吸血的东西。梨子抽出晴明给她的短道符，将光芒覆盖到自己和酒吞身上。
有了短道符的加持，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二条大道。一路上梨子看到密密麻麻的人不断朝主干道朱雀大道涌去。有的人被挤倒了，后面的人就会毫不在意地踏过去接着走。如果被挤倒的那个人还有力气爬起来，他就会接着朝大阵的方向走。
耳边充斥着大家的欲望，“我想要……”“我要……”
“幸亏您把茨木收了起来。”酒吞说，“这种情境下，真难想象茨木会遇到的困境。我觉得以他走路不看路的习惯，绝对会撞到血柱上。”
明明身边充斥着危险，梨子却忍不住笑了一下。茨木确实是这样。他倒不是不看路，而是他认为以他的实力，想走哪就走哪。大家都得给他让道。
“我来看看……”酒吞飞快地扫着周围府邸的牌匾，“在那里，藤原府邸。”他指了一下最前面的宅子。
梨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在前方最大最华丽的那个宅子上，果然挂着藤原的字样。现在府邸大开，里面的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藤原兼家如果也喝了红镜粥，那我们就白来一趟了。”酒吞微微皱眉。
“不一定，”梨子说，“也有人不喜欢喝甜的东西。像晴明大人不就一口都没喝？那还是白镜粥呢。”
酒吞眸光微动，“想问清水大人一个问题。”
“什么？”
“清水大人……喜欢晴明吧？”
“诶？”梨子眼睛微微睁大，脑海有一瞬间断片，接着耳朵迅速热起来，“什么喜欢？我才不喜欢。”
“不喜欢吗？”酒吞淡淡地说，“如果大人不喜欢，那么我也不用尽全力去找他了。一会儿随便在大阵里翻翻就行了。”
“那可不行。”
“还是喜欢吧？”
“我们快点去看看藤原兼家在不在吧。”梨子掩饰般地岔开话题。
“看来还是喜欢啊，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你明白什么了？”梨子有些不解。
“明白该怎么做，大人才会高兴。”酒吞眼眸中流转着浅淡的看不清的情绪，“我是大人的式神，会竭力像保护你一样保护他的。”
梨子微怔，有点不明白酒吞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快点去藤原兼家的家啦。”她转过身率先朝府邸走去。
酒吞轻轻抿抿唇，跟了上去。
藤原府邸一路进去都是空荡荡的。无论仆人还是主人都不见人影。甚至连院子里的摆设都乱七八糟。
可以看出来，没有出这件事之前，这里布置得十分雅致。而如今，石桌都倾倒了，漂亮的灌木也被踩踏得看不出形状。就连那些糊着彩色画纸的推门，都满是大洞。
梨子一路寻找，就快放弃的时候听到了很小声的对话声。
“美素子，歇一歇吧，吃点东西。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梨子刚要往声音的地方走，酒吞就拉住了她。他把手指竖在唇边，又指了指房顶。接着带着她悄无声息地飞到房顶上。
梨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瓦片后，蹲了下来。在那个小小的洞里，很清楚地望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对着个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身形苗条，正对着梨子坐在纺机前织布。她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但是即便隔着空气，梨子都能感到她身上死气沉沉的味道。
藤原兼家端着一碗饭递过去。被称为美素子的女人接了过去，缓慢地抬起脸。
蹲在屋顶的梨子险些惊呼出声。那张脸就像她的加强版纸人似得，根本没有五官。光滑的就像一颗大鸭蛋。
她要怎么吃饭呢？梨子皱起眉。
下一秒，她再次惊讶地睁大眼。
美素子的脸上裂开了一条口子。那条口子越扯越大，直接扯到了耳根。里面是漆黑的洞。那晚饭也不是饭，而是一碗香灰。
美素子就这么一把一把抓着香灰往嘴里填。
藤原兼家在她身侧表情悲伤地说，“慢点吃美素子，慢点吃。很饿吧？我听说即便把东西烧过去，也会有收不到的情况。那里会有饿鬼抢夺其他鬼魂的食物。”
“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他轻轻抚摸着美素子的头发，“我背叛了平安京，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你。没有脸孔，没有记忆，甚至连鬼魂都不算。八岐大蛇用了秘术把你从黄泉之国带来。但是隔了阴间和阳世，哪有那么的容易。是我太贪心了。”
藤原兼家垂下眼帘，鬓角的头发一夜之间变白了。“我已写下告罪书，如果平安京能熬过这场劫难，那么就让它替我忏悔吧。但是可能连陛下都难以活下来吧。”
美素子已经吃完了香灰。似乎她还是很饿，头转来转去地寻找食物。
藤原兼家神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小的时候，我就没让你受过委屈。我总是用尽全力地保护你。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想方设法找来给你。那个时候我也不过只比你大两岁。还是个娃娃啊。”
“可我只想让我的美素子开心快乐。别的都顾不上了。”他拿起一旁的刀在自己颈侧划了一下，血喷涌而出，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美素子闻到了味道，欢快地抱住他。在她鹅蛋般的脸上，重新出现了一张裂开的嘴。她把嘴靠了过去在藤原兼家的伤口上死劲地吸吮。
“就这样结束吧，”藤原兼家闭上眼睛，“让我成为你的食物。我们就会永远不用分开了。早该这样了。从你离开的那天我就该追随你而去。如果那天我这样做了，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真的很抱歉，美素子。真的很抱歉，平安京。”
梨子没想到找到藤原兼家后竟然会是这样的展开。
“我们下去吧。”酒吞轻声说。他带着梨子跳下去，从正门走进去。
藤原兼家已经被吸得只剩一张皮。衣服和皮都堆在一起，一张洁白的信封露了出来。
美素子没了食物又重新陷入迷茫，四下环顾着找食物。
梨子走过去，将信封捡起来，上面写着告罪书。看来就是这个了，写着平安京大阵的整个始末。有了这个东西，益材大人的罪名就会被洗清了。
“就怕没机会洗清。”酒吞在旁说，“看外面这些血柱的架势，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平安京都占据了。”
“先收起来吧。”梨子把信封放进挎包里。
“大人现在要去阵眼吗？”酒吞又问。
“要去。”梨子点点头。
“她怎么办呢？”酒吞又指着美素子问，“是杀掉还是？”
“我不知道，留给阴阳寮吧。这不是单纯的妖怪，而是八岐大蛇的杰作。”梨子淡淡地说。
“这种就是强行从冥界带过来的皮囊，”酒吞说，“既不能像人一样活着，也不能像鬼魂一样投胎。藤原兼家以为自己死了就能和他妻子在黄泉国见面。其实他的妻子已经连成为鬼魂的资格都没有了。”
梨子的目光投在藤原兼家的皮囊上，“赌上平安京的一切，最后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我一点都不同情他。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却要陪他一起承担自私的后果。”
两人离开了藤原兼家的府邸。
平安京的大阵覆盖整个平安京。现在无论去哪都在大阵里。所以回家已经没有意义了。大阵如果想要平安京亡，躲在哪里都没用。
酒吞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尽管知道阵眼很危险，也没有阻止梨子。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很可能今天是人生的最后一天。
“妖族如果死掉会怎么样？”梨子问。
“会消失。”酒吞淡淡地说。
“不会去黄泉国吗？”梨子有些惊讶。
“不会，我们跟人类不同。虽然比人类活得久，但是来到世上的机会只有一次。”
“那你还是回大江山吧。”梨子停下来。朱雀大街就在前面，阵眼就在它的中心。
酒吞轻轻笑了一下，“不用担心，如果真的会死也是一个轮回。大人不是一直猜测时间回溯的事情吗？如果真是那样，即使我死了，我们也会很快见面。”
“那不过是猜测，如果没有时间回溯，那就真的死透了。”梨子这么说着突然想起晴明说的梦。在梦里，她死了，她的式神也死了？不会就是这次吧？那也太快了，这么快就要轮回一遍吗？
前方就是血阵的中心。但是有点奇怪的是，有差不多一半的面积地上的蛛网都是黑色的。而另一半则是红色的。看上去就像是谁破坏了这里一样。是晴明吗？
“那里就是阵眼了。”酒吞往前一指。
在黑色和红色蛛网交界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红色血柱，直直地插在那里。看得出来，想要去阵眼就得穿进血柱去。
还没有靠过去，梨子已经感觉灼烧头皮的疼痛。血柱不断溅出宛如烧红的铁水一般的东西。落在地上就是一片焦土。
“大人，您在这里等候吧，我进去找晴明。我是火性的妖怪不惧怕这种程度的火焰。”酒吞说。
梨子轻轻皱眉，“晴明大人是怎么进去的呢？如果他能进去，我应该也可以进去吧。”她不想让酒吞独自去做这件事。
“晴明的阴阳术本领很高，再加上他是半妖估计有别的办法吧。”酒吞说，他抬头看了一眼巨大的血柱，微微顿了一下扭头问，“大人，如果我也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当然会。”梨子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
“如果我消失在这座大阵里，大人日后会想起我吗？”
梨子微皱了一下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别去了，你这样子我很不放心。”
酒吞微翘的桃花眼轻轻地弯了一下，“有大人这句话就行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大人寻找。”
哪怕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酒吞这样说着，伸出手缓慢地触碰血柱。血柱溅出橘红色的火焰，落到地上就是焦土。与此同时，酒吞全身也变得通红，似乎并不想他说的那样，是可以忍受的火焰。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
“酒吞，不要去了。”梨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但是下一秒，她就满脸痛苦地缩回了手。低头去看，手上布满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水泡。刚才有一瞬间，她以为握住了火焰。仅仅是触碰了一下酒吞的胳膊，就已经这么烫了。可想而知，要是进到这个血柱，她肯定会瞬间蒸发。
手掌的疼痛立刻蔓延到半个身体，疼得她眼中布满水光。
这个时候，酒吞彻底走进了血柱，完全看不见身影了。
身后，平安京的百姓仍旧一脸疯狂地往大阵走。每一个走进大阵的人都变得十分疲劳。似乎大阵大吸收人类的生命。
不断有人进入大阵，不断有人撞上巨大的血柱炸裂成血沫。
梨子仅仅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呼吸非常困难。只想不顾一切的坐下去。
应该可以进去吧？不可能进不去的啊。晴明大人并不是火属性的妖怪。
梨子焦急地围绕着血柱走着，期望能看出点什么来。
突然间，她的口袋里发出了柔和的白光。白光像水一样流淌在她的手上，被烫伤的地方瞬间不疼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一下子想了起来。
不是想起释放白光的是稻荷神的御守，而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的生命在这个大阵终结的事情。
……
晴明被火焰锁链围绕着，轻飘飘地被扯起来。他浑身都是伤口，气喘吁吁。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感觉生命都在一丝一丝被夺走。
“真是可笑，想以凡人之力对抗神明。”八俣懒洋洋地说，“你炸掉了我半个大阵，险些把我之前积蓄的力量都放走了。”
“你不是邪神吗？”晴明吃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阴柔的男人。
“邪神也是神啊。”八俣笑吟吟地说，“给你活命的机会你不要，如果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做一个好宝宝，又怎么可能被我吊在这里呢？”
晴明猛地睁大眼睛，“原来你把我母亲的事情宣扬出去，就是为了让我在家待着？你那么早就开始布置平安京大阵的事情了吗？”
他一直以为对方宣扬白狐之子的事情，是因为看他不顺眼，想收拾他。毕竟他一直猜测对方身体里住着小梨的哥哥。没想到，这仅仅是为了让他远离这件事。
“红镜饼是你换的吧？”晴明又问。
“是啊。”八俣懒洋洋地说。
“那为什么还要把平安京钥匙给我父亲呢？”晴明又问，“他不是你们找的替死鬼吗？”
“给你父亲是因为当时有资格掌管钥匙，又闲赋在家的人只有你父亲。所谓的替死鬼只是用来骗藤原兼家的。毕竟平安京都要灭了，脸天皇都死了，谁会想起追究你父亲呢？”
晴明轻轻抿了抿嘴，“我不记得我们有交情吧？为什么你会放过我呢？”
“你运气好呗。”八俣撇嘴。
“白瓷扮家家和蛇玩偶是你送的？”
八俣笑了一下没吭声。
晴明呼吸越加急促，那个问题已经涌到了他的嘴边，因为身体疼痛大脑格外清醒。他很明白自己说出去回是什么结果。对方不想让小梨知道，不然早就上门认亲了。无所顾忌说出答案的他，一定会被灭口吧？
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缓慢地睁开。尽管心中有这样的疑虑，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张口。因为这就是他来大阵的主要原因。他想知道时间回溯是不是真的。
“其实你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吧？”他轻轻地说，“那个人就是小梨的哥哥。”
八俣沉下脸，“看来你真的是活够了。”
晴明笑了一下，“大概吧，但是你知道，有些事情如果不弄清楚会让人很难受。”
“为了满足好奇，死了也无所谓吗？”八俣冷笑。
“看来确实是这样了。还有一个问题，”晴明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我想问小梨的哥哥，你是不是在所有的稻荷神的鸟居上，都写了小梨的名字？”
“诶？”八俣吃惊地睁大眼睛，“为什么要在稻荷神的鸟居上写呢？你们认识吗？干吗不再我的鸟居上写？”
“你有鸟居吗？”他的身体里发出了另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那是清水隼人的声音。
八俣：哦，对。我差点忘了，我是个没有信徒的人。对不起，是我八岐大蛇膨胀了。

第72章
平安京大阵的阵眼是个火红的球体。因为在另一个空间，这里显得无比巨大。
与外面一样，这里的地面布满细细的红色沟壑，像血管也像蛛网。时不时往上溅出细小的橘红色火光。
周围的光线很昏暗，完全依靠地面看东西。但即便如此，微淡的光晕也无法照亮这里的全貌。越往深处走越看不清。
梨子拿着稻荷神的御守行走在炙热的地表。御守散发出洁净纯白的光芒，将她全身都包裹其中。尽管有御守的保护，地面也不能久站。站久了感觉木屐底都要燃烧起来。
梨子觉得这些状如毛细血管的东西，跟外面的血柱是相连的。没想到承载着血液和欲望的东西，竟然这么滚烫。也不知道酒吞到哪去了。还有晴明大人，一定要没事啊。
脑子里胡乱想着东西，脚下无声无息地快速向着阵眼深处前进着。
四周静谧到让人头皮发麻。除了她脚下木屐哒哒的声音，什么额外的声音都没有。这种死气沉沉的安静，让人忍不住精神高度的集中。她很怕什么地方突然蹦出个东西扑向她。那样的话，她估计会被吓死。
想到吓死这种死法，她忍不住弯了弯嘴，暂时冲淡了刚才脑海里那段让人不快的记忆。
看来晴明大人的猜测是对的，的确有时间回溯这种事情。虽然只是一点片段，也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如果回溯了七次，那么她某一次的结局是交代在这里的。
那一次虽然拿着稻荷神的御守，但是没有激发出隔绝火焰的效果。她因为无法进入炽烈的血柱，就一直在外面的大阵徘徊。后来遇到了玉藻前，就跟着对方一起去破坏大阵。虽然玉藻前一直留神照应她，但还是无法阻止大阵吸取生命的速度。
最终她缓缓倒在布满红色沟壑的地上，看着玉藻前不停地往她身体里输送妖力，甚至还问她愿不愿意跟妖怪融合。如果愿意，她有一只黄鼠狼可以给她用。
梨子记得自己是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当时是嫌弃黄鼠狼还是不想与妖怪融合。
总之玉藻前就这样无助地看着她最后的生命缓缓地流逝。等她咬牙想强行让她与妖怪融合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就这样死在了大阵。
平安京陷落，到处尸横遍野。她看到重新回归神位的八岐大蛇命令百姓到处给祂建神社；看到晴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静默地坐着。门外朱雀拎着食盒很难过地看着他；还看到酒吞坐在一个小小的坟包前昼夜饮酒。
还有茨木……
因为她死了，没有及时把茨木放出来。茨木……就永远出不来了。
真是个可悲的结局啊，梨子心里叹息。
她的目光移到了自己佩戴的本坪铃上。那段记忆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是，为了阻隔大阵不停地吸附她的生命力，她放出了一个巨大的纸牛。想着坐在上面大阵就够不到她了。但是她的生命力还是源源不断从纸牛身上传递到地面。
这个失败的尝试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木牌不都升级到第三个蝌蚪了吗？已经可以吹出跟实物没有区别的东西。为什么记忆里的纸牛，还是纸做的呢？
难道是她没有升级到第三个蝌蚪，所以那次御守才没有任何反应？可是为什么会没有升级到第三个蝌蚪啊？难道那一次的生命里还发生了别的事，阻碍了杀安达原鬼婆？
“唔……”脚下的路突然没有了，让她暂时打断了思绪。
她低头看了一眼，叫前方出现一条既长又宽，凹凸不平，而且从中间部分向下折曲的楼梯。
只能看到一部分楼梯，剩下的部分在很深的底部，根本看不见。这仿佛就是通向冥界的下坡路。只是站了一下，就感觉底下不断上涌着寒气。
她犹豫着皱了皱眉，环顾四周，只有这一条路了。
脑海里闪过晴明说的一句话，不要选敌人留给你的选项。
可是她现在别无选择啊。就算知道前方满怀恶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就在她抬脚迈下第一个台阶时，一束光从底部打了上来，罩住了她。她悚然一惊低头往光源处看去。这束光近大远小，正正好好罩住她。除了这道光，楼梯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是谁？”她开口问。
“是谁？是谁？谁？”一道道回音回荡在楼梯里，在黑暗中显得既空旷又惊悚。这让她的脊背窜起了一股寒气。
光束的主人还是没出声，但是她能感觉伴随着光束而来的黏腻视线。她一边小心地下着楼梯，一边将手伸向挎包，掏出了她在家剪好的八岐大蛇迷你版。
根据酒吞对八岐大蛇的描述，她还给纸蛇上了颜色，就是不知道实际出来的效果了。
“哒哒哒哒。”石阶的楼梯只有她脚步踏响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已经下了有十几层楼了。底部的阴寒加重，她只能抱紧双臂来抵御寒气。
那束光依然照着她，只不过随着她不断地往下走，那束光也渐渐变得越来越高。
越来越高？为什么？
这么想着，她停下脚步。因为已经到了头她再也无法往下走了。
四周一片漆黑，她抬起头望着光源的方向。这种感觉就像前方很高的地方，有人拿着两个探照灯对着她似得。
互相僵持了一会儿，探照灯开始缓缓朝她飘来。晕黄的，圆圆的，就像两个大脸盆。不光如此，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腥气。
究竟是什么妖怪呢？
她把迷你八岐大蛇合在两只手的中间，慢慢移到嘴边吹鼓。鼓起来的蛇还是迷你版的，只不过会动了。在她的掌心扭得十分妖娆。只要她合住，就能变成正常版的八岐大蛇。
光源越来越近，梨子身体猛地一震，寒毛竖起。那根本不是什么光源。也不是有人举着灯照她。
那是一条巨大的蛇。它的两只眼睛就像小脸盆那么大。
原来一直照在她身上的光是蛇的视线。
巨蛇弓着腰猛地窜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气的风刮得梨子都站不住。她双手合十，将小蛇紧紧握在手中。在蛇信扑在脸上的同时，本坪铃发出悦耳的响声。
“轰”地一声，一只庞然大物在梨子面前出现，直接就把巨蛇撞飞。接着远处传来听着就很疼的撞墙声。
梨子扔出一张照耀符。蜜瓜大小的光球飞到半空中，照亮了四周。
在她面前是一只十几层楼高的巨大的蟒蛇，八头八尾，浑身赤红。按照酒吞说的，她也给蛇身上画了杉树苔藓什么的。
跟着大蛇，这些东西也一道长了出来。远处那条摔得惨兮兮的巨蛇一看就比它小了好几倍，顶多三四层吧。
“主人，主人，不知道您来，冒犯了您。”大蛇从地上爬起来诚惶诚恐地游过来，低低地把头颅放在“八岐大蛇”的脚底。
梨子突然有点担心，因为她的“八岐大蛇”不会说话。
见到“八岐大蛇”不说话，大蛇更害怕了，以为对方在生气，“主人，是我的错，我不长眼睛。我以为这个女孩是来阻碍您的事情。不知道您认识她。您惩罚我吧。”
它浑身乱抖，就像一道波浪线，晃得梨子有点眼晕。
大蛇吐出蛇信，想讨好地去舔主人的蛇尾。但是刚靠近就觉得有点不对。它怎么能舔到主人的蛇尾呢？
主人的本体巨大无比，每一只脑袋和身子就像一座山谷那么大。这一只看上去整只也没有一座山谷大啊。
它起了疑心，缓缓抬起蛇头想看个究竟。
梨子看到它不再波浪线了，立刻知道对方八成是察觉了。她心念一动，涌起杀意。“八岐大蛇”感知到她的意思，立刻扬起头张开嘴。八只脑袋一起怼下去。与此同时，高空跃下一道火红的光芒，跟“八岐大蛇”一起斩断了巨蛇的身体。
巨蛇血液喷溅，就像涌出了红色的喷泉一样。梨子立刻躲在自家蛇身后，八条身体感应到她的动作，直直地竖成一排墙替她当下喷溅。
巨蛇血液的喷涌渐渐矮下去。梨子从蛇身背后探出了头。在光球的照耀下，看到酒吞一身是血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刀。
“酒吞，你怎么在这儿？”梨子欢叫一声扑过去，在离对方半米处停下来，盯着他一身血污问，“呀，你受伤了？”
“只是皮外伤，”酒吞满不在乎地说，“这些血是这条蛇喷上来的。”
想到刚才那状如喷泉的血液，梨子松口气，“还好还好。不过你怎么在这儿？”她又问了一遍。
“我进入阵眼，掉入一座大殿。跟守护在那里的怪物打了一架。接着就又开始寻找晴明。刚才听到了这边有声音就跑过来看看。结果发现了大人你。”
“晴明大人还没找到吗？”梨子心里一颤。
“没有。大人又是怎么进来的？”酒吞问。
“靠稻荷神的御守。你进去后，御守突然发出光亮，可以隔绝血柱的热度。我就这么进来了。”
“原来如此。”酒吞轻声说。
两个人交代了经历后互相看着对方，眼睛里都流转着一丝不信任。几秒后同时脱口而出，“你是真的酒吞吗？”“不会是妖怪变的大人吧？”
见到对方也是这个想法，梨子忍不住一笑，“其实也很好辨别。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把你收回去就行了。当然，如果收不回去，你就是假的。”
“收不回去你也是假的。”酒吞眼眸闪着不善的光。他认为梨子一定进不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妖怪设的幻境。
“就是这样。”梨子点点头，酒吞眼中微微闪了一下惊讶的光，他就不见了。
“看起来是真的啊。”她望着眼前突然变空的空气。“真是的，居然质疑我。真想多关你一会儿。”嘴里虽然这么说，还是将指尖划破写下酒吞的名字。
一道微光闪过，酒吞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怎么了？”梨子问。
“虽然只是在小黑屋待了短短一瞬，但是里面的气氛太压抑了。真不想再进去了。”酒吞心有余悸地说。
“有那么可怕吗？”
“非常可怕。”
“那茨木还在里面待着不会有事吧？”
“他活该。”
也不知道是因为验明真身还是别的，酒吞一直嘴角翘起，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梨子也因为身边有了同伴不再畏惧黑暗。两人开始继续朝前方走去。
梨子告诉他，在外面看到了赶来破坏大阵的人。她没有提玉藻前，因为对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全都破坏了就没事了吧？”
“没用，”酒吞说，“如果说再早点破坏大阵可以把收集的力量释放。现在力量已经顺着地上的蛛网脉络汇到主塔了。”
“主塔？”
“嗯，我猜八岐大蛇应该是想汇聚力量，一举冲向神位。他以前堕落的时候，力量就散了好些。导致现在连高天原都无法进入。”
“尤其像祂这种没有信徒的，需要的力量更多。主塔就是积蓄了力量的宝具。如果我们能把它毁掉，那些力量就会外泄消散。”
“应该很难吧？”
“不是很难，而是根本无法做到。”酒吞说，“大人觉得谁会放弃重登神位的机会呢？八岐大蛇一定就在主塔旁守着。等待里面的力量最后凝结成结晶。”
“你能不能打过八岐大蛇呢？”梨子问。
“我打不过。”酒吞说，“祂如果拆分出来一条蛇还差不多。”
“那就是等于需要八个酒吞？”
“可以这么理解吧。”酒吞一边说着一边停下脚步。
前面已经走到了尽头，一扇跟墙壁一样高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要进去吗？”酒吞问。
“不进去也没有路可走了。”梨子说。
“那么，请大人退后一点，我来把门打开。”
梨子点点头，看着酒吞谨慎地去推门。
大门非常沉重，能看得出来酒吞推都十分吃力。
随着重物摩擦地面的钝器声，大门被推开了手掌大的缝隙。柔和的亮光也随之涌出来，将缝隙填满。
里面响起的说话声也让两人十分惊讶。
“不是我。”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传出来。
“咦，我们有客人来了。”如沐春风的声音随之响起。
紧接着凌厉的杀气也随之而来，酒吞一把推开梨子，抽出燃着火光的刀向前劈去。他的动作就在这里停顿了下来。
一根肉色的柱子从酒吞右边胸口长了出来。
梨子在数秒之内都只是呆呆地看着这根肉色的柱子。
“唔。”酒吞一脸痛苦地跪地，他胸口的那根肉色柱子突然勾了起来。
梨子这才看清，那是纤细的，又硬又细的肉色手指。
肉色的手指将酒吞快速勾起，但是下一秒，酒吞就消失了。
“咦，原来是式神啊。看来被他的主人收起来了。”门里声音的主人犹自猜测着，他再次伸出手去抓梨子，却抓到了一只八头八尾的东西。那是梨子刚刚放出的“八岐大蛇”2.0版。
“八岐大蛇”被八俣拖进去，带倒了巨大的门扉。“轰”的一声，木门倒下露出了梨子的身影。
还没等她看清什么，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鬼叫，“啊啊啊，这不是我吗？八头八尾，身上长着杉树和苔藓，就是矮了点。怎么回事啊，这是我的本家兄弟吗？清……”
“闭嘴。”
“什么？”
“我说闭嘴。”
“好吧。”
“晴明大人。”梨子终于看清了被火焰缠绕的少年，惊叫一声扑过去。
晴明却十分轻松地笑着看着她，“那个八岐大蛇做的不错。”这么说着，他单手结印。一道清风卷过，巨大狰狞的火焰锁链应声而落。少年轻飘飘地落在梨子身边。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们。”八俣将“八岐大蛇”封印在一个圆球里，单手托着阴沉地看着晴明。“我以为你很弱呢。”
“我也这么以为，”晴明笑着说，“但是似乎一直以来的学习并没有白费。”
梨子顺着他的暮光望向八岐大蛇。
悬浮在半空中的八岐大蛇，黑色的狩衣上隐隐流动着银光。深紫色的束带扎在腰间，拖下来的部分像飘逸的蛇信。
脚上也穿得很普通，是深黑色的木屐。漫不经心得就像是去外面散步。一点都没有对待战斗应有的慎重。
虽说看起来是出于实用性的简素打扮。但是从他全身散发出的是让对手感到不能与之为敌的压迫感。
但是梨子却一点都没有惧怕这种压迫感。似乎每次与他相遇，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给对方不会伤害她的感觉。但也有可能是错觉。
“晴明大人，”梨子贴到晴明身边，用手掩着压低声音说，“主塔，酒吞说毁掉主塔就可以阻止祂。”
“我听到了哦，你们的悄悄话。”八俣很不满地说，“但是已经让了你们几回了。这次可不是扮家家酒。就算是我的挚友也不可以阻止我。”他望着在大殿中央的一座高两米的玲珑塔，“这是我回到高天原的机会。”
“真的很想回去啊，我的家都快发霉了。想回去看看。”八俣絮絮叨叨。
“祂在拖延时间。”晴明轻声说。
梨子睫毛轻轻蓊动，想起了酒吞说的主塔需要时间把力量凝结成水晶。
“诶？”她的身体蓦地一僵，因为这个时候晴明突然把她扯进怀里。当然，跟她一起僵住的还有八俣和清水隼人。谁都没有想到晴明这个时候竟然色胆包天。
“你去攻击祂，我来毁塔。”晴明轻笑着贴在她耳边说，“这次就看小梨你能不能拖住讨厌的蛇宝宝了。”
“可是我……”
晴明接着清风的力量一把将她推向八岐大蛇。他则召唤出来朱雀，与之一起扑向主塔。
梨子身体一轻，就被风的力量带到空中，扑向八岐大蛇。但是没有两秒，风却突然停止，梨子立刻从八米高的地方迅速坠落。
“啊啊，这可怎么办啊？我要接住她吗？”八俣神色惊恐，“这可是我自己的身体哦，我要用我自己的身体接吗？”
“真是啰嗦。”他的嘴里传来清水隼人的声音，同时身形变换，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似蛇般无限向四方延展。有的去攻击晴明，有的去接梨子。
“对，我忘了我还有这种本事。”八俣笑吟吟地说。
梨子看到影子扑向她，她立刻释放了御风符，借着风的力量再度飞起来。她抽出一打“八岐大蛇”通通释放出去。
清水隼人正在盯着影子控制方向去打晴明，冷不丁天空砸下一堆巨蛇，十二只就是九十六个脑袋和九十六条尾巴。
“轰”的一声把他掩埋住了。
“这是什么鬼啊？”
“很显然是照着你的样子捏出来的。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干吗长这么多头？”
“快点出去啊，主塔要没了。”
“活该。还不是你不尽力打？”
“我不敢啊。”
在八岐大蛇精分式的争吵声中，梨子再度释放了两只“八岐大蛇”协同晴明攻击主塔。随着晴明双手快速结印，释放了巨大的桔梗印。
朱雀化身巨大的火球跟随桔梗印一只轰向主塔。就像上次他们攻击欢愉之神一样。八俣也挣脱了一堆仿制版的自己，将他们都缩小封印到圆球里。
但是一切都晚了，在塔的上面，炽红色火焰形成了惊人的冲天烈焰。将塔完整地包围。
随着“咔咔咔”的声音传来，塔从底部开始龟裂崩塌。并且不只是塔，连周围的根基和墙壁也一并被卷了进去，演变成大规模的雪崩。
晴明抱住梨子拉起了结界。在一片轰隆声中，塔完全倒了下去了。掩埋住了半圆形的结界。
无数的力量像下雪似得纷飞，一片片落入废墟立刻消失不见。
八俣好看的脸孔上呈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喂，那个不可在此提名字的人。我们的心血又被平安京最厉害的巫女毁掉了。你有什么感想想说吗？”
清水隼人短促地一笑，“你不是收获了一堆小型八岐大蛇吗？这样正好，其实我并不赞同你用献祭平安京的方式回归神位。因为太过招摇的方式会引来诸神之怒。”
“唔，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啦。”八俣说，“下次换个地方别选平安京了。这地方不吉利。真是可恶。”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堆迷你八岐大蛇，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晴明重新召唤出朱雀，让她把压在结界上的石块清理开。这才和梨子一起钻出来。
“人呢？”梨子环顾四周。
“走了。”晴明淡淡地说。
“酒吞。”梨子想起生死未卜的酒吞，连忙将他召唤出来。
但是酒吞躺在地上却是生死不知。刚才八岐大蛇贯穿了他的右胸，正是心脏的部分。他脸色惨白，身体软趴趴的。
“酒吞。”梨子去摸他的鼻息，感觉有点点喘息，但是也快消失的那种。
“别担心，”晴明快速检查了一下酒吞的伤势，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指甲大小的晶片。
“这是什么？”梨子心中一动。
“刚才意外掉我身上的，八岐大蛇凝结的水晶。但是只凝结好这么一点点。但是救回酒吞的命是足够了。”晴明这样说着把水晶片放在了酒吞胸前的伤口里。
伤口发出一道柔和的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结出肉芽。几十秒后，那里就是平滑的皮肤了。
梨子满脸担心地看着酒吞，“他怎么还不醒过来？”
“身体里的伤势还需要点时间愈合，不要担心，”晴明温和地说，“过一会儿他就会醒来了。而且会变得比以前更有力量。”
“力量？”
“对啊，真便宜了他，”晴明淡淡地说，“不过是你的式神，也就没什么了。现在你可以把茨木童子放出来了。我可不想一会儿背着这家伙上去。”
“可以放出他了吗？”梨子问。
“可以了，主塔已破，红镜饼的效果就解除了。”
“原来是这样。”梨子点点头重新书写血之召唤仪式。
她捏住手指把刚才的伤口挤压出更多的血，在空气里写下茨木童子的名字。血色的字轻飘飘地在空气中旋转，一道微光闪过，根本无事发生。
诶？怎么回事？
梨子睁大眼睛，以前闪过光后式神就会出现了啊？
“趁着伤口没合住，挤点血再写一次。”耿直的朱雀在旁边提了个没有人性的建议。
梨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挤出点血重新写了一遍。
微光闪过后，又一次无事发生。
这回连晴明也惊讶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会出什么事呢？”梨子问，“里面很危险吗？”
“里面不危险，”小黑屋的常客朱雀说，“就是不能动弹，躺得直直的在黑暗中飘荡。”
“有的时候会撞到别的式神。不过腾蛇说他曾经撞过浑身长刺的式神。我自己撞过火球一样的式神。我也把火冒出去跟他对撞。周围的式神都哭了。”
梨子神色一变，“难道茨木被扎住出不来了吗？”
……
茨木看着自己眼前不断出现的召唤之门，神色复杂。
红镜饼的效果消失了，他恢复了神志。要不是不能动，他真想把自己扇晕了。
想到自己追着小梨狂喊着要亲亲要抱抱，给我全部的爱，他就觉得自己脸上发烧。这以后要怎么见人啊？
召唤之门再一次在眼前亮起，只要他说一句好，就能再次回到小梨的身边。但是，他怎么好意思回啊……都能想到酒吞怎么讥讽他了。
虚无的空间里投来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们有很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面亮丽的阳光了。被主人召唤的式神多幸福啊。还这么多次，他主人是多想他啊，他还拿乔，真可恶。
召唤之门再次关闭。十几秒后又再次打开。茨木还是倔强地一动不动。
旁边躺了十几年的式神嘴角流出泪水说，“兄弟，你到底走不走啊？”

第73章
酒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妈妈不见了。村子里的小孩子见平常护着他的女人不再出来。立刻大着胆子拿泥巴和石头丢他。
“没人要的小孩。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听说他爸爸是怪物。他妈妈不敢让人知道，抱着他来到我们村庄。庄长怜悯他们，允许在村子的边缘搭个房子。可我不想和怪物的小孩住在一个村子啊。”
“我也不想。”
“我也不想。”
“怪物的小孩就快点滚出村庄。”
七岁的小酒吞，头顶高高束着头发。他很瘦，石块丢在身上就是丢在骨头上，发出砰的响声，立刻砸出一块淤青。但是他一点都不理会，只是咬住牙，弯着腰翻着院子里的盆盆罐罐。
“在哪呢？到底藏到哪了？”
他额头鼓着青筋，不断流着汗水喃喃自语，“快出来啊，黄泉国的人走了。妈妈你快出来啊。”
见到他身上糊了很多泥巴，额头也被石块砸得流血，却只是癫狂地翻着院子。村里的小孩们都惊呆了。
“他疯了吧？”
“她是怪物吗？我们都丢了一筐石头了，他感觉不到疼吗？”
“所以说他是疯子嘛。他妈妈也是怪胎，天天对着伊吹山双手合十嘟嘟囔囔。我妈妈说他妈妈是被男人遗弃的女人。”
“啊！他看过来了。”
酒吞投向熊孩子们的眼神，由之前的漠不关心，变成现在的阴森森。他呲着牙，“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让我们说我们就要说吗？”熊孩子看着酒吞阴鸷的表情，尽管腿有点哆嗦，嘴还是很硬。
“他刚才，眼睛是不是变成红色的了？”一个孩子问。
“红色的吗？我没有看清。”
“管他红的绿的，我们这么多人，还害怕他一个人么？一瞬间就能干掉他了。对吧？”
剩下的人发出了有些心虚的赞同声。
“哦哦。”“是，是这样的。”“当然啦，对吧？”“嗯嗯……”
“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们。”酒吞扯扯嘴角，“往日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就以为我很弱小吗？既然管束我的人不在了。我也无所谓忍让了。”
“啊——”
几米外的露天粪坑里落进去一个熊孩子。
“你敢碰我？我爸是庄长。啊——”
“不要，你不要过来。啊——”
“你等着，”剩下的孩子面露惊恐往后退着，“我们回去找大人来收拾你。”
酒吞懒洋洋地笑笑懒得理会，转身走进房间。
关上门的一刹那，他双手插。进头发里蹲下来，表情痛苦，“在哪呢，到底我被放到哪了？”
他不在乎会不会被赶出村庄，他只在乎自己的妈妈被他藏哪了。
没过多久，他被去粪坑捡走自家小孩的庄长勒令滚出村庄。他仔细地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打包好。因为他担心那里面很可能有他的妈妈。
妖怪的妖生很漫长，从孩童时期长成少年需要的时间比人类多好几倍。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多地方。
也被很多人或妖欺负过。每一次，他都用力打回去。就这样，时间久了战绩多了，他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妖，占据了大江山。
但是，还是很孤独啊。
漫长的岁月里，他品尝了太多的苦涩。茨木那家伙只知道向他索取温暖。那么他要抱着谁，才能感受到温暖啊。
酒吞停下脚步，低垂的目光停顿在捧着衣物的一双手上。
“给你的，不能拒绝哦。总是这样敞着衣襟露着胳膊，会冷的。”
他抬起眼，微翘的桃花眼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穿着红色的和服，笑眼璀璨，就像冬日里的一捧火焰那样温暖。
他的眸光轻轻地动了一下，伸手乖巧地接过衣服抱在怀里。
“很暖和吧？”少女笑着问。
“很暖和。”
这样说着，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到清晰。
梦里的那个少女坐在门边的小泥炉旁温酒。她垂着眸，睫毛轻轻蓊动。齐刘海，左右鬓角垂下两条小辫子，乌黑的长发用红色发绳松松地系着。很温柔，也很可爱。
周围的矮桌、屏风、摆设也是他熟悉的模样。很整洁，也很温馨。火盆里的炭火发出噼啪的响声。
原来他到家了。
目光再移到她的旁边，一个少年映入眼帘。他穿着白色的狩衣，盘腿坐着，正在眺望庭院。脸上永远带着闲适的笑容。真是令人讨厌的存在啊。
他轻轻动了一下，衣服碰到身下的褥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醒来了？”梨子听到声音扭过头笑着说，“还不错嘛，只睡了半天。”
“半天？”酒吞皱着眉坐起来，感觉脑袋里似乎有点断片。
“我记得……我记得我被八岐大蛇穿过了胸口。然后眼前就漆黑一片。我不是死了吗？”他低头去摸自己的身体，原本应该穿透的地方，现在却是平整的皮肤。
“漆黑一片是我把你收了回去，小黑屋就是黑的嘛。”梨子脸上的笑意很盛，“多亏了晴明大人，要不是他拿到了八岐大蛇的水晶片，你就救不过来了。”
“八岐大蛇的水晶片？”酒吞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就是八岐大蛇存放在主塔里的力量。但是并没有都凝结出来塔就倒了。晴明大人捡到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片，放到了你的伤口里。你的伤口就愈合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梨子问。
酒吞站起来轻轻摸了摸胸口处，“我觉得很好。甚至比我以前还要好。我能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十分充沛。咦，我的酒葫芦怎么也比以前大了？”
梨子把目光投到他腰间的酒葫芦。原本巴掌大小的酒葫芦，现在变成了两倍大。颜色也由浅红变成了深红。
“可能是水晶片起的作用。”坐在矮桌后面的晴明单手支着下巴说。
酒吞微微一怔，扭头望向他，这一瞬间他感觉五味杂陈。
“小梨，你出来帮我一下。”庭院里朱雀喊道，她正在填一个大坑。那是之前血柱留下的痕迹。现在血柱消失了，庭院里就出现难看的土坑。
“来啦。”梨子走出去，“怎么帮？”
“你帮我扶这这个木桩就好了，我来把它捣进去。”
酒吞将投向庭院的目光收回，移到晴明脸上，“那种东西明明你可以自己留着用的。八岐大蛇炼制的水晶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因为你是她的式神。”晴明简单地回答。
因为是她的式神，所以才会这么做。目的不是为他而是为了小梨。如果他不是小梨的式神，那么晴明一定会冷眼旁观。
“原来如此。”酒吞了然地点点头，“那么既然这样，我就不报答你了。”
“嗯，把欠我的都回报在她身上就行了。”晴明将小泥炉上温的酒拿起，倒在两个小瓷杯请酒吞入座。
酒吞不客气地坐下，拿起酒，“你亏了，我本来就要尽我所能地服侍她。你给不给水晶我都会这么做。”
晴明勾勾唇角，“并不算亏，就当我延长她的式神的使用寿命吧。”
酒吞：“……”
一时梨子干完活走进来，“还有一件事，”她对酒吞说，“茨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召唤都不出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酒吞懒洋洋地扯扯嘴角，“还能为什么，没脸出来了呗。”
梨子眼露忧愁，“那又不怪他，是红镜饼的问题。可是现在怎么办，怎么能把这些话告诉他让他出来呢？”
酒吞正举起酒杯准备往嘴里送，他顿了一下，酒杯停留在唇边，“不必麻烦。大人就让他在里面待着吧，等到春天的时候再召唤他。他一定会痛哭流涕地飞出来的。”
“那就先放一放吧。”梨子抿嘴笑笑，“对了，晴明大人，这个给你。”她掏出一个封好的信封推过去。信封上面写着告罪书，还溅着两三滴血，已经干涸了。
“告罪书？”晴明接过来轻轻皱眉，“谁的？”不等梨子告诉他，他就明白过来，“是藤原兼家写的？你去了他的家？”
梨子点点头，把在藤原兼家那里看到的事，很详细地告诉他。
晴明听完后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有的时候人的欲望很可怕。邪神就是利用贪欲来得到祂想要的东西。看上去占了邪神的便宜。实际上只要与邪神交易，就会输得血本无归。”
“是这样。”梨子想到藤原兼家最后只剩一张皮的样子点点头，“他想跟妻子长相厮守。但是最后却害得妻子再也没有投胎的机会。”
晴明听到这句眸光微动，轻轻笑了一下，“其实也不怪藤原兼家。这个交易实在太诱人了。如果是我，怕是也会这么做吧。”
“晴明大人。”梨子不赞同地唤他。
“我只是这么一说。”晴明连忙说。
“晴明。”安倍益材从外面走进来。
见到从不来这个庭院的安倍益材，梨子和晴明都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父亲，什么事？”晴明问。
“门口来了阴阳寮的人，请你去把阵眼里发生的事讲一讲。”安倍益材说。
“仔细想想，我又不是阴阳师，却总做着阴阳寮的事。”晴明淡淡地说，脸上带着一丝拒绝。
“快去吧，正好我也要进宫，”安倍益材满脸忧愁，“陛下让我说明白平安京大阵的事。为什么会有人进入大阵拿整个平安京献祭。我觉得这回惨了。要不晴明你别去了，快收拾金银带着小梨跑路吧。”
小梨：“……”
“拿这个去。”晴明笑着把藤原兼家的告罪书递过去。
“这是什么，难道是藤原兼家写的？”安倍益材满脸惊讶。
“是小梨拿回来的。里面写着平安京大阵的始末。”晴明说，“有了这个东西，父亲您就可以洗脱莫须有的罪名了。”
“真的？”安倍益材激动地立刻就想拆开看看，但是一丝理智制止了他。现在还不到拆的时候。要拆也得由陛下拆开。
“小梨，真是太谢谢你了。”他依恋感激地看向梨子，“那天我担心你去阵眼找晴明。没想到你是去给我找证据了。现在想想，晴明带你回平安京，那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我做的决定当然明智。”晴明笑着拍拍他爸的肩，“这种决定我已经做了七回了。好了父亲，我们早去早回吧。”
“什么七回，”安倍益材没听懂，不过最后一句他是听懂了，“对，不能让陛下等久了。小梨，等我回来再重新谢你。”
“那个……不用了啦。”梨子有点窘地说。
平安京大阵之前被晴明毁了一半，之后又被玉藻前全毁了。现在不光是大阵，很多地方都需要重新修整。
那些都是被红镜饼放大欲望的人毁的。官府除了要追究责任，还要清点在这次事件中被血柱吞掉的人。忙得几乎没有呼吸。
安倍益材被重新启用。梨子又获得了一套二条大道的房子和一箱金银。晴明作为主要毁掉主塔的人，重新拿回了高位阴阳师的称号。天皇对外宣称，“他母亲做的错事不能怪到他身上。我们要有容人之量。”
天皇这段话传出来，立刻有人开始嘲讽晴明拯救平安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也许他跟八岐大蛇是一伙呢。
“根本就不是稻荷神做的，”梨子愤愤不平地说，“神社底下压着冥河水，就是伊邪那美做的。”
“看看狐狸毛就知道了。”晴明毫不在意地说。对他而言，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评价他。他只是受不了对父母的诋毁。
“诶？您终于决定要看了？”梨子有些惊讶。这么久她都快要忘记狐狸毛的事情了。
“嗯，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但是，还需要加固两天。”晴明轻声说，“再让我多做两天的心里建设。”
他确定了八岐大蛇身体里的确融合着小梨的哥哥。如果狐狸毛显示的幕后黑手是八岐大蛇，他也绝不会再像梦里那样犯同样的错误。
“看狐狸毛还需要做心理准备？”梨子托着腮小声说。
……
次日早晨梨子去神社，晴明也要去贺茂忠行家看望。他有点担心老师在红镜饼事件中受了伤。所以干脆跟梨子同乘一辆车。
牛车碾压着道路上的积雪，朝三条大道奔去。与往日繁华的街道不同，如今的平安京就像被炸过一样。
道路坑坑巴巴，地上全是瓦片和破烂。路边的房子也一样，很多店铺的招牌掉了，门也被人砸得稀烂。里面的货物被踩得稀碎，店主一边清点货物一边掉泪。
到处都是一片衰败，但也有劫后重生的庆幸和喜悦。家人抱在一起，彼此更加珍惜对方。大家都在检讨为什么自己之前会有那么大的欲望。
“怕是要等到春天，平安京才能恢复往昔。”晴明看着窗外说。
“晴明大人，”梨子轻轻眨眨睫毛，“我想起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晴明淡淡地问，眼睛仍然望着车窗外的景象。
“我进入阵眼之前，想起来一些东西。我觉得那似乎是回溯之前，某一世的记忆。”
“什么？”晴明嗓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情绪，立刻转过身来。
“其实也不是一世的，就是某一天的一段记忆。发生在大阵里的记忆。”梨子组织着词汇，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更好。
最重要的是她那个死法着实有些丢人。就是被八岐大蛇一口咬死也比那个好啊。走着走着，啊，我要死了。这中死法实在说不出口。
“总之就是我没能进到血柱里，死在了大阵上。原因是那一世稻荷神的御守没有一点反应。取法帮我隔绝血柱的热度，我进不去。”
“御守为什么没有反应？”晴明问。
“我猜是因为那一世我的木牌只有两个蝌蚪的缘故。很奇怪，明明时间都一样，木牌却不一样。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阻碍了。”梨子说。
晴明心中一咯噔，阻碍木牌升级，那不就是因为他吗？
他很清楚记着，那天晚上梨子和酒吞茨木偷偷溜出去，其实他都看在眼里。
本来要去阻止他们杀妖怪填木牌，眼睛扫了到桌子上的拓印。就是那份写着“不要阻”的拓印。他当时微微犹豫了一下。这么一犹豫，就错过了追上去的好时机。后面他再去寻找他们已经找不到了。
小梨说的那一世，也许是第一世。没有拓印这回事，所以不存在会犹豫。于是他追了上去阻止她填满第三只蝌蚪。导致她进不到血柱里死在大阵。
晴明一下子陷入纠结，如果真是这样，他到底是阻止还是不阻止啊？阻止，担心她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阻止，担心木牌满了她回到他永远也到达不了的世界。
“晴明大人，您怎么了？”梨子见他一直不说话疑惑地问，“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晴明淡定地说，“就是在想，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
“呃……那您还是继续想吧。”梨子干巴巴地说。
……
茨木孤独地躺在黑暗中飘荡。
“三天了，孩子三天没人来接。大人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活该，”旁边式神嘴角的泪水早已拭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笑，“谁让你作呢。大概有更好的式神替代你了。”
茨木：“嘤嘤嘤。”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式神突发奇想，“也许那天是你的主人遇到危险在召唤你。她浑身流着血一边躲避敌人的追杀，一边写血书召唤你。只要你过去，她就能得救。结果，她一遍一遍的书写，你却在这里装瞎……”
“天呐，难道你的主人已经死了？”嘴角流泪的那个式神惊讶地张大嘴，“主人死后式神自动解除契约。我们小黑屋的式神也一样。但是因为只有主人会召唤仪式，她死了，你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茨木眼睛里闪着惊恐的光。他现在脑海一片混乱，已经分不清是出不去令人惊恐，还是小梨死了令人惊恐。“出不去的话，我们算什么？还是式神吗？”
“算野妖怪。”
“野妖怪？”
“嗯，没人要的那种。”
茨木眼睛里留下宽面条泪，那么他现在就是野妖怪了？呜呜呜……
其实仔细想想出不去也有出不去的好处。如果他出去，就要接受来自晴明和酒吞的双重追杀。
诶？不对，是不是战斗时，酒吞战死了，小梨才召唤自己？结果因为自己考虑面子问题，没有出去，小梨也死了。
这么一想，茨木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都是他不好。
其他式神听到哭声，也触动心事，想起了自己的悲惨命运。想出去啊，真的好想出去啊。被人遗忘的感觉真是太酸楚了。不管是谁，只要能放出他们，就心甘情愿地做牛做马啊。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的空间里亮起一道门。温暖的光芒瞬间涌入。式神们都知道，那是召唤的意思。
所有式神同时开始嫉妒是哪个好运的家伙要出去了？就连茨木也是这么想的。
想出去，真的好想出去。如果可以出去，他一定厚着脸皮跟在小梨身后。死也不进来了。
“哎，”旁边的式神叫道，“那个作妖不出去的家伙，门上面写的是不是你的名字啊？我记得你说你叫茨木童子。那上面写的不就是茨木童子吗？你主人又来问你想不想出去了。”
茨木眼睛一亮，大声喊道，“想。”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光辉闪过，他站在了熟悉的庭院里。瞳孔中映出酒吞嘲讽的神情，晴明微笑的样子，还有小梨……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茨木难以置信地看着庭院。
两秒钟后，“大人不要放弃我啊。”他扑过去抱住少女的腿，“我需要大人的爱啊。”
梨子：“……”
这个红镜饼，效果这么强悍吗？她见别人都恢复正常了啊。难道妖怪跟人不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茨木，你还没好呢？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茨木：“……”

第74章
平安京的稻荷神社早就变成了盐场。但是鸟居还留着，在门口当做门框安了门。
因为红镜饼事件，盐场被一顿洗劫。因此，梨子和晴明到达那里时，一个人都没有。盐场的泥土里夹着雪白的盐粒，陶缸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晴明找了一处比较干净的地方，拉出一道结界。
半圆形的结界像锅一样倒扣过来，罩住整片盐场。透明的结界散发出琥珀色的微光，从里面看向外面一清二楚。而从外面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要开始了。”晴明掏出狐狸毛，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蓊动。
“开始吧。”梨子随口回应，有点不明白他的紧张感来自何方。难道不该是兴奋吗？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提稻荷神洗涮污点。
晴明捏紧狐狸毛，朝里面注入灵力。狐狸毛挣脱开他的手指飞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像猫岛那次一样，一圈一圈发出涟漪似的光芒。
梨子轻轻抿着唇，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涟漪的中心。
那里出现一座草搭的凉亭。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搁着一只大海碗，里面自由自在地游着几只小鱼。桌子的周围很随意地扔着一些蒲团。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子浮现出来。她长的非常美丽，眼眸微翘，眉间自带一股正气。大方又美丽。但是此刻，她的脸庞满满地覆盖着一层怒意。但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鞥折损她一分的美貌。
梨子看向晴明，只见他睫毛轻轻颤着，眼眶发红。她顿时明白，这个美丽的女子一定就是稻荷神。
“果然是你啊，伊邪那美。”稻荷神冷冰冰地说，“猫岛上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吧。那里失去了颜色，跟黄泉之国一模一样。你栽赃给我，是因为我压了一段你的冥河之水吗？”
“那种东西呀我不在乎。但是你真的很喜欢管闲事，这点到让人感觉厌恶。”空气中浮现出另一位女子。同样也穿着白色的衣裙，脸庞也十分美丽。
但是展现出的气质却和稻荷神截然不同。她的眼睛又细又长，就像带着媚意一直在笑着。看不清她的真实想法。
她聘聘婷婷地走到亭子里，“呀，这里有几条小鱼。是你买的吗？”这样说着，伊邪那美伸出一只手到海碗里，划着水都弄着小鱼。
“给我的孩子，今天是他的生辰。”稻荷神淡淡地说着，眼眸中却浮现出一道柔和的光彩。
想必她一定非常爱晴明大人，梨子这样想。
“你今天恐怕很难回去了。”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八俣笑吟吟地出现在亭子外。
梨子眼睛蓦地睁大，为什么哪都有这只讨厌的蛇啊。
稻荷神冷淡地看着他，“说好跟你的战斗，为什么还邀来了伊邪那美？”
“嗯，她要来的，大概想观战吧。喂，你不会参与吧，伊邪那美？”八俣问。
“让我想想，”伊邪那美用一只手指点着樱唇笑着说，“如果八俣你中看不中用的话，我可能就会参与了。”
“那麻烦你睁大你的眯眯眼。”八俣有些恼火地说。
“八俣你想提前做黄泉之国的居民吗？”伊邪那美沉下脸。
稻荷神淡淡看着他们，“所谓乌合之众就是指你们吧，真是稻壳友情。又脆又廉价。”
“不是友情，只是相互利用。”八俣这样说着，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似蛇般无限向四方延展。
稻荷神一挥手，身上的衣袂像是被风托了起来翻飞着，身子也跟着飘浮到空中。她不忙着对付八俣，而是小心地给那座亭子拉上结界。
八俣的影子完全覆盖了大地，甚至向上吞噬了天空，天和地都变得晦暗不明。
一时间，风雨雷电同时齐聚，猛烈的火焰伴随着巨大爆压在空气中迸涌而出，把周围的树木砂石都击得粉碎。
梨子几乎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身形，快速得只剩一道虚影。哪怕只是一段影像，强大力量的交汇，都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神明之间的战斗吗？
晴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梨子突然想起源初羽说过的。观摩高层次的战斗会有机会悟出高级的阴阳术法。可是这堪称快进的打斗方式，她只能悟出几秒钟能让自己眼晕。
被影子追踪着不断回避的稻荷神，碎片和瓦砾构成的暴雨之中释放出了本体，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
八俣也卷着漩涡将影子凝聚在一块，释放出自己八头八尾的本体。
就算只是存放在狐狸毛中的一段神识，这种压迫力也让人不由得腿脚发软。
就在稻荷神和八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伊邪那美突然化作一道光芒加入了进去。与八俣的黑色光芒一起袭向稻荷神的白光。
在两位神明的强大力量下，纯白色光芒越来越弱，最后向着遥远的下方落去。
“伊邪那美，”黑色光芒重新汇聚出八俣的样子，他脸上带着不开心，“说好就我一个人对付她。”
“你们太啰嗦了。”伊邪那美说，“就小小的助你一臂之力。”
“没有你我也不会输给她。但是因为你的参与让这件事变得很没意思。就算杀死她也没意思。我不想得到这样的胜利。”八俣说。
“好了，比起你注重过程，我更看重结果。稻荷神死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那么现在要谁来接替稻荷神的位置呢？她掌管农耕、丰收和财富。”伊邪那美说。
“随便你吧。”八俣露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哼，还真是有个性的家伙呢。”伊邪那美说。她重新瞥了一眼稻荷神坠落的地方，轻轻勾起唇角，也消失在空气里。
他们走后，风、雨、雪，一切都停止了。
亭子在稻荷神结界的保护下，还已经保持着原本的样子。稻荷神一定想着战斗结束后，拿着海碗里的鱼回家给晴明过生日。但是梨子看到，原本欢快地在海碗里游动的小鱼，现在全都翻着肚皮在水里浮浮沉沉。
那都是被伊邪那美在逗弄的时候捏死的。
“结束了。”梨子耳边传来晴明的声音。她扭过脸，看着对方一把将狐狸毛收在手中。此时的晴明表情沉郁，就像一颗随时准备爆。炸的炸。药。
“果然有伊邪那美的参与，”梨子说，“听上去祂们觊觎稻荷神的神职，想要夺过来给别人。稻荷神掌管丰收和财富。”她皱皱眉，丰收现在归天照大神，财富归惠比寿大神。
可是这两个，一个是被伊邪那美暗算失忆在镜之国，一个是把她要过去做巫女的惠比寿。后者还经常出来开导她。很难想象他们会与伊邪那美和八岐大蛇为伍。
可如果不是他们，稻荷神掌管的神职又去哪里了？
梨子思考了一会儿，望向晴明等着听他的分析。对方垂着眸一声不吭，似乎内心在做什么复杂的斗争。
考虑到他刚目睹稻荷神陨落的经过，估计心里不好受。梨子就没说话，静静地在一旁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晴明才抬起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走吧。”
梨子能看出他心情不好，但是万万没想到是因为她心情不好。
此时的晴明陷入无比憎恨自己的时刻。虽然他做了两日心理准备。可当看见杀害自己母亲的幕后黑手果然有八岐大蛇的参与，他还是难以遏制心里的愤怒。
尤其当母亲陨落的时候，当母亲小心翼翼给亭子罩上结界的时候，当母亲提到他眼露温柔的时候，他心中的恨意就不停地上涌。
停下来，晴明。他对自己说。你忘了那个梦了？梦里面也是这样，因为知道了八岐大蛇是参与者之一，所以迁怒小梨。最后只能无助地看着她死在巨大的门边。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无法知道。如果一直同她在一起，就会避免这种事。
再说她是无辜的啊，她什么都没做。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这个时候她哥哥就和八俣融合了呢？也许八俣的身体里还没有小梨的哥哥。刚才都没听到八俣精分。
眼睛是会骗人的，要用事实说话。如果想做后悔的事，那么就继续吧。时间就白回溯了。
想办法弄明白小梨的哥哥是什么时候融合的，这点最关键。
梨子一直坐在一旁托着腮看他。见他一会儿阴沉，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后悔，到现在的释然。“晴明大人，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她忍不住问。
看着梨子带着担忧的眼眸，晴明揉揉她的头，“我在想，我还是高估自己了。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就不会因为看到的东西而生气。但是人总会重新走进同样的误区。”
“那您现在走出来了吗？”梨子问。
“我需要小梨给我更多的爱才能走出来。”晴明笑着说。
梨子忍不住也笑了，“如果不是因为看到晴明大人的脸。我还以为茨木来了。”
提起茨木，晴明眼中也带了笑意，“他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些肉麻的言辞？”
……
进入二月，虽然草木都没有复苏，但是梨子仍旧感觉到春天的脚步在慢慢靠近。积雪没有了，早晨庭院里还落了两只鸟雀在地上。
“给你。”她把刚才吃饭团剩下的一些米饭放在碟子里，搁在地上。接着顺势坐在檐廊上，笑眯眯地看着它们。
小鸟转着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对地上的米粒并不感兴趣，而是对她感兴趣。
“小梨，还不走吗？”屋子里传来晴明的声音，隐隐有要出来的样子。
小鸟们似乎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就飞走了。
“看上去不喜欢米饭呢。”梨子有些遗憾地把碟子拿起来。转头看见晴明穿着深蓝色的狩衣走出来。
“要去阴阳寮了吗？”
“嗯。”
因为晴明前段时间将两束狐狸毛交给了阴阳寮。狐狸毛显示出来的信息震惊了阴阳寮的寮头。
他把这个设为顶级机密，连夜面见天皇。谈论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天皇降下旨意，不仅为稻荷神平反，还升了安倍益材的官位。
旨意里隐瞒了一些重要信息，只说稻荷神招八岐大蛇陷害。经过一概不提。梨子觉得可能天皇害怕涉及到伊邪那美、天照大神和惠比寿。不过也不意外，毕竟是人类，哪里敢问责神明？
至于八岐大蛇，反正平安京大阵那事都是他干的，多添一桩也不稀奇。
现在八岐大蛇已经被阴阳寮通缉，设了千两黄金的奖赏要祂的蛇头。但是她觉得应该没人能拿的走奖赏，除了八岐大蛇他自己。反正祂有八个头呢。
晴明也被阴阳寮招了进去。本来没有白狐之子这档子事，他就是要进阴阳寮的。只不过耽误了一下。
还有之前那些在门口泼狗血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根本看不到他们上门道歉。安倍府邸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不奇怪，”为此晴明评价，“人们对于自己的错误，远比对别人的过失更容易宽恕。”
梨子带着茨木去神社，他现在好多了。刚回来那阵，酒吞说他半夜说梦话喊着，“大人给我全部的爱。”“我听话不要抛弃我。”“孩子不想再去小黑屋了。”
现在虽然基本不会见到他再有抱她大腿的举动，但是能感觉到他变得十分殷勤，十分主动。梨子相信，如果她说吃饭不想自己动手了，茨木一定毫不犹豫拿起勺子喂她。
“小黑屋真有那么可怕吗？”
“可怕，”茨木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大人还记得那时你跟我说不想让我做式神，就是因为会有被关进小黑屋的时候。如果大人你当时把我关进小黑屋体验一下，我一定麻溜打铺盖卷回大江山。”
梨子忍不住哈哈笑。
“我是认真的，”茨木说，“那里充斥着冰冷和沮丧的情绪。被抛弃进去的式神占大多数。有些刚被收作式神就被扔进去。一动也不能动，麻木又毫无尊严地飘荡。”
“当时飘在我旁边的一个式神，他已经被扔进去二十年了。不许我们说他主人的坏话，还在天真地相信他的主人总有一天想起他。”
“其实也不是天真吧，”梨子说，“而是如果不这样想，就无法熬过漫长的时间。”
“总而言之，不想再进去了。也不想被遗忘。”茨木低垂眼帘，努力把涌出的水光憋回去。他当时真的惧怕自己成为野妖怪，或是被抛弃了。
梨子撇过头装作没看见，方便他稳定情绪。
过了一会儿见他好点了，她才跟做日常似得向他保证，再也不会把他丢进去。除非遇到危险。
“其实死了都比进去好。”茨木幽幽地说。
为了振奋茨木的情绪，梨子让车夫停下车，到和菓子店给他买了两盒。扶桑注重季节风物。契合自然时令。是什么季节就要吃相对应的食物。
像二月就是以早蕨、雪、冰为主题的和菓子。蒲公英模样的福寿草，用抹茶和蛋黄做的。还有红豆馅的梅团。以及长得像大福的团子。
得到了爱的茨木，满足地恢复成往日精神抖擞的少年。
到达惠比寿神社，迎面看着正在外面撒米的神主。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才二月就飞来这么多鸟。”神主嘴里抱怨着，手上却大把大把地往外撒米。“呐，吃饱了去别处吧。”
梨子走进门的一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鸟，感觉好像跟她早晨看到的是同一个品种。
到了傍晚收工，感觉似乎飞到神社的小鸟更多了。这种后背有一条黑线的长得像麻雀的鸟，没有人见过。
“是不是早晨我撒了米，它们一个传一个才来了这么多？”神主有些懊悔，“可别弄得房顶和地面都是脏东西。唉，自从上次抢了涂佛的扫帚，它就再不肯来了。要不找个人给它送个新扫帚去，也许它能消气？”
一听这话，大家立刻散开，谁也不想去摆放一个妖怪。梨子站在最里面，就是跑也跑不到哪去，一眼被神主逮到。
“就你了，小梨。”
原本以为可以收工回家，现在却要拎着扫帚去涂佛的家。梨子有些无奈，带着茨木往神社后面的小巷走去。
涂佛的家很好找。最干净的那间小院就是。梨子到的时候，涂佛正跪在地上，拿着抹布用力擦拭地上的青砖。她终于明白，神社的地为什么像舔过了一样干净。
涂佛对干净的定义实在太高了。
见到梨子的到来，涂佛一脸警惕。但是见到梨子从背后拿出新扫帚时，它立刻一脸幸福地扑上来抱住。
梨子看着涂佛抱着扫帚在怀里摇了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轻声问，“扫帚给你了。你愿不愿意今天晚上回神社洒扫呢？”
涂佛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表示它很愿意。
没想到神主布置的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梨子也很高兴，带着茨木准备返回去做牛车回家。刚走出巷口就碰到了源初羽和芦屋道满。
梨子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在平民居住的巷子中看到源初羽。他这个时候应该在贺茂忠行家学习的啊。
源初羽也一样不解会在这里遇到梨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给我们神社的涂佛送扫帚。前面就是惠比寿神社，我在这里很正常。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梨子问。
“有事。”源初羽既不隐瞒，也不解释。
“这样啊。”梨子淡淡地说，对他所谓的有事并不感兴趣，转身准备离开。
“真是有趣，”身后传来芦屋道满油腔滑调的声音，“平安京的巫女来找一个妖怪，她的身边也带着一个妖怪。”
“怎么了？”茨木懒洋洋地看着他，“我的主人别的不多，就式神多。你嫉妒啊？”
“什么式神？”芦屋道满斜睨讥笑，“如果付丧神也算式神的话，我可以有一屋子。”
“你看我像付丧神吗？”茨木沉下脸，左手迅速化为巨大的鬼爪。少年微翘的桃花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张扬肆意，妖气四溢。他身后涌动的妖气，让远在皇宫的玉藻前都忍不住撩了下眼皮。
“好啦茨木，收起来吧，”梨子笑着说，“没必要在不重要的人面前展示实力。一会儿引来阴阳寮的大人们，我们还得解释。”
茨木立刻听话地收敛妖气，但是眉目之间依旧甚是倨傲。
源初羽有点惊讶，“小梨，你有式神了？如果我没认错，这位就是茨木童子吧，是大江山仅次于酒吞童子的大妖。”
“那个酒吞童子如今也是我们大人的式神哦。”茨木懒洋洋地说。
“酒吞童子？大江山的鬼王？”源初羽震惊地睁大眼睛。
芦屋道满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源初羽：“那位不是说过，如果成为式神就会去死。”
“哦，他如今改了。现在是，如果小梨不收他做式神，还不如去死。”茨木懒洋洋地说。
“真的吗？”震惊过后，源初羽露出笑脸，为梨子感到由衷的开心和喜悦，“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小梨，就算是阴阳寮的寮头也不敢说自己能让大江山的鬼王做式神。”
梨子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的反应，也稍稍有些惊讶。源初羽这个人，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就算他一直暗暗和晴明比较，也从没有做过伤害对方的事。他不屑于用低级手段。但是到底还是走错了路。
被冷落在一旁的芦屋道满心里涌起剧烈的羡慕和嫉妒。大江山的鬼王他知道啊。那个一直霸占妖怪图册封面的大妖，谁不知道啊。
曾经他小的时候也幻想过在大家面前，召唤出属于自己的式神，最好是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然后大家露出羡慕的眼神说，“好羡慕你哦，芦屋君。”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摇摇手，“大家都会有的”。
这不是很完美吗？但是……
他望向梨子和她身边的失神，眼里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为什么他在阴阳术上输给了安倍晴明，在式神上还要输给他的妞啊。

第75章
“沙沙沙”
“沙沙沙”
庭院里发出这样的声音。
房顶上、长廊里、树枝上，落满了沙沙声。好像雨点落下来，又像有人一把一把扬着沙子。
梨子躺在被窝里睁开眼。仍然被睡意笼罩着的脑海中，迷迷糊糊地冒出一个想法，下雨了吗？二月下月了？
隐隐感觉到有些寒冷，她将被子往肩上扯了扯。又躺了一会儿才缓慢坐起来。
紧闭的格子窗户透进些许的光亮，屋内显得有些昏暗。她适应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一旁叠放好的和服穿上。
沙沙声还在继续，推开窗，她的瞳孔中映出了一院子的小鸟，足有三十多只。不仅如此，还有更多地正在往下落。
这这这，闹鸟灾了吗？
梨子瞬间清醒，推开侧门跑出去。
晴明、酒吞、茨木都坐在外间。门窗都被紧紧地关着，他们好像在说什么。
“醒了？”晴明听到声音抬起头望过来。
“嗯。”梨子光脚走过去在矮桌旁坐下，“外面的鸟是怎么回事？也有点太多了。”
“不清楚，可能是饿了一整个冬天出来觅食吧，”晴明随意猜测，把一个纸叠的千纸鹤推到她面前，“惠比寿神社飞来的，差点因为外面那些鸟进不来。”
“咬成这样了啊。”梨子皱着眉拿起千纸鹤。鸟头已经不见了，其余地方也被啄得破破烂烂。她把千纸鹤翻开，看到里面写着“今日休息。”
“今天不去神社了吧？”晴明问。
“对，千纸鹤上是这么写的。”梨子点点头，“晴明大人也不去了吧？”
“我还得去。”晴明说，“这个时候阴阳寮会很忙。可以想到，有大批百姓会因为鸟雀的事情找阴阳寮占卜。”
“这些是鸟，又不是妖怪。”梨子有些不解。
“话虽如此，百姓们会当做不详的事，认为是妖怪作祟。”
推门从外面拉开，朱雀拎着食盒走了进来，“我刚才一路飞着过来的。因为我身上冒火，这些鸟不敢靠近。”
晴明眸光微动，笑着说，“不错。朱雀你一会儿再去飞一飞，把院子里的鸟都赶走吧。”
朱雀一边把食盒里的荞麦面端出来一边说，“我正有这个意思。我变成冒着火的鸟，想必全天下的鸟都不敢过来了。”
“我也可以帮忙。”酒吞说，“一会儿我让头发冒出火焰，坐在屋顶。”
头发冒出火焰？梨子的筷子顿在荞麦面上。难以想象。她脑中出现火娃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这些鸟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那么多？”
晴明目光投向窗户，隔着木格窗的白色窗纸轻轻重复，“是啊，这些都是什么呢？”
因为朱雀变出原型，缓慢地在府邸上空巡视。火焰组成的翅膀和尾羽，让所有看到她的鸟都不敢靠近。但是安倍府邸有前中后三座院子。朱雀朱能看得住前院和中院。后院就无法顾及了。
这个时候酒吞跳上后院的屋顶坐下。与梨子脑海里想象的火娃不同，酒吞显然不是走搞笑挂的。
他把束在头顶的头发散开。发丝顿时变得火红，像烈火一样披在肩上，热烈又奔放。迎着风的炙红色长发四散漂动着，周围则飘散着樱色的火粉，简直飒极了。
少年吊儿郎当地瞥了鸟一眼，看它们欲欲跃试地伸出一只鸟腿，来来回回地在边缘试探。
他用手轻轻一指，一道弧形的火圈从他的指尖散开。瞬间把最大胆的鸟燎成了熟食，“啪嗒”一声掉在隔壁院子里。
鸟们哗啦一下全都往隔壁飞去，再也不敢越界，只停留在周围的屋檐上“喳喳”叫。
隔壁人家都羡慕哭了。他们看不见朱雀和酒吞，以为是晴明施了神术。这种事情羡慕不得，只能暗暗生气自己家为什么培养不出一个阴阳师。
整整一个下午，去阴阳寮的百姓突增，大家以为阴阳师就能解决鸟患。纷纷指责他们不办实事。
阴阳寮问了晴明才搞明白，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种事情指责他们也没用啊。谁让他们家里没有阴阳师和巫女。不过话又说回来，拥有这样厉害式神的人家，满平安京都找不出几个吧？
因为朱雀和酒吞，梨子不必一直缩在屋子里。可以敞开门坐在门口，一边在火盆旁取暖，一边做小手工。
到了傍晚，鸟好像更多了，遮天蔽日。
晴明回来时身上都是鸟毛。
“都说了我们是阴阳师不是捕鸟大师。百姓们还是强烈要求我们去捉鸟。”
茨木捂着肚子笑得打滚，“第一次见你这幅模样，真是稀奇极了。”
晴明微微一笑，脱下外褂去后院洗浴换衣。
“要是腾蛇在就好了，一口一个。”梨子诺有所思地说，“晴明大人的两位式神天生就是鸟的天敌。”
“如果这么说，八岐大蛇在就更好了，”茨木大大咧咧地说，“祂可有八个脑袋。不过也用不着八岐大蛇。鸟雀的天敌何止是蛇类。”
“还有谁？狐狸吗？”梨子笑着问。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冒出玉藻前扬着九条尾巴去追鸟雀的样子。
“狐狸当然是天敌，但是最厉害的天敌其实是人。今天我去帮忙到大门口拿木炭，已经发现有百姓拿着麻袋捕捉鸟雀了。”
“捕回去吃吗？”梨子有些惊讶地问。
“鸟雀虽小，多抓些也能饱餐一顿。”茨木说。
“可是这些鸟雀很奇怪，我都怀疑它们其实不是鸟雀。”梨子蹙起眉有些担忧，“没有弄明白的东西，就把它们吃进肚里实在太不明智了。”
“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茨木一摊手，“谁让它们身上长着肉呢？如果身上长着粑粑，就没人吃了。”
梨子重重地喘口气，“茨木，我马上要吃晚饭了。”
“大人，谁不是呢，我也马上要吃晚饭了。”茨木大大咧咧地说，“您瞧，我就不在乎。”
过了一会儿晴明洗浴完毕，换上干净的浴衣出来。朱雀也把饭食摆上桌，是红豆饭和海带汤。
晴明把海带汤舀进红豆饭里，“今天平安京很多人都生病了。巫医忙得脚不沾地。”
“为什么？”
“不知道，”晴明皱着眉说，“我总感觉跟这些鸟有关系。它们来得实在是太古怪了。站在城门上看，外面根本没有鸟飞进来。可是城里的鸟却越来越多。”
“会不会鸟下蛋了？”梨子猜测，“也许这种鸟很快就孵出来了。”
“派人四处找过了，没发现一个鸟蛋。”
“诶？这就奇怪了。”
“总而言之，你晚上睡觉闭好门窗。”晴明嘱咐。
第二天梨子又接到了惠比寿神社的休假千纸鹤。不仅如此，第三天、第四天、连着好几天神社都派来千纸鹤让大家在家待着。
刚结束了红镜饼事件没有半个月，平安京再次陷落。尽管官府组织大家捕捉鸟雀，可是鸟雀一点都没有减少。
晴明一大早匆匆吃了两口饭，就赶去了阴阳寮。现在平安京里生病的人更多了。不光如此，还有失踪的人。
“大人，我亲眼看着我丈夫在屋子里躺着。”一个妇人到阴阳寮哭诉，“他昨天突然病倒了，一直在家里休息。今天早晨我刚给他送去饭食，转头去外间收拾了一下东西。再回来他就不见了。褥子上落着二三十只鸟雀。”
“二三十只鸟雀？”寮头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对，就是和外面飞的那些一样。也不知道怎么钻进屋子里的。”妇人说。
“大人不如我们占卜一下吧？”旁边的阴阳师建议。
寮头深深皱起了眉毛，觉得自打他上任以后就十分的背。镜之国、饿鬼退治、伊势森林的血阵、红镜饼、还有现在的鸟雀。他觉得他才需要有人给他占卜一下。
“去找晴明来。”寮头吩咐，“贺茂大人说他占卜术学得最好，让他占卜一下鸟雀什么来头。”
“是。”手下躬身应答，刚要转身就又听到寮头说，“那个，叫他顺便也给我占卜一下。看我最近是不是特别背，还要不走运多久？”
手下：“……”
一时，晴明拿着占卜的结果过来，“是入内雀。”
“什么雀？”寮头问。
“不清楚，占卜显示的只有三个字，就是入内雀。想必是这种鸟的名字吧。”晴明回答。
“入内雀？完全没听说过啊。”寮头一脸迷茫。
“那我就不知道了。”晴明轻轻耸肩，收起卦纸准备离开。剩下的事情就不在他的业务范围了。他不能总是越级做事。
“等等，你是不是还忘记什么别的东西？”寮头叫住他。
“那个啊，大人最好还是别听了。”晴明知道寮头说的是关于运气的占卜。
“我要听。”寮头对此很执着，“你说吧，我有心里准备了。”
“非常背，我从未见过如此背的卦象。”晴明说。
旁边的一个阴阳师接话，“我也看到占卜结果了，真的非常背。甚至都要怀疑平安京这么背都是大人的缘故了。”
“嘘。”寮头连忙用手指竖在唇中央，该死的，他也这么认为。
傍晚的时候，晴明收拾东西回家。刚走到阴阳寮的大门就看到等待他的牛车上，露出小梨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他脸上顿时充满笑意，快步走过去跳上车。
“我去看望神主。”梨子说，“她也病倒了。回来时车夫说你都这个时间回家，就来接你。”
晴明微微皱眉，“神主也病倒了吗？看来病倒的人越来越多了。怪不得鸟雀也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寮里来了一个妇人，说他的丈夫不见了。明明两个人都待在屋里，转身的工夫人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只鸟雀。寮头让我占卜鸟雀，得到的结果是入内雀三个字。”
“入内雀？”梨子心里突有寒气升腾，“该不会那些每日多出的鸟雀，是人变的吧？”
“我是这么怀疑的。”晴明说，“入内雀，入内雀，就是进入人类身体的鸟雀。但是它们是怎么办到的呢？”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有鸟试图从车窗外钻进来。晴明一把抓住，另一只手结印，封印到一个圆球里。
梨子接过来圆球仔细看着，除了背部有一条黑线，其余地方跟麻雀没有任何区别。
“对了，从神主家出来时我还碰到了源初羽。他问我做什么，我说看望生病的长辈。他说他也要去二条大道，还邀我一起走。我没答应他自己走了。也不知道现在这么乱，他到处乱跑什么呢。”
“源初羽？”晴明刚轻轻重复了一遍，就看见旁边的一所宅子里走出来源初羽和芦屋道满。
“这位大人也太傲慢了吧？”芦屋道满很生气地说。
梨子微微一怔，慢慢放下手中的圆球侧耳去听。余光瞥见晴明也在很认真地听。
“我们拎着礼物拜访，他却让我们在大厅等了那样久。”
“他是朝中大臣，我们只是普通的阴阳师。等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源初羽毫不在意地说。
“为什么你不提你是赖光大人的儿子？”芦屋道满又问。
“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不用提名字大家都能心领神会的人。而不是需要提到我父亲，对方才能恍然大悟笑脸相迎。”源初羽淡淡地说。
“你会不会我不知道，不过我很快就要迎娶玉子姬了。”芦屋道满想是心情突然变好，嗓音里也多了几分兴奋。
“哦，提前恭喜你了。”源初羽还是淡淡地回应。
“可惜那位玉子姬长得很一般，如果换成那个小巫女的脸就好了。”
“慎言，”源初羽的嗓音一下子变得十分冰冷，“我不想与你当街打起来。那样会非常难看。”
“哈哈，我开个玩笑。不过说实在的，那个一年之约马上就要到头了。你这个挂着虚名未婚夫的家伙也马上就要卸任了。你没有什么想法吗？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需要。”源初羽冷冷地说，“我自己有办法。”
“时代变了大人，”芦屋道满油腔滑调地说，“正人君子已经不流行了。你瞧瞧安倍晴明……”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远去。梨子透过窗帘的缝隙，瞥到他们丝毫不畏惧天上飞的鸟雀。而且更为奇怪的是，连晴明出来都需要给自己罩一层屏障。他们却一点防护都不坐，毫不在意的模样。
“晴明大人，芦屋道满为什么说他能娶玉子姬呢？我记得她是天皇的女儿。”她扭过头看向晴明，对方低垂着眼帘，似乎脸上带着怒气。
“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晴明这样说着，推开车门跳下去。
“诶？”梨子有些惊讶地用视线来追赶晴明的背影。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她只得吩咐车夫先回家。
其实晴明只比她晚一步到家。他俩前后脚进屋后，朱雀就托着一个小罐子进来。
“源初羽派人给小梨送来这个。”她把罐子放在矮桌上。梨子没有急着查看是什么东西，而是一直盯着晴明看。
“看我做什么？”晴明原本恼火的情绪，在对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后，一下就消散了。甚至有点后悔自己这样问。应该不惊动她，让她继续看自己才好呢。
“没什么。”梨子笑了一下，见他脸上没有带着伤，遂放心地低头查看罐子。“又是苏蜜。”她打开盖子看着里面奶黄色的固体说，“源初羽是属蜜蜂的吗？这么喜欢送甜食，他家产牛乳啊。”
“扔了吧，”晴明淡淡地说，“如今他送的东西不能吃。”
梨子又瞥到苏蜜的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她揭下来打开，里面很简单地写了一句话。给你生病的长辈送去吧，或许有用。
想起今天看到的，源初羽和芦屋道满不需要防护就能走出去。她心下微微一动，用手指挑了一块苏蜜抹在手背上。另一只手把晴明捕获的入内雀拿过来。
入内雀一直被关在封闭的透明圆球内，紧紧地闭着眼睛倒下装死。
梨子将摸了苏蜜的那只手，非常缓慢地靠近圆球。
“小梨。”晴明吓了一跳，上半身越过矮桌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但因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扑过来时就已掌握不了平衡。两人一上一下同时摔在榻榻米上。
梨子手里的圆球滑了出去，在地上狠狠弹了几下。入内雀被甩上甩下，舌头都甩出来了，仍然坚强地闭着眼睛装死。
梨子本来以为这回要摔很惨，后背和头一定首先着地。但是后脑勺却压在很柔软的物体上。紧接着嘴唇被重重一碰，一个重物压在了上半身。梨子艰难地喘着气，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来。
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晴明紧张的的脸。
“哪里疼？”晴明没着急爬起来，而是保持着压在她身上的姿势问。
“被你压得疼。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抱歉。”晴明眼中带着一点点笑意稍稍抬起身体，“我说那么软呢。”
梨子：“……”
“我想起来。”她郁闷地说，本来想亲手做个实验，没想到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感觉嘴唇也火燎燎的疼。
“嗯，稍等一下。”晴明小心地把手从她后脑勺后抽出，另一只手搬着让她躺在地上，然后爬起来。
梨子这才知道，刚才为什么头没感觉疼痛。原来摔下去的一刹那，晴明把手垫在了她的脑后。
茨木在旁边都看傻了，“我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你们就一起摔下来了。”
酒吞眼睛盯着梨子，确认她没大碍后，又重新把目光投向一边。眼帘低垂，在脸庞上印下两道弧形的阴影。
“嘴唇一定破了。”她拿起铜镜照了一下，果然看到了伤口。“晴明大人！”
“抱歉，我的错。”晴明万分歉疚地找出来一小罐药膏。打开盖子，里面是浅绿色的透明膏体。“抹上就不疼了。”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用签子挑了药膏。
“哎，就这么直接上手抹吗？”梨子往后一躲。
“那要怎么办？”晴明问。
“应该先冲洗。”
晴明把木盆端过来，让她自己鞠了一把水清洗。
“帕子呢？”梨子又伸手要帕子想擦干水渍。
“真麻烦，”晴明这样说着，捏住她的下巴很温柔地轻吮了一下，“好了，可以涂了。”
梨子微怔了一下，直到绿色的药膏涂在嘴上才反应过来。立刻觉得嘴唇比刚才还要火辣辣。“您在干嘛？”她一脸控诉。她的两个式神还在呢。
“应你的要求擦嘴啊，”晴明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比嘴唇更柔软的？我怕你再次受伤，只好善良的祭出我的嘴唇。”
“刚才就是晴明大人把我的嘴弄破了。我被你磕到了。”
“你好意思提这个？”晴明轻笑着说，“说起来，你两次把我的嘴亲破，我都没有过怨言。你不过才破一次。要知道，最痛的那次可是我的初……”
“啊，好了好了我错了。”梨子连忙投降。她可没有晴明脸皮厚，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种事。
“初什么？”茨木盯着他们问，“初夜？不然为什么会痛呢？”茨木拿以前看过的小绘本得来的经验，发出灵魂拷问。
“小梨不让我说。”晴明勾起唇角。
梨子脸色瞬间漆黑，“这个可以说。”
“我们还是把珍贵的时间用在入内雀身上吧，”晴明愉快地岔开话题，他拿起源初羽写的那个纸条看了一下，“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小梨你刚才突然做那么危险的举动。我让朱雀试试这只鸟。遇到危险时，她可以直接把鸟烤糊。”
“我来吧，不必那么麻烦。”酒吞走过来，伸手从罐子里舀出一块苏蜜涂在手上。表情毫无波澜地拿过入内雀，唰地伸进去手。痛快地让人感觉有些突然。
他毫不犹豫干脆利索的动作，深深地浸透着一股自暴自弃。
晴明轻轻皱了皱眉。
正在装死的入内雀，啪地睁开眼睛，表情炙热地盯着那只手。但是随着手向它靠近，它就像闻到了什么惧怕的东西一样，一脸惊恐地往后退。又因为圆球内太滑无法站立。
酒吞轻轻眯了眯微翘的桃花眼，猛地攥住入内雀。下一秒，入内雀翻着白眼，两腿僵直地倒下去。这回是真的死了。
酒吞脸色不变地看着圆球，缓慢地把手抽出来，嗓音凉凉地说，“管用。”
“确定管用吗？”茨木看着他，“难道不是被你捏死的吗？”

第76章
梨子又让茨木重新抓了一只入内雀。这只也是一样，在碰到苏蜜的时候眼一翻，脚一蹬就死了。
“入内雀害怕苏蜜？”梨子有点惊讶，“看来源初羽果然知道入内雀的来历。这罐苏蜜真的能救神主吗？”
“应该是这样，”晴明说，“但我总觉得苏蜜和入内雀这两样东西并不关联。我想源初羽应该在苏蜜里掺了东西。苏蜜只是假象。如果找出他掺的这个东西，就能真正解决入内雀。”
“可是入内雀碰到苏蜜就死了。我很担心神主吃了会出事。”梨子又说。
“源初羽应该不会给你送让你陷入麻烦的东西。”晴明说，“更何况反正都是死，我想神主应该愿意尝试。你可以把厉害给她讲明白。”
“那就这样吧，我给神主送一些过去。”梨子抱着罐子说，“我很担心晚一点去，她就变成入内雀飞走了。”
“现在就去吧。”晴明说。
……
“要我吃苏蜜吗？”神主有一点点惊讶。她已经躺了一整天了。每过一个时辰都是煎熬。
耳中听着从别的地方传来的消息，谁谁谁变成了一堆鸟雀飞走了。几乎所有因为不明原因病倒的人都接受着这种煎熬。
没有一个巫医敢上门诊治。他们都认为只要碰一下病人，自己就会被传染。
生病的人会被藏在腹中的鸟雀啃食干净这种传言，不过一个白天就传遍了平安京。现在就连她的家人都不敢进屋看她。
“对，就是苏蜜。是个蛮特殊的人给我的，晴明大人不让我服用，怕里面有不好的东西。我用入内雀试过。靠近苏蜜后，入内雀就死了。”
“这里面一定有它们的克星。但是我不保证您吃了不会有事。这样的话您还要试吗？”梨子站在庭院里，应神主家人的要求不进入房中，只隔着帏帘说话。
神主轻轻叹口气，“原本我以为人变成雀是谣传。现在也不得不相信了。虽然小梨你说这个苏蜜你也不知道有没有危害，但我还是愿意试一试。”
“毕竟我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早死晚死并没有区别。也许因为我的尝试，反而获得一线生机。那么就这么决定吧。你把苏蜜放在门边后离远点，我自己去取。”
梨子把手中的罐子放到窗沿上，她也不知道需要吃多少，干脆全部拿了出来。
随着帏帘的撩起，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去够罐子。
梨子吃了一惊，没想到不过一天，神主就瘦得皮包骨头。一想到现在就有一堆鸟雀在神主的身体里吸取营养。她就觉得背脊发冷。
罐子被拿了进去，没多大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勺子碰到罐壁的声音。
“怎么样？”梨子问。
“有些咸。”屋内传来神主有些含糊的声音，一听就是嘴里含着苏蜜。
“咸？”梨子有些惊讶，“怎么会咸呢？苏蜜可甜了。我每次只敢吃一小勺，甜得齁嗓子。”
“是真的咸，里面好像搁了盐，唔……呕……”
竟然难吃到要吐吗？梨子弄不明白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有些焦急地拍拍窗户，“神主，您还好吧？”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神主的声音，“我吐出些东西……你先回家吧。”
“吐出些东西……是入内雀吗？”梨子眼中都是犹疑，还是很不放心。
“我们先走吧。”晴明眸光微动，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拉出院子。
梨子并不很想走，但是院外有神主的家人注视着，晴明又很坚决。她只好一同走了出来。
等上了牛车，晴明才对她说明，“我感觉到神主的房间刚才有了一股巨大的波动，似乎有神明降临在那个房间。你可能没注意，我却一直盯着窗户。看到里面多了一道影子。所以就拉你走。”
“是惠比寿大神吗？如果是惠比寿大神的话，神主让我走就很好解释了。”梨子明白过来，“看来是神主吐出的那些东西引来了惠比寿大神。”
“我也这样认为，”晴明眼中带出一些笑意，“这样的话，你们的神主不会有事了。”晴明一边说一边推开车门对车夫说，“先不回家，去六条大道的盐场。”
“去那里干吗？啊，晴明大人是怀疑入内雀的克星是食盐吗？”她回想起神主说苏蜜很咸。
“嗯，”晴明点点头，“到处都是入内雀，如果盐场一只都没有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况且，食盐本身就能驱邪。你上课的时候学过吧，把食盐撒在地上汇成一个圈。站在里面，小妖怪就无法进入。”
“学过。”梨子立刻说，“可是教习不建议这样做。虽然妖怪无法进入食盐围成的圈，但是它可以制造风把食盐吹散啊。”
“确实，”晴明笑了一下，“这就是理论并不实用的例子。”
“还有一个问题，”梨子说，“既然入内雀惧怕食盐，我们每天都吃腌菜。就连饭团里也带着食盐，为什么入内雀还能进入我们的身体呢？”
“大概是吃的少吧。”晴明说，“你看苏蜜里掺着大量的食盐，只有这样，才能对入内雀有效用。”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
牛车已经驶到了盐场外。梨子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前几天她才在这里看了一场神明间的较量。
此时盐场依旧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盐袋，白色的盐粒跟泥土混在一起。不要说盐场内没有入内雀了。就是靠近盐场的六条大道都没有一只鸟雀。
梨子想起碰触苏蜜就死的小鸟，盐场对它们而言大概就是屠宰场吧。靠近食盐就相当于闻到死亡的味道。
“好了，我们回去吧。”晴明打开门对车夫说，单手结印又给车夫加了一层守护。一会儿从六条大道出去后，就又是入内雀的天下了。
“源初羽送我苏蜜，就不担心我们怀疑他？”梨子问。
“不担心，”晴明说，“第一，他不相信他帮你救活了神主，你会恩将仇报。第二，就算你真的这么做了，他可以说自己一直想解决入内雀，加盐的苏蜜不过是他尝试的成果。那样你就会被打成忘恩负义的人。源初羽一直很聪明，他明白各种后果。”
“聪明还与八岐大蛇做交易？”
“聪明不代表就能逃过欲望，”晴明笑着说，“就算是我在欲望面前也没法克制。”
“晴明大人的欲望是什么？”梨子好奇地问。
“是小梨花。”晴明笑吟吟地说。
梨子猛地一怔，才明白小梨花是指自己。她脸颊瞬间粉红，耳朵也热热的，转过身去轻声抱怨，“晴明大人又在胡说八道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开心。
晴明没有多加解释，反正这种事情以后会明白的。说起来，他的欲望已经不满很久了，自从那两个式神到来以后。以前好歹有个啵啵，现在就连牵手都要看人眼色。
契约书上真的写的是式神吗？其实是门神吧。
回到家后，茨木拿出一个封印球给梨子看，“大人，这是你们走后我新抓的鸟。因为喂大米它不吃，我就给它扔了块带血的肉块。没想到它竟然在上面下了蛋。”
“蛋，在哪儿？”梨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只能看到一块干涸的肉块。
“已经融进去了，特别小，像米粒一样。”茨木捏住手指比了个缝。
“原来是这样，”晴明恍然大悟，“怪不得叫入内雀。怪不得找不到它们的蛋。看来它们在接近人类的一瞬间，就下了那些蛋在人的身上。随着蛋融进身体里，吸食了血肉。最后孵化成新的入内雀飞出来。”
虽然多多少少猜到了是这样，梨子在听到晴明的分析后，还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如果不把入内雀惧怕食盐的事告诉大家，会有更多的人变成鸟雀吧？”
晴明转头望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乎乎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阴阳寮这个时候不会有人了。我让朱雀把家里的食盐拿出来，在周围找找卧病的人。能救几个救几个吧。明天一早就去阴阳寮。”
“只能这样了。”梨子说。
但是食盐本身就是珍贵的东西。珍贵到甚至有人用筷子蘸着食盐下酒，就被称为极致享受。就算是安倍家也只有小小的一罐。
朱雀拿着盐潜入生病的人家，看着一小罐盐挺多，其实只够救十几个人。
“每个人需要喂食三大勺食盐，才能吐出已经成型的入内雀。后来我在生病的人家找盐来喂食。但是很多平民家找不出一粒盐。这种事情还需要官府介入才行呢。”
吐出已成型的入内雀这句话真让人不寒而栗。梨子听完后，把屋子里的角落都找遍了，锁紧门窗才睡的觉。即便这样，她还是做了一晚上被巨大的入内雀追着跑的梦。
第二天，晴明还没有来得及去阴阳寮，神主带着一位宫中的内侍就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神色不安的安倍益材。
梨子站在长廊下没有迎过去。尽管看到神主没事很高兴。但是看到她身旁的内侍，又有点犹疑。但凡沾上跟皇宫有关的事，她都觉得没好事。
神主虽然瘦骨嶙嶙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但是精神非常好，眼睛里闪着光。
她一进来就大声说，“告诉你们个好消息。陛下的女三公玉子姬也得了入内雀病。就是跟我一样的病，现在已经卧床起不来了。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转身对一旁皱着眉头的内侍说，“我是说，我找到了可以医治玉子姬的人，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内侍挤出公式化的微笑。他自然不敢得罪侍奉神明的人，尤其还是掌管财富的神明。他装作没听见刚才的话，小声催促，“女三公看着不太好，请神主快点接可以医治的人进宫”。
神主点点头，转身又笑着说，“陛下现在正在到处找可以医治玉子姬的人。我就推介了你们。因为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早就变成几十只鸟雀了。昨天看到我好过来，我家人都激动得不行。若不是怕打扰你们休息他们半夜就要过来跪拜了。”
“我儿子备好了谢礼，到时候不许推拒，一定要接受。金钱根本不能说清我们全家的感激。但是不用金钱来报答，只说我记住了你们的恩情日后回报，这样轻飘飘的承诺又显得不实用。我的命给你们，又显得太虚假。思来想去，还是金钱最适合报恩。”
“神主大人……”内侍有些忍受不住神主的絮絮叨叨，小小声地提醒。
“好了好了，我们快点走吧，牛车就在门口。”神主笑着说，她还以为自己给梨子和晴明弄来件好差事。只要治好女三公，陛下就会有赏赐。
梨子看向晴明，她对此毫无意见，去与不去都可以。她其实更偏向于把盐就是入内雀的克星这件事直接告诉神主，让她去医治天皇的三公主。省得他们还得进宫一趟。
晴明轻轻皱眉，“我把治疗入内雀病的东西直接交给您，您带入宫就好了。也不必提我和小梨的名字。”
“这个还是你们自己去比较好，”神主说，“你们不知道，不单是我推介你们入宫。还有赖光将军推介了一个叫芦屋道满的年轻人。还有橘元次公卿推介了……”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名字，“听说陛下为了吸引能救治玉子姬的人，甚至许下了谁医治好玉子姬，就将玉子姬许配给谁。”
梨子轻轻皱了一下眉，原来芦屋道满绕了这么大的圈，赔上平安京的一切就为了娶玉子姬啊。八岐大蛇会为了给手下谋福利，下这么大的血本吗？
她不信。玉子姬一定有非常特殊的地方。像入内雀这种轻易摧毁一座城的东西，绝不会为了一个驸马的位置就轻易拿出来。
“我明白了。”晴明微微笑了一下，“多谢您告诉我，我们马上就随您入宫。”
梨子看到晴明看向自己，不需要说话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轻轻揪了揪身旁酒吞的袖子，低声说了句“盐”，便头也不回地跟着晴明和神主朝外走去。
酒吞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神主的牛车到达了王宫。梨子刚下车，就感觉口袋微微动了一下。她伸手摸了一下，里面是一包沙子似的东西。同时她还感觉身边传来一阵热度。
“是酒吞吗？”她用气声问。
“嗯。”耳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她迅速抿嘴笑了一下，继续用气声说，“不要进去了，里面有个很厉害的大人。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又是一句轻轻的“嗯”，空气中的热度一下子消散，她知道酒吞停在原地了。
晴明见梨子没有跟上来，转身向后望去，正巧看到了梨子笑着跟空气低声说什么。
他立刻知道那个“空气”就是酒吞。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式神，心脏还是又胀又酸。看来找个太过俊美的妖怪做式神也不是好事情啊。
“晴明大人。”梨子快速跟上去，却看到晴明面无表情地把头扭一边去。
咦，又怎么啦？
神主把他们送到大殿前就站住了，“内侍会带你们去玉子姬的院落。我就不过去了。”
梨子和晴明点点头，跟着内侍朝左边走去。
他们走过一片宽敞的院子，又走过两座木桥和几座院子。内侍在一座不算太大的院子门前停下，“这里就不是我能进去的地方了。待会儿会有其他内侍领你们进去。”
梨子谢过他，转头就看见一个内侍从院子里走出来，“是来医治女三公的大人吗？请随我进去。”
院子里已经站着十来个人，梨子一眼就看见了芦屋道满。他正用蔑视的目光打量众人，看见梨子和晴明进来，顿时脸色一变。
晴明勾唇冲他笑笑，他立刻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安倍晴明，你搞什么鬼？为什么在这里都可以见到你？你是老鼠吗无孔不入。”
“那么你又站在老鼠的地方做什么呢？”晴明轻笑着问。
“我来取我的东西，如果你敢给我捣乱……”芦屋道满恶狠狠地说。
“你能对我做什么呢？”晴明轻声问，“打也打不过我，吵也吵不过我，我实在想象不出你可以用来威胁我的东西是什么。”
梨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芦屋道满斜眼看着梨子，“不明白你高兴个什么劲，因为晴明要娶玉子姬吗？说实话我们才应该是一条战线，不要相信晴明给你许的鬼话。什么娶再多妻子都只喜爱你一个啊，婚后只去你一个人的家啊，都是假的。”
梨子故意做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可以跟玉子姬住在一个屋檐下，是我的荣幸呢。不要说玉子姬，就是金子姬、银子姬，只要从你那里截胡的，都是好姬。”
“好好，很好。”芦屋道满气得说不出话来。
晴明淡淡地笑，“你以为每个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娶玉子姬吗？”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芦屋道满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希望晴明说他就是个凑数的。
“为了气你。”
“很好，很好。”芦屋道满现在只会说这句话了。
在那间摆放着华丽帐子和屏风的屋子里，一位身着半旧和服的少女正在帐中和衣而睡。乌黑的长发披在后背，像一条没有光泽的瀑布。她虽然没有像神主瘦得那么夸张，但也憔悴得十分厉害。
沉睡中的少女似乎感到不舒服，一直紧紧皱着眉。
忽然间，帐子被人轻轻地掀开，露出一个头戴市女笠的女子。笠下垂着的薄布遮住了她的面孔。身上穿了好几件和服。
她正是负责照顾玉子姬的女官。虽然不能像玉子姬的父亲母亲那样明着躲开，多穿一些防护还是需要的。
少女被女官撩帘子的声音惊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小小声地说，“是不是父皇来看我了？”
女官微微行了个礼后说道，“陛下为您招来能人异士，这次一定可以医治好您。等病好了，您就可以去见陛下了。”
玉子姬轻轻皱皱眉，“听说父王许诺治好了就把我许配出去。高手多是年长的人具有高超的技能。但我不想嫁给老头子呢。不用治了，就让我化为一群小鸟飞翔吧。听着似乎是不错的死法。”
“女三公不必沮丧，我刚才偷偷向外看了一眼。里面有好些青年才俊呢。不如我们先叫年轻的来试试。如果都不行，您再考虑变小鸟。”
“也行吧。”玉子姬被体内的入内雀折磨得很难受，兴致缺缺地敷衍道。她扭过头望向铜镜，里面映出一张憔悴的平凡的脸。
“我其实不该瞧不起老头子，就算我没有生病，我这张脸也是属于扔到人堆里看不见的。连母亲都说我更应该去做奸细报答父皇。因为我长了张见过就忘的脸。”玉子姬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女官本来拿起名单想给她念一下，一听这话眼里露出些同情。
玉子姬的母亲是有名的美人。但是玉子姬偏偏就像了陛下。要这么说的话，陛下也长了张适合做奸细的脸呢。可能父女都是这种脸心心相惜吧。玉子姬虽然不受母亲喜欢，但是陛下却很喜爱她。
“我给您念名单了，”女官说，“琦玉三郎，播磨国的阴阳师，橘大人推介。四月朔日樱鬼，阴阳寮的天文博士，藤原大人推介。芦屋道满，播磨国的阴阳师，赖光将军推介。安倍晴明，阴阳寮的阴阳师，惠比寿神主推介。小鸟游……”
“安倍晴明？是不是那位传言是稻荷神之子的阴阳师？”玉子姬终于提起一点兴趣，“我听说前段时间他还退治了红镜饼。听起来就是不同凡响的生活呢。这让一直住在深宫的我非常羡慕。”
“那我们就叫他先进来？”女官询问。
玉子姬点点头，转过身拿起一边的缎带简单把头发扎起来。
女官对内侍示意，“叫安倍晴明进来吧。”
门口，芦屋道满正在对晴明低声嘲讽，“这并不是阴阳术就能解决的。你还是赶紧退出吧。不然一会儿叫到你，你又无法替玉子姬解除病痛，多难看。”
“谁说我们无法解决病痛？”梨子反问。
“哦，那你告我你要靠什么解决？”芦屋道满讥笑，“靠你跳神楽舞吗？”
“盐。”梨子笑盈盈地用气声说。
芦屋道满立刻变色，眼睛惊异地睁大，“你怎么知道？”
“安倍晴明，第一个。”内侍喊道。
晴明对梨子点点头，“你进去吧，我去不方便。”接着他转过身对芦屋道满说，“是你的好兄弟告诉小梨的。”
芦屋道满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去塌嘛的好兄弟。这个该死的源初羽，为了自己泡妞，把老子的妞弄没了。
源初羽：阿嚏！

第77章
梨子随内侍走进室内，光线昏暗得让她看不清东西。
所有的窗户都紧紧闭着。也不知道关了几天了，空气里弥漫着浑浊的味道。又是脂粉气又是线香味，还有病人独特的气味，三种味道一起混杂着。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怪不得晴明大人不进来，他是不是早知道了？
梨子心中吐槽着，尽量减少吸气的频率朝前看去。
前方是一张精致的幔帐，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再加上旁边还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她估计帐子里的就是玉子姬了。立刻按照宫廷礼仪小心翼翼地行礼。
“怎么是女孩子？”女官惊诧地问。
“不必多礼。”玉子姬轻声道，同时用不满的目光看了一眼女官。
女官立刻收敛神色，虽然她的神色也没人看得到。
“晴明大人说女三公的寝殿，男子不方便入内，便让我进来。”梨子回道。
“原来如此，那位少年想得很周到了。”女官点头赞叹，“既然如此，就由你治疗女三公吧。想必你应该有所准备。”
梨子点点头，“请给女三公准备一个盆。”
“这个手边就有，”女官将一个刻着双鱼的铜盆拿过来，“还有吗？”
“再来一把勺子和一个碗。”梨子说。
女官立刻就去拿了一把银做的花勺和碗。两样器具合在一起就像盛开的樱花，美丽繁复极了。
梨子接过来，从口袋中把盐袋掏出来，用勺子舀了三大勺进去，“再给我一些水。”
女官从矮桌上拿起一个镶着宝石的壶，倒了一小杯凉水递过去。梨子将杯里的水倒进盐碗，一边搅拌一边暗暗赞叹，真不愧是公主，吃穿用度都非常华丽。
把盐搅成盐水，她把碗递给女官，“请让女三公服用。”
女官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没有接过去。
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明白了估计对方不信任她。她拿起搅过盐水的勺子，舀了一点盐水送入口中。女官这才把碗接过去，走进帐子中递给玉子姬。
梨子以为这就结束了，等玉子姬喝完吐完，她就算交差了。但是没想到，等了一会儿，玉子姬迟迟未动。只呆呆在帐子里坐着。
这下就连女官都有些懵了，她小声催促道，“女三公。”
“真好看啊。”帐子里的少女轻声说。
嗯？
“这是我一直想要的脸。杏核眼、鼻梁很挺、睫毛长长密密、嘴巴像樱桃一样红。虽然大家都拥有五官，为什么略有不同，组合到一起就差别这么大呢？”玉子姬接着说。
旁边的女官撇撇嘴，这不仅仅是略有不同吧。
玉子姬：“其实仔细看看，能从你的脸上发现很多人的影子。鼻子像我母亲，眼睛像樱子女御、嘴巴像百合女御、脸型像隆岛女御。真是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
“真羡慕，我曾听汉文博士讲过大唐的故事。说那边的人都是一位叫女娲的神明捏出来的。但是她捏捏手累了，就改用麻绳甩泥点子的方法造人。最后的结果是，她亲手捏的都是绝世美人。而麻绳甩的却各有特色。”
“真想知道扶桑负责捏脸的神明是哪一位？我也不求祂亲手捏我的脸了。只想问问祂，甩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甩均匀点？”
玉子姬自怨自艾地说，“我的头太大了，身子却很瘦。偏偏女官们不让我多吃，说女儿家要纤细些才好看。她们不知道我已经被起外号叫勺子了吗？”
梨子有些窘，她是来送盐的。本以为很快就完事，没想到听到了玉子姬这么一通抱怨。可能她以为自己的病没有办法了，再不说就憋死了。
“女三公，我们先喝药吧。”女官连忙打断她，担心她一不留神又把对自己母亲的怨怼说出来。
帷帐里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从里面伸出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拿来吧。真不知道这种人生，保住性命又有什么意思。”
女官不敢再接话。赶紧把碗递过去。
“盆，”梨子连忙提醒，“用盆接着。”
女官连忙把盆拿起，钻入帐中。
没多大一会儿，玉子姬就把入内雀吐出来了。
“啊，这位大人，”女官受到了惊吓，“这这这，这怎么办啊？”她端着盆像筛子似的乱抖，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不用怕，只要入内雀不下蛋，你不会有事的。”梨子向前一步掀开帐子，平稳地从女官手里接过盆子。不仅没有惧怕，甚至还垂眸看了几眼。果然是没有成型的入内雀。
见到梨子将盆接走，女官连忙捂着心脏催促，“大人快把这脏东西灭掉吧，怎么还看起来了呢？”
“机会难得。”梨子笑着说，从挎包里抽出一张写好的净化符纸，轻轻一扬。一道纯净的光芒落在盆中。随着光芒散尽，入内雀也消失了。
女官这才露出真情实意的笑容，“大人比我见过的阴阳师都厉害。他们没有人能像大人这样把雀儿逼出来。这样就可以了吗？女三公是不是还需要多服用几剂神药？”
她的脸被笠下的布挡着，梨子看不见。但是从她的声音里也能听出喜悦异常。
大概喜悦都是感染人的，梨子也浅浅地露出笑意，“这样就可以了。女三公现在已经没事了。只需要重新调理身体，休息休息就好了。”
“啊，真是太好了。”女官大声说。
玉子姬听到自己没事，也露出了开心的笑颜。毕竟谁也不想真的变成鸟飞翔。之前不过是丧气话。
梨子被女官送出来。
外面的人看到他出来，连忙涌上去，“该我们了吧？怎么进去那么久？”
“不用了，女三公都好了。”女官开心地宣布。
“什么好？”院子里等着大显身手的人一个个露出耳背的模样。
女官没有不耐烦，毕竟好事多说几遍也不嫌累。“女三公被这位大人治好了，吐出了入内雀。我要赶紧禀告陛下了。除了这位大人和晴明大人，其余的人先回去吧。”
“噫，真生气。”“走吧走吧。”“给我个机会，我也能治好玉子姬。”
“哼，走着瞧。”芦屋道满恶狠狠地盯了晴明一眼。敢破坏我主人的计划，有你好果子吃。
“恭喜清水大人。”晴明笑吟吟地看着梨子向他走过来。
梨子笑眯眯地刚要说话，就听一位内侍说，“两位大人请跟我来。”
她点点头，暂时放弃说话，与晴明一起跟着内侍向院外走去。
内侍把他们带到了清凉殿内，村上天皇和皇后就等在这里。见到是年轻的男女，皇后不禁吃了一惊。
村上天皇倒是心里有准备，毕竟这两个人已经从他手里拿走很多金银了。离红镜饼还没有半个月呢。
“我听说玉子已经没事了。不知救治她的神药贵不贵？”天皇问。玉子虽然没事了，平安京还陷落在入内雀手里呢。
梨子看了晴明一眼，见他露出鼓励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想沾上这件功劳。是因为不想娶女三公吗？
她轻轻抿嘴一笑，“回陛下，药剂就是食盐。只要服用三大勺食盐冲成的水，就可以把未成形的入内雀吐出来。”
一听这话，村上天皇和皇后，同时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食盐好啊。虽然食盐很贵，但是很多人家都有食盐并不需要一一发下去。至于用不起食盐的百姓。查出得了入内雀病的人，每个发三勺食盐就可以了。
“竟然这么简单？”村上天皇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呢？”
晴明眸光微动，知道对方犯了君主们都会犯的疑心病。疑心是他们放出的入内雀。等平安京无法收拾的时候，再出面解决换取功劳和名声。毕竟从去年到现在，几乎每一次平安京不平安都有他们的身影。
“陛下，我们不敢贪功劳。是源赖光将军的儿子告诉我们的。”
“赖光的儿子？”村上天皇眼中的疑心消了一半，“晴明，这是怎么回事呢？”
“是这样的，”晴明笑吟吟地说，“小梨所在神社的神主得了入内雀病。偶遇赖光将军的儿子源初羽，便将事情告诉了他。到了晚间，源初羽就派人送来一小罐苏蜜，附带一张纸条写着，给你生病的长辈送去吧，或许有用。”
“于是我们就给神主送去。没想到神主吃下去后，一边喊着咸死了一边吐出了入内雀。事后我们想，苏蜜怎么能咸呢？里面一定加了盐。”
“既然加了盐的苏蜜可以救人，我们就想去救更多的人。只不过苦于家里吃不起苏蜜，只能找出一点点盐。但是没想到，盐竟然也好用。就这样，我让我的式神拿着家中的盐去附近的人家救治。”
梨子一直垂着眼帘，吃不起苏蜜没办法才拿盐救治。晴明大人好会编。明明就是你在怀疑源初羽用苏蜜掩盖真相。一个怀疑一个罢了。
村上天皇的另一半怀疑也被消除了。这种事情一查就知道。料想安倍晴明也不敢说谎。
“虽然是这样，你们能从苏蜜中得出盐才是入内雀的克星。这件事也是大功一件。毕竟，想让平安京恢复秩序，食盐可比苏蜜要容易的多。”村上天皇说，“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晴明看了梨子一眼，梨子笑着摇摇头。
这种奖励可烫手得很，不太好拿。
“奖励就不需要了。”晴明说，“平安京百废待兴，陛下还要安抚百姓。请把钱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吧。能让平安京真正的平安，这就是我们要的奖励。”
太感动了，村上天皇简直都要哭了。这孩子真不错，不仅不要他的钱，还为他想好理由。不如就奖赏他父亲职位吧，他也可以沾光。
但是那个小姑娘给点什么好呢？听说她没有像别人一样躲开玉子，一点都不惧怕被染上怪病。奖励点什么不需要花钱看上去还不错的好东西呢？
“啊，对了。我想起来你们清水氏曾经被卷入一桩政事，所以你父亲被革职。你救了我的女儿，我就回报在你的家族上吧。”
“听说你还有个哥哥。我会让人尽力去寻找他，并且贴告示告知已赦免他的连带罪责。等他回来，就让他继承清水氏的荣光吧。”
梨子顿时明白，这是把清水氏的位置重新归还，也是扶持新贵的意思。前提是能找得到她哥哥。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高兴。有官府的帮忙，应该会很快找到人吧。
“好了，你们退下吧。”村上天皇这样说。
梨子和晴明退出了清凉殿，由内侍领着出了皇宫。
神主的牛车依旧在那里停着，见到他们很高兴地询问经过。
听到玉子姬没事了，她顿时喜笑颜开。听到他们拒绝了天皇赏赐财物，以及天皇从别的地方给予的补偿。
她点点头，“你们顾虑的没错。是我考虑不够。这个时候正是修复平安京的时刻，陛下的口袋必然挺紧的。提高爵位看上去没有金钱实惠，但是带来的地位可是金钱不能比拟的。”
两人都称是。
神主点点头，“我送你们回家吧。”
回到家后，梨子这才找到可以跟晴明单独说话的机会。他们一边朝庭院走去，一边交谈。
“晴明大人，陛下消除了对我们的怀疑吗？”
“看上去是这样。”
“源初羽会不会有事？”梨子有些纠结，毕竟如果不是对方，他们不可能知道入内雀的克星是什么。但是同样，源初羽跟这件事跑不了关系。入内雀就是他们带进平安京的。一种很复杂很纠结的情绪占据心房。
“那就看他自己了。”晴明淡淡地说，“为邪神做事，就要有连累家族的准备。源初羽要怎么摆脱陛下的怀疑，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不过以他的聪明劲摆脱还是很容易的。”
晴明现在感觉很轻松，既退治了入内雀，又不必娶玉子姬。
他们走进了庭院，迎面就看见坐在屋顶的酒吞。酒吞立刻把目光投到梨子身上。
晴明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感觉狐狸的多疑在自己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也许想多了。
阴阳寮公布了治疗入内雀的方法。红镜饼事件里洗劫盐场的人都找到了，搜出来好多盐。一部分发给了的了入内雀病家里买不起盐的人家。阴阳寮又集中把大家吐出的未成形入内雀净化。
从源头上斩断了入内雀的繁殖，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阴阳寮派出阴阳师剿灭入内雀。短短数日，让平安京陷落的入内雀全都覆灭了。
源初羽被天皇宣去解释苏蜜的事。他说自己酷爱甜食。因为加点盐的甜食更甜，他在吃苏蜜的时候会拌上盐。之所以会发现加了盐的苏蜜可以克制入内雀。是因为家中有得了入内雀病的仆人。
原本以为仆人没救了，他问仆人有没有什么愿望想实现。仆人说临死前想吃几口苏蜜。他便叫人把他吃的苏蜜拿来。阴差阳错救了仆人一命。遇到小梨也正好是同一天，他便想着也许有效果送了她一罐加盐苏蜜。
原本想着第二天让父亲将苏蜜加盐的事上报天皇，没想到晴明和小梨发现了更为有效的方法。这一定是陛下担忧百姓的心感动神明。神明才借他们的手将方子献给陛下。
什么？奖励？他不要奖励。只要平安京真正平安，他就满足了。
村上天皇万分感动，两天之内让他见到了三个不爱钱财的好孩子。能教导出源初羽这样好孩子的源赖光真是治家有方。以后要多多器重他。
“源初羽好聪明啊。”听到消息的梨子感叹，“他其实早有准备吧。所以一点都不担心送给我的苏蜜。”
“是这样。”晴明点点头。
……
梨子终于迎来了她十五岁的生日。
三月中旬，虽然平安京的樱花暂未绽放。小小的庭院里已经春意十足。就像一夜之间冒出来一样。春鹃、海棠开了一院子。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明媚透亮，暖意盎然。
梨子坐在廊下，风穿过庭院将树木花朵的香气带到她面前，将她身上穿的千早衣袖吹得鼓起来。她一边穿鞋，一边看着满院的生机勃勃，心里忍不住感叹，又活过一年。
时间回溯七次的拓印还摆在晴明的房间里。时刻提醒着他们人生前进的路上有几个坑。如果全部避开，就会打破不断重复的人生。
“今天跟神主请假早点回来吧。”身后传来晴明的声音。
“晴明大人要给我过生辰吗？”她笑盈盈地问。
“嗯。”晴明在她旁边坐下穿上鞋，“我也会早点回来。”
梨子带着酒吞坐上了牛车，准备去神社。牛车刚动了一下，一只手就从门外伸了进来。
“什么？”她看着酒吞攥起的拳头问。
“礼物。”酒吞简短地回道，张开手，一对白玉雕的小梨子耳环乖乖地趴在掌心。
“给我的？”生日收到的第一个礼物竟然是来自自己的式神，她不禁万分感慨。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你哪来的钱？”接过耳环后她才反应过来，“是用过年给你的金叶子买的吗？”
“不是，那枚金叶子我收的好好的。”酒吞声音里有一分不自然，“你带着茨木去神社的时候，我就去给居酒屋的店主干活赚来的。”
“居酒屋？”梨子恍然，怪不得最近从神社回来的时候，都找不到酒吞。今天突然主动和她去神社。原来是短期打工结束了。“你在居酒屋做什么呢？”
“卖酒。”谈起酒，酒吞嗓音里立刻染上了一丝快乐，“大人知道，人类很喜欢我。我每天都能卖出很多的酒。”
“原来是这样。”想到酒吞晚上值夜白天卖酒，就为了给她攒个生日礼物。她立刻扬起笑容称赞，“非常非常喜欢，会好好戴的。”
“嗯。”酒吞扬起唇角，伸手替她关上车门。
到了神社，神主照例给她安排了最轻松的活儿，看着绘马墙。来神社许愿的百姓，最爱做的就是在一块巴掌大小的鱼形木板上写或画自己的愿望。
梨子的任务就是看着绘马墙，看有没有木牌掉下来。如果掉下来，就捡起挂上。这是一个很考验忍受无聊的活儿。
今天来神社的人不多。画绘马的人更是不多。梨子正望着庭院里的矮松发呆，就听身旁传来女性的声音，“请给我一块木牌。”
通常都是自己取的，但是信徒若是提出这种要求也不能拒绝。梨子立刻拿起一块木牌递过去。抬起眼皮的一瞬间，瞳孔立刻放大，“女三公？”
虽然对方比之前看起来脸颊多了肉，面色红润许多，但还是一眼可以认出来就是那位得了入内雀病的玉子姬。
玉子姬笑眯眯地点头，单手制止了梨子的行礼，“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你也把我当成普通的客人吧，这样我们彼此都自在。”
梨子又朝她身后看去，见她只带着一位女官。大概就是上次那个蒙着头脸的。见到梨子朝她看去，还友善地点点头。
“我要许个什么愿望呢？毕竟财富对我而言是已经拥有的东西。”玉子姬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拿起笔开始写字，“请让我的眼睛再大点。让我变成瓜子脸。让我的鼻梁再挺点。让我变成双眼皮。”
梨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壮观渔业和财富的惠比寿看到这块绘马，应该很无语吧。就像找厨子做衣服。
挂完绘马后，玉子姬笑着说，“我知道许愿美丽更应该去河合神社。那里供奉着玉依姫命。”
这个梨子倒是知道，因为当时伊势神宫的巫女们安排神社，河合神社也是一个大热门。
玉依姬是海神绵津见的女儿，掌管着众生的美丽。他们神社的绘马也很有趣，是镜子形状的木牌。在上面绘上五官，如果可以画的美美的，就是帮自己许下了漂亮的愿望。
玉子姬轻轻叹息，“年年许愿，玉依姬似乎都不管我呢。于是我现在见到神社就进去许愿。也许有神明看我可怜，愿意帮我实现愿望呢。”
梨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玉子姬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丑。就是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姑娘。五官很柔和没有攻击性，看着很舒服。
但是仔细想想，也许身处她的环境就不一样了。毕竟宫中多美人，慢慢地产生自卑心理也不奇怪。
“我觉得女三公很好看呢，皮肤也非常好，嘴唇也很红。”梨子一直喜欢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女孩，觉得很可爱。因此她挑着好听的话安慰。
“皮肤涂了粉，嘴唇抿了口脂。”玉子姬仔细瞧着梨子的脸，眼中再次涌现出羡慕，“真好啊，真想长得跟你一样。从小拥有着这样漂亮的脸生活，是不是能常常得到人们友善的目光？”
“那个……没有注意。”梨子说。
“我就不同了，都是我在友善地对待美人。我想靠得她们近一些，也许也能蹭上美丽。”玉子姬深深叹着气。
她身后的女官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看上去这话已经听麻木了。
玉子姬最后把木牌认认真真地挂在墙上，又去功德箱扔了一块金子才离开。
梨子把她送到门口，看她上了牛车这才转身回去。
不远处。清水隼人靠在墙上看着这里，眼神非常地柔和。
“清水，今天是你妹妹的生辰，你不要再用上次简单粗暴的方式送东西了。那个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少年，不过看了一眼，就把你是她哥哥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八俣笑着说。
“嗯。”
“说起来你觉得怎么样呢？”
“什么？”清水隼人微微皱眉。
“就是我们刚才走过来看到墙上贴着的告示。”八俣嗓音里透着好笑，“天皇赦免你无罪了，让你看到告示别离家出走了，赶紧回去做官。”
清水隼人沉下眸光，“真想……杀了他。还想杀很多人。”
“嗯，我们慢慢来。死是一件没有惩罚的事。我们挑更有趣的事情来做吧。”八俣眼中带着笑意。
“八俣，进入人类的梦境，你可以办到吧？”
“想去妹妹的梦里祝她生辰快乐？”八俣笑着问。
“嗯。”

第78章
傍晚，晚霞铺满天空。
天气变得暖和，摆摊的商贩也多了。空气中溢满了生机勃勃的吆喝。
梨子坐在牛车里，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她一直很喜欢夕阳下的平安京，很温暖，很美丽。
而且黄昏一直是个神秘的时间。这个时间，正是妖怪们开始出入人间的时刻。人妖共生的平安京，虽然危险，但也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道路上行人增多，牛车行驶缓慢，与步行的人差不多。突然一个穿女装在加上拿着扇子跳舞的人拦下了牛车。
“买点糖吧，刚做出来的糖。松子糖又甜又香、梅子糖酸酸甜甜、芝麻酥又香又脆可好吃呢。”
梨子认出这是卖糖人，通常为了吸引人，卖糖人会穿着女装跳舞或者弹三味线。看到他篮子里的糖，颗颗都散发着琥珀色的光泽。梨子想起茨木最喜欢吃甜食，便想着买一些。她让车夫停下来，打开门跳下车。
“客人是直接买还是试试手气？”卖糖人问。
这也是商贩们招揽客人常用的手段，通过扔赌具来换的一次白拿的机会。但是输了，价格会比之前提高一些。
看着卖糖人热情地拿出用来扔的木牌，她点点头，“那就试一次吧。”
木牌一共有六张，正面画着蝴蝶，背面什么都没有。看扔下的木牌显示蝴蝶多少来判断。
卖糖人先扔了一次，只有一只蝴蝶。在梨子捡起木牌准备扔的时候，他微不可查地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梨子紧接着扔出去，是两只蝴蝶。
“啊，太好了，你赢了。”卖糖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周围的小贩们露出羡慕的目光。
“客人这是你的糖。”卖糖人笑眯眯地把篮子挎在梨子手上。
“咦，为什么这么多？”梨子惊讶地睁大眼，整整一篮子糖。
“对，我就是这么卖的，我喜欢整篮卖。”
没等梨子想明白怎么回事，小贩们争先恐后地围上来，“客人，看看这箱珠花吧。”“客人，你喜欢丝绸吗？”“客人，我这全是小姑娘喜欢的家家酒。”“客人……”“客人……”
一趟下来，梨子赢了一箱珠花，一箱和菓子、一箱玩偶还有漂亮的丝绸。就算她不肯进行赌约，对方报的价格也低的令人发指。
“一个铜板，全给你！”“什么？你竟然要一个铜板？客人我可以倒贴一个铜板，要我的吧。”“我倒贴两枚。”“我倒贴五枚。”
梨子一脸懵，什么时候平安京的百姓这么富裕了？还是经过几次磨难后，物价直线下降？
“不买了，不买了。”看着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的小贩涌上来，她忙上了牛车。
酒吞暗暗将妖力放出去，拥堵的小贩们顿时像被烫了一下让开。牛车得以顺利跑起来。
小贩们看着牛车跑了，只能怏怏不乐地停下追逐的脚步。
有的人哀叹跺脚，有的人兴高采烈。刚刚成功跟梨子做成生意的人，纷纷跑到一条巷子里。里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庞阴柔，十分俊美。
“大人，我卖了一箱布。”“大人，我卖了一篮子糖。”“大人……”“大人……”
“嗯，去拿钱吧，都是十倍。”八俣笑吟吟地指了一下旁边一个直到他腰部的矮胖男人。
众小贩揉揉眼睛，刚才没看到那里站着人啊？不管了，有钱就行。
待所有人都拿着大袋的钱满意离开后，矮胖男人深深躬下身体，“主人，如果没有别的事……”
“嗯，你去吧。”八俣和蔼地说，“辛苦了。”
“不不，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矮胖男人战战兢兢地颤抖着身体又鞠了一躬，这才敢原地离开。
巷子重新变得幽暗，静谧，就像阳光永远照不进来一样。
梨子回到家刚进庭院，茨木就递过来一个本子。
“什么？”她接过来，看到本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茨木和清水大人的日常。
什么东西？
“礼物。”茨木大咧咧地说，“字是让晴明帮我写的，但是里面的画是我自己画的哦。”
自己画的？梨子带着笑意翻开，每一页都是火柴人风格的绘画。画的都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主人公是一个头上扎揪揪的小人，和一个梳着披肩发带着一朵花的小人。
有啾啾头和披肩发一起殴打针女的故事；有披肩发给揪揪头买烤丸子、和菓子的故事；啾啾头躺在黑暗里流泪的故事；啾啾头和披肩发一起煮荞麦面吃；啾啾头和披肩发冷笑着看着另外两个火柴人。
“这两个火柴人是谁？为什么口眼歪斜？”
“源初羽和芦屋道满嘛。”茨木对于梨子没有精准地认出来他的神仙画技有些不满。
“好吧，挺像的。”梨子笑盈盈地合起来，“非常喜欢，会好好看的。我先把它放回屋。”一边说着一边朝房间走去。
“我送的礼物是你最喜欢的吗？”茨木追着问。
“当然。”
“我是你最喜欢的式神吗？”
“当然。”
茨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非常得意地转身斜眼瞧着酒吞。
“皮痒了？”酒吞慢悠悠地问。
“你怎么知道？啊——大人救我。”
梨子刚把画册放好就听到茨木的惨叫。她连忙跑出来，但是连茨木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人呢？”
“被酒吞拖走了。”晴明从矮桌后抬起头。
“哦，那就不管了。”梨子笑着说，在晴明对面坐下，“今天遇到了玉子姬，她来神社许愿。”
“许愿？”晴明露出一丝好笑，“许什么？她已经是拥有了许多财富的人了。我听闻陛下最喜欢她，总是把好东西给她。”
“许愿美丽，还捐了一块金子。”
“惠比寿大神估计会很头痛，”晴明笑着说，“拿了那么多钱却无法帮人办事。”
“小梨，这是你的东西吧？我都给你搬过来了。”身后传来朱雀的声音。
梨子转过身走到门边，一眼看到堆放在庭院中像座小山的东西。这些都是她从小贩那里赢来或者买来的东西。
“这么多啊，可以开杂货铺了。”晴明跟着走出来笑着说。
“说起来今天很奇怪。”梨子皱着眉，“小贩们争着跟我对赌，如果我赌输了，对方就会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我。赌赢了，对方就会手舞足蹈高兴到不行。该不会是新的镜饼吧？”
晴明望着堆积成山的东西思索了一下，心里隐隐猜到了应该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把东西给小梨。看看这些都是女孩子用的东西，尤其是珍珠项链，哪个小贩会拿着撑船的珍珠项链走街串巷，也不怕被抢。
这么特殊的日子，非常好猜。应该是那位叫清水隼人的大人来了。
“可能你今天生辰运气特别好。”晴明笑吟吟地说。
“这也太好了吧？”梨子脸上出现困扰的神情。
晴明决定成全大舅子的心意，好感这种东西提前投资不会错的。“我来给你占卜一下吧，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的占卜术在整个平安京都非常有名，梨子立刻随他坐在矮桌前。
“手给我。”
“看手相吗？”梨子把手伸过去。
晴明一脸认真地握在手里，摸过来，摸过去。
他的指腹粗糙，摸的梨子的手又麻又痒。偏偏带着严谨的神情，还时不时解释两句，“你看，你这里纹路深了一些，就是运气好的表现。这里有点发红，就是鸿运当头的意思。”
“红了一点难道不是被你揉的吗？”梨子终于忍不住提出质疑。
“好吧，你不信，我再换种占卜法。”晴明眉眼舒展开来，装出来的认真神情散去，眸子里都是笑意。
他拿出沙盘，重新给梨子占卜，“这个河沙不是普通的河沙，它会变颜色，可以测出你今天的运势。”
“什么颜色的河沙算运势好呢？”梨子问。
“不变色就是运势平平，越黑代表运势越不好，红色则代表运势非常好。”
晴明让梨子把刚才被他蹂躏的手放在沙盘上，“你瞧，我刚才并不是真的要占你便宜。我是为了给下面的占卜做准备。通过触碰手，让我和你还有沙盘之间形成一个联系。就是占卜者、被占卜者还有卜具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梨子有点信了。
门口站着看热闹的朱雀翻了个白眼，晴明大人又开始了。算卦不就是这样子吗？连蒙带骗。晴明大人不在街头给人算命真是白瞎了他的天赋。
当沙盘上的河沙变得通红时，梨子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瞧，我说的没错吧，”晴明笑吟吟地说，“你今天运势真的很好呢。那些东西都是你应得的。不要有负担地收下来吧。”这么说着，桌子底下的腿，悄悄把刚才释放过的符咒残余压住。
朱雀再也不能忍了，她冲进来，“小梨……”
一道闪光亮起，朱雀消失了。
梨子惊讶地问，“朱雀呢？”
晴明慢条斯理地收拾沙盘，“大概突然想起什么事，去忙活了。”
梨子：“……”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黑暗中，朱雀万分恼火地飘荡。
旁边的式神好奇地问，“姐妹，你是什么原因进来的？”
“多管闲事。”
“那就不奇怪了，”式神说，“你要知道，主人就是主人，式神就是式神。我们怎么可以干涉主人的私生活呢？”
“我说你多管闲事。”朱雀继续恼火。
“哦。”
晴明并没有关朱雀多久，收拾完沙盘就把她放出来了。但仅管如此，朱雀给晴明端的专供生辰吃的面里，不放香菇也不放鸡蛋，甚至连昆布熬的汤都不放。就是光秃秃的一碗面，又坨又难吃。
而梨子的面里有表面划了十字的香菇，有鸡蛋，有年糕片还有鱼糜煮的丸子。
“真是区别对待啊。”晴明感叹。
梨子从朱雀那里知道了始末，对于晴明碗里的面，她只能心道一句该。
安倍益材从高档台所要了一桌饭给他们。还送了一对漂亮梨花的簪子给梨子。
吃过晚饭后，梨子和晴明溜达着从前厅往后院走。
她一路都不怎么说话，心里有点郁闷。连朱雀都送给她一根尾羽。用术法加以改造，平时不会冒火。但是需要用的时候抽出来画个圆形，尾羽就可以冒火。但是晴明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也不是非要那个礼物啦，就是有点失落而已。
回到庭院，大家都坐在庭院聊天看月亮。茨木“嘎巴嘎巴”嚼着梨子给他的一篮子糖说，“我也想过生辰，可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生的。”
梨子想起茨木自出生就被家人扔了，连忙安慰他，“你可以选一天自己喜欢的日子，以后就在那天过生辰。”
“就樱花开放的那天吧。”茨木说，“我喜欢坐在樱树下跟酒吞喝酒。”
“我也喜欢樱花，”梨子说，“要是樱花可以永不凋谢就好了。酒吞，你的生辰在什么时候呢？”
“我不过生辰。这种事情太傻了。我不喜欢。”酒吞说完就跃上屋顶，去上面看月亮了。
“他说不喜欢就是喜欢的意思。”茨木说。
就这么闲聊着天色越来越晚。一直到梨子回房间睡觉，晴明什么都没说。
“再也不喜欢晴明大人了。”她小声嘟囔着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内没有点灯，黑的很。她摸索到腾蛇给纸灯泡做的灯架旁，一把摘下灯罩。纸灯泡立刻释放出柔和的光亮。
余光中看到房间的角落有棵樱树，被半圆形的结界罩着。非常高大，顶端快到天花板了。枝头压满了层层叠叠的花朵，其中有些枝条像柳树一样垂下来。缀满花瓣，飘逸美丽，自带仙气，是一棵非常漂亮八重红枝垂樱。
在后世，八重红枝垂樱是珍稀品种。
“晴明大人。”她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容拉开侧门喊道。
板桥连接的房屋很快也打开了门，穿着白色狩衣的少年笑吟吟地站在月色下看着她。
“我房间里多了棵樱树，”梨子心里很高兴，嘴上却要故意说，“自己长出来的吗？”
“嗯，自己长出来的。”晴明一边说着一边踏着木屐从板桥上走过来。
“是用了阴阳术吗？现在不是樱花开放的季节。过几天它是不是就要凋谢了？我不需要给它浇水吗？”
“不需要。”晴明倚着门框看着屋内巨大的樱树，“我沿着鸭川走了很久，才在山里面找到这棵八重红枝垂樱。最后用阴阳术固定了它，给它做了一个小世界。每天早晨它会绽放花朵，深夜凋谢，白天再绽放。是一种小型的时间回溯。”
“晴明大人，您的阴阳术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梨子惊讶极了，不知不觉晴明成长了这么多。时间回溯……她以为只有她的木牌能做到。
“也不能说完全的时间回溯，”晴明说，“最近正在研究这个。樱树只能算一个时间的片段。你真让我回溯到昨天我可做不到。”
“这也十分厉害了。”梨子赞叹。她回望着樱树，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每天都可以看着花开花落入眠啊。
“这是生辰礼物吗？”梨子眸子中都是璀璨的光芒。
“不是。”晴明笑着说。
“那真正的生辰礼物是？”
晴明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飞快地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去。然后在酒吞目光投向这边时迅速分开。
少年眸子里泛着细碎的光，嗓音温柔地说，“是我自己。”
……
梨子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近江的村庄。
她坐在村庄外的小河边吃甜栗，一边吃一边用栗子壳去丢河里的小鱼，引着它们不断去啄。周围的，胡枝子结着累累果实都快要垂到河里了。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自在极了。
“栗子壳可不是这样丢的。”一道溢满春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梨子扭头看到两个男子站在她身后。一个带着白瓷面具看不出长相，一个眉目清冷，两个人个子差不多高。
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你们是谁？”她站起来问，“过路的吗？”
“不是哦，”白瓷面具男嗓音带着与沐春风的笑意，“我陪清水回家看妹妹。”
“清水？”梨子微微一怔。
“就是你哥哥嘛，清水隼人。”白瓷笑着说，“快，叫哥哥。然后也叫我声哥哥。”
那个被称为清水的男人瞥了白瓷一眼。
“清水隼人？”梨子继续重复了一遍，她此刻有点难以理解。整个人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唔，做梦的人都这么傻乎乎吗？”白瓷问。
“你做梦时会保持清醒的头脑吗？”清水隼人不善地瞥了一眼白瓷。
“好护短呦。我不过说了一句。”白瓷抱怨。
“想起来了，”梨子说，“我确实有个哥哥，但是他消失很多年了。陛下还许诺帮我找呢。”
“不用找啊，他来看你了。”白瓷轻轻拍拍清水隼人的肩膀，“叫哥哥啊。”
梨子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叫出来。
“我找奶奶去。”她转身朝村子跑去。
心里想着回家，才跑了两步家就出现在面前。她偷偷向后看去，那两人还跟在后面。
“奶奶。”她叫着。
“怎么啦？”房间里传出寿司婆婆的询问声。
“这个人说他是清水隼人。”她一把拉开格子推门，露出寿司婆婆跪坐在席子上捏寿司的身影。
“哪里呢？”寿司婆婆眯着眼朝外看去。
“就在这里啊，就站在门口啊。”梨子指着说。
“门口没有人。”寿司婆婆疑惑地说。
“怎么可能没有呢？有两个呢。”梨子的手都快戳到白瓷的脸上了。
“她看不到我们。”白瓷说。
“为什么？”梨子问。
“因为这是你的梦啊。”
“我的梦？”
清水隼人走进来跪在寿司婆婆面前，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
梨子怔了一下，难道真的是哥哥吗？
“抱歉，”清水隼人说，“我回来晚了。”
寿司婆婆看不见也听不见，手里不住地捏着寿司跟梨子说，“要先喝水。刚到家喝点水润嗓子。你不爱喝水，你哥哥也是。亏你们姓清水。”
清水隼人的眼泪掉得更多了，“奶奶……对不起……我走得太远了，回不来了。”
白瓷叹了口气走到他旁边，拍拍他的后背轻声说，“只是一个梦。”
梨子眼中轻轻溢出水光。这个自称是清水隼人的家伙身上透出的浓浓悲伤，让人看了就很难过。
大概是不愿意看到这种伤心的场景，她心念一动，周围的景色立刻变化。变成一片飘着红叶的林子。
清水隼人依然跪在一旁，深深地垂着头。
“小梨。”林子里想起一道少年清冽的声音。
随着脚步声，梨子看到晴明穿着浅蓝色的狩衣笑着走了出来。
“晴明大人。”她欢叫一声扑过去。身后传来白瓷的声音，“清水，你振作一点。那个讨厌鬼又来了。啊，真是的，连梦境都不放过我们。你在这边哭，一会儿就该天亮了。”
梨子扑到了晴明跟前，刚要说话，眼前温和笑着的少年瞬间像玻璃碎片一样碎裂。她心一慌伸手去抓，碎片全都飞了起来，随着红叶一起飘到青空之上。
“晴明大人。”她心慌地要去追，身后传来清水隼人的声音，“是假的，不要追了。”
“假的？”她回过头看着脸上泪痕未干的年轻人。“那你是真的吗？”她又问。
清水隼人沉默了一下把话岔开，“你今天的生辰日过得开心吗？”
梨子想起自己房间里的樱树，笑着说，“很开心。”
清水隼人眸光柔和了一下，“你，你想不想有一天和哥哥生活在一起？”
“那样啊，”梨子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她其实还蛮羡慕源初月有个哥哥的。尽管两个人有时候会吵嘴。
“可以带着晴明大人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清水隼人脸色一沉，犹豫了几秒，很勉强地说，“看他表现吧。”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呢？”梨子有点接受他是清水隼人这件事了。
清水隼人沉默了一下，“还要再等等，我现在被困在一个地方无法出来。等到找到可以出来的办法，就来接你。”
“我也很想让你出去啊，”身后的白瓷抱怨，“就好像我很愿意似的。自从你来了，我再没有吃过自己想吃的东西。一到吃饭你就把我挤一边。”
“你总吃肉，一点蔬菜都不吃。”清水隼人扭头说。
“太奇怪了，蛇吃蔬菜，你见过这样的吗？你还给蛇喝大酱汤。”
“好了闭嘴，就算是梦也不要说得太多。”
“嘤嘤嘤。”
清水隼人重新把目光投在梨子脸上，嗓音温和地说，“我要走了。短时间不能再来了。得去办一些事情来维持生命。这次见你就是为了给你过生辰。我不是个合格的哥哥。如果有可能，希望将来可以补偿你。”
“生命？”梨子疑惑地问，瞳孔中映出清水隼人抬起手想摸一下她头发的模样。她静静地等着，但是清水隼人还是没有这样做。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清水隼人温和地说。
白瓷抱着手臂等着他，他们两人并肩朝枫林深处走去。
梨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枫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虫鸣。
第二天，她醒来回味着那个梦走到外间。
晴明听到脚步声后，如往常一样抬起脸笑着看着她，“看起来睡得不错。做了什么好梦吗？”
梨子走到他跟前坐下，单手撑着脸颊说，“昨天晚上梦到哥哥了。”
晴明微微一怔后，温和地说，“那样啊，真是一场好梦。”

第79章
梨子坐在神社大殿的屋檐下向外看。
天空下起了雨。雨丝柔软而纤细。没有风，雨不会吹进来。就是坐久了，身边的湿气让衣袖有些潮乎乎沉甸甸。
庭院中的树木沾满了水，像刷着一层清漆似得泛着光泽。放眼望去，整个天地都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
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来了吧？梨子这样想着，随手拔下一根银线草。这草在神社随处可见。神主到了秋天会把它们晒干找匠人编席子。她家里还有一对。夏日拿出来坐非常凉快。
梨子一边漫不经心用手指绕着银线草，一边想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这种天气，吃日式火锅最好了。用高汤煮点蔬菜和鱼肉，最后再下一把乌冬面。
“咦，有客人过来了。”梨子听到身后的巫女说。她抬起头望去，见到两个女子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女子带着斗笠，手里举着伞牢牢地罩住另一个人。她自己则迈着小碎步跟在旁边。
烟雨蒙蒙，看不清她们的面容。
梨子跟着其他巫女站起来。尽管心中好奇雨天还也有人来。但是脸上却挂满职业般的笑容，就差说欢迎光临了。
离得近了梨子才看清那个戴斗笠的人，是一直跟在玉子姬身旁的女官。她轻轻眨了眨眼，那么这个被女官小心翼翼用伞罩着的就是玉子姬了？
两人进到屋檐下，女官把伞小心地收起。撤掉雨伞的遮挡，另一个女子露出脸来，果然是玉子姬。
“不必客气。”玉子姬抢在梨子给她行礼之前说。
这就是不想别人知道她身份的意思了。梨子点点头，没有勉强，反正她也不想行礼。
“您要画绘马还是拜神呢？”
“我既不画绘马也不拜神。”玉子姬有点犹豫，“我，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巧了，我昨天也做了一个梦。梨子心想，梦里有个很爱护她的哥哥。
玉子姬轻轻咬着嘴唇，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其他巫女看到他们认识的样子，又像是准备说悄悄话，很识相地走开把地方让出来。
梨子默默地等着，虽然她有点惊诧堂堂一个公主是有多闲，下雨天跑来找不太熟的人讲一个梦。
“我这么跟你说是不是有些唐突？”玉子姬很抱歉地笑了一下，“但我没有其他朋友了。你救了我，又是神明身边的巫女。我对你一直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梨子依然保持微笑，但是笑容比刚才真挚了许多。虽然她还是对玉子姬有种陌生感，但是听到好听的话，谁能心情不愉快呢。也许这个公主真的是找不到人倾诉了，左右她也闲着听听也没关系。
“是什么样的梦呢？”她笑着问。
“是一个很奇怪的梦，”受到鼓励，玉子姬终于说出来，“在梦里我坐着牛车去城外。天色昏暗，牛车行的很慢。周围的树影重重，我就让车夫快点回城。车夫也答应了，但是越走周围的景色就越荒芜。”
“后来，牛车终于停了下来。却停在一座很小的神龛外。我下了车，却发现车夫不见了。”玉子姬用手捂着心脏，脸色苍白极了。
梨子有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安慰，这难道说的是真事不是梦吗？
过了好一会儿玉子姬才神色好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梦有点太吓人了。就像真的一样。我现在想起来还会有心悸的感觉。”
梨子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看那座神龛，”玉子姬皱起眉，“那是座非常老旧的神龛，看得出来荒废很久了。上面爬满了苔藓。我这人有点爱干净，不知道匿名不明那种感觉？就是，一看到脏东西就受不了，会要求身边的人赶进去弄干净。”
“明白。”洁癖。
说起来晴明大人也有一点，但是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晴明大人从不要求别人跟自己保持一个干净程度。
他常说，生活习惯是每个人最独特的东西。他不能做到要求每个人跟他一样，那样太自私了。他只能做到在大世界里活出自己的小世界。
其实就是求同存异的意思。
“啊，你能明白，太好了。”玉子姬脸上露出些笑容，“就连我母亲都说我，鸡蛋里找刺。总之在梦里我掏出帕子把神龛擦拭干净，就在我擦完后准备转身回牛车里等待的时候。神龛突然说话了。”
“说什么？”梨子问。
“说，把我弄醒了，许个愿再走啊。”
玉子姬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发直，嗓音也变成了有点阴森的那种。一时间让梨子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冷。
“我当时很害怕，跑到牛车前，发现之前不见的车夫又出现了。在梦里我也想不了那么多，甚至不觉得奇怪。只是一味地跳上车催促那个车夫快点走。”玉子姬低垂着眼帘，睫毛不停的蓊动，“神龛还在说着话。祂说，祂很灵的。”
“然后呢？”梨子忍不住问。
“然后，我就醒了。”玉子姬小声说。
梨子轻轻地呼口气，“没事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玉子姬飞快地瞥了一眼女官，小声说，“不是的。就在我做完这个梦。今天早晨，一直给我驾车的车夫被人发现死在了鸭川里。那个车夫就是在梦里给我驾车的。”
梨子微微一惊，正巧这时来了风。风带着雨裹进来，让她忍不住一哆嗦。
“女……小姐，”女官说，“都说了，那位车夫是昨天换班跑去喝酒。结果喝多了乱走掉进鸭川的。哪里是您一个梦就能梦死的？”
“你们总是这样，都不信我。”玉子姬不高兴地噘了一下嘴，“你不觉得很巧吗？我刚梦到他突然不见了，后来又出现。第二天就被人发现他死了。”
“就是巧合。”女官说，“您快别多想了，就是夫人也不高兴听到这样的话。”
“哼，等我找到了那个神龛……”玉子姬小声嘟囔。
梨子轻轻皱眉，也不知道是对方诡异的梦，还是阴天下雨，心里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您还是忘记这个梦吧，也不要去找它。听起来就算是在梦里，这也是个挺吓人的神龛。如果真找到了，不是更害怕？”
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既然那个车夫死掉了，那么在梦里坐着车夫拉着车的玉子姬，还是活人吗？
想到这里，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玉子姬，见她因为跟女官生气，脸颊发红。顿时松口气。
“可是大家都不信我，”玉子姬说，“我想找到那个神龛让他们看看。”
“我相信你。”梨子连忙说。
玉子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屋檐下。
因为起了风，雨荡了进来，光站着就已经非常冷了。女官劝道，“我们先回去吧，您刚好，可不能再病了。再病了就不好看了。”
不愧是跟在公主身边的女官，一句话就掐住了玉子姬的命脉。玉子姬担心病态折损了自己本就不多的颜值，点头答应了。
两人又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撑着伞离去了。
梨子回到家后，把这段事讲给晴明听。
晴明单手支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梦境跟黄昏一样，有的时候会发生神魔人三界交汇。所以，并不是所有的梦境都是幻觉。”
“那么，玉子姬的梦是真的了？”梨子觉得有点惊悚。
“我不知道，我只是说有这种情况。梦境和现实一样。”晴明说。
“玉子姬还说要去找那个神龛呢。我劝她不要去，忘记那个梦就好了。”梨子说。
“嗯，你处理的很正确，”晴明点点头，“就看她肯不肯听你的话了。”
“唉……感觉这位女三公，不像会是愿意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啊。如果她肯听，就不回来找我了。分明就是想听到支持她的声音嘛。”
梨子趴在矮桌上，眼睛望向庭院。此时雨还在下着，院子里的河津樱欢快地摇着枝条，上面缀满小小的樱花苞。
“再过几天，樱花就要开了啊。”她轻声说。
“嗯，”晴明点点头，“又到赏樱的日子了，到时候我们还去高濑川边吧。”
“又要到吃樱饼、棉花鲷鱼烧、蕨菜饼、花见团子的日子了啊。”茨木感叹。
“樱花开了就有限定的樱酒卖了。”酒吞也说。
梨子：“……”
为什么同一个季节，大家想到的却是不同的东西呢？
……
事情过去了三四天，梨子以为没事了。没想到这天中午，她正在后院跟巫女们一起吃中饭，玉子姬又来了。
“我又梦到那座神龛了。”玉子姬显得有点憔悴，“祂问我不许愿的话不会后悔吗？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比祂还愿意实现人类愿望的神龛。”
梨子轻轻皱眉，“会不会是您总想这件事。要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试试做点别的事情。”
玉子姬叹了一口气，进到大殿里拜了拜，出来往功德箱扔了块金子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白天听了玉子姬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天晚上，梨子就梦到了那座神龛。
与玉子姬说的一样，神龛非常的老旧，浑身布满苔藓，高度只到梨子的腰间。
三角形的木质屋顶，两边的角翘起来。底下是一整扇木制格子门，里面黑幽幽的。在这座密实得看不清路的林子里，显得格外诡异神秘。
梨子对这座神龛一直心存警惕。她潦草地扫了一眼后，转过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一点都没停下来查看的想法。
“许个愿啊，无论什么愿望我都能实现哦。”神龛热情地招呼着，“求财、求才、求姻缘。求美貌、求人缘，求……”
“滚。”
神龛：“……”
第二天醒来，梨子把这个梦讲给晴明，晴明笑了半天。
“所以，这个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呢？”梨子问。
“我不知道，”晴明笑着说，“梦境有时候是预兆，有时候是反应你的内心。也许你想骂那座神龛很久了。所以就做了这样的梦。”
“是这样吗？”梨子也跟着笑起来，“可能是这样，我觉得那座神龛不管是真是假，总这样在梦里出现很讨厌。”
没过两天玉子姬又来了，这回她不提梦了。而是把梨子叫到一个角落，压低声音说，“那座神龛我找到了。”
“您在哪找到的，真的有神龛啊？”梨子细长的睫毛轻轻一颤。
“找了好几天，”玉子姬说，“终于在离平安京很远的密林里找到了。”她的眼中流露出一股害怕的情绪，“真的很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啊，连我用手帕擦拭的地方都一样。”
梨子抿了抿唇，“既然找到了这座神龛就证明您的梦是真的。我认为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交给阴阳寮。让他们看看这个神龛究竟是什么。”
“不许告诉阴阳寮。”玉子姬沉下脸。
她本来长着一张团团脸，总带着微笑，显得很亲和。这么猛地释放出气势倒让人有点不适应。不过也提醒了梨子对方是一个不喜欢听到反对声音的公主。
既然清楚了对方的性格，又没法抗争，梨子干脆就不讲话了。
玉子姬也似乎从梨子沉默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她有些不自然地把目光投到旁边的那棵树上，“总之，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不去就是了。”
梨子点点头，“这样最好，不知名的神龛往往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玉子姬拉住她的手，“樱花马上就要开放了。但是我不能去像百姓一样到河边赏樱。父亲知道该说我了。不过，宫里也有一棵很漂亮的樱树。等樱花盛开时，我邀你进去看。”
梨子根本不想去。宫里面的规矩森严，她其实并不想亲近玉子姬。总觉得离皇宫远点比较安全。
“好嘛？我可从没邀请过谁呢。这是第一次。”玉子姬认真地说。
面对这样的攻势，梨子想着左右不过是进去陪着看樱花。再说大狐狸不是还在那里吗。遂点头答应下来。
玉子姬高兴地又摇摇她的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回到家后，梨子把这件事告诉了晴明，晴明听了后眸光溢出些许惊讶。
“找到了梦里的神龛，并且手帕擦拭的痕迹还在？看起来，那个女三公的梦并不单纯。很可能就是我们说的梦境与现实交接。”
“我让她告诉阴阳寮，她很激烈地反驳了。”梨子说。
“嗯，既然她不让说就不用说了。”晴明说，“就算那个神龛有古怪，阴阳寮解决后，陛下也不会感激你。女三公也会记恨你。因为他们不理解神龛的危险，只能想到你的背信。”
“如果神龛里住着邪神呢？”梨子还是有些顾虑，“我们不把这件事告诉阴阳寮，如果女三公再去找神龛，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那么我问你，”晴明很认真地看着她，“玉子姬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吗？”
“不是。”梨子摇摇头。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将神龛的事告诉阴阳寮后，陛下和女三公都对你有意见，甚至还会利用权势对付你，你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我不希望她出事，只是出于我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但是因为我提前为她扫清危险，她就因此记恨我，我会觉得很不值得。”梨子缓慢地说。
“有些人想找死你是拦不住的，”晴明淡淡地说，“女三公心里有很深的执念。就算你帮她拦下了神龛。明天还会有神社，后天还会有神殿。邪神需要人的信仰之力维持力量，会专门找这种执念非常深的人。”
“您是说，玉子姬必死吗？”梨子嗓音有点发颤，同时心里也涌出一丝奇怪的感觉。在她的印象里，晴明一直是个很温暖的人。为了平安京奋不顾身。但是刚才那个淡漠地说着找死就不要拦着的人，有一顺间让她有点陌生。
晴明单手撑着侧脸，眼神犹如一泓深潭，漆黑、冷淡又懒倦。他这副模样，无端的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跟晴明长得一摸一样总爱穿黑衣服的少年。
难道是晴明最近阴阳术又提高了，坏晴明也跟着提高了，然后逐渐占领晴明的身体吗？
想到这里，她睫毛快速蓊动了两下，“晴明大人。”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没有。”晴明轻轻皱眉，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勾起唇角，“你以为我被那家伙占据身体了吗？”
“咦，不愧是晴明大人，我什么都没说就能猜得到。”
“因为你刚才看着我时，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我稍稍联想就想到了。”晴明觉得有点好笑，“觉得我放任玉子姬去死的想法很冷漠吗？”
“也不是冷漠，”梨子想了一下，“就是有点不像你。我一直认为您是为了守护平安京而存在的人。”
“我不是。”晴明笑着说，“我是为了守护你而存在的。”
梨子脸猛地一热，心脏狂跳。
晴明接着说，“仔细想想，我一直以来守护平安京，为的不就是等待一个叫梨花子的小姑娘，来了以后能够开开心心地赏夜樱吗？”
又是这种不正经的调调。梨子脸上的热度迅速消退。
“总之就是这样，”晴明眸光温和地揉揉她的头发，“我的冷漠是有条件的。当我觉得会威胁到我认为最重要的人，我就会毫不犹豫这样做。”
梨子把头扭到另一边，掩盖着眸光里涌动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也是，如果有人会威胁到晴明大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冷漠对待那个人。”
“如果那个人是你哥哥呢？”晴明忽然问，“如果他要杀我呢？”
“冷漠对待。”梨子毫不犹豫地说。
晴明忍不住嘴角上扬，“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也许小梨说的是冷漠对待你哦。”朱雀在一旁忍不住说。
晴明转过脸，对着朱雀微笑了一下。下一秒朱雀就不见了。
“咦？”梨子惊讶地睁大眼，“您把朱雀关起来了吗？式神们非常讨厌小黑屋……”
“朱雀其实不讨厌小黑屋，”晴明说，“她有时候会要求我把她扔进去。”
“为什么？”
“因为朱雀可以化成燃烧的神鸟。她进小黑屋，就是为了给那些长期看不到光的式神，驱逐黑暗带去光明。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大家也会得到慰藉。”
“原来是这样。”梨子大为意外。平常她只觉得朱雀不爱说话，但其实朱雀一直是个很温暖的人啊。
……
这段时间，玉子姬没有来找梨子。似乎她已经把神龛抛到脑后了。梨子也没了心理负担，不再想这件事情。
三月中下旬，天气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暖和。在和煦的阳光下，一朵朵樱花悄然开放。
从树梢投下来的光芒，让花瓣闪闪发光。一树一树粉色的樱花，就像巨大的粉色火把。微风吹过，樱粉色的花瓣飘下来，就像数不清蝴蝶在空中飞舞。
梨子一大早来到神社，刚准备去神主那里领活儿，就看到经常陪伴在玉子姬身旁的女官走过来。她的心立刻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玉子姬出了什么事吧？
女官冲着她轻轻躬身，“清水大人，我家女三公请您今天入宫欣赏樱花。”
“今天吗？”梨子有点惊讶，同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看樱花啊。那就没事了。这个玉子姬心还挺急的。樱花才刚刚盛开就急着赏樱。这个时候还不是最佳的欣赏时间呢。
“嗯，现在。”女官说，“请您跟神主说一下，就与我一起入宫吧。”
“现在？”梨子眼睛微微睁大，“行吧，那我现在就去跟神主说。”
神主听了并不意外，“你上次救了她嘛，很正常。去吧，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梨子谢过神主后，跟着女官坐着牛车进了宫。
女官并没有把她带到玉子姬居住的院子，而是一大片来到一大片平整的草坪旁。
那里有一个石子砌的小池塘，旁边就是一棵巨大的垂枝樱。仿佛一树粉色的瀑布一样垂下来，上面坠着沉甸甸的花朵。微风吹过枝条轻轻浮动，简直漂亮极了。
在树下背对着梨子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粉色的和服，抬起头望着樱树，简直要和樱树合为一体了。
梨子走过去，对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女，柳叶眉、薄薄的但是形状很美的单眼皮、樱桃小嘴、鹅蛋脸。
“这样的景色，即使每年春天都看一回，也不会腻歪啊。”少女笑着说。
“确实。”梨子点点头，她四下环顾，纳闷玉子姬怎么还不来。
“见到你赴约来赏樱，我很高兴。”少女又说。
梨子：“……”
她有些惊讶地扭头重新打量少女。仔细看，这位的五官跟玉子姬还挺像。她还以为是玉子姬的姐妹呢。
“女三公？”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少女有些羞涩地笑笑，点点头。

第80章
“您……您怎么变了个样子？”梨子惊诧地眨眨眼。看着玉子姬仿佛换头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玉子姬犹豫了一下，嗓音不太自然地说，“我最近不是一直在控制饮食嘛。瘦下来后，眼睛就变大了，脸也变尖了。”
“原来如此。”梨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心里有点泛冷。
“变化……很大吗？”玉子姬有点不安地用手摸摸自己的脸。
梨子仔细看看她的脸，很认真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也不是特别大，但是瘦了确实显得更漂亮了。”
“是吧，我也这么认为。”玉子姬一下子高兴起来。重复着梨子的话，就像在催眠自己似得，“瘦了就是变化大。父皇有一个女御很胖。原本是不能进宫的。但是那位女御的父亲是一方国守，所以就破例让她入宫。”
“这位女御很有毅力，见到父皇并不常常召见她，变努力控制饮食。在一次宫宴，她穿着十二单进来。那么多层衣服裹在她身上都能看出纤细的腰身。瘦下来的女御可真漂亮啊。”
“的确如此。”梨子点头附和。心里却想，可你以前就是一个瘦子啊。
“玉子。”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不仅如此，还有更多嘈杂的声音一起响起。
梨子瞥到玉子姬脸上瞬间涌起了慌乱的神情。就像整容了想震撼大家，但是临到关头又心虚的表情。梨子去看是谁的时候，玉子姬还面朝樱树不敢动弹。
梨子转过身，看到了三四位聘聘婷婷的华服女子，摇着刺绣小折扇一边聊天一边朝她们走来。
她顿时明白，看来玉子姬变美已经有两天了。这两天她都缩在院子不出来，就等樱花盛开之时，以赏樱为借口邀请大家来，让人刮目相看。怪不得樱花刚开，玉子姬就迫不及待地邀约。
“玉子。”为首的少女笑嘻嘻地拍拍玉子姬的肩膀。
不愧是姐妹，光看背影就一眼认出来。梨子去瞧玉子姬，见她脸色惨白，狠狠一咬嘴唇，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转过身来，“雪子姐姐。”
被称为雪子的雪子姬，是村上天皇的二女儿。因为皮肤雪白，明艳动人，天皇给她起名为雪子。玉子姬一向羡慕她的美貌。即便玉子姬比以前漂亮了，跟雪子姬比起来，还是小姐和丫鬟的对比。
雪子姬蓦地瞪大眼睛，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你你，你是玉子吗？”
“玉子？”“玉子？”其余几位少女纷纷惊讶不已，眼睛恨不得瞪成三倍大，把玉子姬里里外外看一遍。
“对啊，就是我。”玉子姬干巴巴地笑，“你们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这怎么可能啊？”少女们脸上显出质疑的神情，“你做了什么，这根本就是换了一张脸啊。”
“我就是控制饮食。”玉子姬有些心虚地说。
“控制饮食？别开玩笑了。大家谁不控制饮食？也没像你变化这么大啊。”
“还好吧，”玉子姬用手摸摸自己的脸，“清水都说我只是变瘦了而已，变瘦了本来就会变漂亮啊。你们忘了德玉女御？她不就是变瘦了就好看了？”
“她以前是真胖，后来是真瘦，你是什么？”
“反正就是这样的，你们爱信不信吧。”玉子姬别过脸，噘着嘴不说话了。
几名姬女围着玉子姬看了又看，但是实在想不出她怎么办到的，就把目光投向梨子。
“你就是那个将玉子治好的巫女吧？听说你在惠比寿神社？”
“是。”梨子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少女们皱起眉，“如果你在河合神社还说得过去。河合神社的神明就是掌管美貌的神明。在惠比寿，玉子的变美就跟你没有关系了。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梨子觉得有点好笑，原来她们以为是她把玉子变美的。她可没这个本事。
“就说了是变瘦的原因嘛，”玉子姬见大家并没有办法揭穿她，胆子立刻大起来，“不过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也许是神明将我变美的呢。你们应该知道我好几年都在四处拜神吧？也许哪位神明突然想起我来呢。”
“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少女们点点头。玉子姬虽然比以前漂亮了，但是五官还是能找出以前的影子，并不出格。所以她们逐渐接受了这样的玉子姬。
赏樱结束后，大家都陆续离开。梨子也向玉子姬告辞。
她深知玉子姬是向神龛许愿变美的，因此很隐晦地劝她，“您现在非常漂亮。我觉得不必再控制饮食了。现在这个样子就非常好了。如果一味地追求美，节制饮食，最后可能会收不回来欲望，变得十分糟糕。”
玉子姬微微皱眉，“你觉得我现在真的很漂亮吗？说实话。”
“很漂亮。”
“你觉得是我漂亮还是雪子姐姐漂亮？”
呃……梨子犹豫了一下，雪子姬那已经可以称为倾国倾城大美人了，已经脱离了美貌的范畴。
“雪子姬是美丽，您是可爱。”她谨慎地形容了一下。
“可爱就是不漂亮。”
玉子姬并不好糊弄，梨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这个满脸不满足的少女。
“我觉得您现在已经很好看了。维持这个状态就好了。”
玉子姬挑剔地看着梨子的脸，“如果我长成你这样，或许会觉得维持这样的状态就可以了。但是现在还不行。我还得控制饮食。要比雪子姐姐还漂亮才行。”
控制饮食就是向神龛许愿。
梨子见无法劝动她，见好就收跟她告别。
回到家，她把今日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晴明。
“玉子姬还会像神龛许愿吧？”
“许吧。”晴明毫不在意地说。现在开春了，妖怪也都苏醒了，阴阳寮越加忙起来。忙到他即使回家也得把公务带回来做。“她变得越美，大家就约会注意到她的异常。不用你去说，陛下就会发觉了。”
“也是哦。”梨子一听彻底放松下来，“等陛下注意到她，就会询问阴阳寮了。晴明大人，你在写什么啊？”
“整理案卷，”晴明头也不抬地说，“都是百姓们报的案。说自己遇到了妖怪。我要做的就是把里面可疑的事件挑出来。找出真正的妖怪。”
“是这样，我帮你啊。”梨子立刻热心地伸出手。
“站了一天不累吗？”晴明笑着抬起眼，“去休息一下，一会儿吃饭了。”
“我不累，我帮你看速度就快了。”
“行吧。”晴明拗不过她，捡出两张字不多的给她推过去。
梨子接过来，立刻快速扫起字来。
“这个人说自己家养的猫，连着两三天叼回鱼来，是不是成精了？”
晴明笑了一下，“告他成精了。”
没成精。但是建议问问邻居家有没有丢鱼。梨子用笔卸载案卷上，没有听晴明的。
她又拿起另一张，“这个人说他女儿出城去菜野菜，两天没有回来了。”
“转给检非违使厅，这是他们的事情。”晴明说。
梨子知道检非违使厅管着平安京的治安维护，也会缉拿审判及解决民事问题。她用笔写下转给检非违使厅。
“还有吗，再给我几张，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晴明扬唇笑笑又递给她几张。
……
整个平安京都被粉霞一般的樱花笼罩着。
惠比寿神社里也有一棵老樱树，高十几米，非常巨大。据说是惠比寿大神从一座叫跟尾谷的神山中折下来一支樱树枝，回到平安京后亲手种下的。这个樱花跟别的不同，花苞是粉色的，开出的花是白色的。等快要凋谢时，又会变成淡墨色。所以又叫根尾淡墨樱。
来来往往的信徒们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
“这株樱树开的真好。”梨子身边响起一句赞叹声。因为嗓音很熟悉，她转身去看说话的人是谁。
穿着樱草色和服的女孩子，顿时让她眼前一亮。漂亮的杏核眼，眨着浓密的睫毛，像小鹿眼睛一般又纯又欲。是一张让人见之忘俗的脸。周围的人都在偷偷地看着这名少女。
“不认识我啦？我是玉子啊。”少女笑盈盈地说。
“玉子姬？”虽然早就知道对方不会放弃那件事，但是当眼睛确认了真的发生时，还是心下一沉。
“您又控制饮食了？”梨子干巴巴地问。
“嗯，又控制饮食了。”玉子姬淡淡的笑着，彼此都心知肚明。
“您现在该满意了吧？”梨子问。
“不太满意，”玉子姬说，“我现在的容貌太浅淡了。美丽是美丽，但是不够夺目。我想成为全天下最引人瞩目的那个人。”
“现在已经很美了。”
玉子姬沉默了一下，“说句让你不开心的话。我现在美貌的程度也就跟你一样。既然我已经掌握了变美的方法，我就不想只站在这个阶段。我想成为独一无二的美丽。而不是提到我，也会提到另一个可以与我媲美的人。”
“美貌都是有代价的。”小梨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只是一点心头血而已。”玉子姬轻声说，“虽然取血的时候，会让人痛苦嚎叫。但是也就那么一会儿。并不是不能忍受。你瞧，我们等价交换了。我不会有事的。但是你，”她的神情蓦地变化，清纯的脸孔顿时显得很狰狞，“如果你要敢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我不会。”梨子平淡地说。
玉子姬恢复平静点点头，“那就好。”她转身又看了一眼巨大的樱树，这才离开。
梨子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叹口气。
“你已经尽力了。”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老爷爷走到她身边说。
她吓了一跳，转过脸认出是经常出来跟她说话的那位老人。她一直怀疑对方是惠比寿大神。
“你瞧她是不是跟你最初认识的玉子姬不太一样了？”
“脸吗？那肯定不一样了。”梨子回应。
“不光是脸，还有性格。当然，有一部分是她压抑了太久的自卑，她太想抬起头骄傲地活着。还有一部分是跟邪祟接触后被影响了。”
“您知道那个邪祟是什么来历？”听到这里，梨子已经确定了老爷爷就是惠比寿大神。
“很多邪祟是始于欲望。尤其在梦中，人们会无意识地释放自己的欲望出来。这些欲望就是造成邪祟诞生的根源。”惠比寿说，“有些时候，人类总是抱怨自己被妖怪纠缠。但是却没有想过，妖怪就是他们自己制造的呢。”
梨子点点头，“比如付丧神，就是因为被遗弃百年而变成妖怪。也像桥姬，因为被恋人背叛而变成妖怪。还有安达原鬼婆。”
“对，”惠比寿笑眯眯地抬起头看着巨大的樱树，“就连这棵树，如果没有把它带回平安京，它也只不过是棵樱树上的枝子。永远也不会有意识。但是长在神社中的它就变成了樱花妖。”
“樱花妖？”梨子微微一怔，转头去看那株巨大的淡墨樱。微风吹过枝条，花瓣像在跳舞。等她再回过头时，惠比寿大神已经不见了。
玉子姬再没有来找过她。
樱花盛放最灿烂的时候，全城的人都在赏樱。尤其是晚上，高濑川旁更是人山人海。沿着河边全是小食摊和小饰物摊。
晴明穿着浅蓝色绣着银线草的狩衣和檀木木屐。梨子穿着浅橘色的和服，上面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一朵朵飞翔的蒲公英。漂亮的绣工，让很多女子都忍不住把目光投过来。
两件衣服包括刺绣都是朱雀做的。梨子有时候会想，朱雀简直是全能选手。做饭、收拾家、保镖、女红，她都包了。简直就是完美的代言人。如果式神也会结婚，几乎没有谁能配得上她。
“式神可以成亲。”听到她的疑惑，晴明这样解释，“你忘了大天狗？他的祖上就做过我老师祖先的式神。如果不找伴侣，怎么可能生的下大天狗？”
对哦，她差点忘了，她还拿着一张大天狗的碎片呢。啊不，是临时契约。什么时候用了这个机会呢？估计大天狗也很痛苦吧，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捏在别人手上。
“咦，晴明，小梨？”源博雅挡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团山。他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似乎在为偶遇好友而感到欣喜。
“博雅，在这里遇到你我一点都不惊讶。”晴明微笑着用手指了指高濑川旁边的巷子。那里是平安京有名的风月街。
“我只不过是去欣赏歌舞。一到樱花绽放，就会有限定的舞乐。坐在装饰优雅的庭院中，一边欣赏樱花，一边欣赏舞乐。世上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东西了。晴明，你真该带着小梨去看一看。抛去风月街的欢愉之事，只欣赏歌舞，也是雅事一桩啊。”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
“对了，”源博雅笑吟吟地说，“今天遇到一件新鲜事，你们想不想听？”
“博雅大人，是什么新鲜事？”梨子问。
“不急着说，”源博雅笑嘻嘻地卖着关子，“我刚才的钱都用来打赏舞伎，现在口干舌燥，不知道这件新鲜事能不能换一杯清凉的甜水？”
“你是滑头鬼吗？”晴明笑着调侃，“既然要用消息来换取食物。为什么不留宿在那边呢？”
“太贵了，”源博雅说，“我的钱只够欣赏一两首小曲就被赶了出来。”
“去那边吧。”梨子指了一下不远处靠近河边的小食摊。在一个个散发着橘色光晕的圆柱形灯笼下面，铺着两张草席，上面放置着矮桌。旁边摊主正在照料甜水锅。那是一处专门卖苹果糖的小食摊，也捎带着卖甜水。
“我要一杯甜水，”源博雅率先坐过去，“苹果糖也来一个吧。”
晴明点点头，转身要了两个苹果糖和三杯甜水。
苹果糖就是用一根木棍插上一只苹果，在热糖稀里滚上一圈。又红又亮的糖壳就包裹在苹果上，是夏日里大家都很喜欢吃的甜品。
高濑川边的樱花树旁，有很多这样的小摊子。少女们穿着和服，手拿漂亮的苹果糖赏樱，又好吃又好看。
“为什么只要两只苹果糖？”源博雅问。
“因为我不喜欢吃甜的啊。”晴明慢悠悠地说。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在小摊前等苹果糖的梨子。直到她拿着两个苹果糖过来，他才收回目光。
“晴明，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啊。”源博雅笑嘻嘻地调侃。
晴明也轻轻一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个时刻，人妖混在一起，很不安全。”
源博雅从梨子那里接过一只漂亮的苹果糖，笑眯眯地说，“好啦，我现在要说新鲜事了。”
梨子在晴明身边坐下来，把苹果糖放在一只碟子里，这才看向源博雅。
“我今天啊，在一个特殊的地方见到一个人，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件让我难以想象的事。”
梨子和晴明脑海里同时冒出了玉子姬的名字。
“玉子姬你们知道吗？”源博雅说，“就是陛下的三女儿。今天我在宫中遇到她，简直吓了我一跳啊。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我觉得只有妖怪能长出她那样的脸。”
又变得漂亮了吗？梨子微微皱眉，玉子姬果然又去求了神龛。也许不止一次。
“陛下不觉得奇怪吗？自己的女儿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晴明问。
“不觉得奇怪。我听说，玉子姬是感动了神明，才让她的脸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源博雅说，“如今宫里很多女子也学着她开始四处拜神求美。”
“这样啊。”晴明淡淡地说。
“这件事新不新鲜？”源博雅笑着问。
“很新鲜。”晴明回道。
源博雅又坐着说了会儿话便告辞了。他要沿着高濑川一直走，把所有的樱花赏一遍。
梨子望着源博雅的背影说，“也不知道玉子姬不断地向神龛祈求变美，最后会怎么样？”
“会沦为欲望的奴隶，”晴明说，“想想源初羽吧。就算有一天想收手，也由不得自己了。”
……
晴明每天都会带回来阴阳寮的案卷。梨子就会帮他看。奇怪的是，关于少女失踪的案卷每天都有好几个。
“阴阳寮最近在查这个，”晴明说，“有些人好好的在家坐着，也能失踪。”
“是妖怪作祟吗？”梨子问。
“应该是这样，不然没有别的解释。”晴明阅读着案卷，过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还是没头绪啊。”
这天梨子正在神社给信徒们盖章。突然神主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检非违使来找她，就在后院里坐着。
“小梨，你最近惹到什么事了吗？”神主关心地问。
“没有啊。我天天只往返家里和神社。除了进宫那次和赏夜樱那次，哪里都没去，也没有跟谁起冲突。”
神主点点头，“可能只是例行询问，八成是哪位贵人出什么事了。不用担心，我陪你过去。”
梨子在神殿后院见到了检非违使，对方是一个年仅四旬的男子，很威严的模样。
“女三公不见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梨子吓了一跳，“不知道。”
检非违使盯了梨子几眼，“我听她的女官说，她常常来找你？”
“确实如此，”梨子点点头，“因为上次的入内雀病，是我治好女三公的。再加上女三公西幻拜神，来神社时就会来找我。”
检非违使点点头，“不用紧张，我只是询问一下。女三公跟你提过神龛的事吗？”
梨子明白，八成是发现玉子姬失踪后，审问了跟着她的女官知道了神龛的事。这件事，终究还是爆发了啊。
“提过，但她告诉我那是一个梦。”
检非违使点点头站起来，“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如果还有别的问题，我会再来找你的。”
梨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排除怀疑。
晚上她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晴明。晴明点点头，“这件事我知道。不光如此，检非违使厅似乎并不相信神龛在梦中这回事。他们派了很多人翻遍了平安京外的山林。但是丝毫没有找到一点神龛的痕迹。”
“我想起一件事，”梨子说，“玉子姬最后一次来找我时，惠比寿大神也出来了。祂对我说，在梦中，人们会无意识地释放自己的欲望出来。这些欲望就是造成邪祟诞生的根源。晴明大人，那个神龛会不会根本不在现实中，而是在梦境里呢？”
晴明微微皱眉，“惠比寿大神这样说吗？”
“祂就是这么说的。”梨子点点头。
“看来玉子姬并不能完全分清现实和梦境，”晴明说，“不然检非违使厅派出那么多人寻找，不可能找不到。我们必须要进入一趟梦境了。”
“为什么？”梨子有些惊讶地问。
“我怀疑这些日子平安京失踪的人和玉子姬消失是一件事，都是神龛做的。”晴明说，“而且，把这件事弄清楚，才能不让陛下日后迁怒在你身上。”
“陛下会迁怒我吗？”梨子有些郁闷，“他自己的女儿换了张脸他不奇怪。现在找不到人了，就开始胡乱怀疑。”
晴明笑了一下，“所以我们才要找到玉子姬啊。”
“真是的，”梨子轻声抱怨，“本来以为不参与就没事了。结果还是避不开。”
“是啊，就像我想避开那个家伙，结果还是避不开。如果要进入梦境，那么势必就要见到他了。”
“那个家伙？”梨子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哦，是坏晴明啊。
根尾淡墨樱是日本一株生长了1500年的老樱树。被称为三大樱之一，也是株非常美的樱树啊～我觉得但凡是花朵，整树整树地开放，都好美丽。

第81章
“去梦境找神龛？可我们要怎么进去呢？”梨子问，“两个人也无法做同一个梦啊？除非我们找到小蝴蝶。她能把我们送到梦里。”
“那种方式很不安全，”晴明说，“在别人的梦里，我们是被动的。只要做梦的那个人愿意，他就可以随意处置我们。甚至能把我们永远留在梦里。”
“那我们要怎么进入梦境呢？”梨子问。
“当然是走进去了。”晴明笑着说。
“怎么走进去？”
“从梦境和现实的交汇处进入。”晴明左手臂倚着矮几说，“你知道食梦貘吗？”
梨子摇摇头。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动物。身体像马，鼻子像象，脸像狮子，腿像老虎。有人说食梦貘是神明创造动物时，因为造了太多的动物，到食梦貘时没了灵感。神明只好把之前动物的一部分用来造食梦貘。”
晴明说，“食梦貘可以吃掉噩梦，留下美梦。每天晚上，它们会进入人类的梦中寻找噩梦作为食物。”
“既然食梦貘可以吃掉噩梦，为什么我还会做噩梦呢？”梨子问。
“因为食梦貘的数量不多，可以吃掉噩梦的数量有限。它们进入梦境之后，会随意地到处乱走。碰到噩梦时会停下来，判断一下这个噩梦够不够美味，不好吃就去看下一个。”
“噩梦很美味？”
“是啊，对于食梦貘来说，人类做的梦越恐怖，味道就越鲜美。当它们吃掉了噩梦，留下来的就是顶级的美梦了。有的时候你要是梦到让你回味无穷的美梦，说不定就是食梦貘造访了。我们称之为幸运儿。”
“如果家里养一只食梦貘，是不是天天都可以做美梦了？”梨子把手臂叠放在桌上感兴趣地问。
“那样的话食梦貘多半会被饿死。”晴明笑着说，“你不能保证你天天都会做噩梦。更何况一个人天天做美梦，时间长了会让他留恋梦中的世界。要知道，美梦终究是假的，作为生活的调剂还不错。”
梨子有些遗憾地说，“这样啊，真可惜。”
……
当天色幽黑，大家都进入睡眠的时候，梨子跟着晴明来到城外。在鸭川的河道下边，有一片樱花林。
深夜的樱树林，月光洋洋洒洒地投下极淡的光芒。微风吹过，无数的花瓣静悄悄地落下来。
他们往樱树深处走去。整个林子静谧极了，只能听见鞋底踩在树叶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一会儿看到食梦貘，不要发出声音，我们跟在它们身后就好了。”晴明压低声音说。
“它们会让我们跟着吗？”
“会，食梦貘不太聪明。只要你不说话，它们就会认为你是同类。不仅不会阻挡，还会热情地带路。”晴明笑着说。
又走了几步，梨子隐约看到前面有一大片圆形的亮斑。圆嘟嘟的，就像移动的蘑菇。她刚准备出声问，就看到晴明停下了脚步。
晴明用手指压了一下她的唇，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被晴明压过的地方有点酥麻，她赶紧用力抿了抿唇。
离得近了梨子终于看清了食梦貘的样子。果然就像晴明说的那样，好像用各种动物拼接的一样。
听到脚步声，食梦貘纷纷回头。但只是扫了一眼就转回去。似乎确实把他们当成了同类。
又过了一会儿，更多的食梦貘聚集过来。在黑暗中，它们身上的斑点闪着荧光。梨子猜测它们大概怕夜太黑容易走丢，所以身上才长出这种荧光的圆圈。
不多时，一只食梦貘仰着头叫起来。紧接着所有食梦貘都跟着叫起来。它们不仅样子奇怪，声音也很奇怪，像呼呼的风声。
突然，风声停了下来，一道光影汇聚的门在黑暗中徐徐打开。梨子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看到重重的影子。
食梦貘一只接一只地往里走。等轮到最后一只时，还回头看了看它们，似乎在催促赶紧跟上来。
梨子紧跟着晴明走进了光门。在他们进去的一瞬间，门消失了。一座巨大的圆形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这座城实在太大了，高得望不见尽头。城墙上开着许多道拱门。和刚才他们进来的门一样，隐隐绰绰地看不清东西。
刚才领着晴明和梨子进来的几十只食梦貘，正排着队往其中一道门里走去。而其他的门，也排着好些食梦貘。
“这些是各个地方的食梦貘，比如播磨、伊势、土佐之类的地方。”晴明贴在梨子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们跟着的是平安京的食梦貘。平安京的食梦貘专吃平安京的噩梦。”
“难道这里是整个梦境汇集的地方？”梨子惊讶地问。
“对极了，”晴明轻轻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换句话讲，这是梦境的国度。我们一会儿将进入梦境中的平安京。在那里如果有人梦到平安京，我们就会遇到他。”
“如果酒吞梦到的是大江山，我们就不会遇到他。如果茨木梦见他在惠比寿神社，我们去惠比寿神社就能遇到他，是这个意思吗？”梨子问。
“没错，就是这样。”晴明点点头。
随着他们低声的交谈，离门越来越近，耳边渐渐传来很多嘈乱的杂音。就像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小声说话一样。
“这是有人在说梦话，”晴明小声说，“我们还没有走进那道门，这里仍属于梦境与现实交汇的地方。”
越靠近门，从门里射出的光芒越盛。刺得人不自觉的眯着眼睛，不然就会淌下眼泪。
梨子干脆闭上眼睛，拉着晴明的袖子往前走。
耳边的呓语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嘶吼声，也不知道大家做了什么可怕的梦。
突然间，呓语声全部消失，耳畔传来晴明用正常音量说话的声音，“好了，睁开眼吧。”
梨子立刻睁开眼，瞳孔中映出了一个春光中的平安京。明亮洁净，地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到处都是明亮的光影。天空也白的发亮，就像走进了电灯泡里。但也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如此。
像她左手边的那个区域，就是一片橙黄色，仿佛落日下的平安京。而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与现实中不同，这里的街道店铺也不太一样。明明是她熟悉的土御门大道，却多出了几条陌生小道。
在他们身边行走的人，穿得也十分奇怪。有的穿着过时的衣裳，有的一脸狂放的裸奔。行走方式也很奇怪。有的骑着仙鹤，有的骑在牛身上。不仅是在路上，就连房顶、天空中也有人时不时“唰”地飞过。
“这不奇怪，”晴明笑着说，“大家在做梦的时候不会太过注意自己的穿着。有的时候穿了上衣找不着裤子的情况也有。毕竟很多人都无法掌控梦境中的自己。”
“是。”梨子点头承认，“我有时候会梦到被怪物追。一着急我就飞起来了，但是飞得很慢。心里很焦急，马上就要被追上了，但是没办法控制速度。”
晴明笑着说，“就是这样，有的人梦到是小时候的平安京，有的梦到的是从未见过的平安京。所以你看到的才是这样有点陌生的场景。”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梨子问。
“我看到前面有一辆空着的牛车，”晴明朝街角望去，“我们驾着那个去寻找神龛吧。”
“好。”小梨点点头，其实她更想回家里看一眼。都到了土御门大道了，如果回去看看其他人的梦，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正这样想着，一只巨大的炙红色的鸟缓缓地飞过来。
梨子一眼认出是朱雀，她想喊朱雀的名字，又担心梦里的人不能被惊醒。还好朱雀也看到了他们，一脸意外地落在地上变成人形走过来。
“咦，晴明，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把你关小黑屋了吗？”朱雀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着晴明。
梨子微微一笑，梦境中的朱雀直接喊晴明的名字，也不喊大人了。
“关小黑屋？把我？”晴明有些好笑地问。
“是啊，在这里你是我的式神。你表现不好，我就把你收起来了。”朱雀理所当然地说。
“我是你的式神？”晴明又问。
“真是啰里啰嗦一点都不聪明的样子，”朱雀皱眉，“不过阴阳术还是很厉害啊，在梦里都这么厉害，居然从小黑屋跑出来了。那就再收一遍吧。”
这样说着，她两只手各伸出两根手指合并抵在太阳穴上，“啊——收收收。”喊完后，手指又同时指向晴明。
梨子：“……”
“咦？怎么没有反应？啊——收收收。”朱雀继续做出很中二的姿势。
“原来你每天晚上都做这样的梦啊。”晴明抱着手臂笑着说。
朱雀眼神蓦地一僵。
“我现在要去办很重要的事，明天再跟你算账。”晴明跃上牛车在车夫的位置坐下，伸手去拉梨子。梨子顺着他的劲儿跳上车。
“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吗？”朱雀脸色一变，“难道是真的晴明大人？”
晴明没有回答，只是朝她挑挑唇角，双手拉着缰绳驾着牛车离开了这里。
梨子没有进车厢，而是选择在他身边坐下。
“晴明大人，刚才是怎么回事？朱雀不是在做梦吗？”
“是在做梦，”晴明手握缰绳控制着方向，“但是朱雀跟别人不同。她的梦是清醒梦。她可以在梦中永远保持清醒。所以刚才听完我的话，她脸色就变了。”
“原来是这样。”梨子忍不住笑了一会儿。“看来朱雀对您有很大的怨念啊。做梦都不忘把您关小黑屋。您还是她的式神。”
晴明也轻轻一笑，“朱雀最可怕的地方也在这里。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知道所有人的梦。”
梨子脸色迅速一变。
“怎么了？”晴明笑着问，“你梦到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了吗？”
“那倒不是……”她想起自己经常会梦到会原本的时代，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如果朱雀看到了……
晴明轻轻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勾勾唇角，“只要不是梦到平安京，朱雀就没有办法知道。就好比现在，朱雀需要跟着我们，才能知道我们做什么。同理，朱雀需要先找到正在做梦的你，才能知道你在梦什么。”
原来是这样，梨子松了口气。
牛车比她想象的速度要快，不过才跑了一会儿就出了城。晴明继续驾着车朝密林跑去。
“晴明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是大家都苏醒的时候吗？”
“差不多快到天明的时候，食梦貘会再次打开梦境通往现实的门。我们如果要走，就跟着它们。”晴明说。
“我们如果要走？”梨子从中听到了一丝歧义，“您并不打算跟着离开吗？”
“如果可以在天亮之前把事情办完当然是最好的。就怕找到那座神龛后，没有那么容易离开。”晴明说。
梨子身体微微一僵，“不离开会怎么样？”
“短时间没关系，但我们是以肉。体的形式进来的。时间长了没有东西吃会饿死。而且天亮之后，错过了跟着食梦貘离开的机会，只能等下一个晚上它们再度把门打开才能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梨子点点头，“只要可以离开就行。我原本担心天亮以后这里会不存在。”
“不会，”晴明说，“梦境世界永远都不会消失。如果有一天大家都不再做梦，这里才会慢慢消失。”
“咦，前面没路了。”梨子说。
晴明轻轻皱眉，“这里的树林比我想象的密实。”他将车停靠在一株巨大的樱树旁跳下去。
梨子扶着横梁也跳下去，站稳后打量着周围的树木，“树林密实会怎么样？”
“可能会把你弄丢。”晴明说。
“不会，”梨子满不在乎地说，觉得晴明有点杞人忧天，“我紧紧跟着你。这又不是集市也没有那么多人，怎么能走丢呢？”
……
梨子独自徘徊在树林里，心里一直想不通。她跟晴明并排着走，还说着话。不过多眨了一下眼他就不见了。
仔细想想那时为什么要多眨一下眼呢？好像是因为天空中总有樱花花瓣徐徐而落。即便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花瓣也仍然在飘散。但是现在晴明不见了，花瓣也跟着不见了。
是妖怪吗？
梨子心中泛起了不安，伸手从挎包里悄悄拿出一张符咒捏在手心。
“没用的。”头顶响起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一只手却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迅速把符咒朝身后扔去。御风符卷起一阵清风，再度使花瓣在空气中飘扬起来。
她转过身，瞳孔中映出晴明懒散地倚靠着杉树，黑沉沉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不对，不是晴明，是黑衣晴明。
“晴明大人呢？”梨子问。
“奇怪，我是他的连体婴吗？你一见我就问这样的问题。”黑衣晴明挑挑唇角。
“刚才不是你捣的鬼吗？”梨子继续问，“怎么他刚消失，你就出来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黑衣晴明半带着轻笑说，“这世上只能有一个晴明啊。”
梨子轻轻抿抿唇，“刚才我拿出符咒，你为什么会说没用？是梦境里跟外面有什么不一样吗？符咒在这里发挥不了作用？”
“不是，”黑衣少年懒散地说，“我是说你的符咒对我没有作用。”
梨子：“……”
见她又不说话了，黑衣晴明心头升起一阵烦闷，“喂，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好歹一视同仁一下吧。为什么同样的脸得到的待遇并不相同呢？”
“因为人不是一样的啊。”梨子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树林里找路。虽然又跟晴明大人走散了，但是只要找到神龛，就能找到他吧？
“要去找神龛吗？”黑衣晴明扯扯嘴角，“那个东西很难缠，让晴明一个人去就好了。”
“你知道祂是什么？”梨子停下脚步望着他。
“别用祂，就是它，不是神明是邪祟而已。”黑衣晴明说，“我很久以前遇到过，废了好大劲才摆脱它。心志不坚定的人，很容易受它蛊惑。”
梨子立刻犹豫了，她就是个不坚定者，“例如呢？如果我不断提醒自己，哪怕它说的再好听也不给它说话的机会。见到它就打呢？”
“它是欲望的中心，没有实体。我至今都不知道要怎么消灭它。”黑衣晴明说，“那一次吃了不少苦头，差点出不来。所以劝你不要去了。”
“具体是什么呢？你这样说我也想象不到危险。”梨子好奇地问，“是什么让你吃尽苦头差点出不来呢？”
黑衣少年犹豫了一下，“是欲望，我看到了唾手可得的东西。逃离欲望用了我很长的时间。”
“那么是什么样的欲望呢？”梨子不耻下问。
不停地追问让黑衣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不能真的说出自己的欲望，只好不耐烦地说，“想吃一种水果可以了吧。”
……
晴明坐在巨石旁紧紧闭着眼睛。周围飘荡着黄昏的气息，因为地处密林，四周十分昏暗。
一个穿着黑色狩衣，带着白瓷面具的人飘在半空中。他的面具上绘着带着笑意的五官，眼睛是两条弯成半圆的弧线。甚至人中上还绘着两撇小胡子。
面具后面发出尖细的声音，“怎么样，很难受吧？人类就是容易诚服于情欲之下啊。没有谁能逃得过情欲的围剿。劝你也早点放弃吧。向我许愿，我就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啊。”
晴明轻轻喘着气，尽管他闭着眼睛，也无法逃脱对情欲的渴望。
神龛放大了他的情欲，让他变得很想要，很想很想要。想要亲吻嫣红的唇瓣、想要将她拥进怀里、甚至还想要更多。
“你不敢对她表白，因为你怕自己无法留下她。怕在她心里，你比不上她对回家的渴望。”
神龛解读着晴明的内心继续蛊惑，“但是我可以帮助你，我能帮你留下她。我能让她迅速退婚把玉鱼交给你。我能让她忘记寻找回家的路。”
“她不肯。”晴明有些痛苦地轻声说。
“向我许愿，你就知道她肯不肯了。相信我，我是你的好朋友。我最喜欢帮助人类达成心愿了。”
“这个世上再找不到比我更慷慨，更助人为乐的好神龛。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神龛仿佛一个戏剧演员，不停地做着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我就想要她。”少年睁开眼睛，清明的眸光已经不复存在。虽然还是那副清淡的模样，但嗓音被欲火灼得很沙，溢出淡淡的喘息。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情欲控制。
“那么，你愿意相信我吗？愿意让我更深入地去解读你的心吗？”神龛问，“把你的心完全敞开，我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哦。”
“好……”少年这么说着，慢慢地把捂着心脏的手移开。
神龛刚要飘过去，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它微微一顿，“来了这么多人啊，那先放过你吧。”
它的身影顿时在空气中化为烟雾消失。
梨子离得很远就看到了晴明靠着一块巨石坐在地上。他紧闭着眼睛显出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晴明大人。”她低呼一声，扑过去。
少年苍白着脸，嘴里低低地呢喃，“想要……”
“想要什么？”梨子靠过去问。
“想要小梨……”少年这样说着，伸手将她扯进怀里。依然闭着眼，却能准确找到她的唇。
梨子被他掐住腰肢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捏住她的下巴吻下来。
“行了，别装了。”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原来还有人啊？”晴明睁开眼，原本混沌的情欲已经消失不见，眸光里重现一片清明。虽然嗓音还是很沙哑，但是可以看出他一点事都没有。
“晴明大人，你没事吗？”梨子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能有什么事？”黑衣晴明冷淡地说，“这么长时间的阴阳术白学了吗？”
“有事哦，你没看到我刚才被情欲包围了无法脱身吗？”晴明笑着说。
“啧，”黑衣少年嘴角露出嘲讽，“你确定你是被包围，不是中了春。药吗？”

第82章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猜就是你做的好事。”晴明淡淡地说，“你常行走于梦境，一定知道这里的规则。我跟小梨在树林里时，就是你把她弄走的吧？”
“我没有把她弄走，”黑衣晴明淡淡地说，“我只是拉扯一下梦境，制造出两座树林，你们自己就分开了。”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既然这么熟悉这里，你一定知道玉子姬在哪儿了？”
“当然知道。她已经沦为美貌的奴隶，就算你让她离开这里，她也不肯。”黑衣少年说。
“带我去。”晴明说。
“我是你的式神吗？”黑衣晴明抱着手臂懒洋洋地看着他，“说起来你最近阴阳术提升了不少，你就不想知道我从中受益到什么吗？比如如何取代你。”
“我猜你没有得到这份智慧，”晴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然我就不会只在梦中看到你了。显然你还没找到取代我的方法。”
黑衣晴明眸光微沉，“也许我还缺少一样东西。”
“那你还不快去找？”晴明笑了一下，“别耽误我们时间了，天快亮了，我们如果不及时出去就没法补充食物。多待两天就饿死了。也许你取代我的方法就是让我饿死？那恐怕不太妙，因为我死了你就跟着消失了。”
梨子在旁噗地一笑。
黑衣晴明扫了她一眼，他对饿死晴明这个想法十分心动。但是他不想连梨子一起饿死。
“行吧，你们跟我来。但是我提前说好，找到玉子姬你们就回去吧。那个神龛刚才你也见识到了。它没有实体，纵使你可以逃脱情欲的包围，也没办法攻击到它。”
黑衣晴明微微皱眉，“不过有一点我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情欲对你没有用呢？我当时差点逃离不出来。”
晴明轻轻一笑没有回答。情欲对他当然没有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跟小梨在一起。但这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而黑衣晴明他都能想象得到。可怜的家伙，只有在镜之国、器具、梦境这种地方见到小梨，欲求从未被满足过，当然难以逃脱情欲的包围了。
不过有一点他很奇怪。那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梨的呢？为什么他有种感觉，像是比他还久呢？
“晴明大人，”梨子行走在他们之间，“我们找到玉子姬就离开这里吗？”
“对，那个神龛没有实体。我试过了，任何攻击都对它毫无作用。”晴明说，“不过也不知道玉子姬有没有办法带的回去。她现在什么状态？”
“什么状态？”黑衣晴明脸上涌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反正不是什么绝世美人。”
林子越来越密，许多树木都相互交织在一起。一棵树从另一棵树的树干里穿过来成为常见的景象。因为夏草的阻挡，干脆看不到道路。
“从这边走。”黑衣晴明熟练地用阴阳术开辟着道路，将一棵棵巨大的苍天大树砍倒。
“你经常来这里吗？”梨子问。
“嗯。”黑衣晴明淡淡地回答。他何止是经常啊，他简直都要住进梦境了。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见到她，参与她梦中发生的事情。他只有在她的梦里可以取代晴明。
树木逐渐汇聚成弯曲的隧道。黑衣晴明带着他们穿过去来到一座巨大的山洞前，“诺，就在里面。最好有点心理准备，里面挺吓人的。”
他瞥了梨子一眼，“最好再拿出一条帕子之类的东西捂住口鼻。”
“为什么？”梨子问。
“提前告诉你就没意思了。我挺想看到你吃惊的表情的。”黑衣晴明笑着说。
“恶劣。”尽管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很听话地掏出帕子。并且从挎包中取出一张照耀符将光球放出。晴明紧跟着也放出一个光球。两个光球轻飘飘地在前面带路，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明亮的光线驱逐了黑暗带来的恐惧。再加上身边有两个晴明，梨子一点多余的害怕都没有。简直是双重的保险，双重的安全感。
就是这洞里的味道有点不太好闻。血腥里夹杂着臭味。就算用手帕捂着，也抵挡不了多少。
山洞并不深，很快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梨子将光球升高，照亮了眼前的事物。之前她还以为前面堆着一座小山，等光亮从头顶洒下，她才看清那堆小山根本就是一个胖的走不动的人。
差不多两米高的身体盘腿坐着。没有穿衣服，一层层肉从脖子开始，叠着怂拉下来，就像披着好几层面袋，有些地方还像套着肉色的甜甜圈。
梨子很勉强地分辨出躯干和四肢。至于脑袋，却是正常人大小。简直就像是被砍下来安放上去的，尺寸十分不合。
“玉子姬？”尽管跟她见过的玉子姬一点都不一样，但是那张美得灭绝人寰的脸，还是让她一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玉子姬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很缓慢地睁开了眼。
她一直坐在黑暗中，突然看见光明有些不习惯，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久才看清是谁。“清……清水？你怎么来了？”她的眼睛骤然明亮，嘴角上扬裂开笑容，露出发黄的牙齿上挂着的血肉。丝。
梨子微微一僵，从她齿缝间望到了她的脚底。那里堆积着许多尸骨，有些啃得并不干净，还能看到血肉和人类的躯体。再加上旁边丢弃的少女服饰。不用谁特意告诉她，她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猛地转过身，用手代替帕子捂住口鼻。玉子姬吃掉了那些失踪的少女。她不停叠加的美貌，就是从那里来的吧。
晴明轻抚着她的背，单手结印将一股清风环绕在她身上。
“没有用，”黑衣少年懒洋洋地说，“吹来吹去，吹得不还是这里的味道？”
“你有什么办法吗？”晴明问。
“扯掉就行了。”黑衣晴明大咧咧地说着，双手紧紧抓住空气。就像一张巨大的帷帐一样，被他拉扯着徐徐扯开。随手一甩，那张波浪般震动的透明帷帐，穿过山壁甩到了洞外。
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晴明用结界将地上的尸骨罩住，除了他自己，别人都看不到。
“真舒服啊，空气也好了，地面也干净了。”玉子姬愉快地说。她之前也被熏得不行，但是身体太沉重了，走不动。只能生生受着了。她从小锦衣玉食，如果不是为了增加美貌，何必来这里受委屈。
“啧，你以为我们来替你收拾山洞了是吗？”黑衣晴明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
玉子姬扫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咦，清水你从哪里找的双胞胎美少年？真是不公平啊，相貌平平的你，总有人献殷情。”
没想到都变成了这个模样，玉子姬还惦记着美丽。梨子抬头看着她的脸，“你现在五官确实美丽极了。我想全天下也找不出比你更漂亮的人。可是你只有脸漂亮，身体吃成这样走不出山洞，也没人能见识到你的美貌啊。”
玉子姬很吃力地抬起自己宛如水桶一样粗壮的手臂，在那堆辨别不清指头的东西里，紧紧攥着一把长柄铜镜。
她着迷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陶醉地赞叹，“我的脸，实在太美了。就算身体肥胖又怎么样呢？只要控制饮食我就能恢复苗条的身姿。但是脸可不一样，就算我吃的再少，也没办法长出漂亮的双眼皮。”
“你现在的身体就算瘦下来，也会挂着一层层的皮。”梨子说，“除了脸美得惊人，根本就是一个怪物啊，你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吗？你以前有这么高吗？”
玉子姬有些疑惑地低下头，打量了一下那堆肉山一样的身体。她一直待在黑暗中，神龛告诉她只要吃掉它给她的东西。她就能变得越来越美丽。
因此，她从来也没看过自己的身体，更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只要可以变得美丽，她什么都愿意做。
“这堆恶心的肉，是我的身体？”玉子姬迟疑地问。
“不仅如此，你吃的食物里还有其他人的肉。”黑衣晴明恶劣地说。
“其他人的肉？”玉子姬慢吞吞地问。
“把结界撤掉，让她看看那堆尸骨。”黑衣晴明说。
“算了，我们还得带她回去。”晴明有点不理解另一个自己的想法，看上去他唯恐玉子姬不被恶心死。
“那又怎么样呢？”玉子姬重新拿起铜镜着迷地看了一眼自己，“我有这张脸就够了。”她望向晴明和黑衣晴明，用粗大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孔，“我不够美吗？你们不喜欢我吗？”
黑衣晴明忍不住大笑，“美极了，我太喜欢了。这么美，你自己也得欣赏一下啊。”他双手结印，玉子姬手中的铜镜飞了起来，快速变大，像株大树一样立在她面前。
巨大的铜镜映出玉子姬的模样。一层层的肉塔组成了她的身体，她惊愕地转动着脑袋打量着镜子里的怪物。
刚才她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但是脖子下面的肉太多了挡住了她的视线。现在巨大的铜镜完整的映出了她的模样。她才知道自己真的变成了怪物。
不仅如此，铜镜还映出了身后那堆没有被晴明挡住的尸骨。
“啊——”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在山洞里想起。
梨子连忙用手堵住耳朵。旁边的两个晴明跟她做着同样的动作。
“你满意了吧？”她瞥了黑衣晴明一眼。
“不太满意。”黑衣少年说。
大概玉子姬尖叫过后唤醒了身体里的妖力。那堆肉塔一样的身体冒出了许多少女的脑袋。她们跟着玉子姬一起尖叫。叫声震的山洞顶部开始簌簌往下落石块。
“现在满意了吧？”晴明一把拉过梨子，躲开一块巨石。
“怎么办？”梨子看着摇摇欲坠的山洞，“我感觉山洞就要塌了。”
“自信点，去掉感觉。就是要塌了。”晴明拉着她往外跑。
梨子被晴明拉这炮，听到身后传来咚咚的声音。她扭了一下头，发现玉子姬挪动着笨拙的身体也在往外跑。她一边跑一边流泪，“清水，帮帮我，我不想死。我后悔了，别丢下我。”
“别理她，”黑衣晴明追上来推着她往出走，“快点，山洞要塌了。”
梨子挣脱开晴明的手，从挎包中取出一只迷你八岐大蛇。自从上次用过一次，她觉得好用极了。吹鼓后扔了出去，八条大蛇像八根柱子一样见风长，立刻顶住了摇摇欲坠的山洞。
玉子姬挪动着巨大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从大蛇旁绕过来，跑出山洞。
外面的夕阳打在了她身上，她眯缝了一下眼睛。风吹在了身上，裸露的皮肤让裸奔的她倍感羞愧。她再一次想到了刚才在铜镜里看到的自己，还有之前她没有注意到的牙齿上的血丝。
“清水，我该怎么办？”玉子姬流着眼泪问，“我没有想到，我不知道。神龛告诉我只要吃掉这些生肉，我就能越来越美丽。我当时一定是昏了头了，没有考虑就接过来吃。我好后悔，我应该听你的，早点收手就好了。”
梨子看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她无辜吧，她确实吃掉了失踪的少女。说她有罪吧，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跟邪祟做了交易，也不是你想停下来就停下来。”梨子轻轻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交给你父亲看着办吧。”
“不，我不要回去。”玉子姬摇着自己美丽的头颅，“我这个鬼样子怎么回啊？”
晴明看着她轻轻皱眉，“她这个样子，应该是被做成灵力罐了吧？”
“是，”黑衣晴明抱着手臂打量着玉子姬，“怪不得神龛会找她下手。一般的人类吃了那么多生肉，身体早就撑爆了。你看她还好好的，甚至身体还随之做出了改变。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罐子。”
“罐子？”梨子问。
“嗯，”晴明点点头，“就是用人或动物做的灵力载体。像神龛那种没有实体的妖怪，就需要罐子储存灵力续命。像玉子姬能做成这么大的罐子，也实属罕见。”
续命？
梨子皱皱眉，上一次八岐大蛇拿出入内雀那样的东西给芦屋道满，就为了让芦屋道满把玉子姬娶回家。祂也是为了要灵力罐子续命吗？续谁的命呢？
“救救我。”玉子姬还在哭，“我想回家了。我后悔了，我不要美丽了。”
“人就是这样，失去了自己，才知道什么最重要。”黑衣晴明凉凉地说。
“那张契约你带着吗？”晴明问梨子。
“契约？是大天狗那个吗？”梨子问。
“嗯，召唤出来吧，”晴明说，“大天狗有一个祖先就是专门做灵力罐子的。也许他知道该怎么办。”
梨子拿出契约书进行召唤。
“真是神奇的家族啊，”黑衣晴明赞叹，“大天狗的祖先做过鞋匠、做过剃头的、做过厨子、做过式神、做过妖王……”
“你对我的祖先有什么意见吗？”一个穿着白蓝色狩衣的俊秀少年，拿着一把团扇出现在半空中。他身后巨大的白色翅膀缓慢地挥动着。
“暂时没有。”黑衣晴明懒洋洋地说，“我尊重一切劳动者。”
大天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余光中看到了另一个晴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有两个你？”
“这不奇怪，别忘了你在梦境里。”黑衣少年扯扯嘴角。
“梦境？”大天狗皱皱眉。
梨子来不及给他解释晴明的事，她担心一会儿天亮了该出不去了。“大天狗大人，请您看看她能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呢？”
大天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向玉子姬。玉子姬因为俊秀少年的目光再一次羞愧地低下了头。
“唔，是灵力罐子啊。打开放掉灵力就好了。”
“怎么打开？”梨子和双晴明同时问。
“只要……”大天狗眼睛微微睁大，空气中浮现出一个穿着黑色狩衣带着白瓷面具的人。
是神龛，梨子心不由得一沉。
“真是不知所谓的人类啊，企图拿走我好不容收集的灵力。”神龛落在玉子姬头顶，站在她的肩膀上。神龛脚尖轻轻一划，玉子姬立刻浑身一哆嗦。在她的肩膀上，被划开一个口子。一股青色的烟气正在缓缓冒出来。
神龛很享受地吸了一大口。
“打开罐子的方法就是直接划道口子。”大天狗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我也知道，”黑晴明扯扯嘴角，“打开罐子的方法就是直接划道口子。”
“不能让它吸走灵力。”大天狗又说。
“不要总说大家都知道的事好吗。我们都知道不能让它吸走，但是怎么阻止它呢？”黑衣晴明摊手，“它是生活在梦里的邪祟。换句话说就是假的邪祟，现实里的攻击对它无效。”
“是吗？我来试试。”大天狗卷起一道猛烈的寒风，袭向神龛。寒风呈多重漩涡状缠绕在神龛周围，非但伤害不了神龛，还把无辜者玉子姬卷倒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里的灵力泄露地更快了。
神龛就像插。进杯子里的吸管，源源不断地把灵力吸上来。随着灵力的吸入，脸上面具的颜色也越来越红。
“全部吸走会怎么样？”梨子问。
“会变得更有力量，可以帮助更多的人实现愿望哦小姑娘。”神龛说。
“鬼话。”晴明双手结印，沿着手指翻飞的轨迹，青蓝色的力量喷涌而出，力量随即化成火焰，破空而去。但是不是朝着神龛，而是朝着玉子姬。
大天狗立刻知道晴明宁愿放弃罐子，也不让神龛吸走灵力的意图。他再次放出狂风来配合晴明。
神龛带着玉子姬飞了起来，两个人就像插着吸管的大椰子一样，飞来飞去，“这种温柔的小风，对我来说可是不痛不痒的哦。”
梨子见黑衣晴明靠着树干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你为什么不帮忙呢？”
“我本来也没打算帮忙啊，”黑衣少年勾勾唇角，“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他虽然嘴里这么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神龛，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待什么呢？梨子皱眉，脑海里浮现出之前他说过的话，“也许我就差一个东西，就差一个东西就可以取代你了。”
常年行走于梦境的少年，也许还知道其他东西。
“啊，好棒啊，这就是充满力量的感觉吗？”神龛带着逐渐扁下去的玉子姬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他不停地释放出可以放大情欲的力量。晴明还好，大天狗直接跪在地上，脸上显出很痛苦的模样。
“真好奇那家伙的欲望是什么？”黑衣晴明说，“该不会是一堆肉骨头吧？”
梨子始终盯着黑衣晴明，看到他的双手开始微不可查地结印。她的眼睛蓦地睁大，认出他结的是桔梗印。她立刻掏出纸蛇。
黑衣晴明手指翻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但是下一秒他猛地一僵，一具柔软的身体扑了过来，把他压倒在地。他的手一松，半只桔梗印和一团青色的蛇一起飞出。
“轰”地一声，桔梗印打在了巨大的八岐大蛇身上，瞬间轰掉了三只蛇头。
黑衣晴明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了少女的脸。她浑身上下都压在他身上，又香又软，吓得他身体一僵不敢动弹。
“被我抓着了吧，”梨子压着他的手，“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少女的脸离得他极近，近到可以闻到她和服上熏的桔梗花香。发丝也柔软地垂在他颈边，弄得他有点痒。
“小梨，你的八岐大蛇可以攻击到神龛，再扔两个出来。”远处传来晴明的喊声。梨子微微一怔，坐起来一只手不忘压着黑衣晴明，一只手去掏挎包里的剪纸。
黑衣晴明乖乖地不动弹，任凭她一只手压着自己的两个手腕。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剪纸可以咬到神龛？
梨子掏出迷你八岐大蛇，一边压着身下的人，一边朝身后望去。只见剩下的五条大蛇正在追着神龛撕咬。神龛身上出现好几处破痕。
是因为假的八岐大蛇可以伤害到假的神明吗？怪不得坏晴明可以攻击到神龛，是因为他也同样没有身体，只是寄居在晴明大人身体里吗？
这么想着她又丢出去两坨八岐大蛇，二十一条蛇脑袋把天空堵得密密实实，伴随着抖动着獠牙的咆哮，八岐大蛇抬起巨大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咬住了神龛。被咬住的神龛开始鼓气，像一个越来越大的气球企图撑爆蛇嘴。
全神贯注盯着大蛇和神龛的梨子，突然感觉到黑晴明的手开始挣扎。她扭过头来，对方的手轻松挣脱出来。
“你干什……”她只说出半句话，瞳孔就微微放大。少年的双手很温柔地捂在了她的耳朵上，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把她腰间本坪铃发出的响声盖了过去。
黑衣晴明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双手还是好好地捂在她耳朵上。眼睛对着眼睛，梨子看到那双一向暴戾阴鸷的眸子里，第一次溢满星光般的笑意。
“你是不是想我了？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投怀送抱。”黑衣少年笑吟吟地说，“真不错，早知道会有这样好的福利，我就早点打神龛了。不过现在也不晚，你的剪纸比我的攻击要快多了。”他松开梨子站起来。
“什么？”梨子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帮了他的忙。
黑衣晴明迅速消失在空气里，下一秒就出现在刚被爆破轰过的地方。
八岐大蛇被炸成了碎片在天空中飘飘扬扬。神龛早就彻底消失，只留下弥漫的青烟。
一枚流光溢彩的珠子在空气中慢慢旋转，那是神龛收集的世间欲望。也是黑衣晴明一直在等的东西。
“晴明大人，珠子。”梨子焦急地喊道，她不能像黑衣晴明那样闪现，只能希望晴明可以抢到。
晴明看到黑衣晴明出现在珠子旁就知道不好。他立刻奔过去抢夺。两人实力一样，阴阳术也一样，珠子在抢夺间飞来飞去。最后落进了旁边的溪水中。
梨子追到溪边，但是溪水清澈，除了几只小鱼什么都没有。
明明看到珠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到这里。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没了吗？”晴明也赶了过来朝溪水望去。
“是不是入水即化？”梨子问。
“不可能吧？”晴明有点摸不准。
“真可恶。”黑衣晴明也赶到水边。
“可恶的是你，”梨子说，“这珠子是你用来夺取晴明大人身体的东西吧？”
“这是欲望之珠，”黑衣晴明缓慢地说，眼睛仍在寻找珠子，“吞下去可以实现一个愿望。里面的欲望之力会替你实现它，而不是变得像玉子姬一样。”
“如果不吞下去呢？”梨子问。
“带着珠子许愿，也会实现愿望。但是会有厄运缠身。唉，真没了。难道这东西怕水？”黑衣晴明一脸失望。
“活该，没了才好呢。”梨子说。
黑衣晴明瞥了她一眼，嘴角挑起，“行吧，没了就没了。今天也不算全无收获。你刚才压在我身上想做什么啊？”
晴明迅速看过来。
“为了制止你打神龛啊。”梨子说。
“想制止我有许多种方法，比如朝我扔条大蛇。为什么你一定要选择牺牲自己的方式呢？”黑衣少年一脸无辜地问。
“我没有多想，我就想抓住你的手不让你动。”
“因为你潜意识怕别的方法伤害到我对吧？”黑衣少年眸子柔软许多。
“根本不是这样，我就是没有多想。”梨子觉得他越描越黑。
“行吧，但我仍想说，你那个方法还是有点激烈。”黑衣少年笑着说。
梨子蓦地睁大眼，一脸懵。
黑衣晴明瞥了一眼晴明越来越沉的眸光，伸了个懒腰，“总之，挺耗费体力的，我得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就消失在空气中。
晴明微微皱眉，知道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这一瞬间，他很想把那家伙揪出来，问清楚他们刚才做什么了让他耗费体力？

第83章
“玉子姬呢？”梨子四下环顾，“不会刚才被一起轰没了吧？”
“在这里。”大天狗指着身旁一座被碎纸掩盖的小纸堆说。那里露出了一把女子黑色的长发。
不会真的被轰没了吧。
梨子一边颤抖着去扒拉纸片，一边祈祷别只剩一把长发。
纸片扒开，露出了玉子姬的脸、脖子、身体。那是一张梨子曾经见过的脸，是玉子姬原本的脸。
虽然有点肉呼呼，但是很有亲和力的脸。她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身体虽然没有留下痕迹，但是记忆会让她永远记住发生过什么。
梨子探过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后，把外褂脱下来给她穿在身上。一旁的晴明和大天狗，一个抬头望树，一个则对花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晴明大人，她回去以后，天皇会不会因为我们知道她曾经吃过人，而对我们采取灭口？毕竟这是一段难看的丑事。”
晴明没有回答她，而是微微皱眉地看着她的身后。
她扭过头，看到了站在身旁的惠比寿大神，穿着褐色的狩衣，带着高帽子，兜手看着她。
“我送她回去，就不会有那种事发生。”惠比寿大神温和地说。
“惠比寿大神？”梨子惊讶地站起来躬身行礼，“您怎么会来这里？”
“来做一点我应该去做的事。”惠比寿温和地说，“你听了我的分析，来梦境找到神龛和玉子姬。那么由此带来的麻烦，也理应由我来解决。”
“您也觉得送玉子姬回去，天皇一定会为了掩盖皇室的丑闻，而将我们灭口？”梨子问。
“不是觉得，而是一定会。”惠比寿说，嗓音里透着一点叹息，“就算是这个小姑娘贵为公主，也会被当做丢脸的存在被杀掉。”
“皇室本就没有亲情，更何况目睹皇室丑闻的你。你送她回去后，皇后会以询问为借口把你留在宫中，随后赐下毒酒。”
“安倍晴明倚靠着强大的阴阳术侥幸逃脱。但是天皇会发下密令，说你们跟神龛本就是一伙。他又有白狐之子的身世，很快百姓们的口风就会倒向皇室。”
“认为皇室是受害者。纵然他有强大的阴阳术，有式神的保护。还是难以逃脱属于阴阳寮，甚至全天下阴阳师的追捕令。”
惠比寿语速缓慢地说着话，这件猜测的事情在他嘴里就像发生过一样令人心惊。梨子越听越后怕，不得不承认，如果他们把玉子姬送回去，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结局了。
晴明大人再次开启时间回溯。
咦？她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件事既然是源于我，就让我来阻止这一次吧。”惠比寿说。他抬起手，一道光环罩在了他和玉子姬身上。随着光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惠比寿和玉子姬一起消失在光芒中。
“是那位掌管财富和渔业的惠比寿？”大天狗惊讶地说。
“嗯。”梨子点点头，对于惠比寿突然出现，以及他说的那些话，还有点难以接受。
“我们也离开这里吧。”晴明说。他拍拍梨子的肩膀，“离开这里再说别的。”
“你们要离开了吗？”大天狗有点犹豫地问。
“你要留在这里吗？”梨子微笑了一下，“这里是梦境，不是真的平安京。我们的临时契约解除了，你可以没有顾虑地回家了。”
大天狗给了她临时契约，一定常常夜不能寐。毕竟，哪怕是临时契约，在使用的时候他也是她的式神。如果她决定把他关到小黑屋。那也是毫无办法的。
“清水大人，多谢您把我召唤过来。”拿着团扇的少年走过来跪在她面前。
“咦，”梨子惊讶地侧身避开，“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契约已经解除了，您不必如此。”
“不是，”大天狗仰起脸说，“是感谢您把我召唤过来，让我看到了您的秘术。”
“就算我的秘术很震撼，也不至于您行如此大礼啊。”梨子不解地说。
大天狗瞥了一眼晴明，似乎有点顾忌。
“拉道结界说话就好了。”晴明淡淡地说。
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罩住了他们，上面隐隐流淌着羽毛状的东西。
“现在可以说了。”梨子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大天狗。
大天狗仰起头，“我从出生的时候，家里就有一块木板。上面记载着我的祖先从事的职业。每个人都必须按照木板上的规划生活。每当新的生命出生，那块木板就会多一个职业。而我的则是式神。”
“当我把手放在我的名字上时，我的眼睛会看到一把锁。它上面有五个溢满光亮的蝌蚪形状凹槽。接着那个拿着锁看不清身形的人，会释放出巨大的八头八尾的蛇。”
“所以，我长大后就周游各地，期望找到这个人成为他的式神。但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大天狗带着失业很久的表情缓缓地诉说。
“刚开始我以为八岐大蛇有主人，我还试图找祂问出来。差点没被祂杀死。”
梨子：“……”
“就在刚才的战斗中，我看到了八头八尾的大蛇。我才明白，大概是我一直的方向找错了。”大天狗用充满希望的目光看着梨子，“清水大人能否向我展示那把锁？确认完毕以后，我就是您的式神。”
这……
梨子有些犹豫，虽然晴明说大天狗是义妖。但是随便暴露自己的秘密她还是不放心。万一他说的是假的呢？万一只是为了套出那把锁呢？
“您不必担心，”大天狗说，“签订了契约，我的生命都捏在您的手中。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先跟我签订临时契约。如果我敢做任何对您不利的事情，您直接就可以把我收起来。”
“事实上，您一直不回答，我已经确定您是锁的主人。”大天狗笑着说，“如果我存着试探您的心，现在已经达成目的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能看得出来，那张纸的边缘发黄，似乎保存了很久。
他双手递过来，梨子接过展开，上面写着永久式神的契约，底下有大天狗的名字。看上去，写了很久了。
大天狗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取出笔墨，蘸好递给梨子，“我的名字从小的时候就写好了。写下您的名字，我就是您的式神了。”
这回梨子可没像收茨木那样犹豫。
大天狗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为了保护自己，她也必须拥有随时处置他的权利。
签上清水梨花子的一刹那，一道金色的线穿过了两人的身体。一种奇异的联系在他们之间生效，她知道，大天狗成为她的式神了。
她轻轻松口气，“你不觉得你把契约给得太急了吗？如果我刚才是在做戏，你不白签了？”
大天狗微怔了一下，“我认为您的反应不会是假的。而且您可以释放出八头八尾的大蛇。”
“如果是我，锁和蛇是必须确认的东西。缺一不可。这毕竟是终身的契约。如果我心存恶念，没有锁也装出有锁的样子骗你做式神，你怎么办？”
“那样的话，我也会忠心服侍您一生。等待契约结束时再去找真正的主人。”大天狗认真地说。
“但我是个很坏的人，生命终结时把你收起来怎么办？”梨子问。
拿着团扇的少年，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他认真想了一下，“那也没办法了。您真的没有锁吗？”
“我有锁，回去让你看，这里不方便。”
大天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我父亲常说，我们家人的运气都不错。都能很快找到木板上规划好的人生。果然不错。”
这就信了？梨子心里嘀咕，真是个既正直，又拥有天真气的少年。
“不要把锁的事情说出去。”
大天狗点点头，“我会像保护生命一样保护您的秘密。”
大天狗撤掉了结界，晴明一把拽过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怎么这么久？再不出来，我都准备打破结界进去了。”
“出去再说。天快要亮了吧？”梨子想起食梦貘的事。
晴明也知道不能再等了，拿出短道符，朝食梦貘聚集的大门赶去。
食梦貘们刚好打开大门，门外现实世界的天空染上了淡淡的清辉，天就快亮了。
离开了梦境世界，回到了平安京。晴明见大天狗始终跟在梨子旁边，不禁有点奇怪，“你不回家吗？”
“我回清水大人的家。”大天狗说。
“清水大人的家？那不就是我家吗？”晴明嘀咕。
“算是吧，”大天狗点头，“总之，清水大人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晴明微微皱眉，“你的契约还没解除？”
“不是没解除，是重新签了一份。”大天狗说，“我现在是清水大人的式神了。”
“对，是这样。”梨子说，“刚才在结界里签了式神契约。回去再跟您解释。”
晴明更惊讶了，“刚才在结界里，那么短的时间你就收复一个大妖为式神？”
“咦，在结界外您可不是这样说的。”梨子笑着说，“您抱怨我在里面待了很久，还说打算冲进去。”
晴明抿抿唇，看来收式神是真的了。可恶，院子里的那两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
茨木心情很不好，因为梨子带回了一个式神。
他从没见过那么讨厌的式神。他如果挨着梨子坐下来，就会被叫到角落，“这样不合规矩吧？”
他跟梨子吃一个盘子里的菓子，也会被叫到角落，“这样不合规矩吧？”
但是晴明大晚上在梨子房间说话，那个式神就跟没看见一样。
“喂，你不觉得晴明不合规矩吗？”他不满地问。
“这是清水大人正常的交际，我认为作为式神不能干预。就算晴明一晚上不出来，只要清水大人愿意，这就是最合规矩的事。”
茨木：“你脑袋没事吧？你真的是小梨的式神？不会是跟晴明签的契约吧？”
“茨木君，叫大人小梨是件不合规矩的事。”
“啊，我真的受不了了。今天我跟小梨去神社，刚坐进车厢里，那个鸟人就飞了过来。茨木君，跟清水大人坐在一个车厢是件不合规矩的事。”茨木到房顶去找酒吞吐槽，“开口规矩，闭口规矩，约束的都是我们啊。”
“约束的仅仅是你吧。”酒吞懒洋洋地说。
“可是你不生气吗？你原来看管的那座板桥，现在已经被晴明打通了。”茨木生气的头顶的小揪揪都炸起来了。
“不生气。”酒吞慢悠悠地说。
酒吞说不生气就是生气的意思。
“哎——”茨木长长地叹口气，仰躺在屋顶，“我想拔了他的毛。”
“好主意。”酒吞轻笑着说，“去吧，那样你就能有一对烤鸡翅了。”
房间里，梨子正在跟晴明说话。
“今天听神主说，玉子姬被匆匆嫁人了。”
“嗯，”晴明顿了一下手中的笔，“虽然陛下不敢得罪惠比寿大神，但是心里对玉子姬存了芥蒂。觉得被邪祟掳走是皇室的丑闻。”
“今天还见到了惠比寿大神。”梨子又说。
“祂跟你说什么？”晴明彻底放下手中的笔，神情无比严肃。
“祂告诉我，祂消除了玉子姬在梦境中的记忆。跟天皇也没有提你我，叫我心里知道这件事就行。”
晴明微微皱眉，“你不觉得惠比寿大神对你的善意来的很奇怪吗？我记得祂当时要你去做巫女时，说的原话是我跟这孩子碰巧有点渊源，所以就来我们惠比寿神社吧。是什么渊源呢？难道这个就是祂对你抱有善意的原因？”
“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梨子说。
玉子姬那件事结束有两三天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晴明说。主要处理茨木和大天狗之间的关系，虽然她觉得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
茨木还是很讨厌大天狗。但是晴明说她这回总算找了个靠谱的式神。能看出来，他对大天狗很满意。
“哪件事？”晴明问。
“就是惠比寿当时说我们送玉子姬回平安京发生的事。祂说的就像是真的一样。而且祂还说，就让祂来阻止这一次吧。阻止这一次？是指祂经历过一次吗？”
“晴明大人，你还记得那些鸟居拿回的拓印吧？其中一个是惠比寿。我们一直猜测这是什么意思。”
“曾经看完稻荷神的神识，祂的神职是财富和丰收，后来被伊邪那美拿走了。我还想会不会是给了惠比寿和天照大神？还有点提防他。”
“现在想，鸟居上的惠比寿，是在提示我们祂是知情者吗？我们要不要直接去问他时间回溯的事？”
“不要问。”晴明说，“现在看祂对我们没有恶意，甚至还会偷偷帮助我们。如果我们猜错了，你有时间回溯本领的秘密，就要被知道了。我跟你想的一样，觉得祂可能会知道点什么。甚至我也认为祂说的那段话，就是其中一次时间回溯。”
“至于祂为什么没有被时间抹去记忆。我更倾向于祂可能跟你一样，在某一时刻恢复了某一世的部分记忆。”
“如果这样想，”梨子说，“那么我们知道的时间回溯事件，就有三件了。剩下的四次，如果都能避开，是不是就不用再轮回了？也不知道之前避开过几次，还是一次都没避开？”
“真是可恶，”晴明说，“为什么每次都把我的记忆抹除的那么彻底呢？按理说七次了，我应该有点抵抗能力了。上一次你使用木牌，就一点记忆都没失去。”
“那是因为我是木牌真正的主人呀，”梨子笑着说，“晴明大人强行使用我的东西，被抹去记忆那不是很正常吗？”
……
梨子见到了玉子姬，她带着侍女来惠比寿神社上香。
“现在她每次来神社许的愿望，竟然是希望神明可以赐给她财富。”神主压低声音对梨子说。
远处玉子姬把绘马认真地往墙上挂。
“这真是讽刺，以前这位女三公可是到处许愿变漂亮来着。”神主接着说。
“她为什么要许愿财富呢？”梨子问，“虽然出嫁，但也不应该缺钱吧？”
“陛下厌恶她，给她找的丈夫是没落的贵族。当然，就算陛下不厌恶她，也没有贵族愿意娶她。”
“与邪祟沾边，能找到这个就不错了。其实陛下给她带过去的钱不少。但是她为了能讨丈夫喜欢，大部分都拿出来给了婆家。”
“陛下给她在京中安排了宅子，她为了吸引丈夫每日去找她，把宅子弄得十分豪华。就这样，钱很快就花光了。没有钱，她的丈夫再不肯上门。”
“因为是惠比寿大神救的她，她总来神社上香。希望惠比寿大神可以再帮她一次。啊，她朝我们过来了，我可不愿接待她。小梨你也躲躲吧。”
神主转身快步朝殿后走去。
这时玉子姬已经看到她们了，梨子不好避开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
玉子姬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梨子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每一次她见到玉子姬，对方都会是不同的状态。刚开始是有些自卑的少女，后来一次比一次艳丽高傲，现在则是有点沧桑的新妇。
“女三公。”她唤道。
“如今我不是女三公了，你叫我玉子吧。”玉子姬面露谦和地说。她眼睛低垂，似乎不敢打量梨子。梨子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我现在才知道你当时劝我的话有多么珍贵。”玉子姬说。
“您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梨子说。
玉子姬点点头，“人就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她从衣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枚铜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功德箱。
梨子想到从前她都是看也不看，就塞进去一块金子，不禁有点感叹。但是与惠比寿口中那个，一送回皇宫就被秘密处死的玉子姬，现在这个是无比幸运了。
玉子姬放完了钱，又朝惠比寿神像拜了拜，这才离开。
“啊，终于走了。”梨子身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到了惠比寿站在她身后。
惠比寿望着玉子姬的背影嘟囔，“这回她是拜对神了，不再向我祈愿美丽，而是祈愿财富。”
“你会实现她的愿望吗？”
“不会，财富也是需要自身去努力的。如果许完愿就坐在家里等着天降黄金，那财富就太不值钱了。”
“那信徒向您许愿不就一点用也没有吗？”
“怎么没用？我会在生活中给他们各种各样的机会，但是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们自己了。”惠比寿说，“我也很辛苦的。为了合理地赐予大家钱财，每天都要想破脑袋。”
梨子笑了一下，眼中流转着一丝感兴趣的光，“商人向您许愿，你很容易就能给予各种各样的机会，但是小孩子向您许愿多得零用钱，那怎么办呢？小孩子没办法出去赚钱，不也是许完愿就坐在家等吗？”梨子问。
“小孩子如果乖乖的不惹事，好好完成学业。我就会让他们父母多给他们一些零用钱，这也是自身努力了。”
“那么我呢？我天天往返家里和神社，虽然很努力，但是并没有赚钱的机会。我向您许愿，您要怎么实现呢？”
“你啊，”惠比寿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似乎也想不出梨子能在什么地方赚到财富，“大概就是让你在路上捡钱包吧。你绕着平安京走一圈，走了这么远的路捡个钱包，也算你自身努力了。”
梨子：“……”
傍晚梨子回到家，碰到了贺茂忠行带着贺茂奈奈子正准备离开。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有点不开心。没有见到晴明，只有安倍益材送他们出来。
她向贺茂忠行问了好，又跟奈奈子打了招呼就打算进院子。冷不丁听到了贺茂忠行安慰奈奈子的话。
“这回死心了？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我虽然是他的老师，也不能按着他的头娶你啊。算了，再找一个吧。”
“父亲对他这么好，家里就两个神降级别的式神，一个给了哥哥，一个给了他。你的阴阳术也毫不藏私倾囊相授。为什么他就不能报答你呢？”
奈奈子不甘心地说，“我已经成年了，没别的要求，就想做他的妻子。男人们都会娶很多女人，多我一个也不多吧？”
“报答我也不是就要以身相许啊，”贺茂忠行有些无奈地说，“好了，回家吧，别在别人家门口把我仅剩的颜面丢没了。这辛亏是晴明家，若是别人家，第二天就能把你上门被拒的事传遍平安京。”
“真的好不公平啊。”奈奈子扁着嘴。
“娶你就公平了？真是的。这种事情也得看缘分。走吧，走吧。”
声音上了牛车后被阻隔开来，消失不见。
梨子回到庭院。酒吞依旧坐在屋顶，看到她回来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跟着她的茨木看到大天狗在樱树下吹笛子，撇了撇嘴跃上屋顶找酒吞去了。
木格门敞开着，晴明坐在矮桌旁在写案卷。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充满笑意，“回来了，辛苦了。”
……
奈奈子回到房间，气咻咻地坐在铜镜前。把头上的首饰都摘下来扔到地上，“一定是这些首饰不好看，我才被拒绝的。”
旁边的侍女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跪在地上，把首饰都捡起来放到盒子里。
“等等，那是什么？”奈奈子皱着眉头把侍女手中的盒子夺过来，手指在里面拨拉一下，捡出来一颗殷桃大小五彩斑斓的珠子。
这个珠子是有一天她做梦，梦到家里吃鱼从鱼肚子里吃出来的。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手心里攥着颗珠子，跟梦里那个一模一样。
她原以为是自己睡觉的时候攥在手里的。但是问了侍女，她根本没有这颗珠子。她也说不出怎么回事，就扔进了盒子里。
刚才看到，突然觉得做成一枚珠花之类的戴在头上一定好看。
管他哪里来的呢，她现在很需要一件漂亮首饰来挽回自信。明天朋友约她去神社上香。
唔……许什么愿呢？

第84章
微风中，樱花花瓣轻轻飘落。
正是樱花的花期，飘落的并不多，庭院中的河津樱摇曳着艳丽的身姿，在阳光下怒放着。
“真是惬意啊，晴明。”茨木坐在树下拿着酒杯说。
晴明白皙的手指握着酒杯停留在唇边，细长而清秀的眼睛注视着茨木，嗓音里带了点笑意，“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高兴？”
“因为今天朱雀把大天狗叫出去打扫小梨的房子了。恐怕要到傍晚才能回来。不过也非他不可啊。我们都没有翅膀。像修理屋顶啊，修剪树枝啊这些活，当然有翅膀的最方便了。我不用再听他唠叨不合规矩这句话了。”
“晴明大人，我去神社了。”梨子从屋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酒吞。今天是酒吞跟着她去神社。
“嗯。”晴明放下杯子，看着那个高高束着头发、眼角隐藏着嚣张的少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梨子身后。不禁觉得有点有趣。
他不是没有看出那位心底深处的渴望。但是身为大江山的鬼王，曾经最风流恣意的那个人，他所展示出来的喜欢原来这么的隐忍。是担心说出来以后，被关小黑屋吗？
“一会儿路过火烛店，别忘了提醒我去取线香。那是神主订的东西，交代我今天去取。”梨子边走边说，“唉，我最讨厌闻线香味了，一想到今天要跟线香同处一辆车……”
酒吞说：“已经取完了，就放在神社的大殿里。今天神主一去就能看到。”
“哇，什么时候取的？你也太快了。”梨子转过头，眼睛闪着惊喜的光泽。
“昨天茨木回来告诉我后，半夜去取的。然后就送进了神社。临走时，感觉大殿之上有一双眼睛看着我，我猜是惠比寿大神。”酒吞翘翘嘴角。
“惠比寿大神一定吓了一跳。心想竟然有人敢惦记惠比寿神社？再仔细一看，啊，原来是酒吞啊。”梨子笑容轻快地说。
“对了，火烛店铺的主人今早醒来后，看到货物丢失会不会吓坏了？”她又有点担心地说。
“我给他留了字条。”酒吞说。
“那就太好了。”梨子完全放下心。
他们走出家门，牛车已经套好了。梨子上了车，没有了想象中线香的刺。激味道，她愉快地趴在车窗上，嘴里甚至无意识地哼着歌。
坐在外面的酒吞听到这个声音，嘴角微微翘起。
傍晚从神社回来，一进院子就觉得气氛凝重。朱雀沉默地在廊下用泥炉烤着晚上要吃的年糕。大天狗抱着手臂靠着廊柱侧着脸，似乎在听屋里的人说话。只有茨木脸上露着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看到他们进来，茨木高兴地扑过来用手勾住酒吞的脖子，“酒吞吞。”
“想死吗？”酒吞下意识就想把他甩出去。
“告你个好消息，你一定不会甩死我。”茨木说。
“什么好消息？”梨子问。
茨木敛去脸上的笑容，换上一副怕进小黑屋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屋子里传出晴明说话的声音，“您答应的，就自己娶吧。正好我现在没妈。”
“胡说八道，”安倍益材恼火地指责，“这是作为儿子应该说的话吗？”
“那父亲呢？随随便便替我应下婚事又是什么原因呢？”
梨子猛地一怔，停下脚步。酒吞脸上也露出古怪的神情。一时间庭院中只有父子俩的对话声。
“我也不知道，”安倍益材嗓音里含着苦恼说，“今天中午，同僚们约着去一家台所吃饭。隔壁桌子看到了你的老师，便邀请过来同坐。”
“席间有人说起来我们两家的孩子都没有婚配。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解下你母亲给我的御守，当做信物递了出去，替你求取贺茂奈奈子。”
“你的老师也吓了一跳，但是吓过之后就很愉快地接了过来，连连说没想到。唉，我真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当时怎么了。”
屋子里沉默了一下，又传出安倍益材的声音，“会不会是你的老师对我用了阴阳术？”
“不会，”晴明嗓音毫无情绪地说，“老师或许有时候会有一点小毛病。但是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那是什么？会不会有妖怪整你？”
“我觉得是父亲在整我。”
“那个……我真的很后悔啊。”
“不管怎么样，父亲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去解决吧。”
“怎么解决？同僚们都听到了，还恭喜了一番。贺茂忠行的名气那么大，很快就会传出去了。我上门退婚，那不是打贺茂氏的脸吗？”
“不退，父亲娶吧。”
“你又来了。”安倍益材无奈极了，“晴明啊，多娶一个妻子不行吗？”
“不行。”
“唉。”安倍益材叹着气走出房间，看到梨子站在院子里不由得一愣。
“益材大人。”梨子脸上露出笑容唤道。
“啊，哈哈，回来啦，”安倍益材脸上显出很尴尬的神情，“辛苦了，我先回家了，不是，我先回我院子了。”他嘴里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不自然地快步走出庭院。
梨子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脱掉木屐，走进房间。
晴明面无表情地坐在矮桌后，地上全是东西。有纸张、毛笔、笔架、砚、墨汁撒了一地。草木色的榻榻米上一片狼藉。能看得出来，之前这里发生了激烈争执。
她把挎包放下。躲在角落里的小纸人们见她回来了，这才大着胆子一只只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收拾地上的东西。
房间里的气氛沉闷极了，她朝自己房间走去，想去把千草服换掉。
“父亲替我应下贺茂家的亲事，你都听到了吧？”身后传来少年毫无波澜的嗓音。
“嗯……听到了。”她的手停留在推门上。
“你……怎么想的呢？”
“就觉得很奇怪，”梨子轻轻皱着眉，“益材大人这个样子也不像喝过了啊。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我也第一时间想到妖怪。”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当然知道很奇怪。”晴明说，“我是说，你觉得我娶贺茂奈奈子这件事怎么样？”
“哦，那件事呀，”梨子心里突然无端冒了火气，“我觉得太好了。”她拉开门走回房间，再用力关上。
晴明：“……”
“我觉得有的人平时很聪明，一到某些事情就会犯傻气。”正在烤年糕的朱雀说。
“什么意思？”晴明看向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朱雀用夹子将烤的金黄的年糕翻面，“不要随便试探感情，大人。何况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你只需要表明你的态度，那就够了啊。”
“说的是。”晴明瞬间醒悟，他已经把他的态度说的很明白了，何必再去试探呢？更何况，他刚才也试探出来了，就是代价有点惨烈。
“现在跟她道歉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建议你不要，”年糕们发出滋滋的响声，朱雀把它们一片片取下来放进盘子里，“越解释就会越生气。你不如在贺茂这件事上拒绝到底，她就会很高兴啦。”
“说的是，”晴明再一次赞叹，“朱雀你应该出本书。你比博雅送我的解读女孩子心思那本书，说的准确多了。你怎么办到的？”
“因为我也是女孩子啊。”
“你不是活了好几百年了吗？”拿着筷子等着吃的茨木问。
“你活了好几万年！”朱雀站起来把年糕都端走。
“注孤生啊茨木。”晴明笑着说，“这点你真应该跟酒吞学学。”他观察很久了，酒吞简直是润物细无声，总能在小细节上讨得小梨开心。
“我只是想吃片年糕。”茨木说。
“你这样是吃不到年糕片的。”
推门打开，梨子换了常服走出来。她瞥了晴明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干脆还是回房去，不想看到他。
随着房门关上，坐在廊下的酒吞嗤笑一声，“犯傻气的后果。”
梨子即使吃完饭也早早回房间。她拿着书一边乱翻，一边胡思乱想。角落里的垂枝樱花树像堵瀑布一样垂下来，美丽极了。
推门拉开，她抬起头，见到穿着白色狩衣的晴明。她立刻把脸别开。
晴明盘腿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樱树，“我那天走了很远才找到这棵樱树。为了把它完整的挖出来，不能用阴阳术，因为那样会把根须弄坏。所以，我用手挖的。你瞧，现在还有一点小疤痕。”
梨子淡淡地扫了一眼伸过来的那双手。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有多假，没想到目光移过去蓦地怔住。晴明那双干净修长好看的手，上面布着好几条浅浅的白色疤痕。能看出是细树枝或者小石子划坏的。
“怎么会这么多条？五六条？”她双手捧在眼底细看。
“就是划的啊，泥土深处有很多看不到的东西。过段时间就好了。”晴明说。
“不疼了吗？”她用手指摸摸。
“疼。”
梨子：“……”
“都过了这么久还会疼吗？”
“你一直待在房间里，这些伤疤就开始疼了。”
“我在房间看书啊。”
“倒着看书吗？”晴明点了点她膝盖上的书。
梨子不自然地把书正过来。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她微微一僵，就被对方的手臂轻轻环住。
晴明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幽幽的说，“怎么办小梨，我父亲随便把我许配出去了。”
她噗地一笑，“那不是很好吗？你正好报答贺茂大人教导的恩情啊。”
“报答恩情也不需要以身相许吧？如果这么说的话，被我救了一命的你，不是更应该以身相许吗？”晴明笑着问。
梨子轻轻咬咬唇，脸部热度上升的同时，撇到了放在一旁的本坪铃。
晴明也看到了那个铃铛，对此又爱又恨。毁了吧就不能时间回溯了，不毁吧，真担心她有一天会离开他。
他扳过她的脸吻了上去，“报答一下我的恩情吧，不然我要心里不平衡了。”
少年的吻热烈炙热又含着一份隐忍的不满。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她亲口把时空的秘密告诉他呢？
肯如实告诉他，也证明着她不想回去了吧？但不管她愿不愿意说，他也不准备放她回去了。
跨越千年过来撩得他神魂颠倒，这么轻飘飘地离开也太没责任感了。他回溯七次，不是帮她回家的。
“小梨，别离开我。”
被吻到呼吸困难的少女，感觉自己可能幻听了。
“留下来。”
……
奈奈子一大早就来了。
“怎么可以给我的未婚夫吃梅子饭团？”她挑剔地把桌子上的盘子推开，把自己带来的食物摆上去。“晴明哥哥，我让人做了鳗鱼饭团哦。我还带了很好喝的味增汤。一直用布包着，现在都很暖和呢。让开。”她推了一把梨子。
“好嘞。”梨子麻溜把地方给她腾出来。
“你在跟谁说话呢？”门外响起茨木凉凉的声音，“当我们不存在呢？”
“这么没规矩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天狗扇着扇子，“实在是太失礼了，闻所未闻。”
“啰嗦什么，扔出去就好了。”酒吞倚着廊柱冷冷地说。
茨木左手化为鬼掌，唰地揪住奈奈子的领子拎起来。
“这是我未婚夫的家，你们才是闯入别人家失礼的客人。”奈奈子尖叫。
“未婚夫？”晴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称呼实在无法让人高兴起来。我原谅你可能也是受害者，不与你计较。待我查清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奈奈子不解地眨眨眼睛，“这不是我们父亲大人亲口订的亲吗？”
晴明扭过头，干脆不跟她说了。
“小姐，大人派人来找你回去，咱们家突然塌了一半。”门外闯进来一个小婢女。
“谁家塌了？”奈奈子感觉自己听不懂了。
“您家，贺茂家。”婢女说。
“啊，真是的，就知道给人添乱，这就回去。放我下来。”奈奈子两条腿乱蹬。
茨木勾勾唇，把手臂抬高后松开手。
“啊——你死定了，我回去一定告诉我哥哥。”奈奈子气极了，爬起来用力跺脚。
“切。”茨木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懒得计较。
奈奈子气呼呼地转头就走。小婢女连忙跟上去。
“真烦啊，谁放她进来的？”茨木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想把烦躁赶走。
“她大喊着要看未婚夫，没人敢拦她吧？”梨子说。
晴明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一下。他刚要开口取笑，就见茨木捂着心脏脸色煞白地倒下去。
“茨木？”站在茨木旁边的大天狗一把抱住他，没让他就那么倒下。但是茨木紧闭着眼睛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梨子连忙去摸他的额头，摸到一手冰凉。再摸鼻息，一点都没感觉到。再摸脉搏，也是无法跳动的样子。
酒吞脸色苍白，无法置信地看着茨木，“清水大人，”他紧张到有些磕巴，“你试一下，试一下把他收起来。如果，如果他死了，是无法收起来的。”
梨子松开茨木的手，心中默念咒术。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收了吗？”酒吞问。
“收了，但是没有反应。”
“收我试试。”酒吞说。
话刚落地他就不见了。
梨子又赶忙把他放出来。放出来的酒吞眼睛赤红，一把推开大天狗，“我来。”他抱着茨木，拼命地摇他，喊他快醒来，不然他真的生气了。真是太过分了，就算是恶作剧也该有个限度。
但是茨木一点反应都没有。
朱雀站在院门口眼睛泛着水光，她昨天还和茨木生气。茨木来跟她道歉她还生气。今天气消了，本来想单独给他烤年糕吃表示和解。但是她的年糕还没开始捣，茨木就……
庭院里一片混乱。酒吞抱着茨木不肯松开，他抡飞了大天狗，还要抡拳去揍晴明。
“他没有死，他经常这样吓唬人玩。他一定是装的，一会儿就醒了。”
梨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酒吞，平常他冷静自持，散漫不羁。而这个时候却哭得像个孩子。
“酒吞。”她忍着泪把手放在酒吞肩膀上，眼睛赤红的酒吞恢复一点神志转头看着她。
“把茨木给我，你这样抱着他不行。我们找厉害的人看看，我也不相信他死了。”
“找谁？”酒吞沙哑着嗓音问。
“找惠比寿大神。”梨子坚定地说，“我去找。还会去找天照大神，我亲眼见过她救活没有脑袋的巫女。”
酒吞一直看着她，慢慢地松开手。
……
奈奈子坐在回家的牛车上，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哦，交易成立。同时你也要付出一个对等的代价。”
“什么代价？”奈奈子惊讶地说，“谁在说话？”
“小姐，你怎么了？”婢女问。
“刚才有人在说话，说什么交易对等之类的，你听到了吗？”奈奈子有些惊恐地问，“不会是妖怪吧？”
“我不知道。”婢女连忙摇头，也有点害怕，“小姐我们快回家吧。”
“对，回家。”奈奈子说，“回家就安全了，什么妖怪都不敢来我家。”
牛车一路向家驶去，奈奈子趴在窗户上向外看，“哎，停一下。”
“小姐说停一下。”婢女忙打开车门对车夫说。
牛车停了下来，奈奈子下了车朝路边的首饰铺子走去，“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新首饰？”
“小姐我们没带钱。”婢女追上来。
“知道，我就看一看。”
“可是家里房子塌了。”
“晚一点回去没关系，”奈奈子不以为然地说，“我就算回去也不能让房子重新站起来。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只能接受它，不是有我父亲吗？况且不是说塌了一半吗？兴许是下人住的屋子之类的。那种东西倒塌了，等我回去也没用啊。”
进到首饰店，店主拿出了最近新做的首饰让她看。
“这几件都是刚随出使大唐的船回来的。样样都很精美，而且独一无二。”
奈奈子眼睛发亮地盯着这些华美的首饰，漂亮的东珠耳铛、嘴里衔着链子的凤钗、繁复的蝴蝶花冠。
“要是这些都不要钱就好了。”她轻声说。
“这些就是不要钱。”店主大声说，他麻利地把首饰都装进盒子里捧给奈奈子，“承蒙您看得上，既然喜欢就都拿走吧。”
奈奈子惊讶地嘴都合不拢，“这些……都给我了吗？”
“当然了，您的喜欢就是最值钱的东西。”店主把盒子放在奈奈子膝盖上。
直到她上了牛车，都有点回不了神。她反复看着盒子里的首饰，还把耳铛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是真的金子啊。
“小姐，”婢女有些不安，“我们拿走这些东西合适吗？”
“怕什么？这是他亲手给我的，又不是我偷的。”奈奈子不以为然地说。
“嘻嘻，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哦。”
奈奈子瞪大眼睛，感觉胃底生气一股寒气。那个声音又来了。她看向婢女，对方正望着窗外，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简直见鬼了。”她小声说。
话音落下之时，窗外徐徐落下一把长发，随着长发越来越往下，一个面色苍白的面孔倒着看着她们。
牛车里瞬间想起奈奈子和婢女的尖叫，她们两个搂抱着一起，抖得像筛子。
“你的愿望实现了哦。”奈奈子耳中再度响起那个声音，“我会拿走你的一件东西作为报答。”
“我什么愿望啊？”奈奈子尖叫，“我的愿望是看到鬼吗？”说到这儿她戈然而止，眼睛睁得大大的，想到了刚才自己说的话，简直见鬼了。
她慢慢捂住心口，渐渐回过味来。她在首饰店说不花钱就好了。在车里说见到了鬼。这两句话都在说完后实现了。那个声音说要拿走我的一件东西，会是什么呢？
牛车停了下来，奈奈子惊讶地看着外面的废墟。
这是塌了一半？
这是全塌了。
“奈奈子？”车外响起贺茂忠行的声音。自从家塌了，他就一直在邻居家坐着。这会儿出来看看奈奈子有没有回来，谁知一出门就碰到了。
“父亲。”奈奈子从车里跳下来，“我们家怎么塌了？”
“不知道啊，”贺茂忠行说，“早晨你走了之后，先是塌了一半，刚才突然全塌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是妖怪呢？啊——”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牛车在顷刻间化为齑粉，在弥漫的尘土之中碎了。
父女俩同时变色，贺茂忠行立刻就想找副卜具算一卦。
“大人——”
远处来了辆牛车，这是贺茂保宪的车。
车夫满脸恐慌地跳下车，“大人，保宪大人他，他去了。”
“去哪了？”贺茂忠行睁大眼睛。
“今天上午，保宪大人在阴阳寮处理公务，突然间捂着胸口就倒下去。”车夫摸着泪，“巫医看过了，保宪大人已经没救了。”
“什么？”贺茂忠行立刻瘫倒在地，老泪横流地用力拍着地，“这倒是怎么回事啊？我得罪了哪位神明啊？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发生变故？快，快载我去阴阳寮。”
“父亲，你要去哪儿？”奈奈子急忙唤道，“一会儿安倍益材大人会来正式下聘。”
“现在还想什么下聘的事？”贺茂忠行气呼呼地说，“你哥哥死啦。”
“哥哥死了，您就不管我了吗？”奈奈子心里一阵着急，“那怎么行？不彻底把跟晴明哥哥的事定下来，我们的事有可能就要完了。如果这个时候，陛下可以立即下旨让我们成亲就好了。”

第85章
茨木没能等来神明的救治就碎裂消失。
尽管妖怪比人的寿命要长，死亡就是终结，没有转世的说法。
因为茨木的突然消失，小小的庭院顿时陷入了极度的压抑中。就连院中盛开的河津樱都有点发蔫。那个喜欢坐在樱树下，捡着樱花往头顶插的少年再也不会出现了。
阳光直泻而下，照得庭院十分明亮。但是梨子却觉得浑身冰冷。她坐在屋檐下，双手撑着腮盯着樱树看。
茨木死得毫无征兆，甚至身上也没有伤口。总不能他患有心脏病或是脑梗突然发作了吧？
再仔细想想，昨天安倍益材莫名其妙的定下与贺茂氏的婚事。今天贺茂奈奈子来了，茨木就死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你死定了？
这是贺茂奈奈子的口头语。她经常说自己讨厌的人，你等着，我告我哥哥去，你死定了。
“贺茂保宪死了。”晴明拿着一张纸走出来，纸上压着折纸的痕迹，能看出原先是个千纸鹤。纸的背面还打着阴阳寮的印章。
“贺茂保宪？奈奈子的哥哥？”梨子有些迟钝地眨着睫毛，脑中像是有断断续续的线，要连不连地飘着。
“是同僚发给我的千纸鹤，”晴明紧紧皱着眉头，“说阴阳寮现在缺人手，让我暂时不要休假了。我也很担心老师，想要去看看。老师此刻一定在阴阳寮。”
“我要跟你一起去。”梨子站起来。
“去那里做什么？”晴明扭头望了一眼躺在屋顶用手遮着眼睛的酒吞，“你不如待在家里。你在这里他还不至于发疯。我怕我们都走，回来庭院没了。”
“你们走吧，我不拆家。”酒吞闷闷地说，嗓音沙哑极了，“我只想找出来杀死茨木的凶手。我不相信他会突然倒下。”
“我也不相信，”晴明说，“这两天奇怪的事情排得太密了。我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作怪。”
“是妖怪吗？”梨子问。
“也许是像神龛之类的东西。”晴明说，“你记不记得我跟那家伙争夺的那块石头？”
“记得，叫欲望之石。”梨子点点头，下一秒蓦地睁大眼，想起了黑衣晴明的话。
晴明挑起唇角，“你也觉得很像是不是？吞下欲望之石可以毫无伤害地实现一个愿望。不吞下则可以许下愿望。每一个愿望的实现都伴随着厄运。”
“你是说有人拿到了那颗欲望之石？”梨子微微皱眉，“会是谁呢？当时那颗石头不是不见了吗？而且是在梦境，谁会尾随进去寻找呢？”
“也许它并不是不见了，”晴明说，“梦境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规则。也许它被什么人得到了也有可能。”
“奈奈子？因为她随口说茨木死定了，所以厄运带走了她哥哥？”
“很有可能，”晴明点点头，“我们去确认一下。我猜就是奈奈子本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如果让她弄明白了，我怕她会破罐子破摔胡乱报复人。”他看了一眼梨子，“但愿这不是回溯时间七次中的那一次。”
“这个……不会吧？”梨子干巴巴地说，“奈奈子会让我去死吗？那也太没良心了，我在桥姬手里救过她。”
“那一次不是被晴天娃娃的力量，时间回溯了吗？”晴明说，“但就算没有回溯她也不会记你的恩情。你不了解奈奈子，她是一个极度自我的小姑娘。”
“我也去。”酒吞跃下屋顶，脸色阴沉，“如果是她做的，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他们刚走出庭院，就接到了木村天皇发下的旨意。命令晴明立即与贺茂奈奈子成亲。
“立即？立即？”安倍益材无法置信地询问，“陛下怎么可能下这样离奇的旨意呢？他怎么会突然干预臣子家的私事呢？”
“就是这样，”过来传旨的内侍也满脸无奈，“今日陛下正在吃午饭，突然就下旨了。我们也很惊讶。可能是恩宠吧。”
鬼恩宠！安倍益材心里嘀咕，绝对是见鬼了。
“那么就这样吧，”内侍说，“益材大人，旨意已经告诉您了。圣旨上写着今日在日落之前成亲。现在已经下午了，您还是尽快。操办吧。”
“荒唐至极。”即便是天皇的旨意安倍益材也要这样说。
听到对话的三人惊愕地站在拐角。让人无法理解的事一桩连着一桩，现在就是有人说八岐大蛇是她哥哥，她也毫不意外。
“不太好。”晴明微微皱眉。
“什么不太好？”梨子望向他，“是跟贺茂奈奈子即刻成亲吗？”
“是贺茂奈奈子要遭了，如果那颗珠子真的在她手上。恐怕她要遭受又一番厄运了。”晴明说。
“那不是很好吗？”酒吞冷哼，“希望厄运可以折磨死她。”
“就怕厄运是带走她身边的人。”梨子说。
“那这珠子也不是给使用的人带来厄运啊？”酒吞说，“这是谁认识奈奈子谁倒霉。厄运全是她身边的人在遭受。”
“对于有心的人，亲人的离世，就已经是种厄运了。对于没心的人，这种惩罚不过是掉两滴眼泪。”梨子说。
“我们赶紧去阴阳寮吧。”晴明叫过仆从去驾车。
“不成亲了？”安倍益材追上来问，“陛下让日落之前……”
梨子跳上牛车伸手去拉晴明。
“陛下自己下的旨意，就让陛下去结吧。”晴明拉住她的手，顺着劲上了牛车。酒吞依旧坐在车厢外边。
牛车稳稳地朝阴阳寮奔去。
阴阳寮门口此时乱糟糟的，梨子看到许多阴阳师跑来跑去，神色慌张地喊叫。隐隐可以听到他们喊的是，“找巫医来。”
晴明不等牛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梨子紧跟着下了牛车，刚要去追晴明，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钻进旁边的巷子。
“好像是奈奈子。”她迟疑着对酒吞说。
“最好是她。”酒吞咬牙切齿地说，手紧紧攥成拳，“我要一寸一寸捏碎她。”
“如果真是奈奈子，你千万不要惊吓到她。”梨子轻声说，“她很可能拿着欲望的珠子，如果她让我们去死。恐怕我们就真的死了。”
酒吞点点头，“我知道，会好好保护大人的。”
他们低声说着，走进巷子。
巷子很快就到了头，梨子四下环顾，没有看到奈奈子的身影。
难道是利用珠子逃走了？
“大人。”酒吞轻轻碰了一下梨子的肩膀，目光望着不远处的一栋宅子。他的目力好，一眼就看到低矮篱笆里微微颤抖的身影。
梨子轻手轻脚靠近篱笆，蹲下去，小声唤道，“奈奈子？”
篱笆里的身影猛地一震，缓慢地抬起头，果然是哭的满脸泪光的奈奈子。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奈奈子慌乱地哭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她眸光乱抖，看上去精神也有点恍惚，显然被一连串的事情吓得不轻。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梨子声音和缓地说，“所以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帮你摆脱困境啊。”
“摆脱困境？”奈奈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对啊，”梨子很温柔地说，“我来帮你。我觉得你身上发生了很奇怪的事。那些事不像是我认识的奈奈子能做到的。你要说出来，不然大家会觉得坏事都是奈奈子做的。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奈奈子杀死的。”
“不，我没有，不是我。”奈奈子拼命地哭，“我连鸡都不敢杀。”
“所以你要说出来啊，究竟是谁做的呢？”梨子眸色柔和，声音隐隐带着一丝蛊惑，“或者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呢？”
“是妖怪，”奈奈子一边用气声说，一边四下乱看，似乎很担心有谁听到她说话。
“妖怪吗？”梨子轻声说，隔着栅栏细细地打量着奈奈子头上带着的饰品。一对珍珠钗子、三枚宝石小珠花、一个堆纱头冠。耳朵上是玉石耳铛，脖子里是珍珠项链。
没有梦境里的那枚珠子。
奈奈子脸色苍白，瞳仁因为恐惧缩小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事，立刻就能变成现实。”
梨子眸色微动，“原来是这样啊，那真的是很厉害的本领。你都说了什么话变成了现实呢？”
“我，”奈奈子低垂着眼帘，“我跟由美还有丽子去神社玩。大家都在许愿，我也出声说了自己的愿望。结果当天晚上那个愿望就成真了。”
“是什么愿望呢？”梨子轻声问。
“是和晴明哥哥订婚的愿望。”奈奈子说，“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家里塌了一半的房子。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年久失修。”
“但是从晴明哥哥家出来，我到了一家首饰店。因为我随口说了要是这些首饰都不要钱就好了。店主真的一枚铜子都不要就连盒子给了我。回到家发现另一半房子也塌了。”
“仅仅就是如此吗？”梨子问，“你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声音？或是见到什么特别的景象？”
“有。在牛车上，我随口说了句真是见鬼了。窗户上立刻就爬下来一个女鬼。然后我的牛车就碎成粉末。一个声音对我说，我完成你的愿望了。相对应的，我也要拿走你的一样东西。”
奈奈子声音发干，眼泪又开始往下滴，“我就知道，一定是这个声音把我的父亲夺走了。因为知道哥哥死讯时，我说了想让天皇马上给我赐婚。婚是赐了，但是父亲也没了。”
她低下头呜呜地哭，“没有父亲，也没有了哥哥，家也塌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去哪住呢？家里的财物也被仆人们卷走了。”
梨子越听越心凉，奈奈子担心的只有她自己。她所谓的悲伤，也只悲伤自己失去父兄的庇佑无法生存。
“说起来很奇怪，”她抬头看着梨子，“所有的事情都能对上，只是我哥哥的死让我很费解。我并没有许什么愿望啊？”
“你许了，”酒吞凉凉地说，“你在我们家的庭院里对茨木说，你死定了。你在无意中放的狠话杀死了他。”
奈奈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死了吗？”
“死了。”酒吞冷冷地说。
奈奈子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说，“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该死的式神，我哥哥就跟着死了？”
“该死的式神？”酒吞急促地喘息着，额头暴起青筋，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他感到血液在太阳穴里疯狂地悸动，脑袋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马上就要碎裂了。
梨子连忙抱住他的手臂，想让他镇静下来。
柔软的触感提醒着酒吞不要做傻事，不要激怒那个人。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狂怒地望着奈奈子，拼命咬着牙关才没有扑上去。他想撕碎她，想撕碎她。
奈奈子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盯着酒吞，“想撕碎我？做梦。先撕碎……”
“不要。”梨子扑过去阻止奈奈子再度许愿。篱笆瞬间倒塌，压在了奈奈子身上。奈奈子发出一声尖叫。
“你怎么敢压着我？不怕我杀了你？”
“大人。”酒吞吓出一身冷汗，一股寒意从胃底窜升，连忙把梨子拉起挡在自己身后，“是我想撕碎你，不关清水大人的事。”
“你还敢许愿吗？”梨子冷冰冰地问，“你的父亲、哥哥、房子、牛车都因为你的许愿而消失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呢？”
“可以失去的东西？”奈奈子轻声重复，眼珠乱转，“可以失去的，再找一个，只要再找一个东西，我就可以杀死这个狂妄的式神。啊，我想起来了。”
她惊喜地睁大眼，激动地乱抖，“我们家有贺茂忠行、贺茂保宪，还有一个是贺茂奈奈子啊。”
“你疯了？”梨子惊讶地看着她，“贺茂奈奈子不就是你吗？”
奈奈子像是听不见这句话，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她，只要将愿望说出口，就能实现哦。
她抬起眼紧紧盯着酒吞，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把你撕碎。”
话音刚落，酒吞就发出难以置信地轻呼，“清水大人，我……”
梨子惊恐地把他转过来。酒吞像纸张一样，正在慢慢被看不见的手撕裂。一片片肌肉像碎纸一样掉落。
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去压住那些翻飞的皮肉，但是皮肉却以更快的速度被扯开。
酒吞疼得浑身发抖，“没用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腔被撕开，接着看不见的力量又去撕腹腔。鲜血像不要钱似地流淌下来。
“真没想到是这个死法。”酒吞死死咬住嘴唇，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帮他按住身体浑身颤抖的少女。
看不见的力量伸进了心脏。他眼睛蓦地睁大，浑身一抖，双手紧紧拥住她，闭上了眼睛。
“酒吞。”
因为酒吞的突然仰倒而带着她一起摔倒，她惊慌地叫着他的名字。
仅仅是几秒钟，自己把视线转移到别处去之前，这里还站着一个少年。然而如今，他的身影就宛如碎裂似的，就这么惨烈的倒下了。
“酒吞。”她簌簌往下掉着泪，拼命压着已经被撕的乱七八糟的酒吞，哭着喊，“不要再撕了。”
但是那个力量根本不听她的，直到彻底把酒吞撕碎，才消失掉。
梨子坐在血泊中，哭得哽咽。
耳边传来迅速走近的脚步声，她扭过头看到晴明脸色很难看的停在她面前。
他先是去探了下酒吞的鼻息，接着把她拽起看到她身上只是沾着酒吞的血，不是受伤，松了口气。他抱住她拍拍她的背，“你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晴明哥哥。”倒塌的篱笆下传来一声哭腔。
晴明缓慢地吸了口气，压抑住愤怒的情绪，竭力使语气保持平静，“怎么了奈奈子？”
“晴明哥哥，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分开了。”在篱笆下，一颗奈奈子的头惊恐地大叫。在她的不远处，是一具扭动的身体。那具身体不停颤抖着，像是极力忍受着痛苦。
“很疼吗？”晴明问。
“疼死了，”奈奈子想点头，但发现自己无法动。她可怜地眨眨眼，“我好害怕。晴明哥哥，刚才那个声音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从现在开始，我只能许最后一个愿望。许完后，我和我的灵魂就属于它了。”
“什么都没有了？”晴明眸光中闪过一丝快慰，速度快的让奈奈子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告诉我。”他淡淡地说。
“是一枚珠子。”
“珠子？”
“嗯，我也不知道它从哪来的。我做梦梦到家里吃鱼，从鱼肉里面找到的。第二天醒来，那颗珠子就在我手里了。”
“原来如此。”晴明眼底流转着一丝复杂的光。那天他们在梦境里找了半天，甚至以为珠子溶于水消失了。就没想过珠子被水里的鱼吞食掉了。
“是什么样的珠子呢？让我看看。”他轻声说。
奈奈子犹豫了一下，突然声音很大的反驳，“晴明哥哥不会骗我，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我不信他信谁？”
晴明轻轻抿抿唇，有点不能确定她是装的还是真的。
“是啊，你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我了。”他淡淡地说，“我来帮你看看，那颗珠子是不是有邪祟覆着。老师走了，保宪哥也走了，这都是这颗珠子的缘故。你还想因为它让自己彻底消失吗？”
“不想。”奈奈子眼含泪光说，“我不想消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变成这样？我无意杀死哥哥和父亲。”
“哥哥死了，父亲一下就疯了，不管我了。我怕之前许的愿望白费了，那可是用我家房子倒塌的代价换的。我许愿让陛下快快将婚事敲定。但我没想到代价是我的父亲啊。”
奈奈子痛苦地流泪，那是无论如何后悔，如何悲伤，如何痛苦，都无法推翻的事实。
“我很怕，实现愿望实在太容易了。只要我一句话就能实现。这个珠子根本就是一个妖怪。它让我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我好后悔，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如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要许愿。”晴明说。
奈奈子脸色煞白地紧紧抿上嘴。
“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你把珠子交给我，我来让一切恢复正常。”晴明淡淡地说。
奈奈子的眼神立刻变得很怀疑，“你要拿走我的宝物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拿去就可以给了梨花子。然后她来使用这个珠子嫁给你是不是？”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她不需要像你一样使用手段。你不如说我想使用珠子。这样我就能把她留在身边。”
梨子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
“把珠子给我，我来恢复这一切。”晴明淡淡地说，“我不想因为你的错误失去老师和保宪哥。”
“他们，他们可以回来？”奈奈子颤声问。
“可以。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晴明说，“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吧？我总是很明确地告诉你我的想法。”
奈奈子垂下眼帘，似乎很纠结。
“不给就不给吧，”梨子嘲讽着说，“你这样光秃秃就剩一个脑袋还挺好看。还可以节约米粮，不用吃饭。当然，就算你想吃，也没人喂你。一会儿说不定就被狗叼走了。”
“我，我给。”奈奈子惊恐地大喊，“就在我的头发里，那个最鼓的地方藏着。”
晴明刚要去取，就被梨子一把推开，“我来，你不许碰她。”
“我也不想碰。”晴明轻轻地勾起唇角。
梨子去翻奈奈子的头发，果然摸到一个鼓包，珠子就藏在里面，“真会藏啊。”
奈奈子轻声说，“我，我知道这个珠子的厉害后，怕大家发现它，所以就……”
“别急着用。”惠比寿的身影从空气中出来。
“您怎么来了？”梨子微微一怔。
“本来我不应该干预这件事，”惠比寿笑眯眯地说，“但是说一下这个珠子的来历还是可以的。”
“你想进行时间回溯对吗？”惠比寿问。
梨子眸光微动，“您知道时间回溯？”
“碰巧知道一点。”惠比寿点点头，“这个珠子来自高天原。是天地之初就诞生的东西。不管是神明也好，还是人和妖族也罢，有呼吸的地方就会有欲望。”
“这颗珠子就是天地最初的欲望形成的。也不知道那个神龛怎么得到的，总之是件很厉害的宝贝。”
“你不必把它吞下去说让一切回到最初这种话。这颗珠子虽然能实现你的愿望，它也会在你身体里扎根。你会因此变得欲壑难填。什么对人没有伤害，那是珠子的鬼话。”
“那怎么办？”梨子问。
“把它捏碎就行了。”惠比寿从梨子手中接过珠子，“咔吧”一声捏碎。
梨子没想到惠比寿这么干脆利索地就捏碎了，吓了一跳。
珠子散成流光溢彩的碎末，轻飘飘地在空气中飘荡。
惠比寿笑眯眯地说，“被贺茂奈奈子害死的人请重新归来吧。房子也归来吧，牛车也归来吧，白得的首饰归还主人，那些承诺和旨意也回到主人嘴里吧。”
随着惠比寿和煦的嗓音，珠子散成的碎末汇成一股强烈的光。光芒接触的的所有地方均开始缓缓的，无声无息的，如同快进的倒影一样，恢复成许愿前的原貌。
倒塌的篱笆重新立起来；地上的血液血肉飞了起来重塑回酒吞；更远处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贺茂父子重新拥有呼吸站了起来；首饰回到了首饰店里；贺茂家的房子和牛车重新盖起来。
土御门大道的庭院里，朱雀正在扫院子，无数的碎片出现在空气里，茨木出现了；甚至连坐在皇宫里的木村天皇和坐在公署的安倍益材，他俩同时张大嘴，莫名其名地看着一堆文字冲进自己嘴里。
“有些事情可以让时间忘记，”惠比寿说，“但有些不能。不然做错事的代价就太低了。”
所有的一切修复完成，光芒褪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除了躺在地上身首分离的奈奈子。
她依旧保持原有的状态躺在那里。
那是惠比寿大神给予她的惩罚。

第86章
茨木很神气地坐在樱树下跟大家显摆，“当时我感觉身体一阵抽痛。然后眼前飞来一道白光。我看着小梨，啊，对不起，”他说到一半，瞥到大天狗皱着眉后慌忙改口，“我是说，清水大人。我看着清水大人冲着我喊茨木你怎么了？”
“我没有这么喊，我就是很惊讶。”梨子说。
“总之，”茨木毫不介意地说，“我倒下了，在你们悲伤的目光中。”
酒吞懒洋洋地扯扯嘴角，“没有悲伤，甚至还有点开心。因为世界终于清静了。”
茨木头顶的小揪揪立刻蔫了下去，连同他的目光一起变得很委屈。
“我记得不是这样，”大天狗很认真地说，“酒吞童子你当时哭得要抽过去了。”
“真的吗？”茨木眼睛一亮，感觉自己瞬间活过来了。“酒吞，就知道会这样，你这个口不对心的家伙。”
“我是哭得要抽过去了，”酒吞懒洋洋地说，“但那不是因为你。你突然消失，我以为大江山的末日到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吓的。不过后来确实也到我了。比你还惨，我被撕成碎片了。”
“啊，说起来那个奈奈子真是可恶，”茨木说，“不过听说她现在就剩一个脑袋了？”
“是身首分离，”梨子说，“但是脑袋还会说话，是一直活着的状态。惠比寿大神说，她会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也需要吃饭喝水。活着的寿命是她原本拥有的时间不会减少。就是身体和头分开活而已。”
“那她需要上恭房怎么办？”茨木问。
“脑袋发出指令，身体就会执行。”梨子将惠比寿解释的话重复一遍。
“啊，那不是还挺好嘛。”茨木撇撇嘴，“等于有两个奈奈子了。”
“不太好，”梨子说，“想想看，作为一向骄傲的贺茂之女，身首分离还怎么过日子？伊势神宫也无法去了。我听说贺茂忠行带着奈奈子去求了斋王。斋王向天照大神祈愿。天照大神给的指示是，都是同行，祂不好意思推翻惠比寿大神的决定。”
“而且，奈奈子利用珠子命令天皇下了旨意。陛下十分恼火，但是因为贺茂忠行是平安京最厉害的阴阳师，再加上惠比寿大神又惩戒了奈奈子，他只好作罢。但是估计心里憋着一把火，贺茂家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样吃得开了。”
茨木噗呲一笑，“真是大快人心。”
朱雀快步走进庭院，手里提着煮好的红豆甜水，“晴明大人，忠行大人来了，在前厅等你。”
梨子转头看向屋子里的晴明。晴明抬起埋在案卷后面的脸，微微皱眉，“现在吗？”
“对，”朱雀又看向梨子，“忠行大人说，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一同到前厅见面。”
“见面，做什么？”梨子问。
“唉，肯定是因为奈奈子啦，”朱雀说，“说实话没有被转给晴明大人之前，我一直很害怕会被指给奈奈子。我不想做她的式神。”
“她从小就是一个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孩子。我要做了她的式神，肯定会被当成工具使用。不过忠行大人也是这样考虑的，所以把我给了晴明大人做式神。”
朱雀对贺茂忠行还是很感激的，毕竟她是贺茂家世代的式神。她很矛盾，既不想让贺茂忠行失望而归，又不想晴明帮他想办法。
梨子和晴明来到前厅。安倍益材正在这里陪着贺茂忠行。他一脸尴尬地看着贺茂忠行抹泪，看到梨子和晴明，立刻喜出望外地说，“太好了，你们来了。”
“晴明啊，你不要怪老师，”贺茂忠行眼睛红红地说，“我也知道，这样放肆地在你家里面哭，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但是我没有办法，无论我做了什么尝试，奈奈子还是身首分离。”
“老师应该知道吧，”晴明说，“那颗珠子是孕育于天地间的欲望而生。本生的力量就不是阴阳术能改变的。”
“我知道，”贺茂忠行说，“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因为是惠比寿大神做出的裁定，我想请清水帮忙求情。清水是惠比寿神社的巫女。这次惠比寿大神出面，想必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我知道我的请求实在是过分。奈奈子利用珠子给你们带来许多伤害。尤其是清水的式神……我会补偿的，什么补偿都可以。”
“我不要补偿，”梨子说，“更何况我也没有能力改变惠比寿大神的意志。您还是试试别的办法吧。”
“我都试了。”贺茂忠行捂着脸低下头，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滴落下来。“现在的奈奈子每天以泪洗面。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我看了真难受呀。”
“纵然我知道这孩子有许多毛病。亲哥哥刚死，她只顾着自己。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毕竟是我的孩子，再不好也是我的孩子。我只能与她一起承担。”
梨子沉默了一下，“惠比寿大神在捏碎珠子后说，如果时间可以抹平一切。那么犯错的成本就太低了。”
贺茂忠行哽咽的声音更大了。神明的意志不会以个别人而改变。他身为阴阳师最明白不过了。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只能听到安倍益材的叹气声和贺茂忠行越来越小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贺茂忠行抹了把泪直起身，“老了老了，到了这个年龄还要为子女。操劳。让你们看笑话了。”
“都是这样的。”安倍益材叹口气。
贺茂忠行点点头站起来，“凶手要求受害者施以援手，这种事情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我告辞了，晴明送送我吧。”
晴明立刻站起来，扶着哭得浑身无力的贺茂忠行出去。
梨子回到后院，没有多久晴明就回来了。
“忠行说了什么？”指定晴明单独去送，一定还有别的话讲。
“就是没有死心，老师估计还想试一试。”晴明说。
“他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吧？”梨子有些担心。
“不会，”晴明说，“老师即便不理智，也从不伤害任何人。这是他跟奈奈子最不同的地方。”
一只镶着金边的千纸鹤，从天空中缓慢落在梨子的肩头。她伸手取下，去看千纸鹤的翅膀。一般寄信人会在翅膀上留下印记便于分辨。但是这一只翅膀是光秃秃的。
“会是谁寄来的呢？”她小声嘟囔着，按着折纸的痕迹把千纸鹤打开。当目光触及纸上的字时，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是惠比寿大神。”
“惠比寿大神？”晴明也有一些惊讶，“祂要做什么呢？”
“祂要请我们吃菓子。”
“吃菓子？”晴明更疑惑了。
惠比寿的家在一艘船上。不是停泊在平安京外的船，而是停泊在高天原的海边。
高天原是众神居住的地方。虽然在天空中，四周却是无尽的大海。高天原只是大海中的一座岛屿。
梨子觉得这里于人间而言，就是另一个空间。即便从人间飞到天上，也无法找到这片海。
高天原的海叫虚无之海，离天空很近，近到有些地方踮起脚尖就能碰到云朵。惠比寿的船就停在一处凹陷的石壁后面，很安稳的所在。刮不到风，淋不着雨。
走进船舱，视野突然变得开阔。外表看起来窄小的船支，登上去才知道里面非常大。有房屋、有楼阁，甚至还有比他们家大五六倍的庭院。
广阔的青青绿草地除了中间的一架葡萄藤外，什么树木都没种植。惠比寿就坐在葡萄树下等着他们。
那里有一张石头做的矮桌子，周围放了三张芦苇编的草席。惠比寿就坐在其中一张席子上。另外两张一看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晴明坐在惠比寿对面，梨子挨着他也坐在惠比寿对面。正好一眼就能看到惠比寿头顶葡萄藤垂下的几串小葡萄。绿绿的小葡萄，果实跟绿豆一样，青涩得很。
惠比寿敲敲桌子，一只穿和服的狸猫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点心和茶。
做成樱花状的和菓子和碧绿色的茶汤，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十分好看。
咦，蓝天白云？梨子这才知道进入到庭院后哪里感觉不对。明明是船舱，头顶却是蓝天白云。
“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请你们来高天原。”惠比寿说，“之前不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可能无法理解时间回溯的概念。但是那天在阴阳寮的巷子里，我发现你们竟然对时间回溯都不陌生。想必已经发现了什么。”
梨子和晴明对视了一眼，接着移回视线继续保持沉默。就算是面对一直施以善意的惠比寿，他们也不放心把木牌的秘密说出来。
惠比寿笑了一下，用手轻轻一指，梨子腰间的本坪铃向上飘了起来。
梨子惊了一下，但手仍放在膝盖上没有动。她知道神明如果真想拿走，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晴明也没有动，他微微侧过脸，看到梨子故作镇静的模样，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惠比寿没有去取本坪铃，他就让它那样悬浮于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谁能想到可以封住万物的锁，就藏在一个铃铛里呢？”惠比寿有些感叹地说。
“封住万物的锁？”梨子轻声重复。
“嗯，”惠比寿点点头，“天地形成之初，有三位神明。祂们被称为三柱神。后来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归隐。你们应该知道天地间分成的三部分吧？”
“知道，”梨子点点头，“上课的时候教习讲过，天地初始分为三大领域，神明居住的高天原、人类居住的苇原中国，还有地下的黄泉国。”
“嗯，”惠比寿笑了一下，“记得十分清楚，看来选你来我的神社果然不错。最初人类和妖族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妖族力大无穷且妖法诡异。人族无法抗衡，越来越衰弱。三柱神之一的神明化为一把锁，将众鬼锁在了修罗道。这才换来了人间的安稳。”
“这把锁既然是三柱神之一所化，必然不仅仅能锁住修罗界。只要祂愿意，祂可以锁住万物。小到一个箱子，大到高天原，甚至是一段时间。所以世间万物都对此垂涎。”
“拥有祂就像拥有一个无比坚固的房子。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当做牢狱锁住别人。这样的好东西，就因为好好的锁在修罗界的大门上，大家的眼睛都盯着，所以没有谁敢公然打祂的主意。”
“直到有一日，修罗界的大门突然敞开，锁没了。”惠比寿笑眯眯地看着梨子。
梨子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直很认真地听。见惠比寿说得好好的突然停止，微微有些不解。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她为什么锁会在她那里？
“我也不知道啊。”
“咦，你不知道？”惠比寿眼睛比她还睁得圆溜溜。
“我不知道，某一天就发现锁在我口袋里了。”梨子说。
“真是好运啊。”惠比寿酸酸地说，“大家觊觎很久口水直流的东西，这么轻而易举就跑到你口袋里了。我觉得除了运气以外，你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秘密。”
“我没有秘密，”梨子很坦然地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很想知道本坪铃为什么会找到我。”她眼眸里流转一丝疑惑，“不过，您是怎么知道锁在我这里的呢？”
“这就涉及这个锁的另一样本领，时间回溯了。”惠比寿指了指晴明，“这个小家伙动用了时间回溯之后，我竟然还保留了一些记忆的片段。”
“这是什么原因呢？”梨子问。
“我想先问一下你们，现在已经回溯几次了？”惠比寿问。
晴明轻轻抿了抿唇，“我们猜已经有七次了。”
“哎呀呀，”惠比寿大吃一惊，“这么说，小梨你已经死了七次了。而我坐在这里也跟你们讲了七遍同样的话吗？”
“呃，也许是。”梨子有点窘地说。
“但也许是第一次。”晴明说，“前七次也许没有这段。我们在我母亲的鸟居上发现了一些提示。”
“这个我知道。”惠比寿点点头，“我仅有的那次记忆里，你消瘦的不成样子，在稻荷神的鸟居旁刻刻刻的。从白天刻到晚上，整个柱子都不够你写的。但是时间回溯后我去看过，就只有一个清水梨花子，哈哈哈哈。”
惠比寿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梨子也轻轻一笑，脑海中浮现出晴明拿着小刻刀，一副要把每天吃了什么都写出来的样子。没想到最后只留下她的名字。
晴明也笑了一下，但是笑容里有点悲伤。每一次小梨死后，他都会恢复全部的记忆。一边将提示刻在全国各地的稻荷神鸟居上，一边沮丧地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记忆。
“哎，我还以为你就回溯了一次呢。”惠比寿说，“看来我恢复记忆的这次，是跟我有关的事件。”
“这是为什么呢？”梨子问，“我也曾经恢复过一次记忆。可是时间回溯不是会把大家的记忆完全抹掉吗？像晴明大人就一点也不记得。”
惠比寿点点头，“那是因为他用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他遭受的清除最为彻底。至于我们，也是或多或少有一些执念在心底，才会冲破时间的力量恢复记忆。”
执念？梨子有点惊讶。她的执念好理解。那么惠比寿为什么会有跟她相关的执念呢？
“您的执念是什么？”晴明问，“有一点我很好奇，为什么您会一直帮助我们呢？”
“唉，我的执念就是这个那个呗。”惠比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似乎不愿说出口，“如果她再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扯扯嘴角，“那我宁愿不知道。”
“总之我要跟你们说的就是这样，”惠比寿说，“因为那次意外的恢复记忆，我就开始留意你们。希望在那次关键的时候扭转局面。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再重新过一遍同样的日子。但是你们说都已经七次了。呐呐……”
他显得有些无语，“你们应该庆幸是我这样善良的人恢复一次记忆。如果所有的神明知道祂们因为你俩的原因，不停地重复人生，一定会发疯的。当然，你们也不能让祂们知道。否则，你就不会再有见识回溯的机会了。”
“您不想要锁吗？”梨子好奇地问。
“不想。”惠比寿说，“这个世上有很多规则就算是神明也没法全部知道。当然，知道了的规则都是付出惨重代价的。我也不例外。人怎么会跳两边同样的坑呢？”
他说的晦涩难懂，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显然就是不想让梨子他们知道。所以梨子也就没有追问。
“就没有别的办法恢复以前的记忆吗？”晴明问。
“很难，”惠比寿说，“与时间相比我们都是婴儿。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抗衡时间。不过也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很渺茫就是了。”
“什么办法？”梨子问。
“你应该知道我们所在的地方叫高天原吧？”惠比寿问。
“是，我知道。”
“嗯，高天原虽说是神明住的地方。神明也不过是比人类早诞生的种族而已。而比神明更早的就是这片浩瀚的虚无之海。高天原不过是这片海上的一座岛屿。在这片海上还有其他岛屿。其中有一座据说能找到时间碎片。”
“时间碎片？”
“嗯，”惠比寿点点头，“时间是条颓长的河流。它里面盛满了沉甸甸的时间碎片。那些都是神人妖死后遗留的碎片记忆。当然，你们的也在里面。你都死了七次了嘛。”
梨子有些无语，惠比寿好像很喜欢提起这件事。
“时间长河在经过这座岛屿时，会变得非常缓慢。这样你们就有机会在里面寻找一下记忆碎片。但是因为碎片实在太多了，所以一般没有人会去做这件事。毕竟是大海捞针的事情。而且虚无之海太广阔了。那座剥下时间碎片的岛屿也不知道在哪里。”
“您也不知道吗？”梨子问。
“不知道，就算是生活在高天原的我们，也没有出海寻找碎片的想法。”惠比寿说，“首先大海茫茫岛屿众多。也不知道哪座是。就算找到了岛屿，时间碎片那么多，也不知道哪个是。”
梨子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的。如果我们决定去寻找那座岛屿，要怎么才能来到高天原呢？”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到时候我会再次把你们带到高天原的。”惠比寿说。
离开惠比寿的家时，梨子往岸上望了一眼。远处似乎还有城墙。
“传说中高天原上也有城，”晴明说，“天之香山、天之高川、天之高市。就像平安京一样可以居住的城市。”
“会是谁在里面住呢？”梨子又问。
“应该是传说中的八百万神明吧。”晴明随口说，把手中的叶子分给梨子一片。那是惠比寿从葡萄藤上摘下来的。拿着这片叶子，心里默念平安京就会立刻回去。
“怎么了。”晴明问。
梨子眼露疑惑地向后看着。
“总感觉什么人在看着我们。”
“也许是哪位神明吧。”晴明说。
梨子说：“也许还是天照大神呢。传说中祂就掌管高天原这个地方。我们到了祂的领地，也许祂觉察出陌生的气息，往这边看了一眼。”
“可能是吧。”晴明笑了一下，将叶子合在手中，闭上眼。
梨子也立刻跟他一样合上眼，默念平安京的名字。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他们两个同时消失在星星点点中。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叶轻舟在泡沫般的海水中漂浮。一位穿着藏蓝色狩衣的男子坐在那里拿着一根鱼竿，漫不经心地垂钓。
“清水，你妹妹跟妹夫为什么会来高天原呢？”
“没有妹夫。”清水隼人冷淡地说。
“真是羡慕啊，”八俣望着远处的岛屿说，“我都没有机会登上去呢。也不知道我的房子是不是被天照那家伙推倒了。连青蛙神这种东西都能住进高天原。”
“你的房子应该就是个蛇洞吧，有什么好可惜的？”清水隼人问。
“不是，是能晒着阳光的好房子呢。在天之高川的中心，价格昂贵。”八俣笑着说，“不过你妹妹来高天原做什么呢？真的很担心她盯上我们下一个目标啊。”
“不会，你要的是时间之海碎片的力量。这种东西很少有人知道。”
“不是就好，我有点害怕她了。每次都是精准打击。”八俣忧郁地说，“次次都打在我的心上。”
“蛇的心就是七寸吧？”清水隼人问，“打蛇要打七寸。”
八俣猛地一僵，“不要突然说奇怪的话啊。”
清水隼人轻轻一笑，“好吧。”

第87章
大地在激烈地晃动。
开始只是轻微地震颤，但是不久后，强烈的晃动袭来了。人无法站稳，就是趴在地上也会因为震颤而移动。大地向左向右随便晃着，晴明拉着梨子的手一同光脚跑到庭院中。
在这里已经汇集了好几位式神。不光如此，连小纸人和鸣屋们也跑了出来，目目相觑。
正值樱花盛开，随风飘落之时。这场小小的地动让花瓣纷纷落下，就像下了场急雨。地震结束，一阵清风吹来，将花瓣吹向了青空消失不见。
“没事吧？”晴明问。
“没事。”梨子站起来拍拍裙子上沾上的草叶。虽然平安京天天有地动，但像这次晃得这么严重的还是头一回。
“幸亏家里布着大阵，使房屋加固了许多。”晴明笑着说。
一只由火焰组成的大鸟从空中慢慢落下，化为人形。“我刚才在周围飞了一圈，”朱雀说，“旁边的宅子里有很多房屋倾斜了。更远的地方还有倒塌的房屋。”
“这么厉害吗？”梨子有些惊讶，“看来这次地动有点严重。百姓们的房子不坚固，倒塌的应该更多吧。”
“看起来今天要很忙了。”晴明说，“每次地动，阴阳寮都要占卜吉凶。也要应付因为地动频频出现的怪事。”
事实上惠比寿神社也很忙。
梨子乘坐着牛车到了神社。神社虽然安然无恙，但是来祷告的信徒一下子增多。再加上每逢小灾小难，神社都会拿出粮食来给信徒发放。小小的神社顿时忙活起来。就连跟着来的大天狗也被派去发放粮食。
“这次平安京倒塌了好多房子啊。”
“是不是鲶鱼大神在动啊？”
“一会儿再去拜一下鲶鱼大神吧。”
信徒们纷纷议论。
到了晚上，梨子正在睡梦中，身下的褥子突然晃动起来。向左、向右、向下，肆意的晃动。家具墙壁屋顶全都发出让人牙疼的声音，就像什么人在用力揉它们。
她惊恐地睁眼，就见晴明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地拉她起来。
等他们跑到院子里，房子已经塌了一半。
到处都弥漫着尘土。漆黑的夜看不清大家的神情，梨子只能感觉晴明的手冰凉。
“益材大人呢？”
“朱雀去保护他了。大阵主要设在前院，他应该无事。”晴明说。
梨子回头看着平常休息玩耍的房子塌了一半，十分心疼。连接着两个房间的板桥也被房顶的石头小兽砸出了一个大洞。
“我的樱树。”她低声说。晴明在山里挖出的垂枝樱还在屋里面。塌得这样彻底，一定被砸扁了。
“那个应该没关系，”晴明说，“樱树上罩着着结界，不会砸坏的。”
茨木从怀里抽出一串麻绳系的纸灯泡。院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梨子原本以为院子里的河津樱一定因为地震折断了。没想到它上面好好地被罩着一层浅蓝的结界。
“我一直坐在樱树下，”大天狗说，“看到地动就顺手拉上一层结界。”
小小的院子因为有式神们的保护，损毁不算严重。平安京内却倒塌了不少房屋和塔。被坍塌的房屋和塔所压，不少百姓受了伤。
一天之内连着两场不小的地震，让木村天皇一下子病倒了。
就在这时，腾蛇回来了。
他夹带着小包袱回到家，里面装的是给大家的土特产。
“这次睡得实在是久啊。”晴明笑着说。
腾蛇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睡就睡了这么久。若不是这次地动，恐怕我还在沉睡。”
“会不会是身体出了问题，”晴明有点担心地问，“蛇的冬眠没有这么长吧？樱花都要凋谢了。”
“这个，应该不会吧……”腾蛇呐呐喃喃地说，“我觉得我还挺结实的。”他给自己捣了两拳。
有了灯泡的光亮，其他式神们开始和鸣屋、纸人一起修筑房屋。腾蛇也放下包袱跑去帮忙。
神主来到时，房屋刚好在鸣屋和式神们的通力协作下修筑一新。
“太好了小梨，看上去你们家损失并不严重。我还担心来找你时，你要料理家中事情忙得走不开。”神主笑眯眯地说。
“是神社需要人手吗？”梨子问。
“是需要你出趟家门。”神主说，“这次地动有点剧烈也有点太频繁了。阴阳寮那边给出的占卜结果是，地底的鲶鱼大神在动。”
“是那只鲶鱼大神啊。”梨子轻轻眨眨睫毛。她在近江乡下的时候供过这位神明。传说中托举着整个日本列岛的大鲶鱼。每次地震都是因为祂在乱动。
“鲶鱼大神因为不想辜负信徒的喜欢，已经很约束自己了。”神主说，“但我们也不能要求祂一动不动像条死鱼。”
神主对鲶鱼大神毫无尊重，这是有原因的。惠比寿神社和鲶鱼神社向来不和睦。原因是信徒中很多都是渔夫。鲶鱼神社掌管渔业，惠比寿神社也掌管渔业。互相看不顺眼，互相诋毁对方不好是家常便饭。
“一般轻微的震动大家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回，祂动的实在太频繁了。”
神主的话刚说完，大地又开始晃动。虽只是短短几秒，庭院的地上就龟裂开两条手指缝宽的口子。像闪电一样直接插到围墙下。周围再度传来人们的惊叫和孩子的哭闹声。
“神主，需要我做什么呢？”梨子忙把坐在地上的神主扶起来。
“啊，是这样的，”神主站稳后弹弹身上的灰，“各大神社都要派出一位巫女向鲶鱼大神祷告。惠比寿神社派出的巫女是你。你觉得怎么样？其实也就是混个人数。你知道的，一般来说神明们只回应自己神社的巫女祷告。你走个过场就可以回家了。”
“可以，什么时候集合呢？”梨子问。
“就现在。”
晨光尚未破晓，梨子就坐着神主的牛车来到平安京城外。这里已经汇集了几十位巫女。
说起来，小小的平安京竟然汇聚了几十所大大小小的神社。除了比较著名的求财富的惠比寿、求美丽的河合神社、求学问的天满宫、鲶鱼大神的鲶鱼神社，还有很多梨子第一次听说的小神社。
紫藤花神社，因为民间很喜欢种植紫藤花，所以就有了祈求自家紫藤花开得更美丽的紫藤花神社。
地主神社，里面有祈求姻缘的缘结神。有了缘结神就有斩断孽缘的安井金比罗神社。除了男女之间的孽缘，还可以斩断疾病、酒瘾之类的孽缘。
除此之外还有求子的、求人缘的、求家里鸡多下蛋的、求邻居狗少叫唤的，梨子现在总算明白了八百万神明的说法。只要有需求，哪怕对方是把扫帚也能成神。
怪不得当时从伊势神宫毕业以后，分配每个人的去向，大家都一副紧张的模样。原来是担心被分到奇怪的神社。她当时去了惠比寿，大家都投来羡慕的眼光。能去惠比寿神社，确实很让人羡慕。
天空渐渐发白，平安京的城门口铺好了几十张短席。附近的百姓听说巫女们要向鲶鱼大神祷告，纷纷出来围观。
天色完全大亮。
巫女们吟唱过悦神曲后，每人领到一张神谕符咒，就可以开始聆听神谕了。
这个神谕符咒就是一个放大声音的阴阳术。如果巫女聆听到鲶鱼大神的声音，就会通过手中的符咒放出来。这样做是为了安慰百姓的心。让他们最直接地听到鲶鱼大神的心声。看看是为什么频繁地震。
除了巫女这种可以沟通神明的特殊职业，上到贵族，下到百姓，从来没有谁听到过神明的声音。因此，来围观的人特别的多。甚至比每年的盂兰盆节来的人都要多。就连木村天皇也拖着病体卧在牛车里偷摸围观。
大家都想听到神明的声音，也想知道鲶鱼大神为什么老动。
纵然围观的人很多，巫女们却提不起精神。大家都知道，神明只回应本神社的巫女。所以今天的公开祷告，只不过是陪鲶鱼神社的人而已。也不知道是谁想的主意，分明就是踩着所有神社捧鲶鱼上位。
尽管心里不爽，场面话是要说的。大家纷纷笑着跟鲶鱼神社的巫女说，“拜托了，早点放出神谕，大家好回家。”
鲶鱼神社的巫女鼻孔抬得格外高，她懒洋洋地瞥了梨子一眼，高傲之余不忘踩惠比寿一脚，“其实聆听神谕这种事，我觉得惠比寿神社也能做到。既然大家都是掌管渔业，没理由鲶鱼神社听得到，惠比寿神社听不到。除非惠比寿不灵验。”
梨子就在鲶鱼巫女旁边，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没有理会，很随便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想做个样子意思意思的了。毕竟她的聆听跟别人不一样。以前她就能同时聆听好几个神明。
百姓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巫女堆里看。只要成功聆听到神谕，巫女手中的符咒就会化为一道光芒。但是现在，四十多张符咒好好地捏在巫女们手中。周围乱糟糟的吵嚷，根本没有所谓的神谕出现。
半个时辰过去了。百姓们渐渐没了耐心，开始叨叨。
“行不行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届巫女不行，换一批吧。”
“我们会不会被神明抛弃了？或是天皇做错了事情，神明要惩罚我们？”
“我听说天皇有个女儿，被邪祟勾引了。”
“啊，果然是天皇做错了事，所以连带我们被惩罚了。”
“天皇做错了事。”“天皇做错了事。”
百姓们交头接耳。声音传到了天皇的牛车，天皇顿时十分抑郁。本来他只想凑个热闹，没想到却听到大家都在说他不好。他开始逐渐迁怒那个出主意的人了。
出主意的人就是鲶鱼神社的神主。她好不容易让陛下允诺了这场大型活动。想大大提高一下鲶鱼神社的威望。原以为其他巫女都是陪跑。没想到鲶鱼大神连本神社的巫女都不理睬。
“不应该啊，”她喃喃道，“平常大神挺喜欢跟大家聊天的。”
鲶鱼大神是条性格活泼的鱼。为了不辜负信徒们的期盼，他强忍住好动的性子，尽量一动不动地待在海底。身体不动，思想必须天天滚动。因此他十分喜欢跟巫女们聊天。这也是神主敢举办活动的底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百姓们嘲讽的声音越来越大。巫女们也脸露疑惑地看向鲶鱼巫女。本来陪跑就是丢脸。对方迟迟不放出神明的声音，这丢脸的时间也太久了。故意的吧？
鲶鱼巫女额头簌簌往下落汗。只要祷告成功，她就会是平安京最负盛名的巫女。甚至跟贺茂忠行的名声齐平，名字传遍全岛也不是不可能。只要鲶鱼大神可以说话，只要鲶鱼大神可以说。
她心里不断地祷告，说话呀，大神！大神！大神！
“好痒……”
虚空中传出一道没精打采的声音。
“啊，鲶鱼大神。”鲶鱼神社的巫女瞬间精神抖擞，惊喜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大家震惊的目光不是投在她身上的，离她的位置似乎偏了几分。
怎么回事？她低头去看手中的符咒。符咒死气沉沉的，一点光芒都没有。她再往旁边望去，惠比寿神社的那个巫女手中的符咒冒出一道光辉，直冲向青空。
那道光辉里不停地冒出鲶鱼大神的声音，“好痒，谁能帮我挠挠啊。再不来人，我就继续用背蹭大地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不光是为鲶鱼大神的地震的理由哗然，还为他们竟然真的聆听到了神谕而激动。
这可是神明的声音啊。他们看向梨子的目光突然狂热起来。可以直接和神明对话的巫女，就意味着可以将愿望直接传达到神明耳中。这可比拜神成功率大多了。不光是百姓，就连贵族们也目光炯炯。心里动了联姻的念头。
源赖光也在人群里围观，听到大家的议论声，他轻轻翘起嘴角，“我突然觉得那个婚约不退也挺好的。”
源初羽顿时露出狂喜的目光，“我也这么觉得。”
“我不这么觉得。”他的脑海里冒出一道声音，那是八俣的声音。
源初羽顿时心一沉，没想到许久不见的八岐大蛇竟然又通过他的眼睛看东西。
牛车里的天皇也振奋起来，不停地询问内侍，“是哪家的巫女？”真是接燃眉之急啊。在百姓们纷纷说他昏聩的时候，这道神谕简直就是一股清风。
“惠比寿神社的清水梨花子巫女。”
“清水梨花子？”
怎么又是她？她和晴明好像是专门来掏空他的钱包的。
梨子听不到周围的嘈杂声，她的耳畔一片清净，只能听到鲶鱼大神不断地抱怨声。
“好痒，真是太痒了。”
听到鲶鱼大神的声音，她就知道要遭。本来只是随便做个样子，没想到这样都能连通神明。她连忙准备拍手结束。正在这时，又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出。
“月读君，今天平安京有聆听神谕的活动，你要不要去看热闹呢？”
这是谁的声音？
原本沸沸扬扬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月读君？是月神吗？
“不去，”男子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鲶鱼挠痒痒有什么好听的。听一条鱼的呻。吟声吗？”
“说的是，那我也不去了。”
“我听到你们说我的坏话了，月读和天照。”虚空中传来鲶鱼大神气恼的声音。
“咦，你怎么听得到我们的对话？”天照大神惊讶极了。
“小梨。”晴明从围观人群中冲出来。他想起来梨子以前聆听神谕的时候，总是难以控制自己。恐怕她现在又陷入一种失去意识的状态中了。
“哦，原来是那孩子啊。”天照大神说。
“哪个孩子？”月读问。
“咦，原来大家都能听到啊？”又一道陌生的声音加入。
“是你吗，惠比寿？”
“是我，怎么了伊邪那美？”
晴明抱住梨子，梨子瞬间倒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睛看起来十分难受。神谕就此中断了。晴明拉起一道结界，将她放平。从兜里掏出薄荷水施咒将她唤醒。
“我刚才……”
“你刚才聆听到了许多神明。”晴明有点头痛地说。
“好像是这样。”梨子还有点昏昏沉沉。刚才那段，就像是好几个神明把她当成了在线通话的载体。一个神明的意志还能承受，许多神明的意志都接收到，她的身体一下子就承受不了了。
结界外的人群沸腾了。月读、天照、惠比寿、鲶鱼和伊邪那美。没想到他们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这么多神明的声音。也太厉害了吧。从没见过能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神明青睐的巫女。
贵族们目光更加炯炯，盘算着一会儿仪式结束就去请媒人。
这下连天皇都心动了，开始在心里将自己几个儿子过一遍。能得到这么多神明的回应的巫女，怕是传说中的卑弥呼都不敢这么说吧。这根本就是天选之子啊。以后有什么难题，都可以让这个孩子代为传达了。
结界内的空气轻轻震动了一下，惠比寿出现在结界里，看了梨子一眼点点头，“果然如此。你带着本坪铃祷告，当然会听到大家的声音了。”
“为什么我带着本坪铃就能听到这么多神明的声音呢？”这件事困扰她许久了。能听到神明的对话而不被对方发觉，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忌惮的事情。
“因为那个锁嘛，”惠比寿笑眯眯地说，“锁可以锁万物。万物在祂眼里根本不设防，所以你当然可以听到大家的声音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晴明笑着说，“那么现在怎么办呢，神明们会不会因此知道本坪铃的存在？”
“这也是我先过来确认的原因，”惠比寿说，“我会告诉祂们，为了让神社有名气，所以动用了可以连通神明的宝物。反正祂们也不知道什么东西。”
“可是那样会不会对您不利呢？”梨子问。
“本来大家就是相互提防的关系，这么一来，撑死更提防了。没有大碍。”惠比寿说，“好了，我现在把你们送到海底。”
“送海底，为什么？”梨子惊讶地问。
“鲶鱼的胡须可以帮助出海的人寻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惠比寿笑着说，“有的时候，鲶鱼会赐给他的信徒一点点胡须。拿到胡须的渔民，就能很快找到最大的鱼群。”
“啊，我明白了。”梨子说，“拿到胡须，我们就能找到那座岛。”
“嗯。所以，我才要把你们送海底。”惠比寿说，“既然知道了困扰鲶鱼的事情是什么，就去帮他解困吧。”
一道光芒洒下，梨子和晴明同时消失不见。
下一秒，冰冷的海水席卷而来。梨子惊慌地闭上眼，想象中窒息的感觉并没有袭来。鼻子和嘴都可以自由地呼吸。她疑惑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晴明的笑脸。
“咦，怎么回事？”
“是阴阳术。”晴明说。
“我记得您原来在海底用的阴阳术是个大泡泡。”
“嗯，当时想离你近点，所以用了泡泡阴阳术。”晴明笑着说。
梨子想起因为泡泡空间很小，她不得已坐在晴明的身上。“那么现在呢？您嫌我离得太近吗？”
“当然不是。我们一会儿说不定得帮鲶鱼大神挠痒，在泡泡里不方便。”晴明拉着她的手向前游去。
“我们现在在哪儿？”梨子低头看着黑洞洞的海底。
“在鲶鱼大神的背上和岛屿的地底之间。”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梨子有些惊讶，“我以为鲶鱼大神的背紧紧的贴着地底。”
“怎么可能那么平整？总有空隙的。”晴明放出照耀术，让硕大的光球将视野点亮。
“什么人，敢跑到我背上去？快快出来，不然我要不客气了。”海水突然涌动，传来鲶鱼大神嗡嗡的声音。
“是惠比寿大神派我们来为您解忧的。”梨子脆生生地说，“您哪里痒呢？不知道有没有办法为我们指引位置？”
“是惠比寿啊。”鲶鱼大神嗓音里透出一点高兴。他本来因为众神的对话里有轻视他的意味，心里很不舒坦。现在见到老牌大神惠比寿竟然派来人为自己解忧，顿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我撒一点光给你们指路。”鲶鱼大神高兴地说。
一抹星星点点的光像萤火虫一样快速飞来。光点迅速飘进地底与鱼背之间的缝隙。晴明拉着梨子跟了上去。
光芒很快停了下来。晴明指挥着光球照过去。在鱼背上赫然爬着几只拳头大小的螃蟹。它们看到光慌忙乱爬，海水中又传来鲶鱼大神的声音，“还没找到吗？痒死我了。”
“找到了，”梨子笑着说，“十几只螃蟹在乱爬。我们把它们抓住，您看看还痒不痒了。”
晴明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符纸，轻轻一抖就变成了两个大布袋。他分给梨子一个，两人开始去抓螃蟹。
鲶鱼大神的背就像石头一样坚硬。有的地方滑溜溜地就像摸了几层淤泥。梨子一边要防止自己陷下去，一边用布袋装着乱爬的螃蟹。
就在这个时候，海水再次发出震动，鲶鱼大神嗓音里充斥着不满，“你们是谁？怎么这么多人闯入我的海域？”
梨子微微一怔，扭头看着晴明。晴明用手指竖在唇边。
远处传来一个男人战战兢兢的声音，“大神，我们是阴阳寮阴阳师，还有您神社的神主和巫女。听到您后背很痒，特意带着抓挠过来帮您解忧。”
“是寮头。”晴明听了出来，小声对梨子说。
“什么抓挠我看看。”鲶鱼大神依旧是不太开心的声音。
“就是这个。”
“这不是个大爬犁吗？”鲶鱼大神吃了一惊，“我的身体皆是宝贝。你们用这么大的爬犁是想从我身上钩点鱼肉下来吗？”
“不不当然不是。”寮头被鲶鱼大神凶狠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鲶鱼性格非常多疑刁钻。“您看这里还有您神社的神主和巫女，我们真是来为您解忧的。”
“就算是自己的神社，也备不住对方有别的小心思。”鲶鱼大神继续发散自己的被迫害妄想症，“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已经有可以为我解忧的人了。”鲶鱼大神洋洋得意地晃动自己的四根胡须。
“好了吗？”嗡嗡的声音再次传来。梨子知道这句话跟他们说的。她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只螃蟹装进布袋高声答道，“好了。”
晴明拉着她快速朝外游去。
远处的人群里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那不是晴明和那位天选之子清水梨花子吗？”“为什么他们可以得到鲶鱼大神的允许？”“怪不得刚才他们突然不见了。”
梨子把袋子里的螃蟹给鲶鱼看。
“原来是这些小东西，害得我难受了好几天。一会儿全倒进我的嘴里吧。”睚眦必报的鲶鱼大神说。他有用分的极开的两只小眼睛看着梨子和晴明，“我知道惠比寿的意思。祂把你们亲自送过来，自然不会让你们白干活的。这个给你们拿去吧。”
寮头和鲶鱼神主惊讶地睁大眼，竟然是惠比寿亲手送进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竟然可以让一位神明亲自做传送的事情。
鲶鱼大神轻轻摇摇胡须，一个小点点从胡须上面分离下来，向梨子飘去。
所有人立刻把或羡慕、或贪恋、或嫉妒的目光粘过去。
那是被称为海底至宝，可以找到万物的鲶鱼胡须。拿着这个胡须出海，甚至可以找到沉默在海底的宝藏。
梨子笑盈盈地伸手接过，终于拿到了。

第88章
夜晚的庭院中，樱花沐浴着月光透出微微的青光。空气中隐隐下着雾一样的小雨，樱花花瓣不堪重量纷纷落下。
梨子在廊下看晴明把鲶鱼胡须封印在一个苹果大小的圆球里。
如果不封印，只要有水的地方，胡须就会默认为大海。像此刻外面下着雨，潮湿的味道，会让胡须以为回到了大海。
“这个东西只能使用一次吗？”
“嗯。”晴明默念咒语，透明的圆球上出现一行小小的金色的字。胡须微微颤动了一下，收敛了力量开始沉睡。
“我们什么时候去寻找那座岛屿呢？”梨子问。
“还差一点东西。”晴明说，“就算我们找到了岛屿，像找到我们的记忆碎片就是大海捞针。最好再有一样像鲶鱼胡须这种可以精确找到物品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呢？”
“你最好能再问一下惠比寿大神。世间有没有这种东西。”
梨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望着庭院里的雨。短短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地震、祷告、诸神齐会、鲶鱼的胡须。还有最最重要的，从海底回来，就半天的时间，就有十几家贵族上门求取。
扶桑的民风开放，求娶的人大咧咧地带着自己的儿子上门，说在城外看到了她的风采，慕名而来。有的甚至还带了好几个任意挑选。一字排开的少年们，水灵灵地像一排水葱，阳光、孤傲、温柔、冷酷，各有特色。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在想什么？”晴明淡淡地看过来。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好烦啊。”她撑着腮说。
“当然烦了，”晴明嗓音更淡漠，“想必明天开始求娶的人会一批批上门。挑花眼可不就有些烦？”
“我没有挑花眼。”梨子放下撑腮的手。
“哦，原来已经挑好了，那烦什么呢？”晴明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看起来温和却难以靠近。
梨子灿然一笑，“确实挑好了，不就在柠檬树下坐着嘛。”
“柠檬树？”晴明微微皱眉。
梨子站起来，笑着伸了一下懒腰，“哎呀好累。我要去休息了。明天再想办法问惠比寿大神吧。”
晴明勾起薄唇，望着她朝房间走去的背影，长长的睫毛下闪过一道未及捕捉的流光。
第二日晴明起的很晚。梨子都吃完饭准备出发要去神社了，才看到他从房间走出来。
少年穿着深蓝色的狩衣，衬得皮肤很白，也衬得眼圈下重重的一片青色。
“晴明大人昨晚睡得不好吗？”她关切地问。
“睡得很好。”晴明单手揉着眼睛，朝矮桌走去。
朱雀一边往桌上给他摆饭，一边问，“您昨天晚上找什么了？卧室里全是书，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找找吗？”
晴明微微一僵，立刻不自然地去看梨子。见她坐在长廊下弯腰穿鞋，这才轻轻呼口气。他昨晚找了一晚上博物志，也没找到柠檬树。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梨子来到惠比寿神社，很意外的是惠比寿就在后院坐着喝茶。在问过她鲶鱼大神的事情后，惠比寿笑着点点头，“记得用封印把胡须封住。那个东西遇到水就会开始瞎指。浪费了，就不好再问祂要第二次了。”
“封好了。”梨子说。
“嗯。”惠比寿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到神主在前殿再喊梨子的名字，“你先去吧。我知道你的来意，等你忙完再说。”
梨子应了一声，给他鞠了一躬，转身朝前殿走去。
“小梨啊，”神主说，“你现在去京城西边的西光寺，那里的主持借走我们一扇琉璃屏风，就是上面绘着几只大鲤鱼的那扇。”
“那扇屏风是从大唐来的，原本没有图画。后来由惠比寿大神亲手绘制很是珍贵。说好借给他们摆几日，但是今天那边传来一只千纸鹤，说屏风出了点问题。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可别让他们给弄坏了。”
梨子点点头，带着酒吞就离开了神社。
昨晚的雨似乎白下了，强烈的阳光撒下来，只是走在路上，后背也会渗出汗来。
“快到五月了啊。”梨子说。
酒吞抬起头望着碧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在看什么呢，酒吞？”梨子问。
“在找云。”酒吞说。
“云？”
“如果找到云，我就有办法用妖法降一场骤雨。那样大人你就凉爽了。”酒吞的额头上没有渗出一点汗水，看上去很自在的模样。
梨子用扇子死劲扇着风，尽管如此汗还是不停地往下流。
“我知道大人为什么这么热了。”酒吞突然笑起来。他的唇薄薄的，笑起来十分夺目好看。
“为什么？”梨子一时觉得有点晃眼，暗暗嘀咕真不愧是占据妖怪图册封面那么久的鬼王。
“因为我是火性妖怪啊，”酒吞说，“虽然大人看不见，但是我的身体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热度。”
“原来是这样，”梨子笑了一下，“我现在就相当于行走在火炉旁是吗？”
“是。”
“怪不得这样热。”
酒吞把步子放慢，与梨子保持距离，“等坐到牛车里跑起来就凉快了。”
走到神社外，坐上牛车。黄牛跑动时带起的风，果然让梨子凉快起来。她坐在窗边，一边让风从头发里穿过去，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西关寺在很偏僻的地方。这里种着一大片松树。在松树深处，建有一所外形朴素而雅致的寺院。
昨晚一整夜都在下雨，雨水积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梨子只好让车夫停下来，走着进去。
水洼里像镜子一样平静明亮。她停了一下对着倒映整理了一下发辫。水中映出酒吞很专注侧着脸看她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
“大人好像长高了不少。去年只到我胸口上边一点点，”酒吞用手比划了一下，“现在大人的头到我的脖子了。”
“长这么多了吗？”梨子笑了一下，她把发辫上的绸带打了一个结，转身朝露出一半墙壁的寺院走去。
身后她看不见的地方，酒吞轻轻拍拍心口，这点心思差点就被发现了。
“地震才刚过去不久，神社现在一定很忙吧？”负责接待的僧人不停地对梨子鞠躬，“在您忙碌的时候打扰您真得很抱歉。”
“没有关系，”梨子连忙还礼，“请带我去看屏风吧。”
“请这边来。”僧人说。
他把梨子带进一间禅室。一扇半透明的琉璃屏风就在房间中央摆着。上面不知道用什么颜料绘着几只大鲤鱼，淡蓝色的海浪托着鲤鱼们，非常漂亮。
“再过两天就是寺院的周年庆。本想着借贵社的屏风装点一下。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地震过后，屏风上面的鱼突然开口说起话来。”僧人面露苦恼地说，“就在刚才您还没来的时候，鲤鱼们还喊来着。”
“说什么呢？”梨子问。
“鲤鱼们不停喊着，要回惠比寿神社，要回惠比寿神社。”僧人说，“大家都很担心到了周年庆那一日，鲤鱼们突然在大庭广众下喊叫，会不会吓坏了信徒？”
梨子噗的笑了一声，“既然是惠比寿大神画的鱼，想必有了自己意识。因为地震害怕想回神社也是有可能的。我去安抚它们一下吧。”
这样说着，她走到屏风前，一边抚摸着鲤鱼一边贴着它们小声地说话。
每一条鲤鱼说完后，她直起腰对僧人说，“放心用吧，它们暂时不会再喊了。”
僧人半信半疑地问，“真的不会再叫了吗？如果再叫怎么办呢？”
“再叫的话，我再来。放心吧，不会叫了。”梨子说。
她刚准备和酒吞离开，天空中就下起了雨。雨虽然不大，但是就这么空手走出去，衣服一定会淋湿。
僧人连忙把壁柜上的一把油纸伞拿下来递给梨子，“我再去找一把伞。”
僧人去找伞的时候，梨子就和酒吞站在屋檐下等待。雨丝柔软而纤细。没有风，雨不会吹到屋檐下。庭院安静祥和，雨水落在昨夜的积水里，汇集成更大的水洼。院中的杂草和树木沾满了水，泛着柔和的光。
“好凉快啊，酒吞。”梨子伸出手接着屋檐上滴成珠串一样的雨水。
酒吞微微翘起嘴角，自在地靠着柱子，抱着手臂看她接雨。
拐角处响起脚步声，梨子回头看到僧人面露愧色地抱着一把伞跑过来，“我的师兄弟们有事出门，寺里找不出伞了。这把伞还是我在库房里找到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伞面都发黄了。刚才看了一下，好歹没有破烂处。”
“给我吧。”酒吞说。他把伞接过打开，果然像僧人所说的，是把非常陈旧的伞。伞柄上的漆都脱落了，伞面也看不清原先画的图案。
“明天把伞还您。”梨子说。
僧人没有伞，没法送他们出寺门。他站在屋檐下，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回去。
“您刚才在房间对鲤鱼说了什么？”酒吞好奇地问。
“没说什么，”梨子笑了一下，“我就胡诌说神社养猫了。那些鲤鱼抖了一下就不动了。”
酒吞也轻轻笑了一下，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说，“我真喜欢下雨。”
下雨就可以慢慢走。
梨子回家以后把两把伞放在屋子的角落，准备第二天路过西关寺还伞。
夜晚，雨已经停了，月亮的清辉撒满庭院。月光透过半敞的窗户照进房间中，映在梨子的脸上。她已经睡得很沉了。哪怕窗外蝉的鸣叫声也不能吵醒她。
角落里发出很响亮地“啪”的一声。
梨子眼皮微微动了动，想要睁开又扛不住睡意。
角落再度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梨子睁开了眼睛，仍然被睡意笼罩着的脑海中，迷迷糊糊地在想是什么声音呢？
“啪啪。”
夜已过半的寂静充满了四周，因为太过于沉静，偶尔的一点响动就非常明显。梨子的睡意终于消退，她慢慢地撑起身子，左手去够枕边的纸灯泡。
一种带有恶意的冰冷视线，慢慢侵袭过来。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带着浓重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利剑刺进她的身体里。不仅如此，一条黏糊糊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迅速将她拖向角落。
梨子双手并在一起，快速结印。“嗖”的一声，一条用来绑发辫的丝带像蛇一样扭动着朝角落窜去。
角落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又是一声清脆的“啪”声。
梨子抓起枕边的纸灯泡打开，明亮的光芒洒下一层柔和的橘黄色。在房间的角落，发带紧紧地捆绑着一把破旧的雨伞。那正是白天西光寺的僧人借给她的雨伞。
但与白天那把不同。这把扇的上长出了一只眼白过多的眼睛。眼睛下面是一张嘴，里面吐出了长长的舌头。石头的顶端还缠在梨子的脚踝上。
不仅如此，伞柄也变成一条男人的腿，上面长满了毛，脚上穿着一只木屐。
窗外传来“咚”的一声，是酒吞从房顶跳了下来，他急迫地敲着窗户，“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是那把雨伞……”
“雨伞？”
屋子里的响动不仅引来了院子里的式神，连晴明都被吵醒了。
他穿着白色寝衣，光着脚走进来，看了一眼踩在茨木脚底不停扭动的雨伞说，“是付丧神啊。”
“这把雨伞是付丧神？”梨子惊讶地问。
“是这样。”晴明盘腿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雨伞，“被遗弃百年的器物，积聚怨念后变成妖怪。因为丢弃它们的基本都是人类，所以它们对人类抱有很深的恶意。化为妖怪后，就会寻找人类复仇。”
“它被丢在西关寺，那里人可不少，它怎么不找大和尚寻仇呢？”梨子问。
“大概那里佛的气息太重，付丧神不敢造次。但是被你带回来后，欺负你是个女孩子，便半夜化成妖怪袭击你。”晴明说。
“真是可恶。”茨木闻言跺了雨伞一脚，踩得它直叫唤。
“要怎么办呢？”梨子说，“明天还准备把伞还回去，既然是付丧神还要不要还呢？”
晴明的目光渐渐凝起。
“怎么了？”梨子问。
“伞上有字。”晴明提溜起雨伞的脚踝，雨伞剧烈地扭动像条虫子。似乎很不想晴明看到伞上的字。
“月读？”
“是那个神明月读吗？”梨子惊讶地问，“如果是祂的伞，怎么会拉在西关寺呢？”
“你记不记得我教你阴阳术。”晴明唇畔挂着浅浅的笑意望着梨子，“有一个可以获取对方心底最深的记忆。可以跟它共享记忆的画面和情绪。”
“记得。”梨子把手像晴明那样放在伞的大腿上，因为放在伞面上会被雨伞咬住。“真不舒服啊，毛太多了。”
晴明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咒语。
梨子也连忙闭上眼睛，将咒语念出声。耳边传来晴明的轻笑声。
梨子眼前豁然开阔，出现一片广阔的旷野。天空正在下雨，远处一名俊美的男子怀抱朝她走来。
看得出来，这个人很爱惜怀里的雨伞。即使衣服淋得沉甸甸的，也不舍得撑开伞用。
“打开啊，打开我。”一道细小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那是伞在说话。
“您都淋湿了，打开我啊，我可以为您挡雨的。遮挡雨，不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吗？”
但是男子始终都没有打开伞。
画面一转，雨伞孤零零地躺在郊外的泥地。一只手捡起了它，“真可怜呐，躺在这里。”手的主人将雨伞带回去交给仆人，吩咐擦干净。擦干净的伞被搁在伞筐里。这里除了它还有五六把伞一并搁在这里。
每逢下雨，都会有人来取伞。伞总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小声说，“让我来吧，我可以很好地挡雨呢。”
人类听不到它的心声，总是取走别的伞。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伞的颜色越来越陈旧。它说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它被拿了起来。即便听不到它说话，梨子也能感受到它雀跃的心情。
外面下着细细的雨，它终于可以为人遮挡风雨了。
但是它并没有用来挡雨，而是直接扔到了卖旧货的牛车上。雨水浇在伞的身上，它内心溢满彷徨和无措随着牛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最后伞被一名和尚买走，仅仅被用了一次它就被束之高阁。因为和尚总也不出屋，只待在房间里念经。
多年后和尚圆寂了。伞被人取出来扔到了仓库。它太久了，颜色发黄。一把又一把的新伞被买了回来。再也没有人想起它也曾是一把好伞。
“再也不想了，”伞流着泪说，“再也不想做为人挡雨的美梦了。人类真的是一种讨厌的生物啊。”
时间越来越久，伞的内心逐渐爬满阴霾。
“成为一个妖怪吧，吃掉人类。既然没有用处，就做一个让大家讨厌的伞妖。”
画面消失，瞳孔中重新映出熟悉的房间。式神们依旧围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梨子知道，伞的记忆结束了。
“看来是月读神的伞啊。”晴明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祂丢弃了呢。”
听到月读的名字，梨子轻轻眨眨眼。她在伊势神宫阅读过神明的传记。月读神是掌管黑夜的神明，伊势神宫的天照大神就是他的双胞胎姐姐。所以，在平安京外聆听神音那次才听到日神天照和夜神月读的私语。
说起来，日月原本是不分离的。有一次天照看到五谷之神来到苇原中国，立刻命月读去迎接。
五谷之神为了招待月读，向土地吐出五谷、朝大海吐出鱼虾，月读走到跟前的时候，她正在吐蔬菜。吐完以后招呼月读来吃。月读觉得受到了侮辱，杀死了五谷之神。
五谷之神死后，身体化为牛羊、五谷和蔬菜。她就是这么一种食物神明，身体发肤皆是食物。并不是要侮辱月读。死的实在是冤枉。天照知道后大怒，骂月读是恶神，从此日月分离。
由此看来，月读真的是个很敏感的神明呢。
“我们还是不要处置这个付丧神了，”梨子说，“把它还给月读神吧。”万一对方觉得自己的伞只能由自己处置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晴明点点头。
他们决定之后，便让酒吞看着伞妖。梨子接着休息。
次日天亮，梨子去神社去找惠比寿，请他代为还伞。
惠比寿见到狰狞着眼睛，死劲扭动的伞妖时，颇为感兴趣地说，“看起来怨念很深啊。”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几枚鹅卵石。惠比寿取出其中一枚鹅卵石，啪地捏碎，石粉在空气中立刻组成了一个圈圈。
惠比寿冲着圆圈说，“唔，月读，我是惠比寿。这里有你一把伞已经成精了，你要不要取回呢？”
话音落下，圆圈跟着消失。
“等月读醒来时就能听到了。”惠比寿说。
梨子点点头，觉得这种通话方式很有意思。正准备告辞，就看到空气中荡出一道道波纹。
一双好看的手伸了出来，像是撕裂空气一般用力往两边一扯，露出里面无边的黑暗。从里面伸出一条腿，接着是另一条腿也出来，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脖子和脸。
在伞记忆中的那位俊美男子，就这样走了出来。目光扫到梨子时，微微一怔。
“咦是月读君，现在不是白天吗？你怎么就醒来了？”惠比寿惊讶地问。
“我偶尔也会熬日啊。”月读笑吟吟地说，将目光从梨子脸上移到惠比寿脸上，“听到你的留言了。我确实很久以前丢了一把心爱的伞。我在上面画了画，因为觉得画得太好了，很长时间都舍不得用呢。”
“喏，这就是你心爱的伞。”惠比寿指着在地上翻滚的伞妖。
月读吓了一跳，“这一腿毛，是我的伞吗？”他弯下腰，用手点住翻滚的伞妖，仔细看了一下伞面上的图案，“还真是我的伞。竟然变成了付丧神。”
惠比寿点点头，“既然是你的伞就拿回去好好使用吧，等待雨是伞一生的宿命。哪怕伞再好看，为主人遮风挡雨才是它存在的意义。想必雨伞也是这样想的。”
“这把伞我看过了，不小心遗失还不足以成为付丧神，因为它还没有被遗弃到百年。真正让它成为妖怪的原因，是日复一日的沮丧。它从出生就没有真正的挡一场雨啊。”
“原来如此。”月读轻轻抚摸着伞说，“回去以后帮你重新画个伞面，以后会好好使用的。请不要再伤心了。”
伞妖看着月读，轻轻眨了眨眼。在月读的抚摸下，它的目光渐渐柔和，舌头也缩了回去。就连那条大粗腿也慢慢化为竹子伞柄。
梨子翘起嘴角，知道伞妖回归，不做妖怪了，要做一把好伞。
月读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到梨子脸上，他目光微微有点复杂。良久他才重新笑吟吟地说，“是你帮我找回了心爱的伞。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报答呢？”
旁边的惠比寿一听立刻给梨子做提示。但是梨子很难从他的挤眉弄眼中悟出什么意思。惠比寿干脆张口，“这孩子现在就缺一个增加幸运的东西。”
“增加幸运的东西？”月读稍稍有些意外，“她还不幸运呢？”
“诶？”惠比寿和梨子同时疑惑地看向月读。
似乎觉得自己这句话很没头没尾，月读清咳一下，“要幸运啊，这个果子给你吧。”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红彤彤的小果子，“吃掉后，能维持一个时辰的幸运。不知道你觉得够不够呢？”
“够了够了。”惠比寿代替梨子把果子夺过来，喜笑颜开地轰人，“好啦，谢礼我收了。你快去休息吧。熬日熬到现在真是太辛苦了。”
“谁说不是呢？”月读这样说着，目光还在梨子脸上转，似乎狠点说些什么。但是无奈惠比寿在他后面不停地轰，“去睡吧，你不累吗？我不想今晚月亮出现的太晚啊。”
“那好吧，我就告辞了。”月读似乎也疲惫不堪，拿着伞走进身后黑幽幽的大洞。大洞在他进去后重新合拢，庭院再度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第89章
“太好了，”惠比寿笑眯眯地说，“原本以为月读会很吝啬，没想到他竟然拿出了一枚幸运果做谢礼。大概熬日熬糊涂了。所以我刚才一直轰他拿着破伞快走，就是怕他转回念头反悔。”
“原来如此，”梨子笑着说，“我说您为什么急急地催促月读神离开。”
“这下就齐全了。你们现在就收拾收拾包袱，携带一些食物和水。虚无之海虽然可以垂钓出鱼，但是在船上并不好烹饪。而且也不知道你们要航行几天。”惠比寿神说。
“我现在就回家，只是不知道您给我几天假呢？”梨子又问。
“当然是你回来那天销假了，”惠比寿说，“谁知道你们多久才能回来？那座岛屿我也没有去过。”
“既然有时间在那上面，一定还会有些不为人知的规律。但愿不要出现岛上一天，人间一年这种惨剧。”
“应该不会吧？”梨子吓了一跳。
与惠比寿神告辞后，她乘坐牛车回家。在路上与一辆牛车交叉而过。那辆牛车的车窗上露出了奈奈子的脸。
奈奈子也看见了梨子。她似乎吓了一跳，眼神躲闪着往后退，脖子摇摇欲坠。
原来贺茂忠行拿着糯米煮熟了后涂抹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把头黏在了上面。但是不能动，一动仍然会摇晃。
两辆牛车的交汇只有短短一瞬，很快就互相看不见了。
梨子回到家，晴明还没有回来。她本来想写纸条绑在纸鸟腿上，又害怕有人把鸟射下来。正在踌躇时，大天狗看见了问她要做什么。
“我想给晴明大人递句话，但是担心送不到他手上。”
“这很简单，”大天狗说，“您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我给晴明大人送过去。”
“好。”梨子拽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请大人多请几天假，我们要出远门了。折好后交给大天狗。
到了傍晚晴明回来了，询问为什么突然决定远行。梨子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他，并且给他看那枚吃了以后可以带来幸运的果子。
“原来是这样，”晴明唇畔含着笑意，“那我们准备一些东西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梨子拿出东西给他看，生米、大几罐咸菜、钓竿、剪刀、纸、锅碗瓢盆还有被褥和衣服。
“水的话，您可以用阴阳术弄出无根之水，这个我们就不用带了。”
晴明微微一笑，“要在船上过日子吗？”
“惠比寿大神说不知道会航行多长时间。”梨子说。
“原来如此，”晴明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最好再带上泥土和种子。我可以用阴阳术加快时间的流逝种出蔬菜。”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用担心没有新鲜的菜了。”梨子笑着说。这么一想，心里突然还有点期待这趟旅行呢。
“还有一件事，”晴明说，“我们去虚无之海，那里属于神明的地界，也不知道能不能召出式神。为了安全起见，要把式神事先收起来。”
这话一落下，酒吞和茨木同时一僵。
大天狗倒是毫无畏惧，“我可以。从小的时候，我就经常把自己关进柜子里。就为了可以早日习惯。”
茨木嘲笑，“柜子可和关式神的小黑屋没法相比。”
“不管是哪里都无所谓。”大天狗说。
“要不，我还是不带式神了。”梨子说，“有晴明大人就可以了啊。”
“我没有关系。”听到这一句，酒吞立刻说。
“那我也没有关系。”茨木很勉强地说，“就希望大人收我们的时候能收在一起。我想飘在酒吞旁边。”
“那可没办法做到，”朱雀说，“小黑屋就像一个无底洞，东西扔进去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晴明立刻说，生怕茨木反悔。这次旅途说不定会遇到难以想象的危险。提前把式神收好也是一个准备。
……
海上的太阳很烈。梨子坐在船舱里靠在窗户旁缝窗帘。晴明在外面看方向。
这船是惠比寿借给他们的。样子跟他那艘一样，船舱里被改造过。外面看着很小，里面有大中小三间房。大的是类似于会客厅的地方，中的是一间卧房，小的是一间浴室。
梨子在客厅开辟了一小块地方放粮食和锅碗瓢盆。被褥衣服和布匹放在了卧房。泥土则装入木箱碓好，便于晴明施展阴阳术种蔬菜。
晴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梨子在缝东西，旁边的小纸人有的帮忙给针穿线，有的帮着把布弄平整。他忍不住嘴角上翘，“突然觉得就这么飘着也不错。”
梨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窗外平静的海面，“没有人打扰又闲适的生活确实很吸引人。”
“你想吃什么蔬菜？”晴明把几个麻布做成的小兜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里面都是各种蔬菜的种子。有小菘菜、有白萝卜、黄瓜甚至还有薄荷。
“先不吃那个。我带了一篮子蔬菜，等吃完再种吧。”梨子一边说一边低头仔细缝着窗帘。
晴明干脆在她旁边靠着墙坐下，头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真舒服啊。”
梨子低头缝了一会儿，“要不要把式神们召唤出来呢？”
“不要。”晴明想都不想就否决。给自己找几个爹吗？“前面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把式神们都暴露出来也不太好。”
“那就不召唤了。”梨子把窗帘收了一下尾。
晴明立刻接过来，“我来挂，体力活交给我。”
梨子笑盈盈地递给他，看着他把左右四个窗户都挂上帘子。船舱里立刻没有那么晒了。
梨子把矮桌搬过来，晴明还带着几本书，真的就像在船上生活似的。
小红泥炉上煮着白水，梨子没有像煮茶汤那样搁好多东西。就只单纯地煮着沸水冲茶喝。
日本喝茶的方法源于大唐。会在茶里面加各种佐料。盐、薄荷、陈皮之类的东西，加上茶叶一起擂碎了煮着喝。
或者干脆把茶叶磨成细细的粉煮着喝。亦或者跟糙米在铁锅里翻炒了煮着喝，有一股爆米花的味道。
沸水冲茶，刚开始晴明喝不惯。时间长了，他也觉出这样喝茶很清淡。因而十分喜欢。
她在煮茶，晴明就在一旁看书。时间随着茶香缓缓流过，无比宁静舒服。
“这样真好啊。”晴明再一次赞叹。
中午的时候，梨子拿出从家里带的梅干饭团。因为没有保鲜的地方，这个饭团只能吃一顿。
吃完饭后，晴明拿着鱼竿出去海钓。
梨子坐在船檐下，撑着下巴看他钓鱼。两个人闲闲地随意说着话，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傍晚吃的晴明钓的海鱼。用铁丝网放在小泥炉上烤得喷香焦黄。
到了夜晚，天气突然就变得冷起来。中午还因为炎热把衣袖卷起来。现在就恨不得穿上十二单的衣服。
“这很正常，海上温差大。而虚无之海比我们寻常的海还要更冷一些。你先回房间去吧，我再看一会儿船板。”晴明说。
“那你看一会儿甲板就来。”梨子说。
“我来做什么呢？”晴明没有回头，只是翘起嘴角问。
“睡觉啊。”梨子理所当然地说。
等回到房间，她才觉出刚才的对话不对劲。她赫然发现，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都要和晴明在一间房间休息了。
应该没事吧？她一边铺褥子一边想，以前在宿屋也这么住过。
晴明走进来的时候，发现梨子裹在被子里睡在房间最内侧。而他的褥子则铺在门边。虽说房间不大，但是两人中间也可以睡好几个式神了。
“以前你都是让我睡在旁边的啊。”晴明不解地问。
梨子紧紧闭着眼睛装睡着了，脸冲着墙壁，轻轻颤着睫毛。过了好一会儿身后都没有声音。屋子里只有一只纸灯泡柔和地发着橘色的光芒。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瞳孔中映出墙壁上越来越大的影子。被子被掀开一角，晴明利索地钻进来。
带入的寒气激得她一哆嗦，她无语地转过去。少年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她，“既然你不同意把我的铺盖移过来，那我就自己过来吧。”
“不是不同意，而是晴明大人你睡品不好。每次早晨都会把我从枕头上挤下去。”
“还没到明天早晨，你怎么知道这次我就一定能把你挤下去？诺，枕头让给你一半。”
“就算枕头让出来也不行。”梨子说，“这就是床单人被，我都快被挤到外面去了。”
“这样呢？”晴明搂住她的腰肢往怀里一带，“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挤到外边了？”
少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她感觉自己的脸颊随着体温一起上升。听着他强稳有力的心跳声，她仿佛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这样睡，半夜还是有人要被挤出去的。”梨子说。
“那没办法，我不愿意睡在门边，我又不是柴犬。”晴明不满地说，“今晚就这么抱着睡吧。我刚才在甲板上待了许久，感觉身体都要被冻麻了。抱着睡还暖和。”
“好啦，好啦，你把褥子拿过来，铺在我旁边吧。”梨子只能做出妥协。
晴明笑了一下，这就好比他想进入一所房子。让里面的人开门，里面的人不开。于是他就宣称自己决定把房顶掀了，里面的人麻溜就给开门了。
他要是一开始说把被褥搬过来，一定会遭到梨子的强烈反对，但是他钻到她的被窝，她立刻就会妥协了。
“真可惜啊，”晴明一边从门边拖拽着被褥一边说，“这么快就同意了，我还挺希望你不同意的。”
“我不同意，你就要掀自己衣服了。”梨子说，“一边掀一边说自己最喜欢裸睡。”
晴明忍不住大笑，“你竟然这样想？也行吧，既然你想看，我也不是不能做出牺牲。”
梨子轻轻笑了一下，别看晴明嘴上说得欢，他在这上面最保守。从他每次都掩得严严实实的衣襟上就能看出来。剥他一层衣服，比剥他的皮还难。
晴明把被褥铺好躺进去，单手撑着侧脸看着她，“你睡吧，我再守一会儿。海面太平静了，这不寻常。”
“您不是设了阴阳术在外面吗？”梨子轻轻眨眨睫毛。
“虽说是这样，但是这里毕竟是诞生出高天原这样岛屿的大海。我很担心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海里。”
“这么一说我都不敢睡了。”
“你睡吧，我守着你。”晴明用一块布把纸灯泡罩上，房间里立刻一片漆黑，只能听见海水微微怕打着船身的声音。
“太黑了，不能亮着灯睡吗？”梨子慢慢把被子揪到下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黑暗。
“如果亮着灯睡，偌大一片海域我们就像一座移动的靶子。”晴明说，“给你。”
“什么？”梨子望着黑乎乎的晴明问。
一只温暖的手将她的手握住，少年清冽的嗓音在身旁响起，“别怕，我一直都在。”
确实，从她离开近江的乡下开始，晴明就一直伴随在她身边，从未离开一步。
“以前那七次回溯，晴明大人也一直在吗？”
“自然会在啊，不然我去哪儿？”晴明漫不经心地说，“唔，就有一次不在。虽然那是我的梦，但我觉得应该是七次中的一次。”
“晴明大人误会我那次吗？”梨子问。
“嗯，因为误会所以分开。你后面发生的事我都没法参与，最后看到你和式神们躺在巨大的门扉前。”晴明说。
“听起来很悲凉呢。”
“所以啊，无论如何都要信任对方。不光是我要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我怎么可能不信任晴明大人呢？以前就算有误会也一定都是晴明大人的错。”梨子说。
晴明轻笑一声，“反正空口无凭，随你怎么说罢。等到了那座岛屿找到碎片，我们再看看，那些因为失败而回溯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轰隆隆——”天空由远而近传来阵阵雷鸣声。
“要下雨了吗？”晴明坐起来把窗帘打开向外望去。
“下雨船会不会有事？”梨子担心地跟着坐起来。
漆黑的海面，天空与海连成一片，一道道闪电像是要把它们劈裂开。
“看来会是很大的雨呢。”晴明一边这样说一边结印给船罩上一层层的结界。
橘黄色的结界像透明的球包裹着船只。表面流淌着银色的符咒，让人看着莫名感到安心。
“只要不是又妖物攻击，下多大的雨也不用担心船会被海浪拍碎。”晴明笑着说，“你休息吧，我再守一会儿。”
梨子点点头重新躺下。海上的夜很冷，晴明坐在窗户旁，支起单膝，裹着被子看着海面。有了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房间里没有那么黑了。梨子一直看着晴明，看着看着睡意渐渐袭来，闭上眼睡了过去。
梦中看到八岐大蛇化为八头八尾的巨蛇，在海上跳舞。一边扭一边喊，“清水，一起跳啊。”
清水？是喊她吗？
“小梨，小梨快醒醒。”耳畔传来晴明低声地催促。
她抵抗着睡意睁开沉重的眼皮，瞳孔中映出晴明的脸，“怎么了？”
“我看到了源初羽和芦屋道满，”晴明低声说，“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趴在木板上飘在海里。”
梨子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这片海域不是神明才能到达的地方吗？难道是八岐大蛇？”
“不知道，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是，他们遇到了麻烦，我们要不要管呢？”晴明有些犹豫。
“麻烦？”
“嗯，他们被一只巨大的章鱼缠上了，似乎有点体力不支了。”
“章鱼？我去看看。”
她快速爬起来，把外褂穿上，光脚跑到甲板上。前方十米处，几只带着吸盘的巨大触手，疯狂地拍打着海水。
触手的后面，是仿佛体育馆房顶那么大的半圆形，那是章鱼的头。随着它的击打，可以看到一扇小小的木板随着海浪起伏。上面站着两个人，身体周围不断冒出各种颜色的光芒，显然是在用阴阳术对抗。
喀嚓！一个硬物和软物被撕裂的声音掠过了耳边，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章鱼爪砸了过来。梨子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章鱼爪拍向光滑的结界，弹了一下落入海水中。
此时海面已经非常的浑浊。章鱼身体里不断涌出黑色的毒液，跟海水混淆在一起。那些毒液溅到身上立刻燃起黑色烟气，蚀出一个个小洞。
源初羽已经疲惫不堪，他麻木地结印释放着阴阳术。符纸已经全部掉进海里，他的能使用的灵力已经不多了。
旁边的芦屋道满也不比他好到哪去。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舢板，另一只手释放着阴阳术来维持舢板的浮力。
他们的船被这个从海底突然冒出的怪物击碎了。很勉强的趴在舢板上，才没有跟船一起沉下去。
“怎么办呢？”晴明手肘支在栏杆上，“要不要救他们呢？我感觉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呢。”
梨子咬着手指，俯视着源初羽一脸狼狈被多重巨浪和章鱼冲击拍打的样子，十分纠结。
救他们吧，难道要一起去时间岛屿吗？感觉像与狼同行。不救吧，她也没办法看着源初羽就这样死在她眼前。
至始至终，无论源初羽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他也从没想过要伤害他。
源初羽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将阴阳术扔出去的同时，也受到了章鱼触手猛烈的打击。
在热量和冲击的余韵下狂乱翻涌的水面上，小小的舢板终于维持不了这么大的压力，碎成了木屑。
他落进了冰冷的海水中痛苦地挣扎。想要游上去，可是没有足够的力气，无法划动冰冷的水。没有推开章鱼触手的力气，也没有游上海面的力气。
巨大的触手卷着两个人缓缓往海底沉下去。
看着源初羽绝望地松开手，闭上眼睛的样子，梨子终于忍不住了，“晴明大人……”她小声恳求着。
晴明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不必为此纠结，我们毕竟是人，是人就有复杂的情感。无论好人坏人，在看见他们惨死的一刹那，如果丝毫不为所动，我们也跟怪物无疑了。”
晴明让船微微靠近源初羽，将结界撕开一个口子，笑吟吟地对海水中的两人说，“真是个不错的好夜晚呢。”
源初羽和芦屋道满蓦地抬起不可置信的脸孔，看着从裂缝中露出的梨子和晴明的脸。
“你们……”芦屋道满的脸孔从震惊到狂喜，濒死的大脑已经让他难以考虑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晴明和他的妞，他拼命从卷成圈的触手里挣扎着伸出手，“晴明，快点救我啊。”
“救你，有什么好处？”晴明笑着问，“上一次在玉子姬的院子，你恶狠狠地让我等着瞧呢。”
“啪——”芦屋道满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我嘴真贱。”他一面挣扎一面祈求，“晴明，我错了。看在我们同是阴阳师，你不要不管我啊。”
他见晴明只是笑吟吟的不说话，又转头望向梨子，“清水，你们女孩子不是心最软吗？救救我。”
“怎么救呢？”梨子问，“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
“你不是会剪纸吗？剪一只大船给我啊。”
“没有那么大的纸，”梨子说，“而且你知道的，纸遇水就湿了。”
“这样吧，”芦屋道满眼珠一转，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我做你的式神，你把我收进小黑屋不就得了？这样你不用打章鱼，招招手我就得救了。”
哎呀，他可真是天才，竟然想到这么棒的办法。
晴明大为意外，“你可真能想，你不知道式神只能是妖怪吗？不然无法签订契约。”
“咦，还有这回事？”芦屋道满眨眨眼，他没有式神，当然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怪不得没有人泪做式神呢。他以为只是人类高傲。
看着他们灵力用尽，就快被章鱼抓下去了，晴明勾起唇角，“这样吧，叫我声好听点的称呼，我就勉强施以援手。”
梨子瞥了他一眼，源初羽和芦屋道满性格高傲，平常只管晴明叫名字。尤其大家都是阴阳师，只有自认是低于对方一头的才会尊称为大人。这么叫出口，怕是有一阵子他俩都难以抬头了。
“很难以出口吗？”晴明懒洋洋地说，“那算了吧。”他伸手准备将结界合上。
“别别别，我喊，”芦屋道满咬咬牙。
“爹——”

第90章
“爹——”芦屋道满憋屈地喊道。
梨子大为惊讶。她原以为对方喊声晴明大人就好了。没想到他选择的是喊爹。
晴明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芦屋道满几眼后，勾起唇角，“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
他单手结印，一股丹色的光芒喷涌而出，薄薄地包裹住了源初羽和芦屋道满。
章鱼发出凄厉的叫声，瞬间松开了缠着他们的触手，就像被火烫了一样。周围的海水沸腾了一样，鼓起大大小小的水泡。
章鱼沉下去一点，快速搅动海水疗伤。尽管它看不见被结界笼罩的船支，但是从晴明撕破的破洞中，窥到了他们的脸。发现了袭击者后，它从海底窜起的四条触手破空而去。
那怪物具有比起外表更可怕的威胁力，晴明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双手结出桔梗印，猛烈的火焰伴随着巨大爆压迸涌而出，把章鱼露出海面的大脑袋击成粉碎，顷刻间化为齑粉四散飞舞。几条粗壮如牛车带着吸盘的触手，狠狠坠落在海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源初羽和芦屋道满无法置信地看着海上燃起的巨大火焰。
这种秘术级别的阴阳术，即使是身为高位阴阳师的他们，也没有办法做到。将他们拖入死亡边缘的章鱼，竟然这么潦草地就死掉了。刚才拼死一搏的他们就像一个笑话。
“晴明大人，你怎么突然结印，火焰差点燎着我的头发。”
“真的吗，那可太抱歉了。下回你站在我的身后。”
炽烈的火光中传来少年的笑声，那笑声也混进了海浪中。
源初羽眼眸中流转着震惊又复杂的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晴明已经拥有了超越高位阴阳师的实力了？原本以为自己也是高位阴阳师，拥有了跟他竞争的实力。但如今再看，现在的他，不过就是对晴明的拙劣模仿而已。
“抓住绳子啊。”梨子冲恍惚中的源初羽喊道。
“也扔给我一根啊，清水大人。”芦屋道满急急地说。
“这里。”晴明懒散地扔出一根绳子，“你求的我，自然是我来拉你。”
芦屋道满脸色一僵，想起来刚才那声屈辱的称呼。但是活命要紧，他来不及想太多抓住绳子。
一分钟以后，侥幸捡了命的两人被拉到了船上。望着被海风鼓动的薄荷色窗帘、满仓的粮食、似乎种植着什么植物的长方形木槽，还有放着细瓷茶具和糖盒的矮桌。源初羽和芦屋道满的脸上，立刻呈现出复杂的神色。
“你们在这儿过日子呢？”芦屋道满酸道，“小海风吹着，小茶水喝着。呦，昨晚吃烤鱼了。你们知道我们俩这两天都在吃什么吗？”
“不想知道。”晴明淡淡地说。他靠在船舱上，抱着手臂打量着源初羽和芦屋道满，“你们到虚无之海做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芦屋道满不太自然地说，“当然是修行啦。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打动了一位神明，他将我们送到这片海域。说是可以增进阴阳术。你们呢？”
他反过来打量着梨子和晴明，“你们又为什么出现在这片海域呢？”
“当然也是打动了一位神明啊，”梨子笑盈盈地说，“不过我们打动的神明有名有姓，就是惠比寿大神。你们打动的神明是谁呢？”
芦屋道满嘴唇蓊动了两下，“这位神明不可说。”
梨子轻轻一笑，不就是八岐大蛇嘛。
短暂的相互试探结束。空气安静下来。源初羽和芦屋道满刚从海水中出来，浑身湿漉漉了。夜间气温又低。船上没有烧火，格外的寒冷。两人微微打着颤。
晴明将自己的一副翻出两套来给他们放在矮桌上，“换上吧，一会儿再说。”接着他让梨子回卧室，自己在外面盯着。
梨子回到房间关上门。原本靠体温弄热的被窝如今已经冰冷。余下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有这两个人在，怕是无法安稳睡觉了。
源初羽和芦屋道满换上衣服后，不再冷得发抖。他们盘腿坐在地上，面对这毫无情绪看着他们的晴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好。
梨子出来弄早晨吃的饭食，她将米和一把红小豆下到锅里煮饭。耳朵听到身后芦屋道满在说话，“你们到底要去哪呢？”
“就这么飘着，”晴明似笑非笑地说，“飘到哪里就在哪里下船。”
“这样啊。”芦屋道满的嗓音里似乎充满纠结。
过了一会儿，红豆饭煮好了。菜蔬是清水煮小菘菜和白萝卜，蘸着味噌吃。虽然简陋，但是也让过了两天非人生活的源初羽和芦屋道满吃得很香。
“我们的船被击沉后，在海上飘了两天。每天就是抓海带和鱼吃。没有火，只能吃生食。”芦屋道满说，他看见梨子吃完了端着碗站起来，立刻将自己的空碗递过去，“再来一碗吧。没有吃饱。”
“我是你的仆人吗？”梨子侧身避开，去甲板上拿水洗碗。
晴明淡淡地瞥了芦屋道满一眼，“船上的食物是预先算好的。加上你们两个，食物已经不够用了。”
“很抱歉，回到平安京后，会偿还的。”这是源初羽自打上船第一次开口说话。之前他一直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看你们有没有命回去了，”晴明依旧是淡漠的语气，“没有回去之前，欠债就是欠债。”
“说的是，”源初羽嗓音低沉，“没有回去之前，无论说什么都是画出来的金银。”
晴明拿着空碗去甲板取水洗。源初羽和芦屋道满见了也跟着去洗自己的碗碟。
一时间，没人再提食物了。只是梨子在煮茶的时候，芦屋道满趁大家都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时，偷偷从糖盒里抓了几粒松子糖藏在口袋里。
梨子余光瞥见，淡淡地收回目光。
夜晚来临，晴明将朱雀召唤出来。朱雀可以彻夜不眠，便于看守源初羽和芦屋道满。
梨子把多余的一床被褥捧出。虽然是单人的，但是裹在身上可以抵御夜晚的寒冷。
“你们两个睡在一起？”源初羽突然问。
梨子微微一僵，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睡一起怎么了？”朱雀说，“外间这么冷，当然要睡里间啦。又不是一个被窝。就算是一个被窝也没什么了不起，小梨正好试试我家大人厉不厉害。”
“别乱说。”梨子慌忙道。
“不用试也很厉害。”晴明从房间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到甲板上一层层地铺设结界。
源初羽沉下脸色，一声不吭。
芦屋道满从没见过这种拉结界的方法，忍不住问，“晴明，我们平常设结界，只能设一层。你是怎么做到铺这多层呢？”
“我家大人自然有你不知道的秘术。”朱雀得意地说，“那可是从神秘的大唐……”
“朱雀。”晴明打断她说话，不想让源初羽和芦屋道满知道《金乌玉兔集》的存在。
朱雀立刻闭嘴，但藐视芦屋道满和源初羽的神情却一点也没减少。在她心里觉得这两个人真是讨厌。那几个爹好不容易才被关起来。晴明大人和小梨的相处机会又被打扰了。
梨子回到房间，没一会儿晴明也进来了。
“真是的，我不想跟晴明大人在一个房间了。”她小小声说。
“为什么？”晴明坐在已经铺好的褥子上。
“就是被人看到的感觉很不舒服。”她揪着被角抱怨。
“因为源初羽吗？”晴明轻声问，“回去就把婚约解除了吧。一年之约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婚约是一定要解除的。但是现在跟您在一个房间过夜，落在别人的眼睛里，就会是另一种解读。”
“那种解读不是正好吗？”晴明笑着说，“在别人的眼中，我们相互间打上了彼此的烙印。我就不用担心有人上门求娶了。”
梨子微微蹙眉。
晴明认真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拉住她的手说，“等源初羽把玉鱼还你，你把它给了我好吗？”
梨子的心脏狂跳，抬眼看他，脑子一片茫然。
腰间的本坪铃轻轻晃动了一下，清脆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做啊。”晴明说。
“那件事……做完后也许就不能跟晴明大人待在一起了。”她吞吞吐吐地说。
晴明自然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事。他沉默了一下，认真与她对视，墨色的瞳仁泛着温柔的光泽，“你要离开平安京吗？”
梨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还能找到你吗？”晴明又问。
“应该不能了。”
“这样啊，”晴明感觉心脏轻轻疼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其实考虑了很久。如果小梨你在平安京待腻了想到别处去，我该怎么办？我的父亲不可能离开平安京。”
梨子垂下眼帘，她也有父母啊，她要怎么办呢？已经七个轮回了，她真的很想回家。扶桑虽然好，晴明大人也特别好，式神们她也舍不得。可是这里不是她的家啊。
晴明接着说，“没有小梨在，平安京对我也没有吸引力了。一想到房间的隔壁空无一人，想到我从阴阳寮回来再也看不到你。我就难受到不行。”
他低垂着眼帘，声音低沉，“有时候也会想，那一天去播磨，没有路过近江就好了。我还是那个把守护平安京作为终身抱负的安倍晴明。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笑容而快乐，也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难过。更不会因为她想离开我，就涌起把她关起来的念头。”
梨子抬起眼，惊讶地看着他。
“我很想这么做呢。”晴明继续低声说，“我现在的阴阳术可以做出一个假的你。我可以让她每天代替你去神社，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而你，永远都会待在我的房间，不会有人知道。”
梨子的心猛跳，“我的式神也不会知道吗？”
“既然要关住你，我就会杀死他们。”晴明淡淡地说，“做事情当然要做足全套。我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点纰漏呢。”
梨子一时被他的话镇住了，不知道是真是假，半晌说不出话来。
晴明注视着她，轻轻勾起唇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上，“我要这么做，你一定会在心里厌恶我吧？”
梨子眨眨睫毛，“不知道，想象不出来。但是您要是杀死我的式神，我一定会很愤怒。”
“嗯，”晴明轻轻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想法似曾相识呢。有时候会想，这该不是某一次回溯的原因吧。因为自私的想法导致你的死亡。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没办法原谅那时候的自己。”
“您不会这么做的。”梨子说，“我认识的晴明大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认识的晴明会怎么样挽留你呢？”晴明问。
“我也不知道，”梨子说，“我从没想过晴明大人会在这种事情上伤神。他就该是为了守护平安京而奋斗一生的人。”
“你说的不是我，是傻子。”晴明轻笑，“我当然会伤神。我也会挽留，但你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小梨，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把父亲安排好了，就跟你一起走。”
梨子从他的怀里钻出来，“跟我一起走？您知道我要去哪吗？也许再也不能回平安京了。”
“我知道啊，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大唐吗？”晴明笑着说，“带我一起去吧。”
“比大唐还要远。”梨子说。
“嗯，”晴明认真地点点头，“远就远吧，无论哪里都可以。我想和你在一起。做出回溯时间七次的我想必也是这样的想法。如果不跟你在一起，又何必这么努力呢？”
梨子没想到晴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怔怔地看着他，“再说吧。也许我还走不了呢。”本坪铃把她带回去，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
不过，为什么总有一种晴明什么都知道的感觉呢？
这天晚上她很晚才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晴明倒是一直合着眼，似乎做出困扰自己许久的决定后，握着她的手睡得十分安稳。
一墙之隔的外间地上，源初羽一直睁着眼睛，很久都没有入睡。
日子就这么过了七八天。朱雀一直精心数着米粮，不许芦屋道满多吃一点。晴明也在木槽里种上了蔬菜，用阴阳术让蔬菜快速成熟。他还每天海钓，钓上鱼来为大家改善生活。
似乎经过那天的对话后，他的心态更为平和。就连看见芦屋道满偷吃梨子的松子糖，也只是心平气和地说，“吐出来。”
“吐出来还能吃吗？”芦屋道满一脸懵。
晴明轻轻一笑，“只是不让你吃而已。小孩子少吃糖。”
“你又不是我……”芦屋道满阴沉地闭上嘴，可恶啊，又在占他便宜。不就不小心叫声爹吗？
时间又过去半个月。芦屋道满似乎情绪有点暴躁。他一直试图问出晴明到底想去哪。或者掌握船只方向的主动权。但是都没有奏效。
心烦意乱之际，他在甲板上对源初羽吐苦水，“怎么办？如果我们没找到那座岛，就没办法给主人传递信号。时间长了，祂一定会认为我们办事不利。”
源初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一天比一天沉默，连芦屋道满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吃饭啦。”船舱里传来梨子清甜的声音。
刚才还在唉声叹气的芦屋道满，立刻满面笑容扭头答应，“来啦。”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既然暂时不能完成主人的任务了，就要保证自己先活下来。
当船舱里只剩几天的口粮时，他们望见了前方露出的岛屿。
梨子看着手中慢慢消失的鲶鱼大神的胡须，知道他们要找的地方终于到了。
“不会是段有去无回的旅途吧？”她小声跟晴明说，“我们没有回去吃的东西了。”
“有种子，”晴明说，“还可以钓鱼。只要我们能从岛上下来，就一定能回平安京。”
甲板上的另一端，芦屋道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拉着源初羽往他手腕上系的一颗琉璃珠看，“我没有看错吧？这颗珠子的颜色变了。”
源初羽也很惊讶，“大人说，只要找到正确的岛屿，珠子就会改变颜色。我们上了岛，确定了时间流域的位置，就可以给大人发信号了。”
“是啊，”芦屋道满拼命捂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谁能想到，安倍晴明一顿瞎开船，竟然开到了我们想去的地方呢？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源初羽沉默了一下，“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晴明似乎是专程来这座岛屿。”
芦屋道满微微一怔，“你一定是感觉错了。不可能。这座岛屿就连神明也鲜少有知道的。更何况是人类呢？”
“也许吧。”
船靠到礁石岸边。朱雀做了许多军粮丸给他们带在身上。
“只是先下去看看，”梨子说，“天色暗下来就回来休息。”
朱雀点点头，“中午来不及回来就吃这些丸子吧，我来看船。”
“放心吧，”芦屋道满说，“我们傍晚就能回来。”
朱雀翻了个白眼，饭桶最好别回来。
四人下了船，芦屋道满问，“你们来这座岛屿做什么呢？”
“就是船停在哪就下去看一看呀，”梨子毫不在意地说，“惠比寿大神让我们出海，也是觉得可以提高阴阳术。这里毕竟是神明居住的海域，说不定会有了不起的机缘。”
“原来是这样。”芦屋道满松口气，只要不是目标跟他们一样，大家就仍是好朋友。
晴明走在最前面，梨子跟在他身后。
这座岛屿树木繁盛，太阳被山岭遮着照不进来，因此显得十分幽暗。因为没有人上岛，密林中没有路。缠缠绕绕的树根和岩石让行路变得更为艰难。
“这座岛上似乎连动物都没有，”晴明说，“因为我连一条兽道都没发现。”
兽道就是动物踩出的道路。从兽道走就可以找到开阔的地方。
“但是这座岛屿似乎并不大。”源初羽说，“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是能够闻到海水的腥味，证明岛屿的另一边离这里不远。”
“如果这样就太好了，”芦屋道满笑着说，“岛不大，找东西就变得十分容易。”
这话说完，大家一起望向他。他脸色立刻变得不自然，“我是说，我们出来一趟总得有收获啊。你们不就是为了寻机缘的嘛。岛屿小，机缘就好找。就是这个意思。”
梨子轻轻挑唇，他们出海果然是带着目的的。只是，八岐大蛇让他们找什么呢？
山中的香气越发浓郁，杉树、樟树散发出的味道仿佛要沁入人的身体里去。又走了一会儿，林中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峡谷。
幽暗的光线里，一道仿佛银线织的长河，从虚空中缓缓落下。随着长河的下落，大块大块的碎片闪着流光溢彩的光泽簌簌往下落。
突然展现的壮丽景象，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座闪着银色光芒的峡谷，就是承载着无数人记忆的地方。
风呼呼穿过峡谷，似乎可听到谷底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就像有人藏在谷底似得。
“这是什么？”梨子轻声说。
“不知道，大概是银子吧。”晴明笑着说。
“是啊，是银子。”芦屋道满一边说，一边悄悄捏碎手腕上的珠子，“这回我们发财了。”
“是啊，”源初羽也淡淡地说，“是银子。晴明这些够偿还你了吧。”
大家集体装傻，而远远的天边，一道黑色的影子快速朝这边飞过来。
那是八岐大蛇。
八俣一边飞一边说话，“芦屋道满传过来一句话，说身边有碍事者。大概就是有陌生人跟着他们上岛的意思。”
“杀掉就行了。”清水隼人冷冰冰地说。
“嗯。”
八俣继续飞，直到看到巨大的峡谷才停下来，站在高高的杉树枝下。他往下望了一望，一眼就看见梨子在跟晴明说什么话。
熟悉的脸让他忍不住连翻两个白眼。
他挑挑唇角，“嗯，好极了，我看到碍事者了。是真碍事啊，你去杀吧。”

第91章
时间缓缓从虚空流淌下来。无数的银色碎块像在一条滑道上滑行一样，慢慢地坠落在山谷中。
谷底已经汇集了不知多少人间甚至神明的记忆。只要是经历过时间的东西，哪怕是草木、动物、山川、河流，都会有印记留下。
这些印记就是时间的记忆。
梨子第一次见到时间以这种形式出现在她眼前。以前只觉得时间像流水一般匆匆流过。没想到这股特殊的流水还可以复制走她的记忆。
记忆碎块还在簌簌下落。四个人或仰着头，或低着头，均在观察着这座迤逦的峡谷。
“我们下去吧。”晴明突然说。
“下去做什么？”芦屋道满问。
“下去看看底下是什么。”梨子说。
“还是不要吧？”源初羽摇摇头，“你们听到峡谷中这些奇怪的声音了吗？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些奇怪的银色碎片不知道触碰后会有什么后果。这样贸然地下去非常危险。晴明你是阴阳师，你更应该明白未知的东西，触摸有多危险。”
晴明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他看向梨子，“召唤出一个式神陪着你，我先下去看看。”
梨子点点头，召唤出来茨木。茨木最害怕小黑屋，他那段红镜饼的经历，给他带来很大的噩梦。听酒吞说，茨木知道这次远行要把他收起来，还害怕地哭了呢。
她觉得相比较而言，酒吞也很讨厌小黑屋，但是没有茨木阴影这么大。
一道光芒闪过，茨木站在了梨子面前。他一脸欣喜地伸展了下手臂，拥抱峡谷中并不多的阳光，“小梨小梨，你真好。是先召唤的我吗？”
“当然。”梨子点点头。
茨木环顾了一下，见果真没有酒吞的身影倍感高兴。但是瞥见了源初羽和芦屋道满，他的脸立刻拉下来，“他们怎么在这儿？”
“唔，说来话长了。回头再说吧。”梨子说。
“那么，我就先下去了。”晴明说，“茨木，你在这儿陪着小梨吧。”
芦屋道满撇撇嘴，“怎么，怕我们对她不利啊。就算我想这么做，另一位也不可能同意啊。”
“你去吧，”源初羽说，“我们在上面不会做什么的。”
晴明点点头，抽出一张御风符，借着一股清风，朝峡谷跃下去。
梨子眼睛不错地盯着晴明，很担心他飞到一半清风断了。不过好在他乘着清风一气飘下去。谷底深幽，从她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底下是一道银色的线。实在是峡谷太深了。
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晴明身上时，茨木微微皱眉向后张望了一下。他总感觉什么东西看着他们，虽然并没有恶意，但是也让人心中不安。
八俣被茨木的视线扫了一下，立刻换了一棵树站。他轻笑着说，“你妹妹在式神上面似乎有什么特别的运气呢。我听说就连大天狗都成为了她的式神。现在她有三个式神了吧？其中一位还是大江山的鬼王。”
八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清水隼人说话。但是从此刻的心情来看，对方的情绪应该是不错的。
“现在怎么办呢？你妹妹看起来不太像误入这座岛屿。似乎是来寻找什么东西的。”
“再等等看。”清水隼人说。
八俣点点头，“行吧，都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点时间。不过清水，有件事想问你。那天晚上我变出本体，把其中四条身体让给你，你怎么不跟着我一块舞呢？”
清水隼人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是虫子吗？有什么好扭的。”
“我那是对月起舞，非常风雅的行为。”八俣笑着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不杀碍事者了吗？”
“滚。”
“好嘞。”
梨子眼睛一直盯着谷底，直到看到一个小点从底下迅速窜出，越来越大。晴明乘着清风从谷底向上飞来。
“怎么样？”梨子满脸笑容地朝晴明扑去，却被源初羽拽住衣袖，“先看看真假。这地方诡异，我们不能保证他就是晴明。问他几个问题。”
梨子点点头，朝晴明看去，对方脸上带着笑容，“问问题没有用，这里是时间的峡谷，想获取一个人的记忆非常容易。判断一个人真假，看他能不能召唤出来式神就知道了。”
晴明这样说着，从清风中捻出一抹风刃划破手指。血液流出的同时，他在空气中写下腾蛇的名字。
一道微光闪过，腾蛇一脸茫然地站在草地上。竖瞳微微变大，“大人，这儿是哪儿？怎么这么多人？”他看着源初羽和芦屋道满，眼里涌出一丝警惕。
“回头再说。”晴明温和地对他说，转头将一枚银色的碎片递给梨子，“你看看这个。”
“什么？”梨子用手碰到的一刹那，眼睛微微睁大。
她的眼中出现了山川海河，流云在飞快地流动。微风拂面而来。阳光和煦地洒在身上。与刚才站立的峡谷不同，这里显然是一片旷野。
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身体上长出了枝芽，长出了很多条“手臂”。随着雨水的滋润，她的身体也在变得粗壮。
牛羊经过时，会用身体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解痒。小兽经过时，会在她的庇佑下乘会儿凉。
自在、随心、广阔，这是一颗杉树的记忆。
画面结束，她的瞳孔中出现晴明的脸，“怎么样？”她听见晴明在问。接着她又看见晴明快速笑了一下，“抱歉，我忘了。你刚看过树的记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也实属正常。”
她轻轻眨眨眼，看着对方温柔地揉揉她的头顶，“回过神，你是小梨不是树。”
她有眨眨眼，脑中渐渐清明，恢复过来。
“真是太神奇了？原来树也有记忆？”她笑着问，“那段记忆特别治愈，原来成为一棵树是这样的感觉。什么都不用做，整天吹着清风，又可以望得很远，好舒服呀。”
“树的记忆？”源初羽问。
“让我看看，这么神奇的吗？”芦屋道满伸手夺过梨子手中的银色碎片。八岐大蛇虽然告诉他，这是座承载着千万年记忆的岛屿。但究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并不了解。
“底下很深吗？”梨子问。
“很深，没有下脚处，”晴明说，“每当碰到碎片时，就会被灌入记忆。”
“我想下去看看。”梨子说。
“我也想去。”芦屋道满说。
“一起下去吧，没有见过这种奇景。”源初羽说。
晴明对腾蛇说，“你在上边守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经过。”
腾蛇点点头，化为一条手臂粗细的蛇，缠在杉树的枝干上。
晴明抽出御风符，茨木笑着说，“人类真是太麻烦了。清水大人我背你下去。”
梨子笑盈盈地趴在茨木背上，茨木笑着说，“抓紧。”便朝谷底跃了下去。
梨子感觉自己飞快地下落，身边的岩壁像模糊不清的线。失重感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心脏突突地乱跳，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茨木的笑声，她不由得喊道，“太快了，茨木。慢一点呀。”
“大人，不觉得很自由吗？”茨木慢慢减缓速度，朝谷底落去。
“不觉得，心跳的太快了。”
就在茨木即将落入谷底的时候，晴明跟了下来。他松开手里的符咒，符咒化为浅浅的丹色光芒，黏在梨子和茨木的鞋底。光芒托着他们悬浮于记忆碎片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完全落到地面。
“可以下来了。”晴明说。
梨子从茨木身上滑下来，光芒同样托着她悬浮在离地一寸的地方。
“这样就不用踩着记忆碎片前行了，”晴明说，“不然走一步被迫接受一段记忆，会非常难受。”
梨子抬头看到正在缓缓下落的源初羽和芦屋道满，转头小声问晴明，“我们要用那个果子吗？”
“今天不用。我们先看看这里的情况。”晴明说。
“哇，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碎片啊。”芦屋道满降下来，“哎呦。”他落进了一大堆碎片里，各种各样的记忆瞬间灌进他的脑海里。他大叫一声，抖开御风符重新飘了起来。
源初羽似乎已经遇见了这种情况，一直让清风托举着他，没有完全落下来。但是这样做，灵力消耗得非常快。
记忆碎片不断地释放着呓语。那些都是记忆无意识展示了声音。梨子捡起一片巴掌大碎片，她的眼前瞬间出现一棵大树。而她就趴在树上。
“啄啄啄”，随着声音的响起，她发现自己的脑袋跟着节奏不停地敲击树干。
这是一只啄木鸟，正在啄树干。
真上头啊。她扔掉碎片。
再看其他人，大家脸上都带着不知道看到什么好东西的微笑，看着自己手中的记忆。只有茨木没有去捡碎片。他抱着手臂靠在山壁上，警惕地看着周围。
“茨木，你要不要看？我来替你守卫。”梨子说。
茨木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虚空中缓缓流逝的时间长河，“别人的记忆我不感兴趣。我只愿活在当下，哪怕就是自己的，我都不愿意看。”
梨子轻轻抿嘴一笑，接着弯腰去拾记忆。如果可以不吃幸运果，能找到七次回溯的记忆就好了。
大家就这样看看捡捡扔扔。没过一会儿，源初羽和芦屋道满的灵力越来越少，不足以支撑起他们的重量。萦绕在他们脚底的清风，开始慢慢消失。他们摇摇欲坠着马上就要跌下来。
“不行了，”芦屋道满用手扒着山壁，“我们先上去吧。”
源初羽手拿着一个碎片，似乎很想带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慢地放到了地上，“走吧。”
晴明看到他们上去以后，伸手捡起源初羽放弃的碎片。过了一会儿他一脸震惊地说，“怎么会这样？”
“什么？”梨子看向他。
晴明犹豫了一下，将碎片递给她，“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除非这段记忆有问题，不然难以解释我的疑惑。”
梨子刚要接过来，晴明又说，“不要用手拿着，那样代入主人公的记忆实在太费神了。你隔着袖子捏住它，就会以旁观者的目光注视着这段记忆。那样视野更开阔，能看清更多东西。”
“是吗？”梨子微微睁大了眼，“还可以这样吗？如果以旁观者的目光看就太好了。我刚才捡到一段记忆，是鹰的。它不断俯冲着追逐猎物，都快把我晕死了。”
晴明似乎心不在蔫地想着什么，“记住看到最后。”
“看到最后？好。”
梨子接过碎片，谷底的记忆之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宽敞的厅堂。这座厅堂她并不陌生。晴天娃娃那次，源初月邀她去住，拜见源赖光时就是来的这座厅堂。
年轻的源赖光盘腿坐在主位上，空气肃穆又隐含悲伤。他一身素色狩衣，厅里的仆人也穿着素色的衣服。大家脸上挂着悲切，似乎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梨子再往旁边瞧，眼睛不由得睁大。坐在年轻男子身边，长着一张团团脸的，正是她自己。只不过是非常小的自己，看上去也就四五岁大。
“去吧，”年轻男子说，“初羽小哥哥跟你差不多年纪。他现在很难过，你去陪他说说话。”
源赖光也点点头，吩咐仆人带小梨花去后院。
正是夏季，太阳毫无阻挡地将热度倾泻而下，树叶纷纷打蔫，就连蝉都热的不愿意多叫一声。
仆人将小梨花带到院中一处架着幔帐的席上，帐中只有一个七八岁大的男童，梳着两个小揪揪。虽是一副童子的装扮，容貌却是惹人触目的惊艳。梨子一眼认出是源初羽小时候。
“谁让你们进来的？”小源初羽沉下脸。虽然年幼，但是仍能从他脸上看到长大后桀骜不驯的性格。
“这位是清水大人的女儿，随清水大人过来祭拜夫人的。”
仆人见源初羽并不说话，只能又添了一句，“就是跟您订婚的……”
“不必说了，我知道她是谁。”源初羽冷冷地看过去，“我母亲在灵堂，不去那边祭拜来这儿做什么？过来祭拜我吗？”
小梨花笑眯眯地跟仆人说，“你忙去吧，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仆人唯唯诺诺地躬着身，似乎很怕这个小公子，听到小梨花这样说，忙不迭地退下。
源初羽沉下他的一双厌世眼，满脸不善地望着小梨花，“听不懂人话吗？这里不是灵堂。到别人家里做客如此随心所欲，清水氏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小梨花一点都不生气，她似乎还觉得此刻的源初羽很有趣。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过几天赖光将军要送你去学习阴阳术了。你很排斥学这个对吗？”
源初羽没有说话，眸子依旧冷冷地注视着小梨花。
“可是我知道，即便你很讨厌学习阴阳术，日后你还是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阴阳师的。”小梨花双手撑着腮说。
“你怎么知道？”源初羽看向她，“我并没有学习阴阳术的天分，从我母……”他猛地闭上嘴。
梨子知道，这就涉及源氏的辛秘了。源初羽的母亲就是跟妖怪融合丧失自我，最后被源赖光杀死的。但是对外宣称却是病逝。
“没有天分不要紧啊，”小梨花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一个秘术哦，只要找一个厉害的妖怪融合，你也会变得很厉害。”
“谁告诉你的？”源初羽再次沉下脸。
“书上看来的嘛。”
“胡说，什么书会写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从哪儿听来的？”
“真的是书上看来的嘛。”四岁的小梨花鼓着一张团团脸可爱极了，她委屈的时候蹙着一双细细的小眉毛，让人不忍心再说下去，
源初羽眸光柔和了一点，“这句话不是好话，你以后别说了。”
小梨花笑着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变强的方法啊。”
“那种夺走我最重要的人的方法，我永远也不会用。”源初羽轻轻呢喃。
“嗯？”小梨花一副没听清的模样，抬头望着他。
“我不会用这种方法的，你也最好忘记它。”源初羽认真地说。
梨子在一旁看着想笑，源初羽的语气，就像在教导未来的媳妇。
“我觉得很难说啊，”小梨花蹙着眉，“万一你将来会用这个方法，我不是害了你？”
源初羽微微一怔，细细地打量着小梨花，“你不是从书上看来的吧？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让你听到了风言风语。你是担心我会效仿，才来提醒我的吗？”
小梨花脸上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总之你能答应我不去这样做就好了。”
“我当然不会。”源初羽疑惑地皱着眉，“只是你为什么不停地重复这件事呢？”
“因为啊，我昨天做了一个梦，”小梨花托着腮一脸忧愁地说，“梦里我们都长大了。你为了变强，选择跟妖怪融合，最后身体爆裂而死。”
源初羽嗤笑一声，“只是梦而已。”
“梦中事有时候会预示未来，你怎么知道就不会实现呢？”小梨花问。
“都说了不会就是不会。我不会跟妖怪融合的，你放心吧。”源初羽说。
小梨花笑着伸出小拇指，“拉个钩，约定你说到做到。”
“真是幼稚。”源初羽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伸出了手指。
在大太阳底下，两个孩子用拉钩做下了誓言。
远处仆人来请小梨花回去，她父亲要告辞了。
源初羽眸光中隐隐露出不舍，“你什么时候还能来呢？”
“长大了吧。”小梨花说。
“那还有很多年。”源初羽说。
小梨花用小肉手在口袋里翻来翻去，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鼓鼓的东西。
“这是紫藤花的种子。等它爬满一整座墙，像瀑布一样垂下来时，我就会来了。”
源初羽接过来，“嗯，我会好好种它的。”
小梨花点点头，站起来离开了院子。
梨子想跟上去，发现她的脚被固定在这里。这是源初羽的记忆，她不能离他太远。就在她准备结束这段记忆的时候，余光看到安倍益材和一位相貌惊人的女子走过来。
梨子微微睁大眼，认出了那位女子就是晴明的母亲稻荷神。
源赖光刚从大门回来，看到了安倍益材唤住他。看起来似乎跟他们很熟，梨子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她尽量往那边移动，把耳朵凑过去。
“夫人还没有动静吗？”源赖光说，“那家我介绍的神社求子很灵的。”
“没有动静，”安倍益材说，“下午再去一趟吧。”
“不过没关系，”源赖光说，“你们这么年轻，晚几年再要孩子也行。”
晚几年？晚几年？
梨子感觉自己大脑一片混沌。
这个时候晴明都六岁了，怎么能说安倍益材和稻荷神没孩子呢？
“小梨。”耳畔传来晴明的声音，她慢慢将自己从源初羽的记忆里面抽离。瞳孔映出晴明皱着眉的脸孔。
“晴明大人……”她轻声说。
“看到了吧？”晴明问。
“嗯，看到了。”梨子轻轻皱着眉，“只是，赖光将军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父亲和母亲还没有子嗣的意思。”晴明说。
“这怎么可能呢？您那个时候早就出生了啊。”梨子不解地说。
晴明似乎在思索什么，“有一件事你注意到了吗？那个小时候的你，似乎并不像幼童。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说得出那样的话？而且，她注视着源初羽的目光，就像是在透过他看谁。”
“看谁呢？”梨子问。
“看成年后的源初羽。”晴明说，“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回溯了时间，保留了记忆一样。”
“我也有这种感觉。”梨子说。
“而且不知道你看到最后没有。”晴明说，“我一直盯着外面。发现小梨花跟我父亲擦肩而过时，仿佛陌生人一样。连一眼都没有打量。”
梨子微微睁大眼。
晴明抬起眼看着她，“那个叫梨花子的孩子，是你吗？”

第92章
梨子轻轻眨眨眼，这让她怎么回答呢？
当然不是她了，是土著小梨花。
“我们需要把事情弄清楚。”晴明说，“源初羽的那段记忆绝对有问题。记忆里面没有我的存在。看上去你拥有成年后的记忆，但是却不认识我父亲。”
晴明停了停扫了一眼一头雾水的茨木。
“我们先回去吧，看起来天色很晚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梨子点点头，看着他将记忆碎片封印起来。
他们回到船上时，源初羽和芦屋道满已经先回来了。朱雀正在烤海鱼，她一层层往上刷着酱汁，金黄的烤鱼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源初羽在望着大海发呆，芦屋道满不停地在问朱雀一人可以吃几条。
晴明瞥了源初羽一眼，故意扭头问梨子，“你今天看了几个记忆？”
梨子立刻明白他想试探源初羽，立刻说，“看了三个。其中一个是我小时候的记忆。”
“是吗？”晴明笑着说，“运气太好了吧，那么多碎片里都能捡到你自己的记忆。”
“就是这样啊，”梨子点点头，“是我四岁时候的记忆呢。”
面朝大海的源初羽身体微微一僵。
“四岁能做什么呢？”晴明颇感兴趣地问。
“那一次我跟父亲去了赖光将军的家。”梨子说。
源初羽将目光投到她身上，似乎在等着她说下去。
“赖光将军的妻子病逝了，我跟父亲去吊丧。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了益材大人和夫人。”
“哦，是我父亲和母亲吗？”晴明问，“那么我也一定去了，你没看见我吗？”
“唔，不记得了。”梨子说，“那个时候，晴明大人出生了吗？”
“出生了，”源初羽突然接腔，“晴明跟我一样大。我父亲说，给我接生的产婆刚接完我，后脚就去了益材大人家接生晴明。”
“这么说你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啊？”梨子有点意外。
“好像是这样。”晴明说，他的目光又沉下去，似乎在思索什么。
梨子也沉默下去。源初羽的记忆中明明没有晴明的存在。但是他却说晴明跟他同一天出生。这里面哪里出了差错呢？
“以前你说忘记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源初羽突然说，“那么看完记忆后，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说的话？”
当时说的话？梨子轻轻皱眉。
“你说等紫藤花像瀑布一样，从我家墙壁上直泄而下，你就会再来。如今，紫藤花开满了好几座墙壁，你却住进了晴明的家。”源初羽淡淡地说。
“那句话啊，”梨子微微有些不自然地说，“当时太小了，说过就忘了。”
源初羽轻轻勾起唇角，“你说过就忘的话，我却当圣旨一样好好地听了。没有跟妖怪融合，也没有再跟父亲作对不去学习阴阳术。就因为你说我将来一定会是很厉害的阴阳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挑出了最好的种子想等你来时给你。但是，你说过就忘了。”
梨子垂下眼帘，觉得很愧疚。那个跟源初羽约定的小姑娘早就不在了。
芦屋道满在旁边接腔，“是你冒傻气，小时候说过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我小的时候还跟隔壁的小姑娘约好做一对夫妻呢。结果她嫁了三次，也没考虑我。小孩子说话就是戏言，童言无忌嘛。”
“是啊，就是一句戏言。”源初羽抬起眼看着梨子，嘴角轻轻挑起，“抱歉，是我想多了。回去就把玉鱼还你。”
源初羽说完这句话将脸扭向别处，试图阻挡自己泛红的眼睛。被宽大的袖子挡住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把掌心抠破都没觉得痛。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跟妖怪融合。弱者就毫无道理。就像他现在，受着对方的恩惠，坐在温暖的船中。就算心里觉得委屈也没办法说出口。说出来就是无理取闹。小时候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
是啊，他怎么就能当真呢？
真是傻透了。
……
次日，晴明再次提出去记忆峡谷。但是源初羽和芦屋道满都说不去。
一个说自己总是捡到动物的记忆，不是吃草的兔子，就是捉兔子的狐狸。看多了这种记忆实在是头疼。一个淡淡地说不想看了。
芦屋道满在梨子和晴明离开后，小声跟源初羽嘟囔，“发信号的珠子都捏碎了。主人怎么还没来啊？”
八俣正在谷底拿着根发光的树棍，不停地搅拌着记忆碎片。随着他的搅拌，周围的记忆碎片就像漩涡一样慢慢旋转着。
八俣正搅得欢快，冷不丁听到了走路的脚步声。
“唉，你妹妹又来了。”
“你还没弄完吗？”清水隼人问。
“哪那么容易啊，”八俣抱怨，“你没看这里多大吗？虽然大阵已经设好了，但是炼化这些碎片的速度太慢。不把碎片搅得更碎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完。你妹妹还总往这儿跑。”
清水隼人沉默了一下，“这样吧，我们再去杉树上藏一藏。晚上你休息，我来搅碎片。”
“别了，还是我吧。”八俣这样说着，跃上了巨大的杉树顶，找了根粗壮的树枝，翘着二郎腿躺下。
“今天把幸运果吃了吧。”晴明说。
“吃了以后就能找到跟我有关的记忆吗？”梨子问。
“应该是这样。”晴明说，“但是这枚果子很小，幸运的时间也应该很短。我们得速度快一点寻找。”
梨子点点头，虽然增加了幸运值。但是由于记忆碎片太多，寻找难度很大。如果可以找到两枚，都算是绝对幸运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晴明封印的幸运果。她两根手指并拢，沿着封印球的中线慢慢划下。封印球立刻向两边刨开，露出了一枚枣子大小的鲜红果子。
果子放进嘴里，还没等她品出味道就消失了。
“什么味道？”晴明好奇地问。
“太快了，没尝到。”
晴明原本皱着的眉眼舒展开来，忍俊不禁地说，“我听说月读神的神国种植出来的东西都是泛着苦味的。看来这个果子的幸运已经开始奏效了。尝不到味道，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为什么月读神的神国种的东西都很苦呢？”梨子问。
“祂曾经因为误会杀死了五谷之神，”晴明说，“五谷之神死前给祂的诅咒就是种什么苦什么。”
“原来是这样。”梨子想象了一下，“神明会吃饭食吗？”
“会吃。但是并不赖以生存，就像我们吃零嘴那样。”
“那月读神岂不是连吃水果的机会都没有了？惠比寿大神还种了葡萄。”
“祂可以吃别人的。”
梨子一边跟晴明说着话一边走到峡谷前。
跟上一次一样，依旧是茨木背着她下去。悬浮在离碎片上方一寸的地方翻找。
“晴明大人，”梨子一边翻找一遍皱起眉，“你有没有觉得碎片比昨天看到的小了很多？”
“嗯，”晴明点点头，“确实小了很多。我刚才翻了一下，摸到一手碎渣。”
“记忆碎片还会自己碎吗？”梨子疑惑地说，“那我的记忆碎片是不是也碎了？如果碎了，我们就白来了。”
“不白来，”晴明说，“至少我们看到了源初羽的记忆。那块碎片非常有价值。它让我觉得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近吗？”梨子随手把手里捡起的记忆碎片扔掉。刚才那片是一个陌生女人结婚的记忆。
“这个也不是。”她又扔掉一片。为了快速寻找自己的记忆碎片，她每片只看一眼。
“咦？”
“怎么了？”晴明立刻抬起头问。
“这里，怎么有片红色的？”她捡起来的一刹那，瞳孔微微放大。脑海中出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她的记忆。
“找到了吗？”晴明大步走过来。
“嗯，”她强行将自己抽离记忆，“找到了，就是这片红色的。”她递给晴明看。
“红色的？”晴明不解地接过来，“这不是银色的吗？所有的记忆碎片都这个颜色啊。”
“难道这就是幸运果带来的幸运？”梨子恍然大悟道，“在我眼中，只要是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就都是红色的。早知道我就不一片片看了。”
“是这样吗？”晴明惊奇地又看了几眼手中的碎片，随后他将碎片封印了起来。“不知道幸运果能维持多长时间，我们再找一找，拿回去看吧。”
梨子点点头转身去找碎片。这回她不一片片看了，直接大把地翻找，红色在银色里还是非常显眼的。在日落前，她又找到两片。
“嘶。”梨子轻轻皱眉，手指上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因为翻得太快被一片锋利的碎片划了一下，伤口上涌出一点血液。
“我觉得我的幸运结束了。”
晴明抽出一张治愈符，让微光洒在她的手指上，伤口立刻愈合。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天色暗了，我们早点回去吧。”晴明说，“这座岛屿虽说暂时没看到凶猛的动物。但是能让时间经过并留下东西的地方，本身就不平常。”
梨子点点头，把找出来的记忆碎片交给晴明封印，离开了峡谷。
……
入夜时分，一道发着微光的结界将房间罩得严严实实。
晴明拿出梨子找到的第一个碎片，“我们先看这一个吧。”
两人同时握住碎片的一端。比起晴明是以旁观者的目光，梨子则直接被拉入了自己的记忆中。
意识越来越朦胧，但视野却异样地清晰。
漆黑的夜，月亮被云层遮得严实，连一个边角都露不出来。
她藏在箱笼中，鼻腔里涌进大股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和声音让黑暗中的少女，感官格外清晰。箱笼外，山精撕扯着寿司婆婆的身体，将血肉填进自己的嘴里，“嘎巴嘎巴”作响。
会死吧？一定会死的。人类怎么可能斗得过妖怪呢？
她绝望地将头埋下，眼角不断地渗出泪水。奶奶、村子里的大家，全都被妖怪吃掉了。都怪庄长。明明该撒豆驱鬼的节日，偏偏因为吝啬不给大家发驱鬼的豆子。
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吧？
“哈，原来你在这里呀。”头顶的箱盖被一把掀开，昏暗的光线中出现一张丑陋的面孔。口水从怪物咧到耳根的嘴里滴落下来，掉在她的裙子上。“你好香啊，我闻到了不同于人类的味道。你的滋味应该相当不错。”
她慌忙把山精推开，手脚发软地从箱子里爬出来，腰间的本坪铃发出悦耳的响声。
“这里还有人啊，我以为都被吃干净了。”一个少年推开了嘎吱作响的门扉走了进来。一双厌世眼不耐烦地看着她和怪物。
少年的神情寡淡，五官轮廓利落分明，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看起来难以靠近。
“救救我。”她听见自己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真是麻烦，”少年抽出一张符咒，“没想到学了这个东西以后，救人就成了我的义务了。”
“呀，该不会是阴阳师吧？”山精吃惊地睁大了眼，盯着对方手指里夹着的符纸。
“恰恰好正是阴阳师呢。”少年语调虽显得礼貌，但声音却冰冷无比。
山精听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它的眼珠连转，嘴硬着说，“就算是阴阳师又怎么样？我吃过的阴阳师，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它的话到此就划上了句点，一道光芒穿透了它的身体。
它以不自然的姿势倒了下来，惊愕地瞪大眼睛，就好像慢了几秒发现自己的死亡一样。接着它的身体被光芒燃成了一堆粉末。
“你是谁？”梨子仰起头看着自从站在门口，就没有挪动一步的少年问。背着光站着，火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橘色的轮廓。
“问我的名字啊，”少年懒洋洋地说挑起一双厌世眼，“我叫源初羽。”
画面再次变化，她坐在牛车里看着窗外，那里是贺茂忠行的家。一群阴阳师正从里面走出来。在这一群人中，就数源初羽最为显眼。
“等很久了吗？”源初羽跃上牛车。
“也没有很久。”
“今天老师讲的时间长了一点。你要去买符纸，我们去乌丸小路的那家买吧。”源初羽说。
牛车顺着平整的二条大道向前走，她望着窗外，手指轻轻摸着自己的本坪铃诺有所思。身旁源初羽正在讲学阴阳术发生的事。
“老师说我这次就可以试试参加中位阴阳师的考核。如果考核成功，我就是这个年龄里第一位获得中位资格的人了。”
梨子闻声扭过脸来笑着说，“那真是太好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源初羽轻轻地说，“等我获得初位，我就去请求父亲把婚约彻底定下来。”
“那件事啊，”她淡淡地说，“我其实并不在乎呢。您不必为了我跟赖光大人争执。”
源初羽紧紧抿着唇，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你还存着退婚的心对吗？”
梨子眼睛看着窗外，她原本是另一个时空的人，不知为何口袋里出现一只本坪铃。穿越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女人的肚子里。所以她是握着本坪铃出生的。家里人都十分高兴，认为本坪铃是神明的旨意。
她一直想参透本坪铃的秘密，直到她发现杀死妖怪，铃铛里的木牌就会慢慢变满。既然这就是木牌的秘密。
那么她很快就能知道木牌把她带来的目的。全部填满会发生什么呢？她现在满心只有这么一件事情。至于别的乱七八糟，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画满再次变化，漆黑的夜，隐约有微光从云层中透出来。
她站在一棵樟树下，不远处就是高高耸立的西关寺山门。在那里有个彻夜吹笛子的妖怪。她摸摸身上背的挎包，抽出一只剪纸小蛇。她微微吹鼓，纸蛇立刻变成了真蛇。
“帮我引出它来。”她轻声说。
小蛇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从地上快速地游走钻进了西关寺山门。
不大一会儿，一个拿着笛子的妖怪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它露着尖尖的牙齿，“原来是你啊？那位可以变出万物的巫女。平安京的妖怪都快被你杀的差不多了。看来从未伤害过人类，只躲在寺中吹笛的我，今晚也要变成你的猎物了？”
梨子轻轻笑了一下，娇俏美丽的脸庞就算是面临生死的妖怪见到，也忍不住微微一怔。
“妖怪都得死，没有好坏之分。对于我而言，你们不过就是一种养料罢了。”
“明白了，”妖怪小心地收好竹笛，“既然如此，就由我开始吧。”它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噌噌噌涨到几倍大。跟西关寺山门一样的高大。
“戳破你的肚皮会不会漏气呢？”少女身上的和服衣袂像是被风托了起来，身子也跟着飘浮到空中。
她从挎包里抽出一只剪纸吹鼓，随着呼呼的风声，妖怪的瞳孔猛地紧缩。那是一只巨大的龙。身上疙疙瘩瘩鼓起的鳞片像铁一样坚硬。
巨龙用覆着鳞片的翼端狠狠朝妖怪扫去，一时间狂风大作。妖怪好不容易才闪躲开来，一道黑影飞下，它的左臂被砍下，飞向空中。
妖怪凄厉的喊叫，认出来这个飞下来的黑影，就是少女的式神大天狗。
“不错，今天看起来能速战速决呢。”梨子轻轻笑着，抽出一张符纸。一瞬间，以为她为中心卷过了蓝色的细微波纹。波纹卷在握着手臂单膝跪地的妖怪身上，顷刻间就将它吞噬。
一道微光从妖怪身上飞进了少女的本坪铃中。在夜色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切都被站在墙角的源初羽看入眼里。少年的身影一半落入灯光下，一半隐入夜色中。
“看到了吧，弱小的你如何追得上她的脚步？”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曾经帮助过你的母亲。是我让她变得强大。但是你父亲却不分青红皂白杀了她。真是可惜。”
“难道不是因为你，我母亲才失去自我吗？”
“跟妖怪融合自然性格上会有一些变化。但是你还是你啊。我们只是共生的关系。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总比一个人的大啊。”
“你考虑一下吧。这样下去，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可能被她的狗子勾走了。你看到了吧？那个叫大天狗的少年忠心耿耿，而且有着不亚于你的美貌啊。”
梨子一直没有隐藏木牌散发的味道。虽然她也曾奇怪哪怕静静坐着也能引来妖怪。但是源源不断的妖怪简直就是在主动送人头。她也就欣然接受了。
“这样没关系吗大人？”大天狗在协助她又干掉一个妖怪后说，“看上去是大人的锁在吸引这些妖怪来。”
“反正我们也需要妖怪来填补木牌，又想不到可以解决木牌香味的办法。要怎么办呢？”梨子满不在乎地翻着妖怪图册。上面大部分妖怪都被打上了红叉。这代表被她收割的意思。
“唔，还有谁呢？还剩半个蝌蚪。我需要一只大妖啊。”
大天狗皱着眉帮她想，目光瞥到了妖怪图册的封面，“大人，听说酒吞童子就在离平安京不远的大江山上。他是赫赫有名的鬼王。我们去收割他吧。”
“酒吞童子啊，”梨子有些犹豫，“听说他很厉害呢。而且手下妖怪很多。身边还有一个叫茨木童子，一个叫星熊童子的大妖的做辅助。最后别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大人的剪纸加上我，算起来我们也有千军万马了。可以一试。”大天狗说。
梨子看着封面上懒洋洋的少年点点头，“行吧，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占了这么久的封面。我喜欢的姑获鸟才应该被画在这里。”
窗外，院子里的紫藤花长势正旺，墙壁上爬满了紫藤花的藤蔓。沉甸甸的紫藤花串垂落而下，就像一垛瀑布。在“瀑布”的下方，细小的影子听完了对话，消无声息地从墙壁窜了出去。
三天后，大江山的妖怪站满了山涧。它们瞪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笑盈盈望着它们的少女和她的式神。
“啊，真是可恶。”茨木说，“怎么就突然就来找我们大江山的碴？平安京里的妖怪不够她杀吗？”
星熊童子笑眯眯地说，“长得很漂亮啊。我们大江山正好缺一个女主人。”
“滚。”酒吞冷冰冰地说，他眯起妖气四溢的红色眸子，打量着远处的少女。
许久，轻轻翘起嘴角，“还不错。”
涉及到时间线，可能有些章节会难懂一点。但是会很快就解释清楚来龙去脉的。这段记忆很重要。大家也可以猜猜为什么小梨的这段记忆里没有晴明的存在呢？伏笔就在前面几章～
Ps，梨子打的这个吹笛子妖怪曾在第30章 出现过。隐藏在西关寺会吹笛子的僧人就是这个妖怪了。所以有些事情就是阴差阳错。在有晴明的世界里，这个妖怪好好活着。在没有晴明的世界里，就被梨子当成了滋养木牌的养料。

第93章
梨子微微仰起脸，看着站在前方巨石上的酒吞。
不愧是长期霸占妖怪图册封面的鬼王。俊美成这个样子，怪不得被称为妖族中颜值最高的人。
但是有什么用呢？
少女漫不经心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无论脸长成什么样子，最后都是填补木牌的养料。
纤细的手指从挎包里抽出一叠白色的剪纸，大天狗立刻飞到半空中卷起一股寒风。梨子松开手，上百张剪纸瞬间被风卷到空中，鼓成一只只巨大的龙。巨龙扇动着翅膀朝大江山的妖怪们冲了过去。
接着，梨子又洒出一把。
这回不仅仅是天上，连地上都攒动着数百只饿狼的身影。纷纷扬着尖利的牙齿跟着巨龙们一起向前狂奔。
酒吞只听说过少女的名字，不知从何时起突然崛起的妖怪杀手。他听到星熊童子讲述她的杀名时，也只是懒洋洋拿着盛满酒的杯子说，“不管她是谁，只要敢来大江山，我都会扭断她的脖子。”
现在站在巨石上的大江山鬼王，看着洋洋洒洒向他冲来的恶兽，突然觉得扭断对方的脖子有点难。
巨龙和狼撕咬着大江山的妖怪。茨木和星熊幻化出妖怪的本体。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场恶战，必须倾其所有的对抗。
酒吞将酒葫芦里的火焰倾倒出来，仅仅在几秒钟之内，大江山就被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火焰包围着。火焰不断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并迅速向外扩散。
巨龙们侥幸飞向了天空，而狼群却被豁然瞬间燃成灰烬。
梨子松开一张符咒，像是站在风中一般轻轻浮了起来，俯视着在酒吞攻击下冲得七零八落的兽群。
“看起来不太妙呢，”她轻声说，“对方是火属性的妖怪。”
“害怕了吧？”酒吞用力掰断一只龙的脖子，“乖乖地叫一句酒吞大爷就放过你。”
梨子笑了一下，“看起来很厉害嘛。若不是必须取你的性命，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式神。”
“做你的式神？”酒吞飞到半空中与她视线齐平，勾起唇角，“别做美梦了，下辈子吧。”
“下辈子也不错。”梨子笑着松开手指间的御雪符，冰粒开始飞舞。旁边的大天狗见状，立刻释放出旋风。数秒之内，冰粒像是风吹雪一般打着漩涡席卷着山野。暴风雪遇到火焰之墙，化为蒸汽往上升腾。
顿时大江山烟雾缭绕，大家谁都看不清谁。
梨子洒出更多的剪纸怪物。里面甚至有被她收割的妖怪。雨女、桥姬、安达原鬼婆、骨碌首。巨龙们重新投入战场。群妖混在迷雾中，互相乱砍。
一道又一道的光芒飞进梨子腰间。本坪铃发出悦耳的响声。
“这样下去，也许我不用收割大江山的鬼王，也能装满木牌呢。”她笑着对大天狗说。
“我也不是你能随随便便就收割的妖怪吧？”随着一声嗤笑，酒吞从迷雾中浮现出来，利落地挥下了手臂。
沿着他手中巨大的火焰划过的轨迹，梨子身后几米高的杉树，顷刻间化为齑粉，木屑就像暴风中的枯叶一般，在空中翻飞回旋。
她躲避着酒吞的猛烈攻击，试图拉开距离打。
阴阳术是靠远距离战斗才能发挥出作用。被酒吞这种近战妖怪近身，她立刻变得束手束脚。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嚣张的妖怪每一记攻击看似猛烈。实则都是避开她的要害。因此，她就算一时很狼狈，但是没有性命之忧。
“酒吞，你在过家家吗？”茨木大吼，“我们的手下在被她的巨龙和式神收割，你在干什么呢？”
“知道了。”酒吞不耐烦地冲茨木说，转头冲梨子翘翘唇角，“不能陪你玩了。”攻势突然变猛，但是依旧避开要害，看上去只是想把她拿下。
梨子也翘翘唇角，“心软的妖怪是抓不到我的。换我抓你吧。”她伸出手臂抱住酒吞，酒吞身体一僵，瞳孔猛地放大，耳边传来星熊童子的吼叫声，“后面还有一个。”
风刃贯穿了酒吞的身体，从后背进去穿透了腹肌。他惊骇地回头看着少女的笑脸，“怎……么会？”
“就是剪纸嘛，”梨子笑着说，“抱着你的是我剪出的纸人哦。很像吧？”她慢慢地抽出风刃，看着少年的俊美的脸说，“好可惜呢，还是变成铃铛的养料了。妖怪只有一次生命吧？看来没有下辈子了。”
酒吞盯着她的脸，重重地呼了口气。和这股气息一起，温热的东西从嘴角流出，滴在地上。他伸手去抓风刃，却扯掉了梨子腰间的本坪铃。
“呀，我的铃铛。”梨子惊呼。
本坪铃从半空中掉落在地，摔成两半，里面的木牌也滚了出来。
酒吞力气全失，软了下去跪在地上形成的一个血洼里。他的意识慢慢涣散，很不甘心地化为了一道光飞入了本坪铃中。
“酒吞——”
“酒吞——”
茨木童子和星熊童子泣不成声的惨叫。想要冲过来，却难以冲破巨龙的包围。
大天狗飞奔过去将木牌和本坪铃捡起来交给梨子。
“铃铛摔坏了。”梨子说，“回去再找一个替代品吧。”她将木牌装进挎包。随着悠悠香气的发散，她轻声嘟囔，“真可惜呢，这家伙做式神应该相当拉风。”
“大人，木牌没有铃铛的保护，香味更大了。”大天狗一脸忧愁说，“这样，会让妖怪们疯狂。”
“嗯，”梨子点点头，“木牌已经满了。我们这就回去吧。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阻隔住木牌的香气？”
“我尝试修一修吧，”大天狗说，“我的父亲就是一位手艺人。我小时候跟他学了一些。”
梨子没有回答他，而是惊讶地看着天空，“那是什么？”
空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的门，与此同时，天空阴暗下来，大江山刮起了一股阴冷的寒风。
“是黄泉之国的门。”大天狗惊恐地说。
“黄泉之国？”梨子轻轻重复着，目光移到了装着木牌的挎包上。难道是香味引来的？
“真是久违的味道呢。”大门打开，伸出一只洁白的手。紧接着，一个身影在半空中显现，天空中映出了修长而优美的影子，那是伊邪那美。
“你觉得怎么样呢，八俣？”伊邪那美问。
“很久没闻到了。”天空中浮现出穿着黑色狩衣男子的身影，“但是伊邪那美，也许这个味道是小姑娘熏衣服的香料呢。”
“熏衣服的味道这么大，可以传到我的神国？”伊邪那美掩唇而笑，“神锁失踪后，我派了许多人寻找。但是那个味道总是断断续续的。而且派出去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没回来。不过我不急，我知道祂终究会重现。”
“把不属于你的东西，交出来吧。”伊邪那美的手猛地朝梨子伸过去，快得让人无法抵挡。
“等等，别乱杀无辜。”八俣化出一条尾巴卷住了伊邪那美的手，“先问清楚比较好吧？”
“八俣你今天很奇怪，”伊邪那美狐疑地打量着八俣的脸，“为什么频频阻挡我呢？据我了解，你不是一条善良的蛇啊。”
“我没有阻挡你，”八俣笑着说，“你知道的，我们蛇就喜欢用尾巴卷东西。尤其喜欢缠在树上。你看你的手臂像不像一棵小白杨？”
伊邪那美沉下脸，“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再耽搁下去，会吸引来更多的神明。”
眼见伊邪那美就要亲自下来，大天狗低声提醒，“大人，大江山的火没有熄灭。我们制造雾气逃离吧。”
梨子点点头，趁着伊邪那美和八岐大蛇在斗嘴，再度制造出遮天的雾气。
“咦？看不见啦，”八俣惊讶地说，“这么大的雾气，伊邪那美你快回家吧。”
伊邪那美险些要骂回你奶奶个腿。也不知道八岐大蛇抽了那股子邪风，偏要袒护那个小姑娘。该不会想吃独食吧？
“主人，他们逃了。”伊邪那美的手下土蜘蛛说。
“那你还不快追？”伊邪那美恼火地说，“告我做什么？你是主人我是主人，让我亲自去追吗？”
八俣笑吟吟地吩咐自己手下去拦截。
“八俣你一定要与我作对吗？”伊邪那美沉下脸，眉头微微颦起。
“我不是要与你作对，我有我不能说的理由。”八俣说。
梨子利用短道符想逃离这里，没走几步就被星熊童子带着妖怪们拦了下来。与此同时，伊邪那美的手下也追了上来。那是十只百足的巨大蜘蛛。背上生了成千上万只眼睛。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发现。
就在梨子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的时刻，一个巨大的妖怪从雾气中显现出来，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降落在他们面前。
雾气三区一店，怪物的脸也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巨大的狼妖。一双泛红的厌世眼冷漠地盯着土蜘蛛和大江山妖怪。紧接着随着土蜘蛛的咆哮声，狼妖扑了上去。
混乱的局面再次打开。天空中八岐大蛇化出本体死死纠缠着伊邪那美。地面，突然杀出的狼妖凶猛无比地与土蜘蛛撕咬在一起。
这么一来，似乎大江山的妖怪就不足畏惧了。
大天狗配合剪纸巨龙将大江山的妖怪们驱散。想要离开这里时，却发现梨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巨狼与土蜘蛛的战斗。
“大人。”大天狗焦急地唤道。
“还不走吗？”巨狼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形，一双厌世眼恶狠狠地瞪过来。
是源初羽？
梨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大人。”大天狗焦急地抓住她的胳膊，“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艰难地看了一眼巨狼，天上的恶斗一声大过一声，也不知道这种混乱的局面能挺多久。她不再犹豫，转过身跟大天狗匆匆离去。
离开了大江山，大天狗说，“大人，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暂时封住锁的味道。在富士山，终年积雪的地方。只要我们过去，不让味道扩散，就一定能找到遏制味道的办法。”
“你先回平安京等我。”梨子说。
“大人？”大天狗惊讶地看着她，“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源初羽，大人都不应该再回去。我们现在才是最危险的。锁已经隐藏不住了。很快就会引来觊觎。更何况大人也看出来了吧？那只狼根本就是跟妖怪融合的怪物。”
“如果我不回去就这么自顾自逃走，将来我一定会后悔。”梨子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回去看一下。”
“那既然这样，我陪大人一起回去。”大天狗说。
源初羽的左臂被土蜘蛛咬断了。他化回了人形躺在地上。胸前的鲜血与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年凌乱的发丝落到颊边，微启的嘴唇透出细微的呼吸。看上去似乎仅剩一口气。
周围散落着土蜘蛛的尸体，源初羽就那样躺在混着鲜血的泥土上。四周没有一个人，风呼呼地刮着。大江山的妖怪、八岐大蛇和伊邪那美都不知道哪去了。
“初羽大人……”
梨子一边轻声地唤着，一边用治愈符试图治愈伤口。
源初羽缓缓睁开眼，目光停在她的身上，他的眼瞳骤然有了一丝光影，既惊喜又有点生气，导致他的表情很别扭，“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发现替我解围的是你，不想就这么离开。”梨子说。
“为什么要与妖怪融合呢？”梨子轻声问，手上的治愈符不停地释放着。
“想成为强者，不想被你丢下。”源初羽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知道你隐藏着秘密，却什么都帮不上你。这样差劲的我，难怪你会想着退婚。你应该喜欢更强大的人吧？”
“我没有喜欢的人。”梨子淡淡地说，“但是我有很看重的同伴。初羽大人就是我的同伴。我喜欢初羽大人，跟感情无关。这就是我去而复返的理由。因为同伴在这里。就算我侥幸逃走，内心也会难以安宁。”
“更何况我不觉得您很差劲。人其实很多时候都很矛盾。有的时候，会因为想要在别人那里得到存在感而贬低自己。放眼平安京，初羽大人都优秀的难以忽视。是我们选择的道路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婚嫁的事。我有更重要的要去做。”
“是这样吗？”源初羽轻轻说，“我明白。你这样说，我就觉得一切都很值得。”他笑了一下，“也行吧，虽然被看成同伴，但在小梨心中成为重要的人也不错。”
源初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身体里的血肉。他的喘息声渐渐加重，瞳孔也慢慢放大。
梨子连忙从挎包抽出更多的治愈符。
源初羽轻轻地笑了一笑。笑容很淡，轻云一样，揉在惆怅里。
“没有用的。我的生命之力跟妖怪融合在一起，它从我的身体里逃走了。现在的我，只剩下一副皮囊。妖怪的话，真的不可信啊。”
“我想起了我母亲，”他眼睛望着前方，似乎看到了什么，“她临死前说后悔与妖怪融合。那样短暂的力量，不仅没有帮到父亲，还害死了自己。”
“你也不应该这样做。”梨子轻声说。
源初羽把目光移到梨子脸上，温柔地看着她，想把她的脸记住，“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呢。”一阵风起，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没能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源初羽微弱的呼吸停止了，从胸口流出的血液也不再扩散。
梨子静静地看着他。
周围一片寂静。
死亡的气息包裹着那副瘦弱的身躯。他的手松开，一个油纸包滚落在地上。
梨子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包饱满的紫藤花种子。把紫藤花种子倒在裙子上，纸上面还有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会死亡，请你不要伤心和自责。死亡不是终点。当暮色被无垠的月光遮盖，请你抬头看。平安京夜空中一定会有我化作的星星，守望着明天灿烂的朝阳和醒来的你。
她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字迹上，晕开了几朵墨色的小花。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将木牌拿出来。木牌上面五个蝌蚪都充满着光芒。
“大人……”大天狗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轻轻唤了一声。
“我要回溯时间，想改变一些事情。”梨子说，“我这十几年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家人、朋友。现在木牌满了，我知道我可以回去。”
大天狗点点头，“不过是重新走一遍，反正我还会成为大人的式神。如果大人能带着记忆回去，这次请早点找到我。”
梨子轻轻“嗯”了一声作答。
山风还在呼啸地吹着旷野。她又看了一眼像睡着了一样的源初羽，轻声说，“上次是您救了我。这次换我来报答您吧。”
她将木牌合在掌心，催动时间回溯。
大天狗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木牌中的光芒慢慢覆盖住天与地。
“好了。”梨子耳畔传来晴明的声音。
她缓慢睁开眼，有些回不过来神。
就好像刚才她还在回溯时间，时间回溯完毕后，竟然眼前出现晴明的脸。
“不会不记得我了吧？”晴明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嗓音极度得温柔，“那不过是一段记忆。你把它当成上辈子也好。你瞧，你和里面的梨花子简直就是两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事原则，一点都不同。”
梨子轻轻蹙着眉，绞着手指，没有作声。
晴明的手指微曲，按捺住心里的紧张，噙着笑容不动声色地说，“你瞧，你的记忆里面都没有我。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是我去近江找到的你。为什么会变成源初羽呢？”
“是啊，为什么呢？”梨子终于回过神正视这段记忆。不再纠结那段记忆里的感情。
晴明轻轻松口气。他就担心这段记忆把小梨影响了，她再对源初羽滋生情愫。
梨子开始认真分析，“晴明大人，从记忆里能看出，这应该是第一次时间回溯。是我从家乡穿……”
她突然顿下来，紧张地注视着晴明。
晴明微微一笑，“穿什么？”
“没……没穿什么……”少女纤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着，手指也交缠在一起，心中忐忑极了。晴明大人会把她当做怪物吧？不管是胎穿也好，还是占据了别人的身体也罢。在平安时代，这都是邪祟的表现。
晴明紧紧握住梨子的手指。不是故意捏痛，而是牢牢地、紧紧地握住。少年的笑声当中夹杂着叹息，“是穿越吗？这个词也不知道我记得对不对。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呢？”
梨子局促不安地眨眨睫毛，没有说话。没想到一段记忆，竟然把她老底掀了。
“我曾进入过你的梦中。”晴明说。
梨子猛地一僵，抬起眼，“哪一段梦？”她做过很多奇怪的梦，梦里的事情无法言说。每一段写出来都可以出本畅销的黄色废料书。可千万别是这种梦啊。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别紧张，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但是我跟你到达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知道了你的来历。所以，你不用特别跟我解释这个。因为我已经很了解了。”
“你……早就知道了？”梨子干巴巴地问。
“嗯，”晴明点点头，“不过对我而言，你是谁没有区别。你来自未来，或者生于平安京都无所谓。在我眼里，你就是小梨。是我不停地回溯时间想要抓住的人。”
“我不会对谁都这样。我这样做，仅仅是因为我碰见的、与我朝夕相处、把我的心不由分说拿走的那个人，是你而已。”
“你不用害怕我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我曾经担心你知道我是人类和白狐生的孩子而厌恶我。”
“但你没有。即使听到中伤我是邪神之子的流言时，你也没有任何顾忌的选择和我站在一起。当你如同往常一样从神社回家，笑着唤我晴明大人时，我真的很高兴。”
晴明笑着望着她，“所以，我也是一样。无论你来自哪里，对我而言你就是小梨。我喜欢的仅仅是你这个人而已。”

第94章
以前总是听人说像吃了蜜一样甜。可是没有吃就是没有吃，想象出来的甜度能一样吗？
现在梨子知道是一样的。比苏蜜要甜、比松子糖要甜、比苹果糖要甜。
她终于可以放下这段心事，不再躲躲藏藏。
“怎么了？”晴明见她垂着眼帘一声不吭，有点担心地问。
梨子抬起眼，纤长的羽睫轻轻眨了眨，就像蝴蝶扇动着美丽的翅膀。她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因为听了晴明大人说的话，感到很高兴。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对您回应，所以一声不吭。”
晴明单手支着下巴，眸光柔和，“你不用回应。我来就可以。”
梨子蓦地睁大眼，看着他压过来。原以为一定会被他压倒，没想到仅仅是在唇上轻轻的一啄就分开了。那么轻柔，像微不可查的清风。又像蝴蝶温柔地亲吻花朵。
晴明勾起唇角，“好了，我替你回应完了。如果是我自己的话，亲吻会比这个强烈许多。但是是替你回应。你的吻应该就是这样含蓄。”
梨子轻轻笑了一下，“不对，是比这个还含蓄。”
“比这个还含蓄，那不就亲不到了？”晴明笑着说，“对我而言，这样欲迎还拒的吻就等同于勾引了。”
见他开始把话题往越来越不正经的地方引，她忙重新提起记忆。
“我们接着说那个记忆碎片吧。那段记忆是第一次时间回溯。然后紧接着就是四岁的小梨花去源初羽家规劝他。我想，她应该是想拯救清水氏和源初羽。但是为什么再一次被回溯了呢？”
“第二次回溯是谁做的呢？因为我没有任何记忆。可以认定不是我本人回溯的。晴明大人也似乎并不存在的样子。究竟是谁做的呢？”
“不知道。”晴明说。
事情又重新陷入僵局。
梨子蹙着细眉说，“既然一共回溯了七次时间，那么大梨花和小梨花就算2次了。后面五次是我们自己回溯的。”
“已知的有，因为晴明大人误会，我回到了三条大道的房子住。最后和式神们死在巨大的门扉前；送玉子姬回皇宫，天皇怕我们泄露皇室丑闻，把我毒死在皇宫；”
“八岐大蛇将平安京的大阵打开，我因为不断被大阵吸取生命死在大阵外。再加上大梨花回溯时间的这次，我们一共知道四件回溯事件了。”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晴明大人看，现在我们手上还有两个没有看的碎片。等看完，我们就一共知道六件事了。这么看，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你说的是。”晴明笑了一下，“等我们将七次时间回溯发生过的事全凑在一起。就能知道我们需要规避什么样的风险。”
“现在，要看哪一个呢？”梨子用手点点两个封印之球。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船突然猛烈地晃动起来。
梨子栽向晴明，被对方稳稳地抱住。
晴明一手抱着她，一手结印，波纹状的光芒瞬间包裹在船体上，悬浮于海面。
船身终于不再晃动了，梨子爬起来望向窗外，“是海啸吗？”
海面波涛汹涌，但是天空却是星河灿烂。这不是海啸的样子。
“似乎是什么东西引起了海面波动。”晴明一面说着走出了房间。
梨子立刻跟了上去。
此时已是半夜。但是船体剧烈地晃动，让宿在外仓的芦屋道满瞬间清醒过来。朱雀、腾蛇和茨木则站在甲板往岛屿上看。
“看到什么了？”她走向甲板。
“大人你看。”茨木指着对岸。沉睡在夜色中的岛屿，仿佛一颗散发着夺目光彩的珍珠。就在记忆峡谷那个方向。
“那里发生了什么呢？”梨子轻声嘟囔，但是并没有去看一看的想法。因为他们要找的东西都找到了。没必要再去冒风险只为了满足好奇心。就算此时那里正有个大妖怪，要把所有的记忆碎片吃掉，也不关她的事。
“晴明大人，我们早早离开这里回平安京吧。”她望向晴明。早点回去，早点看剩余两个碎片。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记忆里会没有晴明这个人。一定发生了点什么特别的事情。
晴明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都在芦屋道满身上。在大家都震惊地望着岛屿时，他却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意，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源初羽呢？”晴明问。
对啊，源初羽呢？梨子下意识看向船舱，却没有看到源初羽的身影。
“大概去恭房了。”芦屋道满随口说。
晴明微微皱眉，转身朝洗漱间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船上没有源初羽。”
“没有源初羽？”梨子一时间没有消化这句话。她有一半意识还沉浸在刚才看过的记忆里。那段记忆里的源初羽死了，让她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唔，我想起来了。”腾蛇突然说，“半夜的时候，我看到源初羽一个人去甲板上了。我以为他透透气便没有再注意。会不会他看到岛屿上的异象，去查看了？”
“他去岛屿了？”芦屋道满的反应格外强烈。
“怎么了？”梨子觉察出对方的一丝异样，怀疑的目光立刻投过去。
芦屋道满似乎很纠结，他想了一会儿，“既然他上了岛屿，那么我们也去看看吧。”
晴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岛上有什么好东西吗？”
“什么什么好东西？”芦屋道满不自然地说，“不就是那些记忆碎片嘛。你们都看过了。我的意思是，这束不寻常的光芒，也是是某种机缘。我们来这座海上，不就是来遇机缘的吗？”
梨子轻轻翘起嘴角，“你不怕去了遇到什么吗？”看得出来，似乎是八岐大蛇在那里搞什么东西。而且并不允许源初羽和芦屋道满上去。源初羽私自溜了上去，现在芦屋道满也心动了。
芦屋道满皱着眉纠结了一下，“可是，初羽都去了。万一真有什么好东西……”但是如果就这么冒失的上去，惹怒了主人也许就没命了。
芦屋道满在惜命和捡机缘中左右摇摆。
晴明轻轻一笑，替他做了决定，“我们上去看一看吧。如果遇到不可控的事，再往船上跑。”
除了朱雀留在船上看守，其余的人都登上岛屿。
岛屿树木多，空气很清新。朦胧的月光如诗如纱，仿佛花香般漂荡开来。偶尔拂过两股清风，吹得林中草丛摇曳生姿。黑暗中，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轻飘飘地舞着。
“晴明大人，”梨子压低声音对晴明说，“如果真是那位不可说的人，我们上次把祂大阵里的塔毁了。今天又去打搅祂，一定会被双倍的记恨。”
晴明轻笑了一下，心道，如果是你的话，就没有关系。
“我们离得远远的看一眼吧。”梨子又说，“看源初羽在不在那里，如果不在，我们就立即离开。”
晴明点点头，“好。”
接近记忆峡谷。虚空中的那条时间之河，还是一如往常地缓缓流淌下来。无数的记忆碎片随着时间倾注到峡谷中。
碎片中的呢喃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可怖。
若不是这里光芒冲天，照得周围如同白天一样。梨子都想掉头回去了。
晴明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心境沉了下去。把灵觉一点点地向四周扩散。
梨子微微一抖，觉得晴明身上有什么东西缓缓渗出。她认出这是《金乌玉兔集》上的阴阳术。晴明曾在家里联系过。这是用灵力代替五官去探查周围环境的一种阴阳术。
见到晴明停下来，大家也都停了下来，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晴明睁开眼，用气声说，“是八岐大蛇，似乎在谷底设了一座大阵，将所有的记忆碎片炼成一块晶体。我们离开这里吧。”
“源初羽呢？”梨子问。
晴明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被挂了起来。”
大家的目光唰的一下变得惊恐。
梨子倒吸一口冷气，“被挂了起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悬挂在半空中。应该没死，我看到他的胸膛还在起伏。”晴明说。
“为什么会悬挂在半空中呢？”梨子蹙着眉，源初羽不是八岐大蛇的人吗？
“还能为什么，一定是他想把那位炼化的东西偷走。”芦屋道满咬牙切齿地说。希望主人杀掉他。他只不过是心里想想的东西，源初羽就敢出手。这份胆识真令人嫉妒。
梨子抬眼望着光芒万丈的峡谷，想起那具被死亡包裹的瘦弱身躯，就没法抬脚离开。
“那不是你做的事，”晴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无论行事风格还是语气都不像你，你没必要为那段记忆承担责任。”
“不是那回事，”梨子说，“就算没有那段记忆，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死去。虽然我并不赞同他的选择。但是这不代表我就能坦荡荡地离开。”
“好了，我明白了。”晴明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去请求八岐大蛇放掉源初羽。但是除此之外，不要再生事端。这里不是平安京。”
“请求八岐大蛇？”梨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祂是邪神啊。是可以跟伊邪那美并肩的怪物。我们去请求祂，不是羊入虎口吗？”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我可打不过祂。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们还是回船上吧。”
梨子咬咬唇扭头看着茨木说，“我要把你收起来了。”
“诶？”茨木惊恐地睁大眼，还没开口拒绝，人就消失了。
一旁的芦屋道满撇撇嘴，“你以为收起来他是在保护他？一会儿你死了，他可就永远出不来了。”
“我先绞死你。”腾蛇冷冰冰地说。
看着对方威胁地眯起竖瞳，芦屋道满连忙闭上嘴。最讨厌蛇了。不管是几条尾巴的。动不动就缠死你、卷死你、绞死你。
“我们走吧。”晴明说。
梨子点点头，从挎包中掏出一把迷你八岐大蛇捏在手心里备用。准备一会儿给祂来个八岐大蛇雨。在混乱中抢人。
八俣紧紧盯着阵眼中的晶体。只要这个东西出来，就能替清水隼人续一年半的命。人妖融合。虽然祂被尊称为神。但是神明也只不过是更厉害的妖怪。只要是和异族融合，就会把对方吸收掉。
他“吃掉”清水隼人，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脚步声？”八俣扭转视线，一眼就看到峡谷上方的那群人。一脸警惕的梨花子、满脸无所畏惧的安倍晴明、似乎在颤抖的蛇式神，还有猥琐地缩在后面的芦屋道满。
“呀呀，那个一到特定场合就不能提名字的人，碍事者来了。”
清水隼人疑惑地皱眉，“大晚上也要捡碎片吗？”
八俣看了一眼被自己清光的峡谷，“怎么办？晶体就快炼制成功了。我变出本体把峡谷占满，吓走他们好了。”
被悬挂在半空中的源初羽，缓慢地睁开眼睛。他全身被带刺的藤蔓捆着，只要动一动，细小的针一样的东西就会扎入皮肤。
啪哒啪哒往下滴的鲜血将双手染红了，。尽管他筋疲力尽，还是困惑地看着八岐大蛇。不明白为什么祂突然对入侵者这么仁慈？
他曾经见识过祂眼睛都不眨地杀死背叛者。也见过祂用残忍地手段逼问一位神明岛屿的位置。更不用提祂对平安京做的那些事情了。
在他眼中，八岐大蛇是个视人类为蝼蚁，利益至上，没有感情的精分冷血动物。
为什么刚才，他诡异地从祂的语气中，体会到一丝温柔和宠溺呢？
虽然对方刚才没有泄露出任何人的名字。但是过来捡碎片的不就是小梨和晴明吗？晴明一定不会是让八岐大蛇露出温柔的人。因为白狐之子的传言就是八岐大蛇让他泄露的。每次对话，他都能感到对方对晴明的厌恶。
那么就是小梨了？为什么呢？
梨子使用御风符从崖顶慢慢落下去。崖底已经没有时间碎片了。虽然时间之河还在缓缓流淌，但是从它里面落下的碎片，只要沾到地面就会消失不见。
整个崖底已经被八岐大蛇设成了一座大阵。只要碎片落上去，就会转化为能量去滋养阵眼中的晶体。
似乎八岐大蛇每到一处兴风作浪，都要试炼晶体。祂拿这些晶体是要做什么呢？
半空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起头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了浮现在半空中的八岐大蛇和那枚自顾自旋转的晶体。
他还是像每一次见到的那样，很随意的装束，漫不经心地干着坏事。
八俣抱着手臂，打量着她，“唔，你是不是胖了？”
“胡说。”对体重极为敏感的少女忘记了对方是一位邪神，想都不想地就反驳。
八俣轻笑一声，浮得更高了一点，“快走吧。我今天心情好，暂且饶过你们。”
“也可以绕过他吗？”梨子鼓起勇气望向源初羽的方向。
“他不行。”八俣冷笑，“我痛恨背叛者。而且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背叛我。一会儿晶体成了，我就用他的血来开阵眼。”
梨子眸光微颤，源初羽果然铤而走险，觊觎八岐大蛇的东西。
八俣淡漠地看着源初羽，“你的实力跟野心不相配。更何况还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和人。就凭这一点，就够你死两三回了。前几次放过你，是因为我欣赏有野心的人。但是，这不代表我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全身受着带刺藤蔓的折磨，在痛苦的气息之下，传来源初羽的声音，“都说我没有实力。成为神明不就可以了吗？那么就把至尊之位弄到手吧。只要得到晶体，就可以获得力量。”
“不想再仰人鼻息、受人遏制地活着。虽然今天的行为很危险，我也因此得到了惩罚。但是如果成功就能轻易得到我也想要的一切。不成功，也不过就是付出一条命罢了。我就是这样想的。”
八俣笑了一下，“人一旦尝到走捷径带来的甜头，就会无法舍弃这种味道。你之前的路走地太顺了，轻易就得到万中无一的天赋。致幻之瞳和破幻之瞳。因此，成为了了高位阴阳师。怎么了？现在觉得高位已经无法满足你，想成为神明？”
“并非一定要做神明。您给我的天赋需要非常多的灵力才能使用。我自己的灵力太低了，一双眼睛的能力，发挥不出万一。”
源初羽低低地说，“而且我发现，即便我走了捷径也无法超过某个人。我就像跟在他身后拙劣的模仿者。想得到的永远也无法碰触。如果我能拿到这个晶体，那么一切都唾手可得。这样的机会失去就再也找不到了。我为什么不搏一下呢？”
“别说了，”梨子焦急地看着源初羽，“请您别再说下去了。”八岐大蛇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明显。
“你们走吧，”八俣态度很坚决，“这个人的野心已经注定他活不下去。我不可能放走一个对我有威胁的人。哪怕对方只是只蝼蚁。”
“小梨，我们走吧。”晴明说。
被束缚在半空中的源初羽冲他露出一个嘲笑。仿佛在笑他对待邪神的退缩。也像在笑他其实很希望他死吧，这下遂了心意。
被八俣守护的晶体不断地旋转，看上去很快就要成型了。就在这时，突然弥漫起浓浓的雾气，瞬间就充盈了整座峡谷。
源初羽突然挣破藤蔓，从空中落下，准确地勒住了梨子的脖子将她困在怀里。
“放开她源初羽。”晴明下意识去抓，却被一道结界弹开。
浓雾立刻散尽，梨子直觉脖子上很疼，似乎有什么东西扎进来，一抹液体缓缓流下。
“源……”
“别说话，”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我不想杀死你，但是如果我要死了，也可能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
“源初羽！”晴明眼神冰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抓住小梨做什么？这个时候，难道不是趁着雾气逃离吗？”
“我在赌，”源初羽轻笑着勒住梨子往后退，“赌我猜得对不对。你们不要乱动，我已经用连命锁连住了我和她。无论谁死，另一个都不会活着。”
“原来你问我要这个宝物是为了今天吗？”八俣冰冷地问。
“当时没有多想，你让我挑奖励，我只觉得连命锁还不错。”源初羽笑着说。
“可是你连上我的命也没用啊，”梨子不解地问，“这里决定你生死的人不是晴明大人，而是八岐大蛇啊。我并不能用来威胁祂。”
“谁知道呢，”源初羽满不在乎地笑，“如果你不好用，那我们就一起死掉好了。”
“你怎么，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梨子无法置信地说，大梨花记忆里的源初羽，和她认识的源初羽，包括现在勒住她的源初羽，是一个人吗？
“人总会有无数的际遇，随便一点变化就会改变人，这不奇怪。”源初羽笑着说。
“你真的很厉害啊，”清水隼人冷冷盯着他，“是我们都小看了你。你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刚才用藤条拴着你使，你已经对我们是用了致幻之瞳，让我们以为栓牢了。那么雾气是谁放的呢？”
他的目光移到芦屋道满脸上。后者瑟瑟发抖地往后退了一步。
八俣嘲笑，“这里还藏着一个对晶体觊觎的人。真没想到啊，蝼蚁咬一口原来也挺疼的。看来我们以后挑选手下得好好看看人品了。”
“可是与正道作对的本来就很难找到有人品的人吧？”梨子提出异议。
“唔，你说得对。”八俣说，“坏人怎么能找到好人呢？”
“你不坏。”清水隼人淡淡地说。
八俣翘起一点唇角，“那么现在怎么办呢？”他望向源初羽，“你应该要的不止是你这条命吧？”
“我要晶体。”源初羽说。
八俣轻笑，“可是你拿什么威胁我呢？那个人类女孩的命？威胁不到我哦。你尽管杀死她好了。看我会不会眨一下眼。”
源初羽眼中立刻涌出一丝疑惑，难道猜错了？
“现在你们谁也别想走了。”八俣冷漠地说。
他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似蛇般无限向四方延展。影子完全覆盖了大地，甚至向上吞噬了天空。
在场的人除了晴明尚且可以抵御这种气势，其余人全都被战栗感侵蚀着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小心，别伤到她。”八俣听到清水隼人低低的声音。
“嗯，我知道。”
今日更新奉上～请大人们好好享受假期吧～假期我也会努力写哒～我掐指算了算，差不多要完结了。我现在已经开始收尾了～等完结时，抽一个阴阳师的盲盒吧～
在此祝愿大家双节快乐～
少吃月饼，高盐高糖。
我今天只吃一个蛋黄馅的，庆祝一下。最喜欢蛋黄的食物了～

第95章
八岐大蛇的影子就像强力的黏胶，连上众人的四肢，控制了每个人的动作。
梨子只感觉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僵硬又死板。除了胸腔还在呼吸，就连眼睛都无法眨动一下。
遮天遮地的昏暗光线中，除了时间之河和碎片的呓语声，就是八岐大蛇轻蔑的笑声。
就在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时，身后的源初羽突然有了动作。
他很温柔地把她转过去面对他。紧接着，梨子感觉脖子一疼，更多的血液蓬勃而出，源初羽飞快地用手堵住她脖子上的伤口。梨子这才看到刚才是什么扎了她。
一条细细的光芒铸成的锁链，两端分别连着两只一寸长的像锥子似的物体。刚才源初羽在大雾中勒住她的脖子，其中一端的锥子就扎到了她脖子里一点。另一端则扎在源初羽的手掌中。
这就是连命锁啊。两个人的生命相连，一方受伤另一方也受伤。她伤到了脖子，源初羽的脖子上也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她低头再去看掌心，掌心上赫然有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源初羽将连命锁从两个人身上解下。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动作非常地轻柔，生怕伤害到她。但是再看他的眼睛，惊恐、无助、挣扎，似乎这一系列的动作都不是他自愿的。
松开了梨子后，源初羽轻飘飘地飘起来，飘向八岐大蛇。躬身将连命锁交还给他。
梨子轻轻眨眨睫毛，刚才源初羽放开她，原来是八岐大蛇在操纵影子啊。可是，祂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仔细想想，似乎每一次遇到八岐大蛇，对方都放过了她。这与传闻中邪神残忍的作风太不一样了吧？
八岐大蛇一句废话都没有，眸光冰冷地伸手捏住源初羽的脖子。源初羽被他提起来，双手用力扳着他的手，双腿乱蹬，喉咙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影子束缚解除。梨子浑身无力地靠在山壁上，抬头望着源初羽，只觉手脚冰凉。虽说对他的作为很生气，但是看着熟悉的人即将死去，还是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影子罩住了她，把她拉入温暖的怀抱。视线骤然被挡住，瞳孔中映出了晴明的脸孔。
“别看了。”晴明轻声说，把她的头压向自己胸膛。
梨子眼睛溢出水光，泪水瞬间浸湿了晴明的衣襟。
她想到了他们三人一起出逃平安京的事情。大家同住一间宿屋，退治白粉婆。那样高傲的少年，终究还是变了。
那个在一代记忆里用生命保护大梨花的少年，从时间回溯时就死掉了。时间回溯，任何事情只要变化了分毫，人和事就这样的不同。
“伊邪那美——”
半空中突然传来八岐大蛇愤怒的声音。
“别生气啊八俣，”空气中响起一个柔媚的笑声，“我总要送我手下一点见面礼嘛。”
梨子从晴明怀中钻出来，原本八岐大蛇站立的地方，源初羽已经不见了，晶体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黄色的雾气，以及山壁上趴着的两只巨大的百足土蜘蛛。
伊邪那美的声音像流水一样从黄色雾气里飘出。八岐大蛇似乎对此毫无办法。他冷冰冰地注视着雾气，“你什么时候在这里设了通道？你的本体还在黄泉之国吧？”
“托您的福，”伊邪那美笑着说，“从源初羽找到这座岛屿时，就把我交给他的通道安在了这里。我很好奇你找时间岛屿做什么呢？”
“原来是把这里的碎片炼成晶体。这个晶体我答应分给他一半，另一半虽然我用不上，但是摆在桌子上还蛮好看的。”
梨子眸光微动，看上去八岐大蛇和伊邪那美是一伙儿的，其实两人暗地里给对方使绊，真是塑料友情。
“这个晶体我有用，我用其他东西跟你交换。”八俣说。
伊邪那美说：“你身体里的那位想必很快就要消失了吧？八俣你若不想让他消失，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之力嘛。嘻嘻。”
八俣露出笑靥，“真是不错的主意呢。我用了本体的力量，再遇到你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可以任你摆布是吗？”
“我只是提个建议，毕竟我刚才替你算了算，也就三天的时间了。三天之后，你若还找不到可以替代的力量，不是分一半本体，就是把他完全吞噬。”
“我若是你呀就吞噬掉他，这样你的力量就会大幅度上升。再遇到我，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呢。”
伊邪那美说，“以前你不是掏空心思都想把他融合吗？嫌他总是控制你的身体，吃你讨厌的食物，穿你讨厌的颜色。你就是这样跟我抱怨的嘛。现在他越来越虚弱，你可以如愿了。快。感谢我吧。”
“听起来是完全为我考虑的样子，”八俣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眸光一点点冷下来，“伊邪那美，你最好在地底藏好了。等我融合掉他，我就去杀了你。”
清水隼人低低地笑了声，“不错。”
伊邪那美的声音微凛，“果然邪神与邪神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我太害怕啦。好吧，我听你的，现在就去挖个地洞藏起来。”
随着伊邪那美的声音消失，黄色的雾气也跟着消失。空气里，只剩下面色冰冷的八岐大蛇一人和墙壁上缓慢往后退的土蜘蛛。
八岐大蛇一挥袖子，土蜘蛛瞬间爆。炸，散成一团血雾。接着他垂下眼帘，冷冷地看着谷底站着的众人，梨子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冷汗浸湿后背。
不安在心中扩大，感觉八岐大蛇今天很惨。痛失晶体、遭遇手下背叛、翻了友谊的小船。怕是要恼羞成怒地大开杀戒了。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八俣突然问。
诶？梨子眼睛微微睁大，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吗？
八岐大蛇的冰冷的双唇缓缓溢出一声带着笑意的话语，“没有，活到现在已经很满意了。”
“我是说，你没有想见的人，想说的话吗？”八俣轻声问。
“没有。已经见过了，也说过话了。就是希望，另一个人可以好好照顾、爱护……”
晴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八岐大蛇的眸光立刻柔和了很多，“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似乎也没有选择了。”
八俣轻轻笑了一下，“我会替你看着的。”
“麻烦你了。”
“既然没有要交代的，那么，我们走吧。”八俣低声说。
“走吧。”另一个声音重复道。
“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八俣又说。
“什么？”
“我说你的状态。”
“不太好。”
“回去吧，回去再商量。”八俣轻声说，“我好歹也是一个神明呢。”
“不太神。”
浓重的黑雾笼罩在他身上，连同衣角一起消失。
梨子看的一头雾水。
“我们也走吧。”晴明轻声说。
她点点头，转身之际一脸惊讶地问，“芦屋道满呢？”
“跑了。”腾蛇一脸蔑视地说，“就在源初羽被八岐大蛇捏住脖子的时候，他就偷溜了。”
“想必他们暂时不会出现在平安京了。”晴明说。
“源初羽的家人怎么办？”梨子问，“他毁掉了八岐大蛇凝练的晶体，八岐大蛇不会饶过源氏族人吧？”
“他一开始选择这条路就该知道了。”晴明淡淡地说。
几人回到船上，梨子把酒吞和茨木放出来。
茨木立刻抱住酒吞呜呜地哭，“小黑屋好可怕，我旁边有个不知道被关了几辈子的式神。”
“因为长时间不洗澡身赏散发出很奇怪的味道。他不停地跟我说话问我现在什么时候了。我还飘不远，感觉无法呼吸。”
酒吞脸色煞白，似乎也被小黑屋折磨的不轻。但是他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梨子再次见到酒吞，心中微微有点不自在。想起了记忆里看到的一刀杀了酒吞的事情。
酒吞觉察到她的目光，以为她是因为把自己投进小黑屋而内疚，挑起唇角笑了一下，“我倒是没有碰到奇怪的式神。周围很空荡，没有人跟我挤，挺好的。”
梨子立刻更内疚了。
朱雀见大家回来，且没有了源初羽和芦屋道满两个人，忙拉着腾蛇询问。腾蛇告诉她经过后，她撇撇嘴，“早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总算不用给他们做饭吃了。”
“你应该给他们的饭加点料。”茨木说。
“我多加了盐巴。”朱雀微微笑着说。
茨木大笑，“我说怎么他们俩成天用阴阳术变出无根之水喝呢。原来是吃咸了。”
朱雀抿嘴一笑，把做好的饭食端出来。是海鱼炖萝卜还有饭团。
她和腾蛇可以长时间不进食，所以没有坐下来吃饭。但是酒吞和茨木不行。再加上在小黑屋饿了几天，端起碗就吃。
朱雀又去重新煮米饭。
梨子吃完一个饭团和两片萝卜就不吃了。她还记着八岐大蛇问她是不是胖了。虽然觉得自己腰肢没有变化，但也担心在船上大半个月没有活动，长了肉。
“式神在小黑屋没有饭吃会饿死吗？”梨子好奇地问酒吞。
酒吞把饭团努力咽下去，答道，“不会。在里面消耗的能量特别特别小。但是出来后会觉得很饿。”
“像那种被关了上百年的式神呢？出来不会饿死吗？”梨子又问。
“会，所以出来的一瞬间就需要他的主人用特殊的结界罩住他，不让他因为接触正常时间而消亡。然后慢慢的让他在结界里补充食物和水。”
“我们妖族恢复能力特别快，基本上一个时辰就能恢复体力。但是这种特殊结界需要用一种昂贵的符纸才能办到。所以，被关了很久的式神早就被放弃了，根本没有出来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啊。”梨子觉得小黑屋真的是个可怕的存在。被关进去的式神真的很绝望了吧。只能不断地欺骗自己，主人没有放弃自己才能勉强活下去。
“所以，不要忘记我们哦。”茨木用饭团指着梨子说。
“第一个忘记的就是你。”梨子回道。
说完这句，余光瞥到了晴明，见他一副有心事的模样。想要开口问，又担心是涉及记忆的事情，只好等晚上再问。
他们登上岛屿的时候是深夜，现在天已大亮。也许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太震撼让人难以消化，梨子并没有感觉疲惫。但是晴明让她去休息。
“睡一会儿就好。不然你下午一定会困，到时候再睡，容易一觉睡到晚上。作息乱了就不好调整了。”
梨子点点头，“说的是。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睡着呢。”
“我哄你睡。”晴明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屋。
一旁的酒吞微微皱眉想跟过去，却被茨木拦住。
怎么？他用眼神问。
茨木笑着说，“没房间了，忍忍吧，你不能让小梨睡甲板吧？”
“你高兴什么？”酒吞不解地问，“从小黑屋里出来你就一直在笑。”
茨木压低声音说，“你不觉得小梨忘记了什么吗？”
“她忘记什么了？”
“呀，我忘记把大天狗放出来了。”小梨走进房间说，“现在赶紧放。”
一道微光在外间亮起，晴明拉她坐下，“不用管了，朱雀会照顾他的。先管管自己。”
“什么？”
“伤口。”晴明皱着眉，把一个小木盆取过来，抽出一张无根之水的符咒微微一抖。木盆里立刻溢满了水。
他把一张帕子沾湿，拉过梨子的手给她擦拭伤口。梨子忍不住轻嘶一声，这才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很疼吧？”晴明问。
“之前都不疼了，沾了水又开始疼。”梨子说。
“忍一下。”晴明擦拭完她掌心的伤口，又去擦脖子的。伤口擦拭干净，他取出一张治愈符，将微光洒下。星星点点的治愈光芒，像萤火虫一样飘进了她的伤口。肉芽慢慢生产，伸手去摸，皮肤完好如初。
“我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那个梨花子也是用的治愈符。”梨子说。
“嗯，证明她的阴阳术很厉害了。这种符咒不是照着描一遍就能用。”晴明说。
“咦，为什么她就那么厉害呢？”梨子说，“看来都是因为晴明大人。”
“我都不存在，怎么是因为我呢？”晴明问。
“因为那个时空的梨花子没有您的保护，身边也只有一个式神，不得已只能强大起来。而这个时空的我，运气太好了。从一开始，您就把我保护的好好的。后来我又有了三个强大的式神。”
“原来是这样。”晴明笑着说，“那么下次再遇到妖怪，我袖手旁观好了。”
“这样正好，我就能很快把木牌填满了。”
“填满以后，你要回家乡吗？”晴明轻声问。
梨子垂着眼帘铺被褥，没有吭声。
晴明轻笑了一下，盘腿坐在她旁边，“不是都商量好了吗？等我把父亲安顿好了。就随你一起回去。”
“您真的要去？”梨子扭头看向他，“那可是几千年以后的时空。无论生活方式还是人们的穿戴都跟这里不一样。”
晴明点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那里有阴阳寮吗？”
“没有。”
“唔，不知道离开这里的时候，身上的东西能不能带走。我们带点金银回去吧。”
“不必，带点大唐的瓷器就好了。”梨子笑着说，“不过不知道到了那里，没有时间的沉淀，还算不算古董。”
“我会占卜、符咒和捉妖，到了那边可以找到类似的活儿吗？”晴明问。
“除了这里我还没见过妖怪呢。”梨子抿嘴笑笑，“但是您的占卜和符咒太厉害了，一定没问题的。”
晴明大人御风而起，应该会把大家吓坏吧。治愈符一出，也是医学界的奇迹了。被心中的想法搞笑到的梨子微微扯了扯嘴角。
“睡吧。”晴明拍拍被褥，“我守着你。”
“晴明大人不困吗？”梨子脱掉外褂钻进被窝望着他。
“你睡着我就睡。”晴明很温柔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梨子总觉得这样的晴明哪里不太对。他似乎眼里含着一丝淡淡的悲伤，这悲伤不是为他自己，而是来自她的身上。就好像她发生什么事一样。
晴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拍着一个宝宝。她忍住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晴明手指中夹的符纸轻轻飘落。微光闪过，符纸不见了。梨子呼吸均匀，在微光的作用下睡着了。
晴明不再轻拍她的背，而是舒缓地靠着船壁而坐。
他静静地望着梨子，看在她恬静的睡颜想，她还一点都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就在八岐大蛇的身体里。
与邪神融合，这种事情带来的负面影响不亚于白狐之子的传闻。虽然人们会畏惧她，但是也会远离她。清水隼人也是这样想的吧？
……
船只终于驶到了高天原的岸边。
惠比寿就站在岸上看着他们从船上跳下来。
“找的怎么样？”他笑眯眯地问。
“找到三片。”梨子回答。
“啧啧”，惠比寿咂嘴，“一想到我现在身在无止境的轮回中，就浑身发麻。希望你们能解开这次困局，别再时间回溯了。”
梨子轻轻一笑，“我也想啊。”
“行吧，回平安京去吧。”惠比寿拿出几片叶子递给梨子和晴明。
梨子将叶子分给式神。之前她很担心惠比寿也把式神看做物品，只给他们两片叶子。把式神收回去倒是不难，但是对于酒吞和茨木这种被迫加入式神行列的大妖来说，就是一个不小的伤害。
式神们纷纷用叶片消失在高天原。梨子和晴明也准备告辞时，就见远远的地方走过来一个人。身体修长，脸庞俊美，大夏天撑着把伞。
“这不是月读君吗？”惠比寿笑着说，“今天没有下雨，你为什么要撑着伞呢？”
“就是上次那把伞妖，”月读笑着说，“有人告诉我，要给它温暖，慢慢感化它。我这不是出来遛伞嘛。”他的目光移到梨子脸上，眸光立刻一怔，再移到她旁边站立的少年脸上，神情更是不自然。眼中充满了闪躲。
“哎呀，太阳这么晒了。我不能再熬日，这就回去补眠。”月读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快步走。背影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惠比寿脸上立刻涌现出狐疑的神情，“真是奇怪啊。月读君为什么这么慌乱？就像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他转头望向梨子和晴明，“你们以前见过他吗？”
“就上次还伞时，在您的神社见到过一回。”梨子说。
“那就奇怪了。”惠比寿想不出来，干脆抛到脑后，“月读和天照这对姐弟近几年都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实力突然减半。”
“原本高天原是天照大神的领地，归她掌管。现在她渐渐交出了权柄，说力不由心。上次你们去镜之国不是遇到她了吗？没想到她现在力量已经退步到连伊邪那美都打不过的境地。生生被关在镜之国那么多年。”
惠比寿随意发着感慨，没有注意晴明慢慢拧起的眉头。
“我们可以暂时不回平安京，去高天原的城市天之高市看一看吗？”晴明突然问。
“诶？”惠比寿有些没反应过来，“啊，要去转转啊，可以啊，去吧。里面除了八百万神明居住，还有一些因为在人世间做了善事的人，死后被带上了高天原。去吧，有时候，还能遇到好东西。”
“里面用的钱币是什么样子呢？”梨子问。
“跟你们用的一样，”惠比寿笑着说，“就算是神明，也会经常到人间去。其实跟人类一样，神明也是需要生活的。没有信徒卖不出去御守的神明，穷困潦倒的也不少呢。小心别遇到骗子。”
梨子抿嘴一笑，点点头。
挥别了惠比寿，他们朝天之高市走去。远远的，就看到高耸入云的城墙。
“晴明大人，您不是想去逛天之高市，而是想找到月读吧？”梨子问。
“嗯，”晴明点点头，“我觉得刚才月读的反应很奇怪。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这种熟悉让我感到有些不安。我有一种直觉，月读和天照似乎隐藏着许多秘密。”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问出来呢？”梨子说，“神明并不是想逼迫就能就范的对象吧？”
“总而言之，先去看看吧，”晴明说，“月读虽然反应奇怪，但是并没有带着恶意。”
“那么，就去看看吧。”
放假的第二日～一大早就起来码字的我，太勤快啦～中午吃完饭，下午接着码字。各位大人，今天也要很有元气的生活哦～多运动，假日容易长肉。
Ps：赛诗会，随便写点也行啊。总共参与了十六本，数我们寮办最少。不想成为榜单之耻啊……写现代诗也可以哒，并非一定要古诗。有趣的打油诗也不错呢～期待大人们的诗作～

第96章
走进天之高市，梨子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围墙那么高大。
与平安京四通八达，一条朱雀大道的中轴线就把城市分成两半的规格相反。天之高市的街道弯弯绕绕，每栋建筑都有几十米高。像一座座叠起的亭台楼阁，窗外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
在这些如巨木般耸立的擎天楼阁下，隐藏着许多矮小的房子。白天的时候，它们灰扑扑的并不起眼。
到了晚上，在塔楼灯火辉煌的照耀下，就能看见底层的房子，像一个个小蘑菇一样偷摸摸亮起。
神明也有贫富之分。居住在高天原上的八百万神明，被分在了三座城市里。天之香山、天之安川、天之高市。
在贫困线上挣扎的神明大多住在低矮的房子里，连点灯的油钱都拿不出。更别提住进高大宽敞明亮的擎天楼阁里。
祂们的神名也奇奇怪怪，比如橘子之神、白萝卜神。这种还算好的，偶尔还是能够找到几个信徒出来。因为想要自家的橘子、萝卜收成好一些而去跪拜神明。
还有一些神明是偶然之间产生的。可能是一片落叶，也可能是一句戏言。因为短暂的崇拜而变成了神。
还有些神明掌管山川海河，树木花草。若是某条河流干涸了，或是某棵树木绝迹了。没有信徒的崇拜，也没有自然的力量，就变成高天原最穷困潦倒的神明。
高大迤逦的天之高市，有着极其艰难辛酸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天之高市生活这么困苦，为什么祂们不去人世呢？”梨子问，“既然是神明，应该会有灵力。到哪里都比全是神明的地方好吧。”
“没有信徒的信仰之力，神明会慢慢消失。高天原灵力充沛，可以暂时保护住祂们的身体。离开高天原，就会慢慢消亡。”晴明一边走一边看着弯曲街道旁的店铺。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目光捕捉到阴暗处低矮房子里走出的人身上。看上去是位中年人，身形消瘦。虽然这个人衣着简陋，但到底是位神明。她连忙把目光移开，一直盯着人看，很容易招惹事端。
但是中年神明还是注意到了他们。
“咦，是苇原中国来的人吗？不知道是哪座城市？”
梨子和晴明停下来，有些谨慎地说，“来自平安京。”
中年神明的眼睛立刻明亮了起来，“啊，是平安京呀。你们一会儿还回去吗？还是就待在这里了？”
“一会儿就回去，”梨子抿嘴笑笑，“您怎么一眼看出我们来自苇原中国？”
“你们左看右看一副观光的样子，”中年神明说，“而且眼神清澈，也不像是来打工的妖怪。”
“还有妖怪在这里找活做吗？”梨子有点惊讶。
“有的，”中年神明说，“大的神明会有神侍，但是一般的神明想要神侍，就只能找妖怪了。有些妖怪不愿意在人类和阴阳师的夹缝中生活，就想办法来高天原。”
“原来如此。”梨子点点头，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就差把别说了我们要走了写在脸上。
中年神明看他们马上就要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口叫道，“不知道你们等会儿回平安京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去看一个人。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我知道她住在哪儿。”
“您自己没办法去吗？”梨子问。
“没办法，”中年神明浅浅地笑了一下，“我的灵力已经很微弱了。离开高天原到达平安京，很可能就无法走回来了。不是很困难的事，这个人是我最后一个信徒。”
“平常我会从她点燃的线香里知道她的近况。但是最近她没有点燃线香，我想请你们帮我看一看。看完以后也不必特意回来告我。只要写一张千纸鹤寄给我就可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着微光的纸，“这是高天原盛产的信纸，只要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我就能收到。啊，忘记说了，我叫不知火。”
“不知火原本是一种橘树的名字。虽然果实长得丑陋，但是味道很甜。但是现在人们更喜欢吃一种叫清见的橘子了，又圆又光滑，还好看。没有人再念着我的名字祈求橘子丰收，除了这个信徒。”
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家院子里有一棵不知火树。每年春天她就会认认真真在树下祈祷丰收。也正是这唯一的一棵不知火，让我还能保留一点灵力栖身。”
“有时候，她也会在祈祷中说一点自己的事情。时间长了，感觉我们就像朋友一样。今年春天已经过去了，夏日也过去一半。但是她的祈祷却迟迟没有传来。”
“虽然知道人类的寿命短暂。分别是迟早的事情，我很担心，所以想请你们帮我看看。”
原来是快要消失的神明啊。
梨子瞥了一眼周围破旧狭小的房子。人类偶尔的念头制造出来的神明，繁盛的时候甚至会拥有自己的神龛。
但是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有些神明就会被时代抛弃，信徒越来越少。就像这位不知火。大家喜欢吃祂的橘子的时候，也曾满怀希望向祂发出祈祷。
在需要的时候被制造出来，不需要就丢弃。生活在狭小房子里的神明，让她想起了付丧神。一个是被抛弃而慢慢消失，一个是被抛弃而变成向人类复仇的妖怪。
人类看上去没有妖怪和神明那么有力量，但却不知不觉成为决定他们生死的原因。这就是人妖神永远无法割舍的联系吧。
梨子接过信纸，“您把那位信徒的住址告诉我吧。回去以后，我就帮您找她。”
不知火脸上涌起浓浓的感激，他一边鞠躬一边笑着说，“住址很好记。就在三条大道惠比寿大神的神社对面那条巷子。一进去第三个院子，里面种着橘树的那家。女主人叫芽衣。”
“好，我记下了。”梨子点点头。
他们正要转身离开，不知火又匆忙叫住他们，“那个……请把这个东西收下吧。是我的谢礼。”
梨子回头看到他双手捧着一枚小小的珠子。珠子泛着莹润的光泽，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想把心里赞叹的话说出来。
“真是一枚好珠子啊。”她这样想着就这样说出来了。
不知火笑着说，“这是还在我灵力很充沛的时候，在一枚一人高的蚌壳里找到的。这是实话之珠。听它的名字就知道，它有让人说实话的本领。不过也只剩下使用两次的机会了。我用过两次。”
“实话之珠？”晴明眸光微动。
“对，使用的时候，把它偷偷地在手指里捏一下就行了。你会发现它碎了一层壳。这层壳碎成齑粉飘散在空中，可以让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说实话。”
“但是时间说不准。有的时候是一天一夜，只要经过那片区域的人都会说实话。有时候只能维持一刻。这个也是看运气。”
“使用它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说实话吗？”梨子问。
“那倒不会。”不知火把珠子放在梨子手心里，脸上挂着抱歉的神情，“这个东西看上去很神奇，但是给了不需要它的人仍旧是废品。很抱歉，我能拿出手的东西仅有这个了。强迫你们接受这样的谢礼，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我非常需要。”梨子脸上涌起大大的笑容。
实话之珠虽然还未被捏碎，但是一定程度会让周围的人乐意说真话。知道这个东西确实是被对方所需要。不知火露出真挚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说，“那真是太好了。”
跟不知火告别后，梨子和晴明离开了这里。
“真是没有想到，原本还在苦恼如何询问月读神。现在看来，已经有一半把握了。”梨子说，“就是不知道要如何跟月读神开这个口？”
“唔，”晴明微微皱眉，“你说的对，让月读开口是件艰难的事。如果涉及辛秘，我们还得做好被灭口的准备。怎么让他开口说呢？”
“先找月读君的住宅吧。”梨子说，“至于以何种名义拜访，我们可以拜托惠比寿大神。如果他愿意代替我们询问，就不用忧虑了。虽然我觉得把一切希望都压在惠比寿大神身上也挺莽撞的。”
晴明笑了一下，“你能想到这点就已经不是莽撞了。确实，惠比寿知道我们太多秘密。看起来是不太妥当。再想别的办法吧。”他朝对面的一家荞麦面店看了一眼，“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问问就回来。”
梨子点点头，看着他用符咒将自己变了个样子，接着大步朝荞麦面店走去，跟店小二青蛙妖怪说了两句话。青蛙妖怪用手指了一下，晴明便走出店朝左边的巷子拐进去了。
梨子安安静静站在榕树下等着，时不时瞥一眼路过的神明们。每个神明脸上都挂着为生活奔波的风霜。
远处有座十几米高的油屋，上面飘着淡淡的青烟。到了夜晚，这里就会是服务于神明们洗浴的地方。看到一条白龙从天上飞过，她心里暗暗感叹，果然是神隐的世界啊。
“咦，你在这儿？”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梨子回过头发现站在背后的竟然是天照大神。想起惠比寿说的高天原始天照的领地，她就莫名有点心虚。有种不请自来的感觉。
“听惠比寿说你们出海了，这是才回来吗？”天照依旧保持着在镜之国的样子，以少年橘俊太的模样说话。
“对。”她微微一怔点下头。听到自己的行程被惠比寿告诉给天照，豁然有种被官方知道并许可的感觉。
“来逛天之高市啊。”天照笑眯眯地说。
“唔，在等晴明大人问路。”梨子说。
“要去哪里呢？我知道路啊。”天照热情地说，一副没事可做的样子。
梨子轻轻抿抿嘴，这可没法讲，总不能说我要去你弟弟家对他使出实话之珠。
“您要去哪里呢？”梨子问。
“我刚从我弟弟家里出来。”天照随意一指。
“咦，是月读神吗？”梨子心中微微一动，微不可查地把实话之珠捏碎一层。“这个时候月读神明应该睡觉了吧。”
实话之珠的粉末缓慢飘散开来，天照没有察觉地吸进了鼻腔。
“那小子非常喜欢熬日。这个时刻不会睡觉。他院子里种的水果只能看不能吃。我刚才给他送了点水果过去，但是忘了给他带葡萄。他最喜欢吃葡萄了。不过我懒得再跑一趟，下次再说吧。”
梨子心中微微一喜，这珠子可真奏效。
她假装好奇地继续问，“一直神明在我心里都是清清冷冷的，没想到，您和月读神就跟人类姐弟一样的相处方式。”
天照笑呵呵地说，“我跟月读是亲姐弟，我们之间可亲呢。我去月读家从来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进。说话也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角。那个小子很皮，不听我的话，我就直接上手扇他脑袋。”
“我从不许他质疑我的话。质疑我，我就扇他脑袋。否定我的决定也扇他脑袋。”
果然是火爆的太阳。梨子暗暗记在心里，“您怎么在高天原还是保持着橘俊太的模样呢？”她想确认一下天照大神是不是平常也以这副模样示人。
“我觉得这样还挺方便的。”天照大神笑着说，“不然我用原本的样貌，大家见到我又要多礼。我用橘俊太的模样，只有特别熟悉的人知道我是谁。去哪儿都十分方便。”
梨子笑着说，“月读大人平常也见到的事您这幅样貌吗？”
“当然，”天照大神也觉得有点好笑，“即便是对着男孩子的样貌，他也会喊我姐姐。”
梨子点点头，又隐晦地问了一点天照和月读的相处方式。同时观察对方的说话习惯。
天照兴致勃勃地说了半天自己和弟弟的趣事，直到说到口干才意犹未尽地表示，“总之，就是很普通的一对姐弟啦。跟人和妖也有同样的烦恼，弟弟总爱惹祸，我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小梨。”身后传来一声轻呼，梨子转过头，看到晴明从他们背后的巷口走出来。
“你的同伴来找你了，”天照笑眯眯地打量着晴明。不知为何，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望着晴明的目光就像望着很亲切的熟人。
“我要走啦，”天照说，“你们接着逛吧。”
“请您慢走。”晴明躬身行礼，天照大神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晴明的行礼，“还是你懂礼貌。不像月读那个小子。”
打发了一会儿时间的天照大神，心满意足地离去。
梨子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转身用气声问，“您听了多久了？”
晴明用手指堵在唇上，拉着梨子离开这里。
他们在弯曲的小道走了很久，在一个阴暗的角落站定后，拉起了结界。
晴明这才开口说话，“从祂过来时我就在听了。”
他看了梨子几眼，轻声问，“你是想扮成天照大神的模样，去找月读套话吗？”
“嗯，”梨子点点头，“虽然有点冒险，我也一直在犹豫。但是天照大神临走前望向您的目光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他们熟悉的人不是我，而是您。”
“月读那天看到我们慌慌张张走掉也是因为您。这层关系，显然他们不愿意说出来。找惠比寿大神帮忙问，虽然在实话之珠的作用下可以得到答案。但是事后也很麻烦。”
“如果惠比寿大神听了不该听的，就怕天照姐弟事后翻脸。这样我们就无形之中给惠比寿大神带来了麻烦。不如我们扮成天照去套月读的话。就算穿帮，也是我们自己担责任。”
“不过我觉得事情也许没有糟。我刚才认真观察天照大神说话的神态和动作。也问了许多她跟月读相处的细节。就算失败了，还有您的这层关系，也许可以帮我们逃过诘难。”
“如果我们猜错了，并没有什么熟人的关系呢？”晴明问。
“那也不怕，我们就让时间回溯好了。”梨子笑着说，“这次我来回溯，我的记忆不会被消除。”
“那么，就这样做吧。”晴明说，“但是，看上去天照是只身一人去看的月读。我不能直接陪你去。干脆就扮作你衣服上的一处花纹吧。”
他这样说着，从符袋里取出一张符纸。光芒洒下，巷子里只剩下橘俊太一个人。
梨子摸摸自己的脸，在低头看看衣服，知道晴明已经把她变成了天照刚才的样子。
“晴明大人？”
“我在你的肩膀。”耳畔传来晴明的声音。
梨子扭头一看，肩膀上绣着的橘色小鸟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用手轻轻摸了摸小鸟，“您真的变成花纹了。”
“别乱摸，”小鸟发出少年清冽且带有笑意的声音，“我们走吧，别忘记买葡萄。”
“忘不了。”
梨子没有买多，也没有买的太少。买多了，怕下一次天照送葡萄，月读会说上次你送的还没吃完。
买少了，也不是天照的习惯。天照一般会买一大筐各色水果，够月读吃半个月。她会挑青涩的的水果买，因为月读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买完葡萄后，她沿着大道一直走，在离油屋不远的地方找到了晴明问出来的住址。
这同样是座巨大的塔楼。走到跟前，可以看见塔楼外表贴着金光闪闪的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流淌着一层又一层的颜色。
看起来就贴满了金钱的味道，与之前见到的低矮房子实在太不同了。果然是大神才能居住的地方。
走进塔楼，迎面就看见三个亮着光芒的圆圈。走上去，心中默念月读的尊名。光圈瞬间向上冒出剧烈的光芒。梨子觉得身子微晃，下一秒便稳稳地站住。
光芒散去，眼前出现一条大街。街上并排着许多高大的府邸。府邸外面挂着神明的名字。她看到了许多课本上才出现的神明名字，甚至还有远古大神，一时觉得有些恍惚。
她沿着道路缓慢前行，在一棵巨大的樟树旁边看到了写着月读名字的府邸。
看来这栋长宽不过十米的塔楼内部被神术改造了。就像惠比寿的小船。外面看着小，里面无限大。
抬头看，一点都看不出身在塔楼。天空是蔚蓝的天，有云朵还有太阳。每栋府邸都带着中满花木庭院。想必这座楼每一层都有神术制造的假太阳、假云朵。
胡思乱想地浪费时间，并不能帮她逃过这次拜访。梨子稳定一下情绪，回想了天照的神情，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拎起装着葡萄的框子就往月读家走去。
耳边传来晴明细小的笑声，“放轻松，就算对方是月读神，我也有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听到晴明的声音，梨子稍稍安了心。她重新看向月读的府邸。大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虽然心中忐忑，她还是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按照天照的习惯，腿往后一踹把门关上。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月读，空气中瞬间浮现出他带着冷意的脸孔。但是这点冷意在看到梨子的瞬间就消失了，“怎么又来了？我刚睡下。”
月读揉揉惺忪的眼，从空气中走出来。探头往梨子脚下的框子瞥了一眼，拎过来，“是葡萄啊。”
月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现在这个时间，换算成夜晚就不难理解了。正是凌晨三点，人最困乏的时候。
趁着他迷迷糊糊脑子不清晰，梨子迅速捏碎了仅剩的实话之珠。小小的珠心被捏的粉碎，碎末悄然飘进了月读的鼻腔。
“我今天在高天原看到了两个人，有点意外。”她说。
月读脸上立刻出现不自在的神色，“是晴明和梨花子吧？我也看到了，都怪姐姐你，我现在一想起来就浑身不自在。”
梨子按照天照不悦的神情，皱起眉，“这怎么能怪我呢？”
“难道不是你做的决定？”月读更加不满，本来就很困，心情十分的不好。平时累计的不满在实话之珠的作用下，立刻倒了出来。

第97章
月读抱着手臂，脸上全是熬日带来的疲惫和被吵醒的不爽。在这两种情绪的挤压下，实话之珠悄悄地推了他一把，他不开心地开口说，“怎么不怪你呢，你出的主意嘛。”
“你拿出一半神格回溯时间。我拿出一半神格偷偷塞入稻荷神的肚子。唔，你当时为什么选择稻荷神啊，谁还生不出个孩子？我去放神格的时候都要吓死了，生怕被稻荷神觉查出来。”
梨子剧震。天照大神回溯时间，她为什么要回溯时间呢？还有月读神的一半神格塞进了稻荷神的肚子，难道这就是晴明大人出生的原因？月读天照因为稻荷神生不出孩子，而善良的拿出自己的神格。应该不太可能吧？
月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总之就是你的决定害我们俩现在的实力砍半。你连伊邪那美都打不过，被关在镜之国那么长时间。”
“我呢，以前谁不放在眼里。现在大家都说我温柔了，更像月神了。”
“我敢不温柔吗？我就剩一半神格了，我现在嚣张起来能打过谁啊？说不定连安倍晴明都打不过。他拿走我一半神格，全部发挥出来，可不就是另一个我吗？”
梨子淡淡地笑着说，“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必见到晴明就扭头跑吧？”
“哎，也不光是因为他，还有那个梨花子嘛。我看到她就觉得内疚。因为我的一时冲动，拔剑杀了她。但是我也做出弥补了。我杀了她，拿出一半自己以身相许，也可以了吧？那半个神格割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就是你的神格有点可惜。我们找她的转世找了那么久。等找到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身边亦不缺乏追求者。没办法，你也只能拿出自己的一半神格，将时间回溯回去了。不然晴明和梨花子的年龄差距太大，也没法在一起啊。”
月读碎碎念着，“还好晴明争气，自己喜欢上梨花子了。”
梨子心念一动，想起大梨花的记忆里，是源初羽去近江乡下救了她。而她的记忆里，却是晴明到了近江。这应该也是天照月读姐弟俩做的手脚吧？
梨子点点头，“还不是你做事莽撞？如果你没有杀掉那位神明……”
“我不知道啊，”月读一脸委屈巴巴地说，“我以为她在侮辱我。谁能料到她全身上下都是食物的化身，原本就是要以那种方式将五谷牛羊鱼撒满苇原中国。”
“不过，她也给我诅咒了，我现在无论种什么出来的食物都是苦的不能入口。想来这就是她对我的警告，不许享受她化作的食物。”
梨子轻轻皱着眉毛，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但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天照大神是在什么时候回溯的时间。是在大梨花之前还是之后？但是要怎么问出口呢？
就在她想怎么说的时候，月读开始赶人了，“行了行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我们也把一切问题解决了。虽然代价惨重。你快走吧，让我休息一下。”
竟然对姐姐这样不耐烦的样子啊。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为了保持人设，她反手扇过去。月读歪了一下头躲开，一副很习惯的模样。
“回溯时间虽然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是也有一点让我不安。”梨子说，“我们回溯的时机对不对？会不会不经意间改变了别人的命运。”
“那就没办法了。”月读耸耸肩，“回溯时间就是这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况且，这个方法石壁偶然间知道的。本身手法就不熟练。就连你自己不也很怕施法失败，白白浪费一半神格吗？”
“也不知道我们哪一步做错了，梨花子本来生活优渥，父母兄长健在。怎么我们回溯时间以后，她就父母双亡，哥哥失踪。小小年纪就跟着祖母躲在近江乡下居住。”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一直找不到让安倍晴明与她相见的机会。若不是偶尔间听到贺茂忠行让一个叫源初羽的少年去播磨办事情，我们还在苦恼如何让他们见面。”
梨子点点头，“不过怎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但愿以后不要再用到时间回溯。”
“你要怎么用？”月读笑着说，“你就剩一半灵力了。再用你就消失了。”他打了个哈欠，“我真的要去睡了，你自便吧。自从分出一半神格我就没有以前能熬日了。”
“去睡吧。”梨子看着月读的背影消失在空气里。她又站了几秒，转身走出府邸。
明明听了那么令人震惊的事，她的步伐还是十分平稳。稳稳当当地从塔楼走出来，再稳稳当当地朝阴暗的巷子走去。可能是让人震惊的事，一件连着一件，已经有点麻痹了。
她在巷子里走了很久，直到看不到塔楼时，晴明才在她的耳畔轻声说，“好了，可以停下来了。”
她感觉肩膀微微动了动，什么东西从衣服上剥离了下来。紧接着，晴明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刚要张口，晴明就用手指在她唇上轻轻堵上去，“拿出惠比寿大神给的葡萄叶，我们回到平安京再说。”
又是一道微光洒下，晴明用符咒给梨子恢复了身形。
梨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葡萄叶合在手心，心中默念平安京的名字。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虚空投下来。她的眼睛顿时被刺目的光芒填满，什么都看不见。几秒种后，光芒消散。她揉了揉揉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瞳孔中映出平安京的城门。
至始至终，她和晴明都紧闭着嘴。直到回到家后，晴明在房中拉起了结界，两人这才松口气。
梨子看着晴明，刚才从月读家走出来，心里盘桓着好多话。但是场合和时机不对，不敢说。现在可以任意畅谈了，突然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了想，她还是打破寂静道，“原来晴明大人是月读的一半神格孕育而生。怪不得之前的记忆里，都看不到您的存在。”
晴明走到窗前盘腿坐下，外面腾蛇正在给葡萄藤培土。茨木坐在树下不知道跟酒吞说着什么。他静静地看了一会，轻轻呼口气，“原来我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怎么能这样说呢？”梨子在他旁边坐下，“神明的身体本来就可以孕育出新的神明。伊邪那美生火神的时候被灼烧而死去了黄泉之国。她的丈夫伤心大哭，流出的泪化为了泣泽女神。”
“他拔刀杀了刚出生的火神。沾在刀尖、刀身、刀柄的血流下来后，化为八位神明。更不用说天照大神和月读之神是伊邪那美洗眼睛的水变的。要这样说，这些新诞生的神明原本也是不该存在的人。”
晴明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
梨子又接着说，“比起您明明白白的来历。我的来历却很模糊。按照月读的说法，五谷之神死后，神魂转世成为清水梨花子。”
“但是大梨花说她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胎生。我理解的是，五谷之神的魂飘到另一个时空，投胎成为大梨花。后来被铃铛带到了平安时代。”
“紧接着大梨花因为源初羽的死回溯了时间，想要改变清水氏以及源初羽的命运。她回溯时间成为四岁的小梨花，去源初羽家规劝他，同时慢慢扭转大家的命运。”
“等到小梨花改变了大家的命运后，天照大神赫然发现了小梨花就是五谷之神的转世。于是她跟月读商量赎罪的事。让月读把自己的神格分成两半，一半是月读，一半转世成为您。”
“这个时候天照也拿出自己的一半神格用来时间回溯。等完成时间回溯后，没有失去记忆的天照大神把这一切告诉了失忆的月读。”
“让他安排您在源初羽之前遇到我。所以月读见到我时，才面色复杂。因为一看到我，他就会想起被劈了一半的自己正在赎罪。”
说到这里，梨子忍不住笑着问，“晴明大人，您在赎罪吗？”
晴明微微挑了挑唇角，轻声说，“不是一直都在赎吗？”
“说起来，您其实不用赎罪。”梨子看着窗外，“月读把神格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在稻荷神的肚子里孕育而生了您。您其实就跟祂没关系了。月读不过是一直把赎罪这个名头，强加在您身上而已。”
“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晴明说，“月读无法左右我的想法。他所能做到的只有不断给我们创造相遇的机会。喜欢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谁要求我做的。”
“你不用再劝了，我刚才一时钻了牛角尖。认为人的出生应该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而不是像我这种带有目的的生命。”
“但是反过来想，我就是我，是在母亲肚子里怀胎十月而生。在父母的细心呵护下长大。我的本体有白狐的形状。我没有成为神明，依旧是人妖之子。”
“这点看来，带不带目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能说，月读的神格催化了我的诞生。没有祂，我可能会晚一些降生，但还是安倍晴明。”
“不管迟还是早，我都是安倍益材和稻荷神的儿子。我是安倍晴明，不是月读。这点永远不会变。”
梨子点点头，“您能想通这点，我就放心了。”
晴明笑了一下，“也多亏了你。”
“我怎么了？”梨子问。
“你在旁边一直陪着我。我看着你的脸，听着你的声音，慢慢就心平气和下来。自然就想通了。”晴明微微笑着说，“看来我们的渊源这么深，那就更没有理由分开了。”
梨子轻轻皱起眉，“但我不是五谷之神的转世。您比我大两岁，天照大神时间回溯一定是回溯到清水梨花子都没有出生的时候。而我是在梨花子四岁的时候穿越而来。”
“可是你没注意到吗？”晴明说，“大梨花说自己出生的时候，手里抓着本坪铃。你也是被本坪铃带过来的。既然本坪铃在你的手上，那么就证明被你附身的小梨花手里没有本坪铃。”
“这不是很矛盾吗？如果小梨花是五谷之神，那么本坪铃费力把你带过来是为什么呢？还有一点，你和大梨花都是从异时空来到了平安京。我还是认为你们是一个人。只不过穿越的时间不一样。”
梨子紧紧皱着眉，“我穿到了小梨花身上。那么没有本坪铃的小梨花又是哪里来的呢？”
“时间回溯是件很严谨的事情。月读都说了，天照是很偶然地知道了时间回溯的办法。用自己一半神格来施法。她自己都很担心失败。”
“我猜测，可能因为她的力量不够，出了差错。导致你的生魂分成了两半。一半仍旧回到异时空投胎成人。一半在这里孕育成梨花子。所以，本坪铃才会专门把你带回来。不然，为什么一定是你被带到近江呢？”
“生魂，会分成两半吗？”梨子问。
“当然，”晴明点点头，“一些特殊的场合，就会有这种奇异的事情发生。就像我的身体里，不也是存在了两个晴明吗？”
“我一直怀疑，他是我不断回溯时间产生的。回溯时间就是这样，因为不正常改变了时间。就会遗留一些无法想象的事情。”
梨子还紧紧皱着眉。
晴明拉住她的手，“别想了。当我从近江看到你时，就注定了你是我选择的梨花子。其实，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问带你来这里的本坪铃就知道了。”
“怎么问？”
“我记得你被晴天娃娃拉进一片空间时，晴天娃娃告诉你，其实铃铛是会说话的。就是你听不到。”
“没错，是这样。”梨子点点头。
晴明看着梨子腰间的本坪铃，“这里面的锁是初始神所化。我想祂出现在你身上一定是有原因的。你听不到祂说话，一定是什么条件没有满足。”
“会不会是五个蝌蚪没有满的缘故？”梨子问，“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滑头鬼，让他指几个妖怪出来灭掉。这样就能满了。”
晴明瞥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再说。”他站起来，“你忘了我们答应了不知火帮祂看一下信徒的事？这次全凭祂的实话之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梨子点点头，“现在就去。”
“不急，”晴明笑着说，“我们刚回来，先去见我父亲让他放心。我还得去阴阳寮销假。明天白天去找不知火的信徒吧。”
日落黄昏，远在高天原的月读碰到了换班的天照，他立刻嘱咐姐姐下次多买点葡萄，“这次买的特别好。青葡萄，酸酸的。”
“谁给你买葡萄了？”天照皱眉。
“你啊。”
天照一巴掌扇到月读头上，“什么你啊你，我没有称呼吗？”
月读立刻乖乖地改口，“姐姐下次还买那个葡萄。”
“你做梦呢？我昨天就没给你买葡萄。”天照因为值日浑身疲惫，只想快点回家。懒洋洋地瞥了月读一眼，转身朝天之高市走去。
“诶？”月读睁大眼睛看着天照的背影。
“那昨天打我的是谁？”
……
夏日的早晨阳光并不浓烈，惠比寿神社门前的街道苏醒过来。出售着五花八门商品的露天小摊，鳞次栉比地排列在这狭窄的街道上。到处都充满着有朝气的、欣欣向荣的景象。
沿着墙角开满了碗口大的绣球花。微风拂过花朵，梨子随便移动视线，整片视野都飘着美到极致的紫色花朵。一些小野猫欢快地在绣球花里打着滚。
“原来这片这么多野猫啊。”晴明说。
梨子点点头，“这里确实居住着许多野猫，有的时候从神社出来就能看到大猫领着小猫从街道跑过去。”
不知火形容的住址不难找。整条巷子只有一家院子里种着橘树。从半人高的土墙往里看，地上的用具归置杂乱，似乎没有人打理的样子。
院子里有一个木头垒的房子，隐隐从里面传出咳嗽的声音。
“你们来找芽衣奶奶买橘子吗？”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梨子回头看到一个端着碗的幼童歪着头看着他们。
“唔，是想买橘子，但是已经过了不知火丰收的季节了吧？”梨子弯下腰，双手撑在大腿上看着这个七八岁大的幼童。
“你们可以定明年的呀。”幼童说，“整个平安京都找不到这样好吃的不知火了。”他绕开他们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你端的是什么？”梨子好奇地问。
“是糊糊。”幼童说，“用山药和玉米熬的。芽衣奶奶最近生病了，没法爬起来给自己做饭。她总送我吃好吃的橘子，母亲让我把饭给她送来。”
“原来是这样啊。”梨子和晴明跟着幼童进去，“我可以见一下芽衣奶奶吗？定明年的橘子。”
“是客人吗？请进来吧，”木屋里传来老人虚弱的声音，“很抱歉，不能出来见你们。我拖着病体没有收拾，这样太失礼了。”
“没关系。”梨子毫不在意地在屋外的蒲团上坐下，不进入房中，隔着帏帘说话，“我进庭院没有闻到药味，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巫医？”
“不必看，是老。毛病了。”芽衣轻声说。
“原来是这样。”梨子点点头，“我在院外面看到了这棵不知火树，现在平安京已经见不到不知火了。大家喜欢吃别的品种的橘子。但是我很喜欢不知火的味道，想跟您定一些橘子。”
“别的橘子就是好看而已，”幼童不服气地说，“贵族们喜欢把橘子摆在桌子上看。大家争相模仿。不知火皮很厚很粗糙，自然没有人看它。可是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不知火那样好吃的橘子啦。”
“不要乱讲，”芽衣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飘出来，“别的橘子也有别的橘子的好处。但是我只喜欢不知火呢。”
“这棵树是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山里玩，意外看到的。它那时只有指头粗细，我央求父亲把它刨回来种在了院子里。大家都说不会活。我天天央求不知火大神，谁知，橘树竟然好好地长大了。”
“从此，我把对不知火大神的祷告当做每天必做的事。开心的事难过的事都会告诉祂。坐在夏夜的橘树下听着沙沙声，似乎就是不知火大神在对我回应呢。”
“现在几乎没人种植不知火了。也没人再给不知火大神上香。我听老辈人说，没有信徒的神明会慢慢从这个世上消失。我想赶快好起来。种出更好吃的橘子给大家吃。”
“如果吃的人多起来，也许会有更多的人种植不知火。”
芽衣突然打住话头，“抱歉，人老了话就多。总是忍不住回忆以前的事情，不知不觉耽误了客人们的时间。不知火每年的三月会结果，到时候您再来吧。我会给您留好橘子的。”
梨子点点头，“那么我们走了，祝您早日康复。明年的三月我会来取橘子。”
她站起来等着芽衣的回应，却发现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疑惑地回头望向幼童。幼童小声说，“最近一段时间芽衣奶奶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母亲说看着不太好。”
“芽衣没有请巫医看看吗？”梨子又问。
“巫医太贵了，”幼童小声说，“奶奶舍不得钱。她没有孩子，总是把粮食省下来喂街边的猫。”他指着篱笆门外探头探脑的几只猫咪说，“这些就是她的孩子。”
“原来神社外面的猫，就是这位奶奶喂的啊。”梨子轻声说。
离开这座巷子，他们上了牛车。
路过巫医馆的时候，晴明让车停下来。他跳下车，走进巫医馆。梨子用手支着下巴等着他。没过一会儿，晴明走出来重新上了车。
“一会儿巫医会去芽衣家给她看病，看完后再派人去我们家取诊费和告诉病情。”
梨子点点头，“这个奶奶人很好，而且又是帮了我们大忙的不知火仅剩的信徒。”
回到家没一会儿，巫医就派人来了。她只收了一点点车马费，“很抱歉，什么都没有做。那位老人家身体已经枯朽了。怕是没有多长时间了。”
梨子微微睁大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概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呢？”晴明问。
“也就这两天吧。”巫医叹息着说。
巫医走后，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下来。晴明拿出不知火给的信纸说，“把事情告诉祂吧。不管怎么样，这都是祂拜托我们做的事。哪怕结果并没有那么好。”
梨子点点头，心中有点酸涩，“芽衣死后，不知火也会慢慢消失吧？”
“只要不离开高天原，祂就不会消失。”晴明说，“那里居住着很多像祂这样被遗忘的神明。信仰就是如此，不需要的那一天，会很快被割舍。”
晴明写完信，将纸叠成千纸鹤。被叠好的纸鹤，立刻扬起翅膀飞了起来。它在晴明和梨子头上飞了一圈，似乎在让他们放心。紧接着，一道微光闪过，千纸鹤消失在空气中。
梨子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谁知傍晚的时候，庭院里的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不知火出现在院子中央。
他掏出帕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因为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来晚了。”他望向梨子和晴明带着一丝歉意说，“收到了你们的信，没有及时回信是因为我觉得我需要亲自来一趟。”
梨子非常意外地看着他，“可是您现在的灵力，不是只能支撑您来平安京，不能支撑您回高天原吗？”这分明就是有去无回的旅途。
“是这样，”不知火笑着点点头，“所以我才来的晚了一些。把我仅剩的财产分给了那些同样失去信徒的朋友。”
“你……”晴明微微顿了一下，“要把仅剩的灵力拿去救芽衣吗？”
“嗯，”不知火温和地说，“我想过了。芽衣是我仅剩的信徒。失去她后，我虽然仍可活在高天原，但是被人遗忘的感觉实在很难受。与其这样，不如把剩下的一点灵力给她。就算为了回报她多年来对我的信仰吧。”
“那样的话，你就真得消失了。”梨子轻声说。
“是这样，”不知火点点头，“我是因为人们的信仰而诞生，也是依赖人们的信仰而活。把最后的生命给了最后一个喜欢不知火的人，也算是我使命的终结吧。”
“更何况，常年累月听芽衣说话，她已经不单单是我的信徒，更像是一位老友。失去朋友的感觉会很难受。我现在的灵力微弱，为她治疗伤病，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就让我做一点神明做的事情吧。”
“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么我送您过去吧。坐着牛车去，还能节省一点灵力。”晴明说。
不知火高兴地答应下来。
芽衣的小院子很快就到了。天空布满橘色的云彩，就像一片片燃烧的不知火。
不知火走进院子里，看着高大的橘树，笑着用手摸了摸。接着将目光穿过木屋，投在了正在熟睡的芽衣脸上。
“原来她也这样苍老了，”不知火感叹地说，“她最初向我祈祷的时候，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没想到一晃眼，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我向芽衣定了橘子，”梨子突然说，“答应她明年就来取。”
不知火笑着点点头，“我的橘子，真的很甜呢。”
他在橘树下坐下来，身体发出明亮的光芒。这些光芒像星光一样，缓慢飘进了芽衣的小木屋。随着星光飘动，不知火的身体越来越淡。
梨子和晴明静静地看着他完全消失。
就在他们离开院子时，木屋突然传来响动。随着吱拗一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走了出来。
梨子看向她，原来这就是那位叫芽衣的信徒啊。看上去，面色红润，身体非常的健康。
芽衣走到橘树前，嘴里嘟囔着，“真奇怪，睡了一觉竟然感觉病好了。看来前些日子是太累了。”
她拿起一旁的水桶给大橘树浇水，“真的很抱歉啊，这些天忽略了你们。我会好好照料的。你也要多多的结出好吃的橘子，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不知火大人，就能重新拥有信徒了。”
“不知火消失了。但是祂的信徒又重新变得健康。看样子再活个十几年没有问题。那么消失的不知火会重新活过来吗？假如可以活过来，那么不知火还会是原来的不知火吗？”
回家的路上，梨子问了晴明一个深奥的问题。
“如果世上只有一个人祈祷的话，是无法再造神明的。原先的不知火是在非常多的祈祷声中诞生的。”
晴明说，“但是这位叫芽衣的老人，如果让更多的人喜爱吃不知火。那么就会农夫加入进来种植这种橘树。那时的祈祷才会重塑不知火大神。”
“但是，我也不清楚那个不知火会不会是原先那个。就让我们带着美好的期望这么认为吧。也许不久的将来，不知火树种满大家的庭院。我们还会再次见到那位和蔼的神明。”
“原来是这样啊。”梨子原本有些哀伤的思绪变得开朗起来，“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不知火的新生呢？”
Ps：补了一段，原本的结尾有点指向含糊了。其实就是不知火神明与信徒的相互救赎。相信未来的芽衣把不知火慢慢推广后，那位善良的神明一定会再次出现。
我想祂肯定复活了，因为我现在正在电脑前吃这种橘子呢～虽然皮很厚很丑，但是真得超级甜～

第98章
夏日的太阳越来越烈。在阳光下站一会儿，暑意就蔓延上来了。可站到檐廊下的阴凉处有风吹过，就让人觉得不那么热了。
梨子一直在等晴明看剩下的碎片。但是阴阳寮突然忙起来。晴明每天都会很晚回来，早晨天不亮就走了。她不好意思打扰他，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等他休沐日到了再看也不迟。
吃过早饭，她坐在廊下穿木屐准备去神社。耳边传来茨木怕怕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出问题呢？真的……出不来了吗？”
“是啊，”朱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以前偶尔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据说是那堵召唤之门老旧了。阴阳师们的血字无法传达到那里。晴明大人最近不就是在忙这件事吗？拿铲子把上面生锈的血迹铲下来就好了。”
“可是，里面的式神会很害怕吧？”茨木一脸纠结，头上扎的小揪揪也跟着塌下来。
“有什么害怕的？”朱雀说，“常年关里面出不来的早已习惯了。倒是新关里的会不知道什么情况，心里发慌。”
“啊，幸亏最近小梨没有把我关里面。要是赶上去高天原的海域那几天门坏了，不就惨了？”
梨子穿好鞋站起来，一边朝外面走，一边问跟着她去神社的酒吞，“发生了什么事？”
“小黑屋的门坏了。”酒吞说。
“那个把式神们收到一起的地方？”梨子微微有点惊讶，“那地方还有门？”
“嗯，大人记得怎么召唤式神吧？”酒吞问。
“记得，就是把手指咬破，然后默念咒语凭空写出式神的名字。”
“当我在小黑屋飘荡的时候，”酒吞说，“您在外面召唤我。书写完我的名字后，我会看到头顶出现一扇光门。”
“后来我问别的式神才知道。阴阳寮也有一扇门。当您写完我的名字。血液汇集的名字就会通过那扇门开启召唤之门。受到召唤的式神，就能从那里出来了。”
“看来那扇门很重要啊，”梨子说，“怪不得会生锈。天天都有式神被召唤，那扇门上一定有很多血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刚被关进去的式神们，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很快吧。”酒吞说。
那扇门没有被修好。
尽管阴阳寮很快清除了上面的血迹和锈斑。但是召唤仪式仍然无法启动。阴阳寮又给门上了一遍油，油光锃亮的门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晴明从阴阳寮回来后告诉梨子，“现在阴阳师们都很慌张。他们依赖式神处理各种事物、生活琐事。突然没有式神使唤，一下子什么都不会做了。以前并没有这种情况，门已经修好了。而且修无可修，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大家终于知道式神很重要了吧？”梨子坐在矮桌前往碗里盛着萝卜汤，“突然失去式神一下子不会生活了。希望他们以后可以好好对待式神。我曾经见过很多对待式神很苛刻的阴阳师。看的既生气有无可奈何。”
“您不就是带我去看的嘛，”刚配合大天狗在庭院中种了一棵不知火的茨木走进来，“当时您规劝我不要做式神，就带我去看了一位可怜的式神。”
“天那样冷，他跪在水池旁边洗衣服。手指都肿成了红萝卜。洗完衣服又去给女主人熬粥。熬完粥又去哄孩子，还要挨上骂。最后吃的东西是女主人的剩饭。那真的是式神不是奴隶吗？”
晴明淡淡地说，“事实上，当你跟小梨签订契约的时候，就等同于她的奴隶了。式神就是一种可以使用的物品，阴阳师们一直这样认为。”
“就算是你见到的那种式神，恐怕他心里觉得生活很幸福呢。想想被关在小黑屋里无法出来的妖怪们吧。”
“那确实，”茨木点点头，“比起永无止境的囚牢，我宁愿像那位式神一样活着。”
茨木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幸福到飞起。他开心地抱着梨子的胳膊，“主人主人，你还有什么让我做的？我来给你盛汤好不好？”
“你安静会儿就可以了。”梨子说。
“茨木君……”送完工具回来的大天狗惊讶地望着抱着梨子手臂的茨木。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又不合规矩了。”茨木连忙赶在大天狗说话之前说出来。为了不让大天狗继续职责，他站起来撸起袖子道，“我去给不知火浇水。”
晴明望向庭院中那棵小小的树苗，“你种了不知火？”
“嗯，”梨子点头承认，“希望可以帮助芽衣早日唤回那位神明。”她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我这算成为不知火的信徒吗？”
“不算，”晴明说，“信徒全心的只信赖这个神明。你这种只能算许愿信徒。但是许愿时候的力量一样可以汇集到高天原，也是有用的。”
梨子点点头，“有用就行。”
日子又过去几天，阴阳寮快被人挤爆了。来自各地的阴阳师汇聚于此，质问寮办为什么召唤式神时没有反应。
“现在大家开始流行造院子囤积式神，”晴明说，“不把式神收回了。反正收回了也叫不出来。干脆让他们都住在一个院子里。”
“哪来的式神？”梨子问，“他们的式神不是被关进小黑屋了吗？”
“新找的。”晴明说，“因为失去了式神，阴阳师们只好重新找新的。”
“但是式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吧？”
“对，像是大妖这种，运气再好也找不到愿意做式神的。但是像付丧神那种小妖怪还是能抓不少的。唔，对了，这个给你。”晴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梨子眼前。
温润的色泽，海鲜的造型……
“是玉鱼？”梨子惊讶地拿起来，反复确认，确实是跟她的那只一抹一样的玉鱼。这个不是在源初羽那里吗？
“今天赖光将军来阴阳寮找我，”晴明说，“将玉鱼托我交换给你。说两家的婚约至此结束。他还拿来一小盒黄金给你。”他把一个巴掌大的扁盒子推到梨子面前。
梨子打开看，盒子里放着一个圆的金饼子，很沉。
“我不要。”她不太开心地关上盒子，“就好像答应暂时不与源氏退婚，是因为我图他们家的金子。”
“我知道你就不会要。但是还是需要回来问过你，才好处置。”晴明将扁匣子交给朱雀，“给源氏送过去吧。”
朱雀接过来，转身离开。
“咦，这个玉鱼不是在源初羽身上吗？”梨子又问。
“赖光将军没有多说，只说是半夜有人将玉鱼放在他的桌案上，还附着一封信。我猜是源初羽嘱咐他还给你的。赖光将军看上去憔悴不少，两鬓生了许多白发。”
“也不知道源初羽给他的信里写了什么。”梨子一脸思索地说，“源赖光一声最痛恨妖怪。但是他的妻子与妖怪融合而死，儿子也跟着邪神跑了。”
“谁知道呢？”晴明一边说一边将玉鱼拿过去，收起来。
诶？梨子惊讶地睁大眼，“晴明大人，这是我的……”
晴明动作一顿，抬眸看着梨子，眸光中带着温柔的色泽和一丝兴味，“你不是已经有一只了吗？”
“对啊，但是这两只都是我家的。我要收起来。”梨子说。
“我替你收着。”晴明笑着说，“我觊觎这只玉鱼很久了。更何况我不得替月读赎罪么，有了这只鱼才好光明正大的赎啊。”
梨子有些好笑地望着他，“就算您想要这只玉鱼，也得征得益材大人和我哥哥的同意。”
“我父亲那边一点问题都不存在，”晴明说，“就是你哥哥这边……”
“是啊，找不到他。”梨子托起腮忧愁地说，“我还有奶奶的话没有转告他呢。他深恨天皇，一直想着报复。不过我看天皇一直挺安全的，想必我哥哥他还暂时摸不到皇宫边。”
晴明目光流转着一丝疑惑里喃喃道，“是啊，他怎么还不摸呢。”
……
平安京里突然多了很多外地的阴阳师。他们穿着绣着土佐、播磨和日向的标志，在街道上穿梭。
“总不能都跑这里抓妖怪做式神吧？”梨子坐在牛车里，隔着窗户往外看。
因为人流增多，牛车行驶非常缓慢。窗外有两个男人走过去，其中一个穿着阴阳师的狩衣，另一个穿着简陋的水干，脸上挂着一丝轻慢。
“干什么什么不行，吃饭总是抢在前面。”阴阳师抱怨着，“不知道我为什么有你这样的式神？让你干点活计推三阻四，磨磨蹭蹭。”
“大人家里那么穷，只有我一个式神。什么都让我做，却不给吃饱饭。我有心帮您多做一些，但是没有力气啊。”男人拖着油腔滑调的嗓音说。
阴阳师看起来气得不行了，偏偏毫无办法。只能碎碎念着走过梨子的牛车。
茨木在旁边笑着说，“现在小黑屋里的式神出不来，外面的式神也进不去。阴阳师即使对式神不满意，也无法把对方像过去一样收起来。导致这些式神有恃无恐起来。虽然不敢在明面上反抗，暗地里却拖着活计不去做。”
“原来是这样？”梨子笑着说，“我怎么还觉得这样挺好呢。”
晚上晴明回到家，看着忙碌着摆饭的朱雀笑着说，“现在就是朱雀突然罢工，我也没有一点办法。”
朱雀把盛着乌冬面的碗给梨子和晴明摆好，又把几只装着酱菜的小碟子放到中间，这才说话，“我听说现在阴阳师们的日子不好过。”
“白天我去买菜，碰到了认识的式神。她以前兢兢业业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干活。但还是总遭到主人的责骂。现在她不干活了，早早地就跑出去玩耍。反正她的主人也不能把她收起来。”
“他们不怕阴阳寮的门修好吗？”梨子问，“那样主人的报复会更厉害吧。”
“修不好了。”晴明说，“明天阴阳寮会尝试把门打开一条缝。派寮里的一些阴阳师进去，看能不能救出一些式神。”
“不是别的地方的阴阳师也可以进去寻找自己的式神。但是并不建议。因为从没有人进去过。人类和式神毕竟是不同的。里面地方太阔了，进去出不来也有可能。”
“怪不得平安京来了这么多陌生面孔阴阳师，”梨子若有所思地说，“他们都是想进去寻找大妖的吧？如果有那种，主人已死，式神却没出来的大妖。重新签订契约就把他们放出来。我想应该有式神愿意这样做。”
“还有受到委托进去寻找式神的。”晴明说，“一些拥有很厉害式神的阴阳师，因为小黑屋的门突然坏了，式神被关在里面。他们既想把式神找回来，又不想进去冒险。干脆拿出大批金钱雇人进去找。”
“有钱真的是无所不能。”梨子感叹地说。
“也不一定啊。”晴明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挑着面。
“什么？”
“我也挺有钱的，但也没有在你身上满足心愿。”
“您想满足什么心愿呢？”梨子问。
“还能是什么？”一旁的朱雀翻了个白眼，“他想跟你亲密接触呗。”
“唔，也并非完全没可能啦，”梨子单手撑着脸颊，手指头像弹琴一样轻轻点着脸，“就看晴明大人的钱能不能给到位。”
“真的吗？”晴明瞬间认真起来。
“嗯。”梨子笑着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吃完了饭。晴明拿出一盒金子和一盒珍珠推给梨子，“够吗？”
梨子捻起一颗珠子，在手指间转了转。像莲子一样大的海珠，光泽明亮，是上好的天女珠。应该是稻荷神留下来的。但是祂应该没想到自己的败家儿子，会有一天拿着这个去做马杀鸡。
“啊啊啊——好疼。”
“小梨你轻点啊——”
“啊啊啊，唔……求你，轻点，我真的不行了。没你这样的，我是第一次。”
晴明的声音不断从紧闭的房门里传出。外间的几个式神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小梨……原来这么猛吗？”腾蛇说。
“不错，”大天狗点点头，“为了更好地做式神，我特地学了怎么照顾婴儿。喂奶，换尿布，我都行的。”
“喂奶你不行吧？”茨木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酒吞坐在角落，垂着眼帘一声不吭。
房间里，晴明背对着梨子盘腿而坐，脸上的神情隐忍又痛苦。他的双肩上，有两只嫩白的手用力捏着。
“疼疼疼，真疼。”晴明忍不住道。
“您平时总是伏案写字，时间长了肩膀会很酸痛。我给你松松肩就好了。”梨子笑着说，“晴明大人平时战斗时也没少磕磕碰碰吧，这点疼都忍不了吗？”
“可是为什么这么疼啊？啊，真的好疼。”晴明忍不住闪躲，但是立刻就被梨子用手扳了回来。
“因为肩胛部分的肉就是轻轻一捏都很疼。你总是过度使用这部分的肌肉。忍忍吧，我可是第一次给人捏。”
“我也是第一次被人捏。”晴明不满地说，“这就是你所谓的亲密吗？”
“对啊，我的亲密就是这样子的。”梨子一面用力按，一面理所当然地说，“特别实用。”
“看来我们的观念真的有很大差异啊。”晴明转过来说。
“什么差异？唔……”
梨子微微睁大眼，下一瞬就被晴明压在榻榻米上。
她刚一挣扎，下巴便被对方用力捏住，少年的指腹抵在她唇上暧昧地抚摸着，“我的亲密，是这样的。”
晴明给人的印象总是总是矜贵沉稳。只有跟她独处的时候，才会眼尾上挑，眸子里泛着勾人的光。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狐系的血统。
“外白内黑的黑芝麻汤团。”梨子忍不住低声嘟囔。
晴明笑着坐起来，同时也伸手拉起她，“不闹了，我要早点休息了。”
“这么早？”梨子惊讶地看向他。晴明一向是看书到很晚才会睡。
“嗯，阴阳寮明天派人去小黑屋，我也在其中。要很早就去报到。”
“晴明大人要进去吗？危不危险？”梨子有些担心地问。
“有预防措施，不必担心。何况我其实对那里早就有好奇心，这回正好进去看看。可能要几天时间，你在家等我就好了。”晴明站起来，转身朝外走去，“早点休息吧。”
梨子怔怔地看着走出去，耳边传来外面式神惊讶的声音，“大人，你这么快吗？”
“胡说什么？小梨就给我捏了捏肩膀。”
“捏肩膀？那可太贵了。我知道街头有个老头给人松骨，只要五枚铜钱。大人你钱白花了。”
“小梨捏得特别好，你们不懂。”
……
第二日，梨子起的很早，但是晴明已经去阴阳寮了。茨木似乎在拿她昨天给晴明按肩膀的事情嘲笑酒吞。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能听到酒吞恼羞成怒地骂“滚”。
梨子带着大天狗来到神社。刚进门就接到了神主让她去买线香的任务。她连门都没进，就拿着神主给的钱袋坐上牛车。大天狗则被神主留下干活。
梨子拿着钱袋去买线香。神主叮嘱的手艺人住在很深的巷子里。巷外种植着一排老桑树，把巷子里的光线全部遮住。凉快是凉快，但是难免觉得冷僻又阴森。
梨子低着头快步地走，木屐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条路实在太长了，据说以前这里是座乱葬岗，后来被改建成城区。尽管已经见识了许多鬼怪。但是独自一人处在这种静谧的环境里时，心里还是生出一点忐忑。
“啪——”一枚小树枝打在她的左肩，她瞳孔一缩，下意识朝左上方看去。在一人多高的围墙上，站着一个穿深紫色狩衣的人，是八岐大蛇。
梨子立刻脸上涌起惊骇，左手去摸符袋。
八俣丝毫没有阻止，他抱着手臂笑吟吟地说，“在巷子尽头藏着一只葛笼妖。”
“葛笼妖？”梨子摸出了符咒，微微一顿，“是那个藏在葛笼里，长着三只眼睛的妖怪吗？”她记得妖怪图册里葛笼妖的部分是这样描述的。
有对老夫妻，老爷爷心很善良，总是把碗里的食物拿出一点喂来院子造访的麻雀。久而久之就招来他妻子的怨怼。有一天，妻子趁他不在家，用食物诱惑过来麻雀，将它们的舌头都剪掉了。
老爷爷很生气，跑到林中去找麻雀，却受到麻雀的盛情款待。临走时，麻雀拿出两个葛笼让老爷爷选择。老爷爷只挑了一个最小的。
回到家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亮闪闪的金币。他的妻子生了贪欲，也去林中找麻雀。麻雀不计前嫌让她挑选葛笼。她毫不犹豫挑了最大的。
回到家后，刚打开盖子，就被里面窜出的妖怪咬死了。从此葛笼妖就正式跨入了妖族。咬死老婆婆的葛笼妖尝到了人血的美味。它不再让人选择葛笼的大小，而是藏在阴暗的拐角。
当人走过去不小心踢到了它，它就会恶狠狠地窜出来，一副受到了伤害要报仇的模样。如果人类肯拿出钱来抚慰它，它就饶过对方。如果对方不肯拿钱，就咬死对方。是非常能碰瓷的妖怪。
“我不怕葛笼妖。”梨子这样说，眼睛仍警惕地望着对方，“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八俣笑着说。
“那，我要走了。”梨子说。
“可以。”八俣点头。
梨子又望了他一眼，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余光瞥见八俣一副悠闲地样子，在围墙上不疾不徐地跟着她走。见她望过来，八俣说，“我也走这条道呢。”
梨子收回目光，知道八岐大蛇若想做什么事，她一个人根本无法阻止。似乎他没有恶意的样子，心情也不错。应该没事吧。
这样想着，人已经走到了拐角。尽管她心里记着尽头有葛笼妖这件事，也架不住对方专门往她脚底下滚。
“哎呀，踢着我了，不行了，我要死了。”一只葛笼连盖子掀翻在地面，从里面探出一个拥有着一米长脖子、三只眼睛的妖怪。
“没天理啊，我好好地挨墙壁站着也能被人踢……”葛笼妖正在卖力地撒泼，冷不丁瞥到了站在墙头的那个男人。抱着手臂冷冷注视着它的男人，不就是八岐大蛇吗？
妖族谁不知道这位大人啊？滑头鬼售卖的妖怪要避开的图片上。除了厉害的阴阳师，还有八岐大蛇。祂还被标了六颗星，代表高危级。
“啪”的一声，葛笼妖快速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还没醒呢？快洗洗睡吧。”他伸手去拿盖子想把自己重新藏起来。但是一到明亮的光芒直泄而下，紧接着爆发出一团剧烈的火焰。
葛笼妖疼得打滚，在火光中无法置信地望着袭击它的那个人。面无表情望着它的少女，双手结印，光芒再次袭下，它连叫喊都没发出一句，就化为微光在强光的照耀下悄然飘进了本坪铃里。
铃铛悦耳的响声结束，光芒消失，巷子里再次静谧起来。
“唔，有点像某个人。都不打招呼就直接上手打。”八俣说。
梨子抬头看向他，目光中是无法消除的忌惮。似乎他再不走，她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八俣笑了一下，“我到地方了。”说完便转身跳到墙的另一边走了。
梨子这才去买线香。
买完线香后，她原路返回去找送她来的牛车。街道上突然涌入许多阴阳师。似乎是在报名去小黑屋。
“进去如果能抓到无主的大妖，我们就发财了。”
“听说这样的大妖不少呢。几百年前的大妖特别多。那时随便一个阴阳师就有十好几个大妖做式神。因为太多用不了就受到了小黑屋。等他们寿命完结，大妖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式神们在里面是不能动的，得我们把它们背出来。我们让它们签订契约。不签就不带它们出来。”
“好主意。”
“清水——”
梨子冷不丁被人揪住袖口。她转身一看，竟然是上次在阴阳术试炼大会上打斗过的土佐流阴阳师，香取结月和香小鸟巫女。
“清水，我正要去找你呢。”香取结月高兴地说。
“找我做什么？”梨子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足有半年没见面了，这位阴阳师脸上还保持着让人不舒服的自来熟。
“我想邀请你去小黑屋发财嘛。我们可以找到厉害的大妖做式神哦。”香取结月依旧是这种不管别人想法的说话方式。
“那种事情啊，我不感兴趣呢，”梨子淡淡地说，“我已经有三个大妖式神了。”
“三个？”香取结月反应慢了半拍，“你不是就一个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吗？”
“还有茨木童子和大天狗。”
“茨木童子和大天狗？”香取结月和香小鸟同时变色。“那位跟酒吞凶名并列的茨木童子，和闻名大江南北的大天狗吗？”
“茨木童子我可以理解，因为酒吞童子的缘故可能会愿意做你的式神。大天狗是怎么回事呢？他挑主人很苛刻的，据说一定是天选的主人。”
“你应该不知道他有一块祖传的木牌吧？上面写着从他先祖时期就规定的职业。到他这代，职业是式神。但是一定要是木牌上那个天选主人。”
“说大话吧，”香小鸟满脸怀疑地看着梨子，“大天狗在我们播磨十分的有名，他可不是随便就能签约的式神。”
“大人，神主让我来找你，问买没买到线香？”一道脆生生的少年音在空气中响起。香取结月和香小鸟把目光投过去，蓦地睁大眼睛。
那个身后长着巨大羽翼的少年，不就是大天狗吗？
“买到了。”梨子给他看手中的袋子。
“竟然有可以看到我的人类，”大天狗微微有些惊讶，目光瞥到对方胸口的标志，“原来是阴阳师啊。”
他转向梨子，将线香接过来，“我来替您拿。大人，如果您在这里要跟朋友说话，我就先把线香送回去。”
“可以。”梨子说。
大天狗点点头，刚转身要走，就听到身后传来质疑声，“你不是清水的式神吧？她是在吹牛对不对？”
大天狗转过头，看到问话是一位穿着千早服的巫女发出的，他微微皱眉，“我当然是清水大人的式神。你这话说得太失礼了。”
香小鸟脸一红，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大天狗又向梨子鞠了一躬，这才飞起来离去。
梨子现在没了跟香取结月说话的兴致，她淡淡地点点头，“那么，我也走了。”
“等等，清水，”香取结月一把拉住她的手，回头冲正在报名的另一名同伴喊道，“真吾大人，帮清水也报上名啊，我决定她做我们的同伴了。她好厉害，有那么厉害的式神。”
梨子蓦地转头看向报名处，上一次也出现的土佐阴阳师井上真吾，懒洋洋地朝她一笑，“报上了。”
她立刻沉下脸色。
晴明大人说，阴阳寮的报名册很邪门，只要把名字写上去，就无法再消除。不履行承诺的人，运气会低迷五六天，算是小小惩罚。因此，报名的大人们都十分谨慎。
“她应该不敢叫自己的式神陪她去吧？”香小鸟挑起唇角嘲笑，“小黑屋可以式神们的噩梦。况且式神在里面也不能动啊。你挑她做同伴有什么用呢？”
“可是清水的剪纸术十分的厉害。”香取结月反驳道，“不过清水，你能不能再请一个帮手呢？像我的帮手是香小鸟大人。真吾大人也带着一个阴阳师帮手。”
“她能请谁呢？”香小鸟接着嘲笑，“我听说安倍晴明是跟着阴阳寮去小黑屋的。她没有同伴了吧？”
“我跟她进去，我就是她的帮手。”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一个脸上带着白瓷面具的，身材修长的男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梨子微微一怔，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嗓音，不就是八岐大蛇吗？

第99章
记忆中也是哪里看过这样的白瓷面具。他旁边跟着一个人，用和颜悦色的目光看着她。
不是神龛。神龛的个子没有这样高。
那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梨子看着八岐大蛇，思绪在心里打着转。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清水，那你就决定带这个大叔咯？”香取结月带着一点不太信任的目光看着八岐大蛇。
“大叔？大叔？”八俣无法置信地重复了两遍，“清水，她说我是大叔。”说完这句话他微微一僵。
梨子忍不住翘起一点唇角，“你摘了面具就好了。”
听到接话，八俣轻轻松一口气，幸亏他们都叫清水。自己总是习惯性地跟清水隼人说话。
“我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厉害的阴阳师遮着脸的，”香小鸟嘴上挂着一抹讥讽，“难道这是平安京的新风尚？”
八俣将视线投到香小鸟脸上，眸光中划过一丝阴沉，看着对方的脸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因为上次你们在森林里惨败所以才故意这样做吗？”梨子没有表情地拨开香取结月拉着她的手。
“我不喜欢不熟悉的人拉我的手。请以后不要这样做了。我不马上翻脸，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太难堪，哪怕我并不喜欢你。但是你还是越了界线。虽然这位香小鸟巫女不停找茬，最起码光明正大地把恶意写在脸上了。”
“像你这样自顾自地说话，根本不听别人的声音，才最让人反感。把我的名字擅自写在报名表里，等同于谋杀。你是知道的吧，阴阳寮给出小黑屋评级是六星最危级。也发了公告让阴阳师们谨慎报名。”
“你的恶意我已经明白了。那么就小黑屋见吧。”梨子冷冷地说，“但是要小心哦，因为我如果出不来，就会拉你们几个垫背。进去后，越想越生气，也会拉你们垫背。因为黑暗和未知而心生怨怼，还是会拉你们垫背。这就是强行与我组队的后果。”
比起香小鸟阴沉的脸色，香取结月则听的脸色一下红一下白，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的，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是想带你进去找厉害的大妖做式神。”
“都说了我有三个大妖式神，甚至连你们质疑我吹牛的大天狗都出来晃悠了一圈。我不明白你带我去找大妖做式神，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梨子语气里逐渐有了一点不耐烦，“偶尔也敞开耳朵听听别人的话吧。你自说自话的习惯，已经给我造成困扰了。”
说完这句话，她懒得再多费舌，转头朝牛车走去。八岐大蛇立刻跟了上去。留下香取结月委屈巴巴地说，“我是真的好心啊。为什么她就不明白呢？”
“进小黑屋虽然很危险。但是想要获得财富就是要冒一定的危险啊。我不是邀请她加入我们的队伍了嘛，就是为了帮她把这种危险减到最小啊。”
“有些人不值得结月你对她这么好。”香小鸟安慰道，“不过你这次误打误撞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费劲巴力就算到了小黑屋也很难找到大妖做式神，这本来就是一件机会渺茫的事。但是现在不同了，”香小鸟盯着梨子的背影，眼睛里流转着贪婪的光，“带着三个大妖式神的她，不正是一座行走的宝库吗？”
“什么你要？”香取结月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前辈你要杀掉清水梨花子吗？”
“她身上有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和大天狗，正好三个。我们一人分一个。”香小鸟扶了扶斜插在发髻上的簪子，簪子上的穗子发出泠泠声响，“至于她？死在小黑屋就是一件意外事件。阴阳寮都说那里很危险了。”
“前辈，不可以这么做，”香取结月微微皱眉，“我邀请清水梨花子可不是因为图她的式神。我真的是要拉她发大财，我都跟她说的很清楚了，我就是……”
“好了，”香小鸟不悦地打断她，“清水梨花子有句话说的很不错，你总是自说自话。既然你不同意就把嘴给我闭牢。我还没有式神，就靠这一回了。只要骗她把式神放出来，再杀掉她……”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梨子坐上牛车，牛车跑起来。一阵微风吹过，将一只小纸人吹了过来。与她剪的有生命的小纸人不同，这只纸人不会动只会说话。
它趴在车窗上，两只手扒着窗框，身体和腿以波浪状随着风摆动。
“清水，你什么时候进小黑屋？把我装你的口袋吧。”小纸人发出八俣的声音。
梨子看着他，“您如果想进小黑屋，自己就可以进去。无论谁都无法阻拦您。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进呢？我其实一直很奇怪您对我表现出来的善意。还有您今天带的面具，我总觉的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每说一句，八俣纸人就僵硬一分。
“您没有要说的话吗？”梨子问。
“啊啊啊，扒不住了——”八俣纸人松开了扒着窗户的手，被风哗啦啦地吹走了。
梨子：“……”
……
“大人要去小黑屋？”酒吞惊讶地问。
“是这样，”梨子收拾着要用的东西，“上次跟我们争斗、并在我们手上吃了亏的土佐流阴阳师，你还记得吧？”
“记得。”
“今天在路上遇到他们，发生了不愉快。我的名字被他们擅自写到了阴阳寮的报名表上。”
“什么？”所有式神惊讶地异口同声道。
“我好好地打听过了。如果不去小黑屋，就要接受五天的不幸惩罚。运气这种东西很难讲，反正在惩罚中死去的阴阳师也不少。有出门地太滑一下子撞到石阶的、有吃年糕卡住的、还有走在大道上突然被牛车撞飞的。”
“再者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不履行承诺就是等于公开耍了阴阳寮。会被阴阳寮记入黑名单，以后无论办什么事情都会很困难。更重要的是，我怕因此连累晴明大人。总之，非去不可了。”
“我们去把那几个阴阳师干掉吧。”茨木说。
“但是这样做的话，更会给大人带来麻烦。”大天狗说，“阴阳寮的人怎么可能查不到大人身上呢？恐怕土佐流也会以此为借口报复吧。”
“那怎么办啊？”茨木问，“我们没办法跟着去小黑屋啊。进去以后，我们就会像木桩一样无法行动吧？”
“晴明大人呢？”大天狗问。
“大人已经跟着阴阳寮出发了。”朱雀说，“小梨，进去以后，你想办法去找晴明大人吧。”
“我会找的。”梨子开始拿出纸剪要用到的剪纸。嗯，要剪几个八岐大蛇呢？他真的很好用啊。
“那没有用吧？”茨木说，“里面实在太大了。就是我们同时被收进去，也没有一次遇见啊。小梨如果找不到晴明怎么办？我看一进去就想办法出来吧。”
“我进去以后可以不吃不喝吗？”梨子突然问。
“可以，但是出来的时候如果没有人预先为你打开结界，你会瞬间饿死的。”酒吞说。
“他们应该都是从阴阳寮的大门进去，然后再从阴阳寮的大门出来吧？”茨木说，“想必阴阳寮一定派了人在那里守着。但是万一没有……我看我们还是偷偷在那边守着吧。”
“妖怪是无法进入阴阳寮的。”朱雀说，“里面列着大阵。”
“没关系，”梨子咔嚓咔嚓地剪着纸，“进去的人不止我一个。大家都会有这方面的担心。相信阴阳寮既然敢让大家进去，外面一定做了措施。”
“但是在里面呢？”酒吞问，“您一个人怎么办？身边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土佐阴阳师。”
“我会早点进去的，不跟他们一起进。”
梨子想的挺好，但是没想到她的名字写到簿子上的一刹那，就被归为了香取结月队伍里的一员。哪怕她没有跟他们一起进，传送进去的时候，也被传到了一起。
这些都不是困难的事。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阴阳寮给每个进来的小队都配备了一个传送石。只能使用一次，将传送石光芒扫到的人传送出去。
可能因为贵还是怎么，并不是每人都有。这就限制了她无法进来后立刻出去。传送石在井上真吾的手里。
乌漆墨黑的空间里，她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头顶是土佐流召唤出来的大光球。洁白的光芒毫无温度地撒下来，照亮了一米左右的范围。
其他地方仍是浓重的黑。偶尔能听到唰唰的声音。那是刚被传送进来的阴阳师。不远的地方还有人在小声说话，是跟他们同一时间被传送进来的人。
空气冰冷，光球照着每个人的脸庞都毫无血色。大家一时没有习惯环境，皱着眉左顾右地看着。
梨子冷冷注视着土佐四人组。除了香取结月、香小鸟巫女和井上真吾。还有一个叫大贺小五郎的男性阴阳师。看上去跟井上真吾年龄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他也在好奇地打量着梨子。
“真是太好了，”香取结月高兴地说，“我刚才一直在找清水你，还担心因为错过时间不能一起进来。没想到阴阳寮想的很妥当，把我们传送在了一起。”
“是啊，”香小鸟也和蔼地说，“这样大家相互间有个照应。毕竟在陌生的地方，人越多越安全。清水你，也一定不要跟我们走散了哦。”
对于香小鸟的突然友善，梨子眸光中立刻涌起警惕。
香小鸟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昨天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有什么恩怨除了这里再说。现在为了大家最后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去。我们一定要友好相处。”
“是啊。”井上真吾也点点头，“小鸟你昨天实在太冲动了。还是对上次在森林里的失败耿耿于怀吧？”
“确实是这样呢，”香小鸟笑着说，“所以我昨天态度不好。清水，我跟你道歉。回去冷静下来，我其实还蛮后悔的。”
“是啊，是啊，”大贺小五郎附和道，“既然大家现在是一个小队了，就要和和气气。以前不愉快的就让它过去吧。没有什么土佐平安京，大家就一个目的，进来寻找大妖。”
听着这一套天花乱坠，梨子心中的警惕更深。只不过面上淡淡的，也不表示出高兴，也不表示出不安。
香取结月微微皱着眉头，一会儿看看香小鸟，一会儿看看井上真吾，嘴唇不停蓊动着，似乎有什么不吐不快。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说，“清水，你，你一会儿跟着我……”
“对了，”香小鸟打断她，状似无意地问，“清水，昨天说要跟你一起进来的阴阳师呢？我看他的名字没有写到我们那一栏。如果是写到其他地方，可就不一定能跟我们传送到一起了。”
“在这里。”
梨子的身旁突然浮现出穿着紫色狩衣的男子。脸上带着绘着笑脸的白瓷面具，很闲适地穿着檀木的木屐。身后的束腰带像蛇信一样缓缓漂浮着。
她非常惊讶地扭头看着对方。
“咦，那里刚才没有人啊。”大贺小五郎惊讶地说。
“刚刚被传送过来的。”八俣淡淡地说。
“可是你的名字没有跟我们写在一块啊，怎么能传送到一起呢？”香小鸟也问。
“我寮里有人。”依然是淡淡的回答。
鬼有人，梨子心里吐槽，你一颗蛇头价值万金。阴阳寮听说你来，全寮都得冲上来。
“您有传送石吗？”她带着一点希望问。
“什么传送石？”八俣问。
“好吧，那就是没有。”梨子说。
“就是这个哦，”香小鸟指着井上真吾身上的挎包说，“那个像宝石一样的石头就是传送石。每个队长拿一个。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就能全身而退离开这里。但是，你们一定要跟好我们哦。不然跟丢了，最后没办法出去。”
八俣散漫地朝井上真吾伸出手，井上真吾眸光微动，身体僵硬地把传送石取出来，躬身放在八俣手里。
“你？真吾大人！”香小鸟和土佐众人大惊，但是不敢上去抢，害怕传送石掉下去。他们也不知道传送石能不能像人一样浮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八俣拿到了石头。
“给，这不是吗，”八俣将传送石递给梨子，“我的传送石，给你了。”
“什么你的传送石？那是我们的。”香小鸟尖叫。
“小鸟。”恢复神智的井上真吾低声制止住香小鸟。他目光中带着惊骇和忌惮的光芒盯着八俣。刚才他根本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就被对方控制住了。恐怕对方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个人，实在太厉害了，深不可测。就算是大。阴阳师，做这件事之前也得比划个结印术，或是扔张符咒吧？
这个人，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井上真吾眸光闪烁着望着八俣。声音是年轻的，应该跟他差不多大。扶桑境内有二十出头的大。阴阳师吗？
梨子拿着传送石在手指间轻轻旋转着，要掉不掉的感觉让土佐流看得心惊肉跳。深蓝色的传送石像一枚手指，五条棱边。在光芒术的映照下，流淌着深邃的光泽。
“我可以现在就返回吗？”梨子立刻不想在小黑屋里待了。
“现在？”八俣微微有点惊讶，“不着急。晴明那小子还在这里，你不想找到他吗？这里充斥着你想象不到的危险。”
梨子皱了下眉，“您帮我找晴明大人？为什么呢？”八岐大蛇这么善良吗？如果她没记错，在镜之国想杀死晴明的是祂、把白狐之子的流言放出来的还是祂。
“唔，因为闲着无聊。”八俣说。
“对啊，清水，”一旁的香小鸟连忙说，“我们刚进来就出去，阴阳寮的大人们看到了一定会说我们浪费传送石。好歹也要在这里溜达一下啊。”
梨子比较在意的是八岐大蛇刚才说的，这里有她想象不到的危险。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找到晴明大人比较好吧？至于八岐大蛇，她出去了，祂不出去。怎么看都很令人在意啊。还是跟在祂身边看祂到底想做什么比较好。
“我们接着往前走吧。”梨子说。
土佐流顿时松了口气，但是下一瞬又觉得有什么好松的？传送石现在握在对方手中，等于丧失了主动权。
“真吾大人……”香小鸟轻轻地拉拉井上真吾的袖子。
井上真吾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他转头谦逊地问梨子，“您觉得我们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往哪个方向？
梨子看了看这个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漆黑，根本望不到头的地方。这里有方向吗？她下意识去看八岐大蛇，后者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四下环顾，宛如一个游客。
“我昨天做了一个简单的指南针。”她从口袋里取出两块圆形的小磁石、一根棉线和一根像花茎粗细、比指甲长不了多少的小铁棍。
把棉线夹在两个磁石中间，小铁棍放在磁石的一端，拎起棉线，一个简易的指南针就做好了。小铁棍的指向就是南方。这个她在家里跟家中存放的司南对比过了，就偏差一点点。
“这个准吗？”香小鸟一脸怀疑。
“你们不是要方向吗？不管它准不准，好歹始终指着一个方向啊。”梨子说。
八俣似乎觉得这个东西很有趣，伸手说，“我来拿着。”
梨子想都没想就交给了他。不给也没用，不给的下场就是井上真吾。
“很容易散落。”八俣一手拎着，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弄个盒子给它吧。”这么说着，也没见祂动手，指南针周围就像有人吹泡泡似的，很快就包裹上了一层透明的东西。八俣松开手，泡泡立刻稳稳地漂浮在他肩上。
土佐流又是一惊，纷纷开始回顾，这个人真的没有施展任何阴阳术吗？
与此同时，望向梨子的目光也充满复杂。能看得出来，这位不露面的大人相当维护清水梨花子。那么他们觊觎清水式神的计划还能成功吗？她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帮手啊。
大家跟着指南针的方向向前飘。头顶的光芒暗淡地撒下来。在浩渺的空间里就像一枚小星星。
“有点暗。”梨子说，“只能照亮几步的距离。这样如果有了危险，等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我们面前了。”
“清水你就忍一忍吧，”香取结月说，“这个光球很耗费灵力的，真吾前辈的灵力最高。所以他主动承担了光球的维护。我们不能再给他增添负担了。”
“是啊，”井上真吾也说，“看起来释放一个照耀术耗费不了多少灵力。但是最难的就是光球会一直消耗我的力量。大家都相互理解一下吧。”
“听起来我就像无理取闹的人一样。”梨子浅笑着说，“我不过说了句有点暗，并没有要求谁再释放一个照耀术啊。我本来也是要自己放的。”
“不必麻烦。”八俣伸手将头顶橘子大小的光球拿下来，很随意地在手里一捏再度放出。“砰”的一声轻响，橘子膨胀成了桌子大小，像个小月亮悬浮于他们头顶。光芒顿时照亮周围几十米的地方。
“把橘子光球收起来吧。”八俣淡淡地说，“免得一会儿把你的灵力耗费光了，再给你增添负担。”
井上真吾就像吃了一记耳光，咬了咬嘴，把光球收了起来。
巨大的光球把周围黑暗中隐藏的东西全都曝光了出来。
除了他们，离怪物很近的地方漂浮着几个阴阳师，正一脸惊吓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不仅如此，还看到了前方十几米处，一个仰躺的式神，正在被一团漆黑的东西啃食。血液一滴一滴地从那个式神身上滴下，他的脸上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绝望。
发现光源，漆黑的东西抬起脸，似妖似人，长着细长的宛如蜘蛛一样的四肢。
“那是什么东西？”不但是他们这边，就连远处的几个阴阳师也发出这样的惊叫。
“黑暗滋生恐惧，恐惧释放怪物。这就是几千年来式神们释放的东西。”八俣淡淡地说，“看起来这回召唤之门打不开，也跟这些家伙有关系啊。唔，小心。”他懒洋洋地说着，伸手揪住梨子的袖子往后一拽。
怪物喷出黄色的毒液，离怪物最近的一个阴阳师，瞬间被黄汁喷了一头一脸。他连尖叫都没来得及，脑袋就被溶解掉了。
“哥哥——”一个阴阳师惨叫着扔出符咒。怪物从式神身上弹起，闪电一般躲开符咒散发的火焰，紧紧抱住了袭击它的阴阳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从阴阳师的身上传出。一股黄色的水从阴阳师的狩衣里流下来。那件狩衣迅速变扁，轻飘飘地从怪物怀中落下去。
“被……被溶解了？”香取结月惊恐地说。
“刚刚那个，可是播磨的中位阴阳师啊。”香小鸟声音颤抖地说。
连挣扎也不曾挣扎一下的播磨阴阳师，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怪物抬起脸左右瞄着两边的人，似乎在考虑下一个目标。离它最近的播磨流不再考虑报仇，立刻撒下短道符迅速逃离。
“啊，我们也……”大贺小五郎惊慌地说。虽然他是高位，但是中位都不曾挣扎，高位也顶多挣扎两下吧？
“你是不是想救那个式神？”八俣扭头问梨子。
“唔，正在考虑。”梨子说，“那个怪物似乎很麻烦的样子。”
八俣伸手在空气中一抓，嚣张的黑色怪物瞬间炸成齑粉。
“去救吧。”八俣笑着说，“现在不麻烦了。”

第100章
让中位阴阳师脸挣扎都做不到的怪物，顷刻间就化为齑粉。这一切不过是这个带着白瓷面具的男人随手一抓而已。
明明所处的地方有些寒冷，土佐众人的背脊上还是流下了冷汗。
“啊，真是太厉害了。”香取结月惊喜地说，“前辈你一定是大。阴阳师吧？这种级别的阴阳术只有秘术级别的才能做到啊。”
祂那不是阴阳术，严格意义上应该算神术，梨子心想。
“我也太厉害了，”香取结月高兴地说，“如果不是我邀请了清水，哪能遇到这么厉害的前辈。”
“不是邀请，是强迫。你根本没有征得我的同意。”梨子说完不再理会香取结月，朝刚才被啃食的那个式神飘过去。
“你的话真是太多了。”身后传来八俣不悦的声音。
“唔……呜呜……”
“大人！”
“结月！”
“大人请放过结月吧。”
梨子疑惑地扭头，瞳孔中映出香取结月的脸，只有眼睛鼻子却没有嘴的脸。
香取结月的眼睛里冒出大滴大滴的泪珠，不停地用手去摸嘴的地方。那里如今是平整的一块，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梨子连忙将目光移到八俣身上，后者抱着手臂睨视着向他祈求的众人，“看心情，如果清水的心情好，我自然会赦免她。如果不好，她这个样子生活也不错。至少失去了嘴巴，耳朵就管用了。”
“可是，她吃饭怎么办？”香小鸟焦急地问。
“你问出这句话，是笃定要让清水的心情不好吗？”
“不不，我不是这样想的。”香小鸟急忙否认，转头去看梨子的心情好不好。可惜她看到的梨子，脸上挂着跟他们一样受到惊吓的神情。那种样子，可称不上是心情好。
香小鸟本想祈求梨子，但是话到嘴边还是不甘心地咽了回去。
“看来你人缘不太好。”八俣对香取结月说。
香取结月流着泪伸手想去拉梨子的袖子，脑中突然想梨子说过的话，她不喜欢别人碰她。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担心被白瓷大人看到了，又把她手变没了。
“你安静一会儿，那位大人会饶过你的。”梨子淡淡地说，转身去查看受伤的式神了。
香取结月委屈到不行，她能不安静吗？嘴都没了。不行还得继续摸。她伸手不停地摸索着脸寻找嘴的踪迹。
一定是幻术，一定是。
其他土佐流看到被誉为天才阴阳师的香取结月，竟然毫无反抗能力就丢掉了嘴。纷纷把自己的嘴闭紧。原本想要谋害梨子得到她式神的想法，现在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梨子俯身看向受伤的式神。对方是个青年人，衣服整洁头脸也干干净净的，就是胳膊少了半截，上面全是血迹，应该是被刚才那个怪物啃的。
没有过多狼狈的特征让她断定，对方应该是刚被收进小黑屋不久的式神。
“你可以说话吗？”她蹲下来，抽出治愈符把治愈的光芒撒在他伤口上。
“我可以说话，大人。”式神眼睛里涌出来感激目光说。
“你在这里关了多久了？”
“不知道关了多久，”式神说，“但是我是五月中旬被主人收起来的。原本主人要出门，说到地方就把我放出来。但是我进来躺了很久也没见到召唤。大人现在什么时候了？”
“六月了。”梨子说。看来他是召唤之门刚坏的时候被收起来的。真是够倒霉啊。
“阴阳寮的召唤之门坏了，不是你的主人忘记你。”
“原来如此，”式神低声说，“怪不得这里会有阴阳师进来。大人，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阴阳寮派出的阴阳师才是来救你们的，我只是路过。”梨子收起多余的符咒。刚才她试着推了一下式神。原本以为会像推气球似得轻松。没想到却是纹丝不动。这样的话，她就没办法带着他一起走了。
这个式神的主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进来找他。她猜大概率是不会进来的。因为这里到处充斥着危险。
就算是拥有大妖的阴阳师，也不过掏出金钱雇佣别的阴阳师进来找。亲自进来的，实在是没几个。况且这里太大了，就算进来也不一定能找到。
“原来如此。”式神了然地说，“虽然是这样，还是感谢您。您完全可以不用理会我，直接从我旁边过去的。但你还是停下来为我治疗。”
“仅仅是把伤口止住，我并没有帮你什么。”梨子说。这样带着希望经过他面前，又离开，时间很残忍的事吧。他们走后，这个式神不是被怪物吃掉，就是永久地被留在这里。
听晴明说，他们阴阳寮这次任务的宗旨，是量力而为。那么最后被救出的式神一定少得可怜。大部分都会长眠于此。
“您不必为难。我这个样子就算可以离开这里，主人也不会用我了。失去手臂的式神就像缺了口的刀剑。”
“没有什么可为难的。”八俣很随意地挥手，一枚紫色的叶子从他的袖子中飞出，落在式神缺失的胳膊上。叶片立刻化为星星点点融化在断臂上。
只听“噌噌噌”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断臂立刻恢复如初。只有破碎的袖子在那里，证实之前确实发生过一场惨剧。
四周立刻响起土佐流无法置信的吸气声，以及式神激动的感谢声。
“这简直就是神迹。”香小鸟颤抖着说，大。阴阳师也做不到啊。听说贺茂忠行的女儿头和身子分离，他无论试了多少种方法都无法恢复如初。
梨花子找来的帮手其实不是人，是神明吧？只有神明才能轻而易举做出这样充满奇迹的事。
可是她怎么办到的呢？
原本她还觊觎梨花子的式神。这这这……从没想过计划还未开始，就胎死腹中。
香取结月干了的眼睛重新流下泪来。原本她还怀疑是高超的幻术。现在看来是真的啊。那么她的嘴，是真的消失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一叠声的感激从式神的嘴里涌出。
“不必谢我，我只是清水大人的帮手罢了。你谢她好了。”八俣轻笑着说。
“谢谢清水大人，”式神重新把感激的目光投向梨子，“遇到您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我今天死定了。那个恐怖的怪物虽然以前从别的式神那里听说过，但是从没想过它们会跑出来……”
“跑出来？”梨子疑惑地问，“它们一直是被关起来的吗？”
“听一位式神说，有一次他被主人收进小黑屋，到达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那个地方是无止境的黑洞，里面充满了野兽般的吼叫声。”
“与我们一样，那些怪物似乎也是被关在里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它们突然跑了出来。已经有很多式神被吃掉了。”
梨子微微皱眉，“难道这就是阴阳寮大门损坏的原因吗？”
“清水，我们快离开这儿吧，”香小鸟不安地说，“别管这个式神了，我们也抬不走他。还是快点趁那些怪物没有像狼群一样围上来，快点寻找无主的大妖式神吧。”
“大人您走吧，”式神低声说，“不必管我，小黑屋里十分复杂。您还是早点出去比较好。”
“你想带他走吗？”八俣又问。
“我很想，”梨子老实地回答，“从前我就觉得小黑屋里的式神们很可怜。尤其是那些永远出不去的。所以，我尽量不把式神们收起来。即便有的时候必须那样做。也会很快放出来。我希望式神们都被好好对待。”
“因为很多妖怪并不是生来就是式神，大部分都是战败与阴阳师后签下契约。他们原先也是像人类一样自由的生活。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放出小黑屋里的式神。过了这次机会，他们大概就再也无法出来了吧？”
“应该是这样吧，”八俣说，“这些不能行动的式神，如今已经变成怪物的口粮。”
“清水，我们还是走吧。不要给这位大人添麻烦了。”香小鸟讨好地说，“这些式神又大又沉，根本搬不动啊。”
“没有问你的意见。”八俣淡淡地说，“在这里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好吗？我心情好自然会庇佑你们，心情不好，就会像捏死那些丑陋的怪物一样把你们处理掉。”
他的嗓音里含着一股似笑非笑，“就像你说过的，一个人死在小黑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连阴阳寮都反复告诉大家这里很危险了。你们出不去，也不会有人怀疑吧？”
香小鸟惊恐地往后一退，“你……”他怎么听到了那天的话？那么他一定知道他们图谋清水的式神这件事咯？
其他土佐流脸上纷纷露出了一丝忐忑。
趁着八俣转过身去处理式神的事情，他们快速对视了一下，交换了某种信息。如果不行，真的只能祭出那种方法了。但是代价是死掉一个人才能唤出巨大的力量。牺牲掉谁比较好呢？
香小鸟、井上真吾和大贺小五郎，不约而同地看向没了嘴巴的香取结月。既然已经是废人了。那么换取他们的安全就是她唯一的价值。
梨子余光瞥见土佐流的眼神交流，眸光微微一沉。那边八俣手指上出现一根光芒汇聚的线。线在式神的腰上饶了一圈，像放风筝似得轻飘飘地把式神拉了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八俣说。
“小心。”梨子一把揪过来香取结月，一个极浅的影子在她身后扑了个空。
八俣转过身什么动作都没有，神情淡漠地看着土佐流的表演。
梨子看到八俣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立刻平复下心境，也望向土佐流。
那个极淡的影子没有抓住香取结月，转过身朝大贺小五郎扑去。后者脸上的皮肉立刻乱抖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吸食他。
“香小鸟！”大贺小五郎转身去抓香小鸟。井上真吾挡在香小鸟面前手上快速结印，加速秘术的速度。
大贺小五郎迅速扁了下去，被影子吸食干净。香取结月没有嘴巴的位置不停地鼓动，似乎想说什么。
八俣轻轻眨了眨睫毛，香取结月的嘴巴立刻长了出来。
“是，是土佐的秘术。”香取结月愤愤不平地说，“小鸟前辈、真吾大人，我那么信任你们，没想到你们却对我下手。想吸取我的生命之力用来杀死清水和那位大人吗？”
香小鸟见香取结月恢复了正常，连忙说，“结月，你快到我们这里来。我们联手把传送石夺回来。你没听刚才那个人说吗？他会杀死我们。”
“他要不要杀你们我不知道，但是你们要杀我的事情可清清楚楚。”香取结月快速结印。一朵褐色的云朵迅速在香小鸟和井上真吾头顶出现。
“云？”香小鸟瞳孔一缩：“雨云？”井上真吾神色一变，想要躲开，但是雨水已经落在了他们头上。
那不是雨水，而是泥浆。香小鸟和井上真吾被泥浆浇了个透。随着他们的挣扎和逃窜，动作越来越缓慢。不过几秒钟，两人就变成了僵硬的土人。
“束缚术？”八俣笑着说，“土佐的束缚术很有他们名字的特色。但是似乎这样困不住他们呢。”
“什么？”香取结月睁大眼，刚要询问，就听“咔嚓咔嚓”，香小鸟和井上真吾身上的土块全部裂开。与此同时，几道影子瞬间贴了过来。
梨子立刻感觉身体僵硬无法行动。她越动，身体就被束缚的越紧。连血管都感觉被细线紧紧缠住。这就是以大贺小五郎的生命为代价的束缚术。是可以把大。阴阳师都困住的秘术。
她挣扎着去看八俣，后者丝毫没有挣扎，一副随便的样子。脸上的白瓷面具上绘的笑颜，在光线下显得更灿烂了。
“还是……让他们使出了秘术。”香取结月咬牙切齿地说，“回去后我要告诉老师。你们杀了大贺小五郎，用了老师不让使用的阴阳术。”
“你回的去吗？”香小鸟嘲笑，“你很快就是死人了。说实话，你真的很烦。总是自说自话，一点都不听别人的声音。不过就是被人陈赞了几句少年天才，就这样趾高气扬了吗？我看不惯你很久了。”
“别说了，”井上真吾朝梨子走去，“我们赶紧找到石头离开这里。那群怪物说不定很快就要来了。”
“说的是，”香小鸟拍了一下手，“真吾前辈的主意太好了。有什么比成为怪物的口粮，更为有趣的结局呢。唔……”她抬头看了一眼飘起来的式神，“差点忘了，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她走到梨子身边，井上真吾已经找到了传送石。
“把你的式神召唤出来，不然我就一刀一刀割掉你的肉。”
“既然下场都是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把式神召唤出来呢？”梨子问。
“因为死法不一样，”香小鸟笑着说，“如果把式神召唤出来，我就一刀杀了你，让你痛快一点。”
梨子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脑袋有点蠢？”
“什么？”
“阴阳寮的召唤之门坏了，不能收式神，自然就不能召唤式神。你之前是被贪欲迷了眼睛吗？还想等我进来后骗我召唤式神。怎么召唤啊？你召唤一个我看看。”
“她没有式神怎么召，”香取结月嘲笑道，“对啊，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小鸟前辈，你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错的啊。你应该在进来之前哄着清水把式神带进来。”
“我怎么可能把式神带进来？”梨子笑着说，“式神进来后一动也不能动。我带着不累赘吗？”
香取结月哈哈大笑，“小鸟前辈，那你还忙活什么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他们俩一唱一和，香小鸟的脸色越发阴沉。
“不要和他们啰嗦了，”井上真吾说，“我们已经拿到传送石了。先离开这里。”
“等等，”香小鸟阴鸷地说，“我要先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遮着脸是见不得人吗？”她伸手摘下八俣的面具。但是下一秒她眼睛蓦地睁大，“是……”
“怎么，觉得我长得太好看了吗？”八俣笑着问，脸上重新长出了一个面具，上面绘着冰冰凉凉的神情。
香小鸟不可置信地低头去看，一只瘦削的手穿透了她的胸膛。八俣缓慢地把心脏掏出来，“唔，真热乎啊。”
“你，你怎么会动？”井上真吾后退着问。
“因为，这个世上，没人能困住我啊。”八俣笑着说。
远处突然响起了凶猛的咆哮声，听起来像是有很多只怪物再朝这里跑来。
梨子扫了一眼八俣手中的心脏和不断冒血的香小鸟。知道是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这群怪物。
井上真吾一脸惶恐地慢慢后退，手指一松，一道短道符飘出来，人立刻不见了。
“啊，他跑了，”香取结月喊道，“他拿走了传送石。”
“传送石是假的。”梨子从袖子里掏出真的传送石。
香取结月这才恍然大悟，“是剪纸对不对？刚才井上真吾拿走的是用剪纸变的假石头。哈哈哈，太好笑了。想想井上真吾一会儿用假石头回不去的样子。真想跟上去看看啊。”
吼叫声继续逼近。似乎马上就要过来了。
“我们怎么办？”香取结月有些害怕地问。
八俣从梨子手里拿过传送石，放在她的手心。
“大人？”香取结月不解地望着他。
“这是奖励。”八俣淡淡地说，“本来你该跟他们一起死在这里。但是因为你一开始的一点善念。你一进小黑屋，就让清水跟着你。是担心他们对清水不利是吧？”
香取结月点点头，“我真的没有坏心，我不想谋取清水的式神。我是真心想带她来发大财的。我以为这是好事情。小黑屋是有危险，但是跟着我的队伍，危险就能降到最低……”
“好了，好了。”梨子见她又转回原先的逻辑里，连忙制止。
“用它回去吧。”八俣点点头。
“那你们呢？”香取结月问。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八俣说。
香取结月看了一眼梨子，见她没有别的表示，点点头，“我回去后会向老师说明这里的事情。”
梨子点点头。
“那么，回去见。”香取结月将传送石捏碎。碎开的点点星光包住了她，她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八岐大蛇，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梨子转身问。
八俣嗤笑，“喂，听见了没？这个小姑娘好没良心啊。刚才还大人打人的叫，现在就喊八岐大蛇了。”
清水隼人嗓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也没有说错啊，你不就叫八岐大蛇吗？”
“清水果然是没良心啊。”八俣感叹。
……
另一边，阴阳寮在小黑屋的战况瞬息万变。
阴阳寮派进来的一百位阴阳师，刚进到无边的黑暗里就遭到一波怪物的袭击。他们只得放弃找到的式神，转头跟怪物战斗。
虽然将袭击他们的怪物全部消灭，人也少了三分之一。
紧接着他们不断朝小黑屋的深处挺进，遇到的怪物越来越多。
“这样不行。”寮头说。
这边的二十来只怪物刚刚解决完，那边又来二十来只。甚至还有更大只的怪物，像牛一样喷洒着黄色毒液冲过来。
这些人性蜘蛛，似乎不知道疼痛。哪怕身处烈火之中，也要朝阴阳师们扑去。导致它们直接变身为人形火。药包。虽然自己死了，也要带走一个阴阳师。
同时，御火术伤到自己人的情况也接连发生。再加上别的术法怪物都能躲开，导致阴阳师们在面对怪物的时候，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况。
倒是晴明的桔梗印非常有效，火焰轰过去的瞬间，怪物就化为了灰烬。大部分的阴阳师都躲在了他身后。
“糟糕透顶。”一个阴阳师放弃了御火符，用起了不怎么熟悉的结印术，为同伴进行辅助。
他的术法刚抛出去，怪物们就突然像听到了什么一哄而散。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阴阳师一脸纳闷，“难道我的结印术有这么大的威力？”
“你的结印术连火花都没有。”另一个阴阳师说，“倒不如说是晴明的桔梗印把它们吓走了。”
“我的桔梗印也没有那么大的威力，”晴明一脸思索地望着怪物退去的方向，“我们救下的式神说，在小黑屋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些怪物就是从那来的。你们看，”晴明拿着一个罗盘说，“它们退去的方向不正是黑洞的方向？一定是那里发生了什么让它们慌张的事情。”
“是这样，”寮头点头赞同，“我们往那个方向进发吧。寮外传给我的消息是，召唤之门似乎在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挤。发出的野兽般的嘶吼不正是这群怪物吗？如果让它们通过召唤之门到达平安京，那就是一场浩劫。”
阴阳师们纷纷点头。他们也从式神那里了解了不少这里面的事。知道这些怪物一旦跑出来，有多么的恐怖。
又走了一段距离，阴阳师们遭遇了几只漏网怪物的袭击。
“哪怕掉队了都要冲上来的怪物实在太可敬了。”寮头说，“没想到它们对阴阳师的恨意这么明显。”
“没办法，被阴阳师抛弃的式神实在太多了。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恨，导致它们看到我们衣服上的标志就要冲过来撕咬。头儿，要不我们裸奔吧？”阴阳师们说。
“蠢吗？没看那些怪物发起疯来连式神都咬？我们脱。光光不就等于橘子剥了皮，送到怪物嘴旁边？”寮头说，“好了好了，大家把没死的式神抬起来，我们接着往黑洞走吧。”
晴明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死的式神大概并不想往黑洞去吧。
一个时辰后，按照式神们的指引，阴阳寮终于到达了黑洞外面。
黑洞在十几个光球的照耀下，显得更黑了。里面黑雾盘旋，什么都看不清。隐隐还能听到野兽般的嘶吼。就这样贸然进去是件很危险的事。阴阳师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寮头立刻把北原苍介叫过来。
“你的那个铜镜可以映出洞中的情况。就是不知道要如何放进去？”
“铜镜不是放进去的。铜镜是用来看的。您不必担心这个，我有办法。”北原苍介说。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偶。小木偶的手上拿着一个小铜镜。“去吧。”他对木偶说。
小木偶点点头，朝黑洞飘去，很快就被黑雾淹没了身影。
等了一会儿，北原苍介从怀里取出一个大铜镜。小木偶在黑洞里用镜子找到的一切东西，都会反映在他的镜子里。
大概又等了半个时辰，小木偶渐渐走进了黑洞更深的地方。随着它不断地往里走，北原苍介的铜镜上竟然有了光亮。他的眉毛也越皱越紧。
“怎么样？”寮头问，“铜镜可以看了吗？”
北原苍介紧锁着眉头说，“在让大家看黑洞内的画面时，我希望晴明可以先告诉我们清水梨花子在那儿？”
清水梨花子在哪儿？
北原苍介莫名其妙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要看镜子吗？怎么会突然扯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清水梨花子，其实这个名字对于平安京的阴阳师们并不陌生。以一己之力的剪纸术退治饿鬼。
她剪出的那个食人花现在还在二条大道立着呢。寮头一直想不出办法解决。拔出了剪纸食鬼花，饿鬼又要倾巢而出。所以干脆就那样放弃了。导致那个地方如今成了一个景点。
更别提前段时间发生的平安京大阵事件、入内雀事件。哪一件都有这位天才少女的参与。她真是巫女吗？为什么老抢他们阴阳师的活儿啊？
“小梨？”晴明听了北原的问话也十分纳闷，“她在家啊。”
“在家？”北原苍介紧紧皱着眉头，“行吧，你们看看镜子就知道了。”
他把镜子从怀里取出来，用阴阳术放大至一人高。明亮的铜镜立刻显示出黑洞里的情况。与大家看到的黑乎乎的黑洞外面不同。里面倒是有光芒照着。只不过那光芒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照耀术呢？
“那是什么？”阴阳寮的众人无法相信地望着镜子。
一个穿着绣满桃子粉色和服的少女，很悠哉地在黑洞里溜达。在她的旁边，身材高大的男子带着白瓷面具，不疾不徐地跟在后边。周围是密密麻麻趴着的怪物。它们低着头颅，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看上去可怜极了。
可怜极了？那些几乎吃掉他们一半阴阳寮的家伙？
晴明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眼睛、鼻子、嘴巴、身材、神情，无一不是小梨。那么她旁边那个挨着她很近的人是谁呢？
他不过才出来执行个任务，小梨就跟别的男子私会了？也不对。在这里私会什么？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是人？是妖？还是神明呢？”
贺茂保宪探过头一看，“咦，这不是清水梨花子吗？”
“清水梨花子？”
“清水梨花子？”
阴阳师们的视线通通看向晴明。
镜中震撼的画面，就像是惊天轰雷，辟打在众人的脑海里。
清水梨花子怎么可能在黑洞里？这怎么可能？他们连最厉害的大。阴阳师都无法迈入一步。若不是北原苍介的宝物，怕是在外面伸长脖子一百年，也看不到里面一点光景。
哪怕所有人都有怀疑，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信。
“这里面应该还有隐情，清水梨花子身边看起来很厉害的那位阴阳师又是谁呢？”寮头遇见的惊奇之事很多，不过对于一个巫女能搞出这般事，他也是发自内心感到感慨。

第101章
硕大的光球像月亮一样悬浮在头顶。以梨子为中心，照亮了周围三四十米的地方。但是看不到的区域还是被浓黑的雾气笼罩着。
仔细听，那些雾气涌动着发出了呜咽声。时不时从光线中露出一张张丑陋的脸孔，似妖似人。那些都是式神们千百年积累的怨恨。
梨子看向一旁的八岐大蛇。他面对着远处的黑雾，自问自答说说笑笑，已经精分好一会儿了。
她一直知道八岐大蛇身体还藏着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虽然说话的时候嗓音冷冰冰，但是看向她的眸光却比晴明大人还要温柔。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总会给她这种感觉呢？
“清水，”八俣在她身后说，“我跟那个家伙商量了，我们还是接着往里面走吧。这些怪物的异动很不寻常。我们进去找一找，兴许有不错的发现。”
梨子回头看着他，八俣把面具正了正。一头长发也不挽，就那么随意的披在身后。这个时候再给他手里塞个袋子，就是傍晚出门垃圾的人嘛。随意又散漫。
“怎么了？”清水隼人问，“是不是这里太冷了？你进来怎么没准备冬装，你的式神也不提醒你？小黑屋常年冰冷，是怨恨和寂寞组成……”
“我想起一个梦。”梨子低低地说，“梦里面有个带着白瓷面具的人，和我哥哥一起来到近江的乡下。”
“你是看我的面具想起你的梦了是吗？”八俣笑着说，嗓音明显比之前跟土佐流在一起时开朗许多。“这种面具哪都有卖的。太寻常了。很多不想暴露真面目的妖怪都会买一个。我有一套十二个神情的面具呢。”
“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梨子说。
“你不是已经在问了，”八俣笑着说，“怀疑我身体里的灵魂是你走失多年的哥哥？唔，我要怎么评价你这个想法呢？很有想象力。但是不太现实。”
“怎么说呢，我为什么要跟低微的人类融合？我可是神明。你愿意让蚂蚁在你身体里吗？除非我脑袋抽了。”他脑袋还真抽了。
梨子轻轻皱起眉，“这话虽然不错，但是……”
“但是你觉得我的善意来的十分奇怪对不对？”八俣问。
梨子点点头，“非常奇怪。仔细想想，在镜之国的时候，您明明是要杀死我。都捏住了我的脖子。但是突然就松手了。治好了晴明大人，放走了我。之后，很多次的相遇。明明您可以轻松杀死我，但是每次都把我放走了。”
“这不难理解，”八俣说，“我呀，还是条小蛇的时候也有一个妹妹呢。我很疼爱那个妹妹，希望有一天可以跟她一起称霸山谷，长得高高大大把山谷挤满。”
“但是后来，妹妹失踪了。那次在镜之国看到你，突然就想了起来。心一软放过了你。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放的放的就习惯了嘛。”
“更何况还有安倍晴明那个小子。不管怎么说也是熟人的遗子。偶尔照应一下，展示我善良的形象。”
梨子眨眨睫毛，怎么听都像是编出来的故事。八岐大蛇对她的反应，绝对不像是他说的这样。
“而且呀，”八俣接着说，“梦这个东西通常都是反应着内心。只能说你很想见到你哥哥。”说到这里，他嗓音柔和一点，“你很想他，对不对？”
清水隼人静静地看着她。
“很想他，”梨子承认，“虽然对他没有太多印象。但是奶奶总给我讲他的事情。听久了，就像他伴着我成长一样。作为清水家的长男，他也继承了清水氏的特性。”
“非常的聪明，无论什么书，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他的剑术也很好，少年时很多成年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喜欢吃蔬菜不喜吃肉。不喜欢喝水，奶奶总用这个数落他。”
八俣笑着看着她，“原来你哥哥是这个样子啊。”
梨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奶奶有句话让我告诉他。”
不管对方是不是她猜测的那样，她都把这个当成一个希望。如果是，那么她就把奶奶的话传达给他了。如果不是，也没关系。那个隐藏在八岐大蛇身体里的，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因为大多数，放过她的人，都是他。会选择跟邪神融合的人，一定背负着难以想象的艰辛。希望奶奶的话，可以对他有所安慰。
“什么话？”八俣问。
“奶奶说比起恨意，她更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八岐大蛇的气息微微变化，由春风般的和煦，变成了那带着点凌厉冰冷的气场。梨子知道，那个藏在八岐大蛇身体里的人出来了。
但是他许久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纵然他在掩饰情绪，梨子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哀伤。
“是这样啊……”八俣打破平静，“你的奶奶真的是很不错的人呢。我听说，她死于山精之手对吗？”
“是，后来晴明大人替我杀死了它。”
“嗯，从小黑屋里出去，我带你捣个山精窝吧。”八俣笑着说。
“轰——”
黑洞深处传来巨大的嘶吼声。那声音跟野兽不同，似乎更贴近人的声音。
梨子下意识朝声音处望去，四周的怪物也呲着牙朝声音处嚎叫。
“里面那个东西，跟这些怪物似乎是同伴呢。”八俣笑着说。
“进去看看。”清水隼人说。
八俣轻轻揪了一下手腕上的细线。他手腕上系了一大把细线。顺着细线往上望，上面就像风筝似的密密麻麻全是人。
足有几百人。那些都是他们一路走来遇到的式神，八俣把他们的五识封住，不让他们听或看。就这样轻飘飘地带了进来。
在某一个式神的口袋里，露出了小木偶的头，拿着一柄小铜镜在偷摸摸对着底下照。铜镜连接着黑洞外。阴阳寮的大铜镜。
一群年龄各异的阴阳师，正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铜镜。
“这个人到底是谁，我是那些怪物都不害怕他呢？难道是清水梨花子新得的式神？”
“什么式神可以在小黑屋活动自如？”有阴阳师提出反对意见。
“别忘了她可是拥有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和大天狗的人啊。所以她就算得到一位邪神做式神，我也不奇怪。看身形为什么有点像八岐大蛇呢？”
晴明眸光微动，心里堵着的那股郁气突然消散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呢？就说为什么小梨会突然到小黑屋。一定是清水隼人得到消息，想给他妹妹弄个厉害式神。不过，小梨知道对方是谁了吗？
“八岐大蛇？”所有阴阳师都朝说话人翻了个白眼。
“你当八岐大蛇是大白菜吗？祂可以轻易地挑起黄泉之国与高天原的恶斗。祂冷酷至极，轻易就能灭掉一座城。”
“祂搅乱了阴阳师大会，把伊势森林炼作大阵。眼睛都不眨地把入内雀放进平安京。捅开了饿鬼的阵眼。利用红镜饼收集人的贪欲，放入平安京大阵为自己试炼晶体。”
“虽然失败的次数也不少，但是祂似乎并不在乎。还是轻轻松松地继续干坏事。唔，如果没有记错，每次造成祂失败的人，似乎都是清水梨花子吧？你觉得祂能去做她的式神吗？怕是嚼碎她的心都有。”
“那会是谁呢？说起来这个清水梨花子真的是很厉害。我听说她是被惠比寿大神亲自要去的巫女。所以，她的很多退治妖怪事件中，都或多或少出现那位神明的影子。”
“更不用提鲶鱼大神地震那次，这位巫女大人当着整个平安京的面，聆听到了多位神明的声音。最后还被惠比寿大神亲自送到海底，为鲶鱼大神派出困扰。”
“当时我们不是都在场吗？看到晴明和清水游了出来。鲶鱼大神还送了一截胡须给她。胡须啊，那可是鲶鱼大神的胡须。传说中可以找到宝藏的东西。”
众人一阵恍惚，从普通人到巫女，时间不足一年。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做了这么多退治大妖的事。
仔细想想，这么多事件里，他们都在做什么？好像每次都是在清水和晴明都做完了，才赶到现场发出赞叹。
“他们头顶上飞着那么多式神又是为什么？”又有人问。
寮头皱皱眉，“北原，这个镜子有办法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吗？”
“没办法。”北原说，“能看到画面，已经是我的宝物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要是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就好了。”寮头轻声说。
好好奇啊，这位超强者简直拥有神明的力量。真想知道，清水梨花子是怎么找到这么厉害的人为她保驾护航的？如果大家可以认识一下，把那气味招到阴阳寮就好了。
“啊，那些怪物向他们涌过去了。”阴阳师一阵惊呼。
铜镜里，随着梨子和八岐大蛇越走越深，怪物的体型也越来越大。与外面那些畏惧八岐大蛇的怪物不同。里面这些体格巨大的怪物，开始流着口水跃跃欲试往上扑。
“你跟好我。”清水隼人说，他身上仿若蛇形一样的腰带垂下来的部分，严严实实护好了梨子。边上的怪物试探着伸出像蜘蛛一样的肉色四肢，立刻就被腰带抽成了齑粉。
而试图袭击八岐大蛇的怪物，也被他隔空一个个捏爆。一时间，镇住了跃跃欲试的怪物。八岐大蛇一边走一边扭头看着梨子，也时不时把她那边的怪物捏爆几个。
“上一次，在时间岛屿……”梨子说。
清水隼人轻“嗯”一声看着她。
“您没有拿到晶体。我记得伊邪那美说，您体内的人还有三天就会消亡。到现在为止，已近过去半个月了。为什么还在呢？”
“你听到了她的话，一定也听到她说，如果八俣分给我一半本体，我就能存活下来的事情吧？”清水隼人问。
“是，我听到了，难道……”梨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八岐大蛇分给您一半本体？”
“是这样。”清水隼人说，“所以，暂时我不会消失了。”
“但是力量上，会像伊邪那美说的那样折损一半吗？”梨子又问。
“确实是这样。”清水隼人点点头。
梨子万分震惊，在她看到的事件里。只有妖怪吞噬或舍弃掉融合的人类。这种用自己一半实力换取对方性命的事。别说是靠力量存活的神明，就是她本人也不太愿意做。
“那不是以后遇到伊邪那美，您就只有跑了？”
“不一定哦，”八俣笑着说，“伊邪那美只是用我以前的实力来衡量。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多少少我也得长进一点不是吗？所以，再次遇到她谁输谁赢说不准呢。但是折损实力确实也是存在的。我身体里那位，真是亏欠我太多啦。”
“右上方。”清水隼人淡淡地说。
“好的。”八俣一把捏爆从右上方跃下的怪物，“这些家伙好像个头又大了一圈，胆量也增加了。都敢往下跳了。”
“看起来是因为里面那位吧。”清水隼人停了下来，稳稳地挡在梨子前面。
梨子从旁边偷偷探出一点点头，瞳孔中映出悬浮于半空的白骨堆成的山。灰色的烟雾从骨山的裂缝间升腾起来，一点一点拉长，逐渐形成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一个男子坐在山顶，穿着橘色的水干。一腿曲着，一腿搭下来，冷淡地斜睨着他们。
因为隔着太远，梨子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对方隐隐散发着黑气，怨气朝天地看着他们。
周围蠢蠢欲动的怪物似乎都是他放养的，有几只安静地趴在他的脚下，很臣服的样子。
“你们阴阳师还真是不死心啊，”男子阴鸷地说，“竟然跑到这么深的地方。啧，收获不错啊。竟然捕获了这么多式神。出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八俣笑吟吟地说，“可惜没有找到厉害的大妖。我看你不错。坐在上面一副排场很大的样子。”
“你觉得怎么样？”梨子听到清水隼人问她。
“嗯？”
“怎么了？”
梨子轻轻皱着眉，四下乱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很多双眼睛看着我。”
“有眼睛看着你？”清水隼人扫视了一下周围，“是这些包围着我们的怪物吗？”
“不是。”梨子摇摇头，抬起眼睛向上看去。
“是哪个式神没有封住五识？”
骨山上的男子轻嗤一声，“跟我说着话突然就去做别的事情，你们阴阳师都是这么没礼貌的吗？”
八俣笑着说，“自然是有比跟你说话更重要的事情啊。”
“比我更重要？”男子站起来，神情狂妄，“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人类。我是铃鹿山的主人大岳丸。我没有进来之前，整个伊势和近江，听到我的名字就会颤抖。我……”
“啊，在那里。”梨子脸上露出笑容，指着头顶的式神，“就在那个式神的口袋里，有个反光的东西。我感觉到的那些视线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清水隼人伸出手，一个明亮的东西飞到了他的手中。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偶，手里举着一把小铜镜。铜镜里正好反射出他带着面具的脸。
“似乎有人对我们很感兴趣呢。”他冷笑着收拢手指，小木偶发出“咔咔”地声响，碎成一堆粉末。
黑洞外，北原苍介发出一声哀鸣跪在地上，那是他赖以生存的宝物。平常抓妖怪，就凭这个东西做他的眼睛呢。
寮头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毕竟北原苍介不属于他们阴阳寮，这次是专门借用他的宝物才招过来。
“呃，北原。因为你这次表现特别好，如果你愿意进寮里工作，随时欢迎你来。”
北原苍介这才觉得好点。虽然丢失了一件宝贝，但是换到了铁饭碗。到了他这个年纪，再去抓妖怪就有点冒风险了。阴阳寮一直很难进，没想到这次竟然因为这种事情进去了。
他不禁感激地望向晴明，多亏了梨花子。要不是她发现了小木偶，他也不能这么容易得到寮头的歉疚。
黑洞内，梨子正在问八岐大蛇大岳丸是谁。
“你不知道很正常，”八俣说，“大岳丸已经消失了近百年。他当时统治铃鹿山的时候，确实极负盛名。甚至连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都不敢轻易进犯铃鹿山。”
“哼，”大岳丸冷冷道，“酒吞童子怎么样了？我消失后，大江山应该更嚣张了？”
“那倒没有，”八俣笑着说，“他转行了。”
“转行？”
“是啊，”八俣漫不经心地看向梨子，“转行做这位大人的式神了。”
“做式神？”大岳丸猛地站起来，双眸流转着难以置信的情绪盯着梨子。
从刚开始这两人进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戴面具的人身上。毕竟他一路上咔咔地捏怪，捏得那么轻松自在。所以他就忽视了这个小姑娘。
能够得到酒吞童子做式神，一定是拥有把那家伙打服的实力才能做到啊。而且还要拥有极高的人格魅力，不然大妖们是宁愿自尽也不愿成为式神。
“他不是还有手下的吗？那个跟他战力差不多的茨木童子呢？没来报仇？”大岳丸问。
“他也改行做式神了。”八俣笑着说。
“不要告诉我，还是这个小姑娘的式神？”大岳丸惊讶地说。
“是啊。”梨子笑着点点头。
大岳丸轻轻地倒吸一口气，看着梨子半天说不出来话。许久才感叹着说，“这些不争气的东西，真给我们妖族丢脸。就是死，也不能做式神啊。”
梨子问：“你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呢？看起来这是式神们才会进入的地方。但是你却可以自由地行动。”
“我当然是式神才会进这个鬼地方。这个地方虽然可以关住我，但是没法限制我的行动。”
大岳丸说，“让我签订耻辱契约的那个人类已经死了。真是可惜，”他冷笑，“我马上就要出去了。如果可以亲手杀了她，该有多好。”
“她？”梨子有点感兴趣地问。
“就是那个叫铃鹿御前的女人，”大岳丸冷冰冰地说，“她利用我的爱恋，帮助一个低微的人类将军谋取铃鹿山。用计谋让我成为她的式神。”
“她说她作为阴阳师，身边却连一个像样的式神都没有，被同僚取笑。那种漏洞百出的计谋，不过是因为我太爱慕她，才会随意中计。”
“成为她的式神后，她毫不犹豫把我丢进了小黑屋。不仅如此，还把我的三明之剑送给了那个人类。”
“是那三把被称为大通连、小通连、显明连的神剑吗？”八俣感兴趣地说，“我在现任天皇的桌子上看到了。”
“可恶，”大岳丸捏紧拳，咬牙切齿道，“我的东西竟然让肮脏的人类碰触。出去就杀了他。”
“后来呢？”梨子问，“你进到小黑屋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那些白骨堆成的山又是什么？”
“那些都是我的这些手下吃掉的式神。我恨阴阳师，也恨这些不争气去做式神的妖怪。既然软了骨头，不如就全都取出来。”
“满口谎话的阴阳师和软骨头式神都不陪在这世上存活。我利用我的力量统治了这群诞生于式神恐惧和怨恨里的怪物。”
“我要带着它们冲出大门，报复带给我伤害的人。那个让我陷入这样境遇的人虽然早就死了。但是她的后代现在却还在平安京享受著显赫的荣华呢。”
大岳丸全身发出了异常强烈的斗气，四周扬起了沙尘。他幽黑的双眸中，散发出愤恨的光芒，“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了。久得不知道时间。”
“人类真是又狡猾又美丽的生物。我当时还天真的认为，成为式神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换种方式陪伴她罢了。我现在才知道，想要得到一个人类，就绝对不能成为她的式神。”
大岳丸从骨山上跃下来，站在她面前，双眸冷冷地注视着她，“所以，我最讨厌女人。给女人做式神，是永远不可能的事！”

第102章
梨子看向大岳丸。
十八。九岁的年轻面孔，虽然是单眼皮，眼睛却很大。比起平安京皮肤洁白的妖怪们，这位铃鹿山的主人着实黑了点。
没有拥有她麾下式神们的美貌，但也算耐看。比较吸引人的是他的气质。
大岳丸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被阴阳师耍了不痛快、要把一切都夺回来等等美强惨的字句。
他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橘色的水干露着结识的手臂、腹肌。小腿也裸露着。从他仇恨的眼睛里，梨子似乎看到了酒吞童子的脸。
那家伙当初也是带着一副本大爷委屈死了的神情，成为他的式神。
就在梨子细看观察这位铃鹿山的主人时，远处突然想起了轰鸣声。
“轰——”
“轰隆隆——”
“呵呵，我的手下很快就要撞开阴阳寮的大门了。”大岳丸冷笑着说，“你就安心吧，害怕也只有现在这么一会儿了。马上就不会寂寞了哦。你很快就会在人类所说的那个黄泉之国，和其他该死的阴阳师们相会。”
“这些怪物，在撞阴阳寮的大门？”梨子有些惊讶地问。
“是啊。”大岳丸抽出一米长的骨刃，在照耀术莹白的光线下，闪耀着冰冷嗜血的光泽。
“阴阳师们一定没想到，在他们关着式神的地方，有着一扇与外部相连的大门。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然早出去了。”
“最近阴阳师们无法召唤或者手起来式神，也是你做的咯？”梨子问。
“嗯，因为这扇大门的苏醒，导致外面的大门坏掉是正常的事情。”大岳丸说，“只要我的手下把大门撞开，我们就能冲到平安京去。”
他眼中闪着积压了很久的不满，“虽说是人妖共生的时代。妖怪混杂在黑暗中与人类共存。但是在阳光可以照射到的时候，平安京是人类的所有物。”
“只要妖怪露出一点身体，就会被阴阳师们抓住杀死。只有黑夜来临时，我们才敢偷偷摸摸出来。”
“那些侥幸存货下来的妖怪，不是被迫成为式神，就是继续被奴役。剩下的只能躲藏在黑暗中苟延残息。这真是不公平啊。”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梨子说，“况且，妖怪也有错啊。如果不是它们当中的一些恶妖残忍地杀死人类。人类怎么会生出阴阳师这种职业呢？”
“妖怪天生就被赋予力量，人类只是嫉妒而已。”大岳丸说。
“人类如果嫉妒力量，为什么还要崇拜神明呢？”梨子笑着问。
大岳丸一时噎住，无法反驳。
“总之，人类就是厌恶妖怪，要千方百计地消灭妖怪。”大岳丸说，“人类根本就不会喜欢妖怪，所谓的共生，不过是哄骗我们而已。”
“坏妖怪自然没有人喜欢。但是好妖怪谁不喜欢呢？”梨子说，“就好比我们家就住着一群鸣屋。它们平常会帮着修补房屋。我们提供鸣屋食物和住处。这不就是人妖共生吗？”
“还有滑头鬼，得到过他许多帮助，虽然都是用饭食换来的，但也是和谐的相处不是吗。更不用说妖怪世家大天狗。他行走于天下，就是阴阳师看到他都十分敬重。”
“如果妖怪都是这样友善的，而不是像安达元鬼婆、桥姬、雨女、白粉婆那样的，我相信就算是阴阳师要与妖怪为难，百姓们也不会允许的。”
大岳丸盯着梨子，“你当时不会就是靠着这样出色的口才，哄着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做式神的吧？”
“没有，茨木是我反复劝他不要做式神的。但是他就要来。酒吞是他妈妈塞给我的。”
大岳丸的眸光越来越警惕，人不可貌相。她越这样说的轻松、友爱、和谐。越能证明收式神的时候，场面一定是血雨腥风。
也不知道大江山的妖怪们被她打成什么样子了。怎么没提星熊童子？大概是被她打死了。
嗯，一定是这样。女人的脸，说谎的嘴。她的长相越可爱，就证明她战力越厉害。不然一路上，那个戴面具的为什么一副打手的样子在为她开路？一般来说，只有手下才会这么做嘛。
大岳丸在心里把梨子设为暂时不能招惹的对象，把目光投到八岐大蛇脸上。
这个带面具的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是，怎么说呢，他也能捏爆小怪物啊。看起来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呢。就先打他吧，不过要和那位女大人先说好，不能二打一。
大岳丸清咳一下，“在我们妖怪界一直有种说法您知道吗？”
“什么？”梨子问。
“要给予对手绝对的尊重。二打一不是强者所为哦。”大岳丸用一根手指在梨子面摇一摇。
梨子微微皱眉，“你是要跟我打？”她下意识去摸挎包，里面有一百张剪好的迷你八岐大蛇。
“不不不，您误会了。”大岳丸忙说，“我是想先跟弱者打。”他抬了抬下巴，指了个方向，“当然，他也不算弱者，只是相对于您而言，我们都差点。”
“弱者？”梨子随着大岳丸下巴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定格在八岐大蛇身上。
八俣笑吟吟地说，“算你有眼光。知道先打好打的。行吧，我就陪你热热身。你一会儿打起清水大人就方便了。”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大岳丸见对方对于一打一没有意见，立刻举起骨刃。
强烈的风呼啸而过，刮起尘土，使空气颤抖、骨山摇曳。大岳丸挥舞的骨刃放出斗气，朝八岐大蛇席卷而去。大地轰隆一声震动起来，骨山崩塌而下，无数的白骨仿佛充满了怒气。
八岐大蛇摘下面具，露出俊美阴柔的脸。在大岳丸震惊的神情下，释放出本体。
“轰”的一声，周围围观尖叫助威的怪物们，瞬间被八岐大蛇的身体挤走。他可是拥有八头八尾的巨蛇，每一只蛇都能占据一座山谷。
蛇身上的鳞片闪耀着赤红色的光泽，上面布满了苔藓、松树、樟树，宛如行走的森林。梨子在八岐大蛇变出本体的时候，就被一股力量卷走。
下一秒发现在站在中间的一个蛇头上。她抬起脸，瞳孔中映出不远处，悬浮在半空中脸色苍白的大岳丸。
他脸上的苍白实在太明显了。因为他皮肤黑，这种对比就十分强烈。任谁都能看出此刻的他，很想用骨刃敲晕自己。
大岳丸把目光从八岐大蛇的几个脑袋上一一看过去，最终停留在中间蛇头上站着的少女脸上。
能站在那个位置，就证明她的地位比八岐大蛇还要高。他心里快速过着几位耳熟能详的神明名字。天照大神？伊邪那美？下照比卖？栉名田比卖？木花之佐久夜比卖？
可是就算这些神明，也没办法站在八岐大蛇的脑袋上吧？
“还，打，吗？”八岐大蛇的三个蛇头，各吐出一个字。
大岳丸脸色迅速一变，似乎想到了可怕的事情，“你别……”
“如，果，不，打，可，是，有，条，件，的，哦。”依旧是每个蛇头吐一个字。
“求您别说话了。”大岳丸惊恐地捂着耳朵。
在妖怪界，八岐大蛇最让人害怕的地方，不是他惊人的战力。而是他变出本体后说话的方式。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种一个蛇头吐一个字的方式，听得人浑身焦躁。
偏偏他变身后，话也会变得极多。而且为了展示他的气势，最喜欢变身后对手下训话。这也是八岐大蛇手下不多的原因。肯留下的都是死忠。
“这些是真的树吗？”梨子用手摸了摸旁边那棵结了非常小果实的梨树。
“是，真，的。我，种，的。”
求求老爷爷了。大岳丸跪了。
一张纸从八岐大蛇身上飘了上来，落在梨子的手中。梨子朝纸上瞟了一眼，见上面除了式神的名字没写，其他部分看起来就是完整的式神契约。在主人的部分，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您是要？”她有些疑惑地问。
“给，他。”
“快快，拿过来。”大岳丸忙说，生怕遭来八岐大蛇的解释，“我自己看。”
梨子伸出手，单手结了半个印，契约立刻乘着清风朝大岳丸飞去。
大岳丸将纸接在手里，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大，“这绝对没可能。我是不可能做式神的。”
“不是曾经做过吗？”梨子问。
“那是被骗的。一个坑我不会跳两次。更何况，我很快就会自由了。等我的手下把大门打开，我就鞥出去了。还是自由身。”大岳丸说。
“可是，”梨子皱皱眉，“你是第一次进小黑屋吗？”
“怎么了？第一次进来的不许出去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在这里式神不需要吃东西。是因为时间几乎是暂停的。但是出去后，式神的肚子会迅速饥饿。需要外面的阴阳师用结界罩住他，再补充食物和水。像你这样的，关了百年之久。估计出去就直接饿死了。”
“什么？”大岳丸惊骇地睁大眼，“还有这种事？”
“看来你真的在黑洞待得够久的，”梨子说，“都不出去跟其他式神们交流吗？”
“我鄙视他们鄙视的要死，怎么可能跟他们交流？”大岳丸轻嗤一声。但是下一秒他的神情再次变得凝重。
这位比八岐大蛇还要强的大人，不可能说谎话骗我的。因为她这样的能压制大蛇丸的存在，根本不需要什么式神保护。
她要式神，估计是精准扶贫。是来搭救我的。唔，一定是这样。我大岳丸以前名声多么的大，说消失就消失了。这位大人一定可惜我的才华和能力，特地寻找了我许久。不过，还是不想做式神啊。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随着八岐大蛇如同结巴一样的说话方式。庞大恐怖、充满了无尽压迫力的声音朝大岳丸逼过去。
“还有个问题。”大岳丸连忙制止八岐大蛇的魔音穿脑。
“什么？”梨子问。
“我担心我出去以后，您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把我收起来。”大岳丸十分害怕这件事，这是囚禁他那么久的魔魇。
“你忘了，”梨子温和地说，“阴阳寮的大门坏了呀。根本没有办法将式神收起来。虽然可以召唤式神，但是仅限于在外面的式神。”
大岳丸一个激灵抬起眼眸，慌慌张张地说，“我的手下还在攻打大门。我，我去制止它们。”说完他就转身朝黑暗深处飞去。
“轰”的一声，狂风飒飒，吹起淡紫色的花。
八岐大蛇恢复了人身。
梨子在卷着花瓣的风中，被风轻轻地托举着。
她看着面带笑容的八岐大蛇问，“您这次进小黑屋，一路细心地照顾我。甚至为我谋得一个式神。我还是对您的善意难以理解。除了您身体里融合着我哥哥的灵魂这个解释外，其他的都很牵强。”
“干吗非要一个解释呢？”八俣笑着说，“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缘分就这么的奇妙。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是双倍灵魂的生活状态。也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进小黑屋帮一个小姑娘得到式神。在这一刻，你觉得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就可以了。哪怕下次见面，我依旧在做坏事。”
“为什么您一定要做坏事呢？”
“很多时候，我也并不想如此。在我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我也曾憧憬自己成为一个好神明。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推着你走。有时候不是故意的。”
“我回来了。”黑暗深处响起大岳丸的声音。梨子寻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大岳丸扛着骨刃飞了过来。
好险，大岳丸一脸庆幸，再晚一会儿门就打开了。门一开，阴阳寮立刻就能找到召唤之门损坏的原因。如果修好了召唤之门，那他就还又被关进来的可能。最好永远锁上这道门，让式神再也进不来。
“大人，您有没有办法永久锁上这道门呢？”大岳丸眼露翼希地问。比八岐大蛇还要强力的大人，这点子小事应该难不倒她吧？
清水隼人刚要替她拒绝，就听她说，“我也有此意愿。这些天，平安京的阴阳师们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不能把式神收起来，他们只能重新界定式神和阴阳师的关系。”
“没有了小黑屋的威胁，式神们也不那么听话了。关系良好的阴阳师和式神，还是友善的相处。奴役式神的阴阳师则得到一个阴奉阳违的手下。我觉得妖怪跟人一样，谁会喜欢苛刻的主人呢？”
“是这样的，”八俣说，“就像我，为了让手下好好的，也经常发一些福利。”
“福利就是用本体给大家讲故事吗？”大岳丸轻声嘟囔。
“但是你要怎么做呢？”清水隼人问，“永久地锁上门，这种事情，我办不到呢。”
梨子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也很想帮她，但是实力不允许啊。
“我要试一试。不行再说吧。”她轻轻笑了一下，“是秘密，所以不能让您看。”
清水隼人做了个轻便的动作。
梨子拉出一道结界。结界外，八岐大蛇一脸平静地浮在半空中。而大岳丸则满脸好奇。
她将本坪铃摘下，这次出来，她还带着无味之香。就是害怕有用到的那一刻。从口袋里翻出来，用御火符点燃。飘飘渺渺的烟气立刻充斥着结界。哪怕把木牌取出来，也不会遗留味道。
要怎么使用呢？
她拿出木牌，木牌上已经亮起了四颗半蝌蚪。她把木牌合在掌心里。闭上眼睛，将一抹灵力注入其中。
身体微微一抖，脑海中出现两扇门和整个小黑屋所有衣服的口袋。她愣了一下，这才明白，锁的意思就是可以锁上世上的一切。
但是似乎还有一个范围问题。它只能显示离她最近的能锁上的东西。比如那两扇门，比如大家衣服上的口袋。
“锁上门。”她轻声嘟囔。一点光芒落在了两扇门上，不停跳跃着似乎要她确认。
“只锁门。”她轻声说。
光芒瞬间覆盖在两扇门上。
脑海中浮现的东西消失掉，她知道，锁好了。
熄灭无味之香，她把锁收到本坪铃里。撤掉结界。外面两个人见她突然出现，稍稍有点惊讶。
“能锁上门吗？”大岳丸问。
“锁好了。”梨子说。
“锁好了？”大岳丸慢了半拍，回身指着黑暗深处，“可是门在那边啊。”
“嗯，锁好了。”
“我去看看。”不太相信的大岳丸朝黑暗深处飞去。不一会儿就飞了回来，“哇，我让手下试着冲撞了一下。与之前不同，大门纹丝不动。真的锁上了。”
八俣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门锁上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梨子问。
“门口都是阴阳寮的阴阳师，我们去问他们要个传送石就好了。”大岳丸说，“啊，对，还没有成为您的式神。”
他拿出契约，用骨刃划破手指，爽快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他刚才去查看大门，可不是让手下冲撞大门这么简单。
那座大门上画着一把大大的金色的锁。那把锁别人可能不认识，他却不陌生。
将人和妖相隔成两个世界的大门就在修罗道。那里离铃鹿山不远。他的祖辈世世代代负责守着修罗道大门。那扇大门上就画着一把金色的大锁。
这么说，他的新主人，竟然拥有着三柱神所化的神锁？那把可以锁住万物的神物。她到底是什么人啊？怪不得可以驱使八岐大蛇这样的邪神为她开道。这么一想，他做式神，一点也不亏啊。
梨子也划破手指在契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道光芒形成的金线，从契约里飞出，一端从她的身体穿进去，一端穿进大岳丸的身体。
金线消失，梨子知道契约已成。
大岳丸有些感慨地说，“没想到，我又成为式神了。”
八俣看着他们说，“你们从黑洞出去吧，我从这里直接走。”
梨子点点头，外面就是阴阳寮，近距离接触，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
“那么，我先告辞了。”
清水隼人平静地看着她，轻轻点头。
待他们离开后，八俣立刻从空气中消失，下一瞬出现在黑洞深处的大门旁。
“唔，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令人意外。”八俣抬着头，仰看着巨大门扉上面画着的金色的锁。
“是那把锁吗？”清水隼人问。
“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种锁门的方式。”八俣轻轻用手指碰触了一下金色的门锁。指腹立刻被灼烧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烤肉声。“我被烤熟了，真厉害啊。”他感叹道。
“没想到我们找了那么久的锁，竟然在小梨的身上。”清水隼人说。
“是呀，那我们还要不要那把锁呢？”八俣问。
“不拿了。既然在她身上，就与在我身上并没有区别。”清水隼人说，“何况你要那把锁不就为了锁住你在高天原的家，不让其他神明进去吗？”
“我其实还想锁住天照的家，不让她回去。谁让她把我从高天原赶出去呢。我还想锁住高天原，锁住黄泉之国。谁想出来都得求我。呀，这么一想，那把锁真是太厉害了。我们真的不要吗？”
“不要了。”
“那算了。”
梨子带着大岳丸朝黑洞门口飞去，轻声叮嘱他不要把八岐大蛇的事告诉任何人。
“明白。”大岳丸点点头。
“我想把这里的式神都带出去。”梨子又说。
“我让小怪物们去把所有式神带到黑洞门口。”大岳丸把手指放在嘴唇旁打了个呼哨。
尖锐的声音响过，梨子只觉身后刮起了猛烈的风。回头一看，无数的怪物们，像水蜘蛛一样从他们头顶越过，向前快速飞去。
黑洞外顿时响起了一片惊骇的叫喊。
大岳丸嗤笑一声，“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
黑洞外的阴阳寮，纷纷结印的结印，扔符咒的扔符咒。但是怪物们却快速从他们头顶飞过，丝毫没有攻击的倾向。
众人正一头雾水地相互对视，就见黑洞内乌压压地飞出什么东西。
他们再次浑身绷紧，结印的结印，拿符咒的拿符咒。瞳孔中映出穿着绣着金鱼和服的小姑娘，和一个脸上带着嚣张，手里像放风筝似的抓着一大把细线。那些细线上绑着的都是式神。
“是清水梨花子。”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嗡嗡声立刻此起彼伏。
“真的是清水梨花子啊。”“那个戴面具的人怎么没出来？”“这个发黑的小子又是谁？”“啊啊啊，那些怪物又回来了。不对，它们身上背着的是式神吗？”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寮头问，“您身旁这位又是谁啊？”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大岳丸。
“要解释起来真的太长了。回去再跟您说吧。”梨子说，“小黑屋里的式神已经全部被集中在这里。您有办法把他们都带出去吗？”
“啊，那个是没问题，传送石的范围可以覆盖。”寮头说，“但是，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解决。”
“什么？”
“接到了阴阳寮外的消息，召唤之门一直在被这些怪物冲撞。我们很担心大门被撞开，这些怪物会涌到平安京去。”
“它们不会再继续撞门了吧？”梨子扭头问。
“不会了。”大岳丸望着怪物们，“它们依托式神而生。当所有的式神离开这里。没有了怨恨，它们就会慢慢消失。”
“原来如此，”寮头点点头，“那么，您又是谁呢？”
“我是大岳丸，铃鹿山的主人。”大岳丸懒洋洋地说，“现在是清水大人的式神。”
“大岳丸？”“清水梨花子的式神？”“大岳丸不是妖怪图册上被标注消失百年的大妖吗？原来在这里啊。”
“他的神剑还在天皇的桌子上呢，那可是极负盛名的大妖啊。”“清水梨花子这么说拥有了两个山主做式神？大江山和铃鹿山？”
梨子来到了晴明面前，后者一直抱着手臂，眸光淡淡地盯着大岳丸。
“回去再算账。”晴明说。
“算什么账？”梨子问。
“回去了，回去了。”寮头招呼大家站在一起，命令手下使用传送石。
“算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到小黑屋的帐。”
“那个人你认识的啊。”
“我不认识。”晴明依旧面无表情，“不仅如此，你还带回个腹肌很好的家伙。”
“我不可以拥有腹肌很好的式神吗？”梨子噗的一笑，余光扫到了头顶的式神们，“咦，那个人……”
“什么？”晴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穿着蓝色狩衣的男人，夹在式神中间，紧闭着眼。“那不是土佐流的井上真吾吗？他什么时候做了式神？”
梨子再次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井上真吾拿走了假传送石，正苦恼要如何逃出去。结果看到飞奔而来的怪物们。躲避不及只好闭眼装死，没想到竟然被拖到了这里。
下去与阴阳师们相见太丢人了，不如就假装自己是个式神，混着出去吧。
……
大岳丸兴致盎然地在庭院里转悠了一圈，查看自己以后工作的地方。
屋顶上酒吞盘腿坐在那里嘴角挂着嘲讽，“我记得你很久之前立下过绝对不做式神的誓言。”
“是呀，我立过。”大岳丸丝毫不以为意地回答。
“那为何我们在这里相见了呢？”酒吞又问。
“你一定不知道我做过铃鹿御前的式神吧？”
“那个你疯狂爱恋的女人？”酒吞感兴趣地问。
“是啊，我做了她的式神后，被她收到了小黑屋。又立了一遍绝对不做女人式神的誓言。”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突然消失了。”酒吞说，“那为什么现在又做了女人的式神呢？”
大岳丸听出了酒吞语气里的嘲讽，依然没有生气，慢悠悠地说，“清水大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而且我觉得吧，既然我有过做式神的经验了。不如把这个当成事业，好好地服侍清水大人。”
酒吞嗤笑，“当时劝过你，你不听，还是做了那个人类的式神。”
“是啊，酒吞，你一定要吸取我的教训，”大岳丸感叹着说，“想要得到一个女人，一定不能做她的式神。不然就是十足的傻瓜了。”
突然有被内涵到，酒吞单手支着下巴有些郁闷地想。

第103章
式神们回归了平安京。一共五千七百多名。这些妖怪当中，主人在世的式神是一千三百多个。不管他们的主人是不是还想要他们，这一千多名式神至少是有地方去的。
剩下的四千四百多位式神，都是被关了几百年甚至更久。他们的主人早已不在人世。契约已经解除。
几百年对于一个妖怪来说也不是很短的时间。突然间恢复了自由，他们站在平安京的大街上，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眼前的朱雀大道车水马龙，他们就像被抛在这里，沉默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长久以来，他们被人类驱使对抗同类。再也没有办法带着妖怪的心回归以前的生活。
世界变化太快，他们看着吃和菓子的幼童，都稀奇地看了半天。但是再去做式神，那种被丢弃的恐怖，让他们无法再信任阴阳师这个群体。
人类看不到他们，没有主食，没有关注，他们就像孤儿一样站在朱雀大道上。从式神变为野妖怪，一时难以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唔，还在这儿站着呢，大人说的果然没错。”空气中浮现出扛着骨刃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新水干，睨视着呆怔的式神们。
“如果有人没有地方去，可以去伊势的铃鹿山住下来。我是铃鹿山的主人，我允许你们在那里生活。”
“你都一百多年没回去了，那里说不定早换主人了。”他的旁边又浮现出一个男子，穿着露着手臂的衣服，头发很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束。“还不如去我的大江山，星熊童子在那里驻守，会妥善安排你们的。”
式神们僵硬无神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
“是大岳丸啊，铃鹿山的主人的主人大岳丸。”
“是酒吞童子啊，我认得他的葫芦。”
“他们邀请我们去安家，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在大江山或者铃鹿山安家吗？”
“我听说这两座山十分的富饶，但是从不允许外面的野妖怪进入呢。”
“可是这是大江山的鬼王和铃鹿山的主人亲口说的话，我们可以住的。”
“当然可以住，”大岳丸笑着说，“但是要记住，这个恩赐是我的主人，清水梨花子给予你们的哦。如果可以的话，请记住这个姓氏，将来报答她吧。”
梨子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这样传了出去。她只不过问了一下酒吞和大岳丸，大江山和铃鹿山需不需要妖怪？这个无心之举却为她的后代留下了想象不到的福泽。
不过梨子现在没工夫想后代的事，她正在房间里给晴明交代小黑屋里发生的事。
“原来是这样。”晴明笑着说，“大家纷纷进入到小黑屋寻找大妖做式神。但是却一无所获。小梨你没有这个心思，反而得到了式神。这就是大唐说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令我在意的是，八岐大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梨子说，“我问祂身体里藏着的那位，是不是我哥哥的灵魂。祂不承认呢。但是做出来的事情，却是哥哥才会做的事。”
“如果祂这样否认，那就应该不是。”晴明平静地说，“不管对方是谁，祂对你都没有恶意。祂大概想要你知道的也只有这点。”
梨子还紧紧皱着眉。
“不要多想了。”晴明说，“因为你的缘故，阴阳师和式神们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你的名字会被写进阴阳师的历史的。”
“从今天开始起，阴阳师们再也无法随意把式神丢弃到小黑屋。更没办法以小黑屋为威胁去奴役式神。因为你的缘故，式神们的待遇比以前好太多了。我想，阴阳师们会越来越重视与式神之间的关系。”
“那真是太好了。”梨子笑着说，“晴明大人也没办法再一言不合，就把朱雀丢小黑屋了。”
“是啊，”晴明眼中带着笑意，“以后要好好巴结她。”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小匣子拿出来，“阴阳寮暂时没有事情了。善后就不是我的活儿了。”
“记忆碎片？”梨子看着匣子里的东西。
“是啊，”晴明用筷子夹起一片放在桌子上，“还剩两片，今天把它们都看完吧，不然心里一直存着这件事。很担心回溯前的记忆重新发生。”
“好。”梨子伸出手，跟晴明一起把手指放在上面。
碰触的一瞬间，梨子被重新拉回了那段记忆里。
这是一个消除了所有杂音，静得如同深潭一般的地方。静谧催生了恐惧，因为周围太过于沉静，让人感到空气分外的沉重。
梨子沿着漆黑的小道光着脚往前走。冰冷的冥河之水淹没了她的脚踝。
“大人，请让我跟您一起去。”身后传来大天狗的声音。
她微微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到了，不仅是大天狗，还有其他的式神。酒吞、茨木、大岳丸。
“不是让你们别跟来了吗？”她微微皱眉。
“我们在外面跟在这里没有区别。”茨木说，“外面的冥河水都已经蔓延到城墙里了。”
“晴明大人知道您不告而别一定会生气的。”大天狗说，他犹豫了一下，“其实您就算选择跟他一起离开这里，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但是我会怪自己。而且晴明他也不会选择就这样走的。”梨子看着前方，“我要试一试，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酒吞紧紧皱着眉，“可是那点力量是不够锁住冥河之水的。您之前光锁修罗之门就已经全耗费完了。”
“现在好不容易又填满。您还是拿着这个力量跟晴明一起离开这里吧。他不是说了吗？锁还有带您离开的能力。”
梨子摇摇头，“我想带你们一起离开。不止是你们，还有其他我熟悉的人。益材大人、朱雀、腾蛇、家里面那群鸣屋，还有神社的同伴……但是锁的力量无法承载这么多人。”
酒吞舒展开眉眼，轻轻笑了一下，“我们没关系的。至少我是没关系的。作为您的式神，大人您好好活下去，就是我唯一的愿望。别再浪费锁的能量了。用它离开吧。”
“我不是浪费，我是要……”
声音突然消失，对面的酒吞眼睛惊恐地睁大……
四周蓦地变亮，庭院里式神们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涌过来。梨子瞳孔中映出了晴明同样挂着迷茫神色的脸孔。
“怎么结束了？”她疑惑地问，“这段记忆是不是缺失了一半？”
“看上去是这样。”晴明回过神来，将碎片重新用封印球封好，举到眼底细细查看。
梨子双手撑着脸颊，也努力地把视线集中在碎片上。这个碎片闪着一层银色的光泽。周围坑坑洼洼的，比起匣子里的另一个碎片，这个要小很多。
“是不是被八岐大蛇在谷底跟搅糊糊一样，把碎片搅了。”梨子猜测，“我们当时去捡碎片的时候，祂就黑夜出来搅糊糊。”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糟糕了。”晴明说，“缺失的部分是很重要的一半。为什么你会走在冥河之水里？”
“是不是跟伊邪那美有关？”梨子说，“晴明大人您记得吧。稻荷神最初的神社下就压着一段冥河的出口。后来那里被冥河水彻底淹没了。”
“这段记忆里看上去，我是想锁住冥河之水，但是锁的力量不够。令我最在意的是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我说了什么让酒吞那么恐惧？”
“该不是你觉得力量不够要用酒吞填木牌，所以他才那么惊恐吧？”晴明笑着说，“毕竟你以前就这样做过。”
“我才不会拿酒吞填木牌，”梨子说，“总之记忆里出现冥河水，就一定跟伊邪那美有关系。”
晴明把碎片放在一旁，“我也觉得跟伊邪那美有关。可惜我们不能去黄泉之国查看。从鸟居上拓印下来的字迹里，有一句就是不要去黄泉之国。”
梨子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刚准备说去黄泉之国看看呢。
“我们来看最后一个碎片吧。”晴明说，“全看完再做计较。”
梨子点点头，把手指放在碎片上。眼前猛地一晃，她再度陷进回忆里。
高高的城墙上，穿着橘色和服的少女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双腿自然地垂下去，露出光洁的小腿。
长长的如瀑般倾泻下来的黑发，被风吹动，轻轻飘舞着。她的身旁站着背着酒葫芦的少年，头顶束着发，发梢胡乱在风里舞着。
“大人，我听到平安京里传来喜乐的声音了。”酒吞说。
“能听到那么远吗？”梨子不相信地问。
“当然能，我可是妖怪。毕竟是公主结婚，至少得把朱雀大街走一遍吧。我们离朱雀大街这样近，大人听不到吗？”
梨子微微仰起头，双眸注视着远处的街道。但是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就像有人在哭。
那天她坐在房间里，听着庭院里内侍在宣读圣旨。木村天皇将最疼爱的女儿雪子姬下嫁给晴明。
雪子姬去郊外游玩。因为样貌美丽，吸引过来专门收集美丽皮囊的妖怪。结果被外出归来的晴明相救。
危急时刻最容易爱上救自己于水火的那个人。何况对方还那样俊美。于是，顺理成章的，玉子姬请求父亲将自己嫁给晴明。
酒吞又看了一会儿，“大人，我们走吧。”
“去哪儿？”
“不是说好去大江山吗？”酒吞笑着说，“如果大人在那里住腻了，我还可以陪大人去别的地方。”
梨子点点头，伸出手，酒吞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拉起来。
他们刚要离开，空气猛地震动，穿着喜服的晴明出现在城墙下。他扬着头，眸光里流转着凉意，“你们要去哪儿？”
酒吞嗤笑一声，“这不是雪子内亲王的丈夫安倍晴明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时候，喜宴刚刚开始”
“我没有迎亲。”晴明淡淡地说。
梨子原本一直看向别处的目光，猛地投到晴明脸上，非常惊讶地问，“你不去迎亲，益材大人怎么办？他现在还在清凉殿被压着呢。”
“原本就要去救他。但是怕你先跑了。”晴明眼中涌出浅浅的笑意，伸出双手，“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梨子看着他伸出的手，摇了摇头，“那样没用的。就算您把益材大人救出来，离开这里。天皇也会迁怒到安倍氏其他人身上。你不想因为自己牵连无辜的人吧？”
晴明沉默了一下，“总之，你先下来。”
“你穿着的是喜服啊。”酒吞突然说。梨子的目光立刻移过去。结婚的男性喜服是黑色的和服。晴明平时也喜欢穿深色的衣服，因此她没有认出来。
“被内侍硬套上的，本来要换掉。但是看到小梨不见了，来不及换就追了出来。”晴明抬眼看着酒吞，“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酒吞说，他看向梨子，“大人，晴明穿了喜服，想必雪子姬也穿了白无垢。那件白无垢原本是稻荷神留给自己未来儿媳的。”
梨子垂下眼帘，心中涌起淡淡的火气，“既然如此，晴明大人快去迎亲吧。”
“白无垢是父亲在被天皇询问时，不小心说出来的。父亲原本的意思是，白无垢是母亲留给我，让我送给心仪姑娘的。”
“意在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决定。但是被雪子姬听到了，硬是叫人把衣服搜了出来。我见她碰过了，就没有要回来。小梨，只是一件衣服。远没有我的心意重要。”
梨子心中刚刚犹豫了一下，就听酒吞在旁边说，“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先熄灭天皇的怒火，再想着央求我家大人吧。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被人发现你逃婚。益材大人在宫里就危险了。”
她立刻抬起眼，“晴明大人去娶雪子姬吧。我不跟晴明大人在一起也可以的。”正好可以填木牌回家。不用纠结了。
画面一转，茨木和大岳丸笑嘻嘻地来大江山找她。
“大人你看。”茨木摘下背着的包袱递给梨子。
“是什么？”梨子看着被血液浸透的包袱皮，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你们该不会是把晴明大人杀了吧？”
“我们是很想杀他给大人解气，”大岳丸说，“但是无奈他太厉害了。不仅没打过他，茨木的揪揪还被他削掉了。大天狗也被他禁锢在庭院里，由腾蛇看管。”
梨子将目光移到茨木头顶。果然那里没有了他最喜欢扎的小揪揪，头发散乱地披着，看上去参差不齐。
“晴明说，早就看我们不爽了。如果不是因为大人，他削掉的就是我们的头。”茨木愤愤地说，“于是我跟大岳丸便潜进了皇宫，砍下了雪子姬的头给大人解气。”
“我也拿回了我的三明之剑。”大岳丸笑盈盈地给梨子展示他的神剑，“还用这个剑在天皇桌子上写下，雪子姬的头我们带走咯。”
“茨木童子。”“大岳丸。”“敬上。”两个少年喜滋滋脆生生地同时回应道。
梨子捂着心口，感觉受到了惊吓。她看着昔日美丽的雪子姬，如今只剩下一个头颅，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酒吞紧紧皱着眉，“一个傻瓜可能办不成大事。两个傻瓜遇到一起，就一定会弄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大人本来只是跟晴明怄气才会出走来到大江山。”
“想必晴明为了迎回大人，很快就能把手里的一通烂事解决。他那么狡猾，我不信这点事能难倒他。倒是你们，彻底把大人推入了无法回旋的地步。”
星熊童子也在一旁哀叹，“我都感觉已经听到大军铁蹄来犯的声音了。酒吞，我们干脆把茨木踢出大江山，然后告诉那个天皇，这事都是铃鹿山干的。”
“只要我们几个一天是大人的式神，就跑不了干系。”酒吞说，“木村天皇一定会把帐都算到清水大人的身上。”
“那怎么办？”茨木眼巴巴地看着酒吞。
“还能怎么办？准备迎战吧。”酒吞冷冰冰地说。
画面再转，平静的大江山变成了修罗的战场。因为茨木和大岳丸杀了雪子姬，木村天皇震怒。本身安倍晴明抗旨就让他颜面尽失。每次动起杀意，下一秒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但是这次，他不能再忍了。立刻命令源赖光带着大军和阴阳寮攻打大江山，一定要取回清水梨花子和她式神们的头。
源赖光漆黑的眼睛里只有冷酷的光，他的四大家臣围绕在他身边，看着大江山的妖怪们，脸上露出兴奋的光芒。而他们身后的大军和阴阳师们则全身迸发着可怕的斗气。
“又可以好好杀一顿了。”
“最讨厌妖怪了。”
聚集在梨子周围的巨龙们，飞了起来。源赖光身后的大军也呐喊着冲了过来。
下一秒画面再次变化。
梨子跪在茨木跟前，为他的断臂疗伤。
茨木被源赖光的手下渡边纲，用名刀髭切斩下了一只手臂。他已经是气若悬丝。虽然梨子已经帮他止血了，可是在此之前已经流失了大量的血。
“我没关系的大人，已经不流血了。”
梨子按住他的肩膀，“再躺一躺。”
“可是酒吞他们顶不住了吧？”茨木焦急地说，“若不是大人你即使扔出了八岐小蛇，酒吞就被源赖光砍下头颅了。他那把名刀叫什么？童子切安纲？是专为斩杀酒吞准备的吗？真是可恶啊。”
梨子继续按着他，目光投向山下，那里正一片胶着。大江山加上铃鹿山的妖怪，也不及源赖光大军的三分之一。天皇派出了四位大。阴阳师。甚至还有贺茂忠行。
“大人，让我去吧。”茨木再次请求道。
“等等。”梨子站起来，惊讶地望着天空中出现的那个人。脸上带着一张略显尖锐的白狐面具。身后轻飘飘地舞动着九条巨大的狐尾。她的周围，则飘散着如同花瓣一般的樱色火粉。
那是玉藻前。
“看起来不太妙嘛。”玉藻前笑着说。
“玉藻前大人？”梨子惊讶地说。
“嘘，小点声，”她的耳畔传来玉藻前闲闲的声音，“打完我还得回去继续做我的女御呢。再找不到比皇宫伙食更好的地方了。”
玉藻前变化出巨大的本体，笑着说，“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妖。”
一只巨大的九尾狐落在大军中，瞬间撕碎了几百人。源赖光指挥大军用弓箭攻击，玉藻前轻蔑地笑了笑，摇动尾巴，掀起狂风将箭吹回。源赖光又指挥手下用投石机攻击。同样都被玉藻前轻飘飘地用尾巴扫回去。
大军失了锐气，在强大的妖狐面前一败涂地。
源赖光只得跑回去，向阴阳寮重新请求支援。阴阳寮迅速派出了四位大。阴阳师。甚至连贺茂忠行都来了。
半夜，院子里的空气出现一阵波动。梨子推开木门，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晴明和惠比寿大神。
惠比寿说：“这么打来打去没有结果。伤害的是无辜的生命。”
“可是不打的话，天皇还是要杀掉我和式神们。”梨子说。
“我已经在天皇面前允诺，”晴明说，“把雪子姬完整地交还给他。他也答应惠比寿大神。只要雪子姬回去就一笔勾销。我已经把父亲送出了平安京。等这件事办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可是，雪子姬已经死去太久，没办法复原了。”梨子说。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惠比寿说，“你们现在就去黄泉之国。赶在雪子姬投胎之前从黄泉之国带回她。另外，在伊邪那美的宝库里，有一枚朱红色的石头。那个石头可以使死去的人复活。”
“伊邪那美的宝物众多，想必她不能记着那块石头。你们去取了来，雪子姬就会复活了。”
画面再转，重新复活的雪子姬在姐妹面前炫耀，“就算是伊邪那美也无法带走我的命呢。”
这句话被有心人士传到了伊邪那美耳中。丢失了石头的伊邪那美气恼非常。她用紧贴地面的声音歌唱着咒歌，歌声乘着黄泉之风在空间扩散。
在她脚边的石头缝里腾起了黑色的雾气，一只只饿鬼爬了出来。与此同时，鬼使们放出了冥河之水，企图淹没平安京。
突然间，梨子耳中响起的咒歌消失，眼中的冥河消失，瞳孔中重新映出晴明的脸和桌子上的记忆碎片。
梨子有点恍惚，还没有从记忆中的画面完全剥离出来，就看见晴明轻轻吐了一口气，“原来这两个碎片是一个记忆，怪不得伊邪那美会突然水淹平安京。我先把你的几个式神捆起来吧。”
“捆起来方便你去救雪子姬吗？”梨子冷冷地问。
晴明微怔一下，微微挑起唇角，幽黑的双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你看什么？”梨子有些气恼地问。
晴明轻轻笑了一下，“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第104章
“我才不是吃醋。”梨子气呼呼地说。
“那是什么？”晴明有点好笑地看着垂眸不语的少女问，“只是一段记忆……”
“是记忆没错，但也是曾经发生过的。”梨子抬起眼，羽睫上挂着水光，“我一想起我坐在城墙上就很难受。”
“那天晴明大人不在，雪子姬来到家里让我滚出去。她问我凭什么住在这里？我回答不出来。我确实没有理由住在这儿。”
说到这里，梨子突然觉得心头委屈。本来一个人在异时空，远离亲人，战战兢兢地生活本来就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如果不喜欢上晴明也没有那么多事。偏偏他挖空心思把她撩到手了。还不断地阻止她回家。
虽然那段记忆是被时间回溯的，她本人也不记得了。但是直到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还是让她很难过。
这么想着泪水一滴一滴从她眼里掉出来，落在樱色的裙子上，晕出朵朵泪花。
晴明顿时慌了手脚，一边捧起她的脸小心地帮她擦眼泪，一边解释，“是我的错。刚才我说错话了。应该捆起来的不是你的式神，是我自己。”
“虽然救雪子姬的事本身没有错。因为我不可能看着妖怪撕掉人的脸而无动于衷。我错就错在没有处理好后面的事。”
“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白无垢。小梨，我知道记忆里的这件事将会在什么时间发生。昨天寮头让我去伊势把那里作怪的妖怪抓回来。我一会儿就去找寮头，请他把任务交给别人。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回溯时间的意义不就是如此吗？”
“还有你在意的那件事，你说你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住在这里。”晴明停顿了一下，“我上次说把婚约定下。你说没有找到哥哥，需要他同意才行。我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就让惠比寿大神代替你的亲人替你答应吧。反正你是祂神社的巫女。”
“那个倒也不必，”梨子犹犹豫豫地说，“拿这种事情麻烦惠比寿大神，实在太丢人了。我自己就可以答应你，就是现在心中不忿，不想答应。”
晴明轻轻一笑，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他认真与她对视，墨色的瞳仁似温柔又似蛊惑。
“答应我，小梨。我发誓，这一次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从我在近江见到你的那一刻，在播磨的妖怪宿屋里抱着你沉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时间可以清空我的记忆，但是无法制止我每一次都会重新喜欢上你。”
梨子看着他，尽管心里的火气和委屈驱散了一点点，面子上却无法立刻放下去。她高姿态地把手从对方那里抽回，淡淡地说，“再说吧。”
庭院里，茨木对着正给不知火树松土的酒吞说，“大人好像在跟晴明生气。说什么晴明娶别的女人？”
“可能在开玩笑吧。”酒吞头也不抬地说。
茨木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中愤愤不平地说，“如果真有这种事情，我就去砍了那个人的头给大人出气。”
酒吞嗤笑一声，“果然是不成熟的茨木童子，那样就给大人惹麻烦了。”
茨木不服气地问，“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你要怎么办？”
“我会带着大人离开这里，不会让她受气。”酒吞淡淡地说，把土重新给不知火掩好。
茨木若有所思地看着酒吞，“这棵不知火，除了大人就属你最上心了。每天浇水捉虫。”
酒吞抬起头看着茁壮成长的树苗，“是呀，大人吩咐的，我总得把一切做好才行。”
“你越来越像个式神了。”茨木调侃道。
“我只做这一次式神。”酒吞淡淡地说。
房间里，梨子皱皱眉，“可是晴明大人跟寮头说换其他人。如果时间上跟雪子姬错开，她会不会死掉？虽然在记忆里很讨厌她，我也不想让一个生命就这么消失。”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的情况下还装着看不见，以后想起来会很不自在。看上去记忆里一切的事情都是因雪子姬引起的。因为晴明大人救了她，所以被对方爱慕并赐婚。”
“因为我的式神们砍下了她的头，所以造成了源赖光奉命攻打大江山。更因为我们为了让她复活，去偷取伊邪那美的宝石而最后引发平安京被淹。既想避开这件事，又不想她因为改变历史而死掉，该怎么办呢？”
“这个简单。”晴明说，“就请你的式神去把她救下吧。让她承你的恩情。就不会有后面的赐婚事件了。”
“那也不必。”梨子说，“我不想与她有瓜葛。那么就让酒吞不露出身形地将她救下吧。”
“可以。”晴明笑着说。
过了三天，平安京里突然传出一件稀奇的事情。雪子姬爱上了将自己从妖怪手里救下的透明人。说得更明确点，就是爱上了一阵清风。那风从枫林中刮过，杀死了做坏事的妖怪，便离开了。
雪子姬日夜思念那股清风，非说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低沉的好听极了。想象出那人有着绝世的样貌，逼着天皇帮她找到人。天皇无奈只好天天躲在清凉殿。
式神们自然也听到了这个传言。茨木取笑酒吞即将娶个公主，“你都说了什么，怎么不露脸一句话都能把人勾走啊？你露腹肌了吗？”
“滚。”酒吞不耐烦地说。
“你就说了这个？”茨木不相信地问。
“我说让你滚。”
“好嘞。”
梨子也好奇，问酒吞说了什么？
酒吞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个林子来来往往有好几拨人。我从早晨等到晚上，担心救错了人耽误大人的事，就问了她一句是不是雪子姬？如果不是，我就不动手了，等下一个。”
“原来是这样。”梨子笑着说，“酒吞太厉害了。晴明大人尚且需要露脸，你只化作了清风，就办到了一样的事。”
“办到了一样的事？”酒吞眸光微动，“大人，这件事真实发生过吗？”
“唔……”梨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在某一次的记忆里。”
酒吞知道七次回溯时间的事，有些好奇地问，“那么我在大人的记忆里做了什么？”
“你把我带去了大江山。”
“原来是这样，”酒吞微微一笑，“听起来确实是我能做出的事。”
又过了几日，大概天皇有点受不了雪子姬逼他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人，一道旨意下去，将雪子姬嫁掉了。
梨子彻底松口气，既然源头解除了，那么伊邪那美用冥河之水淹没平安京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日子又回归到最初的风平浪静。夏季正是吃西瓜的季节，神主招呼大家吃西瓜。吃完西瓜，就可以回家了。
梨子从甜白瓷小碟子里，用手指捏了一小簇盐沫，撒在西瓜上。西瓜因此变得更甜了。刚从水井里拿出的西瓜，吃一口凉到心底。
“好久好久不吃西瓜了。”大岳丸单手持着一片瓜，“在我们铃鹿山上，有一种小西瓜。虽然籽很多，但是瓜味很足。”
梨子一边用筷子捅掉西瓜籽，一边不赞同地说，“西瓜这种水果就不应该有籽。它本来就应该是豪放的吃法。偏偏要给人设置难度。”
大岳丸噗呲一笑，“大人说的是，确实如此。所以我从来都不吐籽。”
吃完西瓜，两人取了井水洗干净手，向神主告辞。
神主笑眯眯地扫了一眼大岳丸，“我小的时候就听妈妈讲铃鹿山的故事。没想到在我记忆中是爷爷的人，竟然有一天会在这里见到。真的和妖怪图册上画的一样。”
她又叹了一口气，“时光荏苒啊，我是听着这位铃鹿山之主故事长大的人啊。现在我也老了。”
大岳丸木着脸，等到走到神社大门才愤愤不平地说，“我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听起来我快入土了。”
梨子笑着说，“人类对于妖族而言，寿命很短。神主已经五十多岁了，可不就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看到你面容如昔，有些感叹而已。”
他们刚准备登上牛车，就听到身后传来神主的喊声。
梨子扭过头，看到神主气喘吁吁地抱着个西瓜跑过来。
“给你这个。”神主将大西瓜一把塞进大岳丸怀里，这才松口气说，“还好追上了。刚才看你很喜欢吃的模样。这个西瓜请拿回家吃吧。”
西瓜在岛国是很贵重的食物。从古至今都是。百姓们即使买西瓜也不会买整个的。只会一片一片买。
神社今天的西瓜，是一位还愿的商人送来的。总共两个，一个切了给大家分着吃了。一个给了大岳丸。
突然收到这样珍贵的大礼，大岳丸显得格外不知所措。他愣怔着看着神主慈祥的笑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到神主转身离开，背影看不见了，他才低声说，“所以我最讨厌人类了。他们总是有本事让我们妖怪把心交出来。”
“你要把心交给神主吗？”梨子哈哈笑，“我觉得神主可能不愿意。”
“是那种心，不是大人您认为的心。”大岳丸不满地说。
“什么心？”梨子问。
“感恩的心。”
“哈哈哈。”梨子笑得更欢了，“对不起，我要唱出来了。”感恩的心，感谢有你。真是魔音穿脑啊。
大岳丸继续皱着眉，“欺骗我爱情的铃鹿御前、获得我效忠的清水大人，还有上了年纪奇奇怪怪的好心神主。为什么女人的面孔可以这么多样啊？”
“因为人就是各有不同啊，”梨子笑着说，“不能说你在女人那里吃了亏，就痛恨所有的女人。曾经我也跟你相同。因为山精吃掉了我的奶奶，而痛恨所有的妖怪。”
“那个时候，在我的眼里，妖怪是不分性别和种类的。他们对我而言，就是异类。就像是鬼，已经被打上了恐怖的标签。我不会去想世上有没有善良的鬼，他们在我眼里就是恐怖。妖怪也是如此。亲眼见识了山精的凶残。我开始痛恨妖怪。”
“后来呢？”大岳丸问。
“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见到了许许多多的妖怪。才知道，他们也跟人类一样拥有自己的性格，并不是千人一面。妖怪也有与世无争的，也有穷凶极恶的。也有善良的，也有凶残的。”
“更多的妖怪，很难说清楚他是好是坏。人会因为某种原因变成妖，妖也会向往人类的爱情。总之，人性和妖性一样都是复杂的。有的时候，真的不好判断啊。”
梨子正在一本正经地对着自己的式神发表感慨，眸光蓦地瞟到了牛车里露出的笑脸。晴明单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她。看上去似乎已经保持这样的状态好一会儿了。
梨子有种私底下唱歌被听到的感觉，脸微微一红连忙上了车。
“您怎么来了？”
“今天事情结束的早，所以就来了。”晴明笑着说。
“哦。”梨子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背靠着车板做好。耳中传来车夫的吆喝声，牛车跑了起来。
晴明看了她一会儿，“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听你刚才说的很好啊。”
“跟晴明大人说话吗？那种事情，我没有心情去做呢。”梨子说。
“还没原谅我吗？”晴明眼中带着笑意，“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就那样待着就好了。”梨子眼睛看着窗外，“也许时间长了，我自己就平和了。”
“那我怎么办呢？”晴明挨着她坐下来，嘴角含笑，“痛快地一次性解决不好吗？我一动不动，你打我一顿好了。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小梨……”
“嘘。”梨子手指竖在唇上打断他的话。此时牛车驶过一家点心铺。虽然只有短短几秒时间，她还是透过车窗看到了停在点心铺外的牛车里，坐着贺茂奈奈子。她的仆从在往车上搬东西，看上去是一大箱糕点。
两辆牛车一擦而过，窗外恢复了普通的街景，梨子收回了目光。
“她的头还没有好吗？”
“没有，”晴明说，“老师已经用了无数种方法。最后发现还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比较有效。”
“什么原始的方法？”
“就是用木棍插在衣服里，用布条同时缠在脖子和上半身。”
“这样生活也算是一种惩罚了。”梨子说，“虽然活着但是非常辛苦。”
“我也一样，虽然活着但是非常辛苦。”晴明说，“不知道住在隔壁的清水大人什么时候原谅我，这也算是一种惩罚了。”
“唉。”梨子单手撑着侧脸叹一口气，已经预知晴明会一直这样缠着她，直到她松口。
时间又过去两天。这天是平安京的休沐日。大家都待在家里避暑。炎热的空气让人移动也不敢动。只要动一下，就满身热汗。
贺茂保宪突然找上了门。他万分焦急地对晴明说，“我父亲不见了。”
晴明微微一怔，“老师是不是一大早钓鱼去了？保宪哥不必心急，老师也不是小孩子了，何况他是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不会有危险的。”
“不是，你不知道。”贺茂保宪拿出帕子擦汗，本来就焦急，因为焦急说不明白话，让他额头的汗水更多了。
“保宪大人这是冰过的绿豆水，您喝一点解解暑再说吧。”梨子把矮桌搬到长廊下，倒出绿豆水给贺茂保宪。
贺茂保宪连忙谢过她，接过杯子灌了三杯，这才平复下心情。
“是这样的，最近一段时间，父亲总是神神秘秘。这并不奇怪，他一直在为奈奈子的事忧心。总是试这个方法，试那个方法。我劝他，这是惠比寿大神给予奈奈子的惩罚。我们确实把她骄纵太过了，养成了她自私的性格。”
“但是父亲不听劝，我也就有着他瞎折腾。但是前几天，父亲从一本古书里偶尔看到，黄泉之主的头冠有一枚生命之石。它可以活死人生白骨。父亲行为就更古怪了。我跟他讲那只是传说。他当着我的面点头称是，背着我却开始收拾行囊。”
“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今天早晨发现他和奈奈子都不见了。不光是他们两个。还有几名师弟也一同消失了。想必是父亲把他们一起带走了。”
“晴明，这可不是小事。不管那个传说是不是真的，父亲此行都是为了盗取伊邪那美的东西。如果触怒了伊邪那美……”
梨子睁大眼睛下意识望向晴明。对方也是如此。
难道历史是无法改变的吗？虽然改变了一件事，但是另一件事就会冒出来。重新把走向带到灭亡的方向。
“晴明，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黄泉之国，”贺茂保宪肯求道，“趁现在父亲刚走不久，也许能把他找回来。我知道有风险，我不会让你白做的。我们贺茂家的仓库里……”
“保宪哥你在说什么，”晴明打断他的话，“老师对我而言是父亲般的存在。他从来没有对我藏私。贺茂家的阴阳术，教给你的就一定也交给了我。甚至连祖传的式神，都一个给了你，一个给了我。就是我不能常常让老师如意。”
贺茂保宪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怎么让他如意？做我的妹夫吗？那是无理的要求，就是我也不能让你答应。晴明，既然说定了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行李。黄泉之国没有人类吃的食物，这个要多备一些。这个给你。”
贺茂保宪将一个普通的布袋递给晴明。
“是乾坤布？”晴明有点惊讶地说，“那个从大唐而来的据说可以装下万物的布。”
“万物只是夸大，”贺茂保宪说，“但是装下一牛车的东西倒是没有一点问题。你就用这个装行囊吧。半个时辰我们在城外的枫树林见。”说完他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小梨……”晴明转过身。
“我跟您一起去。”梨子说，“没想到没有了雪子姬触怒伊邪那美，又来了忠行大人。看来历史的走向，有的可以避过，有的却必须面对。可惜那个碎片缺了一块，不然就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了。”
“小梨……”晴明又轻轻唤了一遍，心里充满复杂和担心。
梨子看出他在想什么，轻快地笑着说，“没关系晴明大人，最惨的下场就是大家一起再回溯一次。这一次，我们提前知道了结果。再回溯我会亲自做的。”
“那样就不会有遗忘记忆的事情了。这不是一个不错的转变吗？更何况，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呢。我们快点去，赶在贺茂忠行之前阻止他。”
“我担心，这又是最后一次跟你在一起。”晴明心中充满不安。
“如果注定伊邪那美用冥河之水淹没平安京，那么谁也无法逃过去。但是我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糟糕呢。”梨子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晴明大人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吗？在那里，平安京是叫做京都的城市。那里古朴美丽，并没有被冥河之水变成黄泉之国的领土呢。”
“是这样吗？”晴明轻轻说。他打起精神问，“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在死亡面前，那些事已经微不足道了。”梨子笑着说，“但是我是一个容易记仇的人。等到事情结束，还是会和晴明大人算账的。”
晴明眸光稍稍变得柔和，“那我就继续央求你。”
在与贺茂保宪约定的时间里，他们往布袋里塞了厚实的大衣、被褥、毯子、纸、米、酱菜和柴火。朱雀又急急忙忙给他们塞了用小米磨成的粉摊的煎饼。摊成薄纸一样的煎饼能存放好久，不容易坏。
“大人，我跟你一起去。”酒吞说。
“我也一起去。”“我也去。”“还有我。”茨木、大天狗和大岳丸说。
“现在先不要，”梨子说，“虽然召唤之门已坏，不能将式神收起来。但是可以在外面使用召唤术。等我觉得需要你们帮助时，我会这样做的。”
晴明将布袋扎起来。虽然塞进去那么多东西，拿在手里还是轻飘飘的一个薄布袋。他弯腰把布袋系在梨子的腰带上，“这个你拿着。如果我们不小心走散了，你不至于饿着。”
“那晴明大人呢？”梨子问。
“我本身就有半妖的血液在，比普通人类抗饿。何况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不用担心。”晴明说。
两人收拾好东西，赶到了平安京城外的枫林里。贺茂保宪已经等候在那里。见到梨子微微有些惊讶，“晴明，那里很危险。还是让小梨待在平安京等我们吧。”
“不必。”梨子拒绝。就算她待在平安京，该来的东西还是不会绕开她的。既然无法躲避，那么还不如直视它。
“既然这样。”贺茂保宪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手指粗细的小竹管。“这是管狐。是一种很灵巧的小妖怪，会说人言。让它们咬破你们的手，它们尝到血液的味道就会认主。饲养方式，是每隔一段时间喂一滴血液。”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梨子问。
“黄泉之国变化诡异。如果我们不小心分开，就用管狐联络对方。它们可以替我们传达。”贺茂保宪说。
“原来是这样呀。”
又要放血了。

第105章
梨子把小竹管的塞子拔下来，往里瞟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间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尖尖的嘴探了出来，接着是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初级的管狐就像一条被拉长的狐狸。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梨子看。
“我来帮你。”贺茂保宪说。
“我来就行。”晴明一面说着一面从符袋中抽出一张御风符。手指松开，一股清风立时围绕过来。
晴明捻去了一抹风刃，把梨子的袖子推上去，“忍一下，虽然会疼，但是管狐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不错的帮手。即使从黄泉之国出来，也会有用得上它的地方。”
在风刃贴上皮肤的一瞬，梨子猛地把手臂一缩。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身体还是诚实地做出反应。
“不用怕，”贺茂保宪咧嘴笑着说，“很快就好了。”
晴明抓住梨子的手臂，沉下眸光，快速一划。梨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回头去看。洁白的手臂上就像画了一道红线，丝丝血珠在往出渗。
管狐闻到了味道，立刻顺着血线把嘴凑过去。不过一秒的时间，它就凭空消失。
“已经钻进去了。”晴明把准备好的治愈符释放出来，梨子的手臂立刻光洁如初。
她浑身不自然地摇了摇手臂，“它现在就在我的身体里？”
“嗯，”晴明点点头，“你把它叫出来就好了。它自己就会钻回竹管。”
“怎么叫呢？”梨子把唇挨近手臂说话，觉得有点傻。
“管狐？”梨子犹豫的声音刚落，就感觉胳膊一阵奇痒、手指发胀。一股烟气从指间冒出，在空气中凝固成管狐的模样，“嗖”的一下就钻回竹管了。
贺茂保宪点点头，“不错。既然都准备好了，我现在就拉出一条去黄泉之国的路。”
“好。”晴明动作迅速地与管狐结契。梨子皱眉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划开自己的皮肤。脸上突然感觉阴风扑面，抬起眼，周围枫林瞬间没了颜色。但是更远的地方，还是能看到蓝天绿树。
贺茂保宪只是用结界撑开阳世和阴间的一小块区域。如果站在高处就会看到，整片树林，最中间的一块没有了颜色。
“那么，我们现在就进去黄泉之国了。”贺茂保宪一边说着，一边将结界彻底放开。
寒冷迅速袭来，梨子感觉骤然从夏日进入了深秋。他们连忙把携带的冬装换上。这是景色已经跟刚才完全不同。周围阴气森森，头顶是巨大的穹顶。整个黄泉之国被一片深郁的藏蓝色包围。到处都是枯木和嶙峋巨石。
梨子正凝神环顾四周，身边传来贺茂保宪和晴明的声音，“我想父亲他们应该也是由这个地方进入黄泉之国。”
“那么我们就往前走走吧。”晴明说，“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身上还有生人的气息。如果被鬼魂撞见了，怕是很快就会被上报上去。”
“抱歉，我忘了。我心里想的都是找父亲和妹妹。”贺茂保宪从口袋里取出两枚半透明的宝珠，分别递给梨子和晴明。
“把这个放在口袋里，就会隔绝我们的味道。虽然皮肤颜色看上去和活人一样，但是新鬼们刚到这里也是保持着活人的样子。问起来就是刚死。”
梨子唇边挂着一丝笑意接过珠子放进口袋，“黄泉之国的居民也是像活人一样生活吗？”
“当然，”贺茂保宪说，“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新魂都能得到投胎转世的机会。需要阳世的人孕育了新的生命，才有投胎的机会。排不上的鬼魂就会在黄泉之国生活。生活虽然困苦，但是每年的孟兰盆节，来人世拿点子孙们的孝敬，日子也能过得去。”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她有可能在这里见到奶奶呢？想到这里，梨子心中立刻涌起一阵激荡，“保宪大人，黄泉之国有都城吗？”
“有，我们要去的也是黄泉之国的都城。”贺茂保宪说，“但愿我父亲还没到那。”
“你想去找你的奶奶？”晴明轻声问。
“嗯，把忠行大人找到后，我希望可以去找找奶奶。”梨子说。
“到时候我陪你去。”晴明答应下来。
贺茂保宪手持罗盘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奇怪啦，不是这个方向吗？罗盘的针转得有点快啊。”
“我看看。”晴明接过来凝视了几秒，“看来尘世的东西在这里有点不好用。应该是黄泉之国有某种影响它的气息。”
“那就不太妙了。”贺茂保宪把罗盘收起来，眼睛四处看，“我们还是找本地人问一下去都城的方向吧。啊，那里有一个。”
贺茂保宪朝前方的大树跑去，在那个焦黑的树下，有只青色皮肤的鬼魂站着发呆。
“兄弟，你知道都城的路怎么走吗？”
“都城？”鬼魂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新来的吗？怎么没有鬼使引路？”
“咳咳，鬼使引的人太多了，一不留神就把我们仨拉下了。”贺茂忠行说。
“平安京又出事了吗？一下死这么多人？”鬼魂惊讶地问，“又是八岐大蛇做的吗？我就是吃红镜饼撑死的。因为这几次平安京死了太多人，投胎的队伍排到了五年后。”
“哈哈，差不多，”贺茂忠行含糊地说，“那个，都城的方向？”
“哦，你们朝我右手的方向一直走。看到两块靠在一起的巨大石头就停下来。在那里等龙卷风。”
“龙卷风？”
“是啊，那道风可以把你们带到都城，就像坐牛车可方便呢。”
“原来如此。”贺茂忠行谢过了他，一行人朝鬼魂说的方向走去。
“鬼魂这么活泼吗？”梨子问。
“鬼魂也是我们人变的。基本上不是遭遇大的变故，生前什么样，生后还是什么样。故事里说的那种鬼，都是人自己编的。那种恶鬼，别说人了，就是鬼魂见了都害怕。”贺茂保宪说。
黄泉之国的旷野，处处给人一种无可奈何的倦怠与绝望的感觉。即便贺茂保宪努力地保持轻松的语气，还是无法改变越来越凝重的心境。
混浊的空中只有一只黑色的太阳。因为不会落雨，所以这里寸草不生，眼中所能见的，只有布满裂纹凹凸不平的岩与砂。
“保宪哥，前面有东西。”晴明突然出声。
在他们前方的两米处，散落着铜锅、被褥和食材。
晴明蹲下捧起一把砂砾，里面掺着生米，“这些都不是黄泉之国的东西。而是活人带进来的。”
贺茂保宪脸色煞白，“是遭遇到什么东西了吗？这些一定就是我父亲他们携带的行礼。因为除了我父亲有乾坤布。其他的师弟都是用包袱背着行囊。这是什么人做的呢？”
“老师不会有事的。他是最优秀的大。阴阳师。师弟们也都会阴阳术。”晴明安慰道。
“可是父亲老了。师弟们又太嫩了。”贺茂保宪说。
不远处就是鬼魂说的两块巨石。看上去就像贺茂保宪原本要从这里去都城，但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一样。
“也许不是人。”梨子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两人同时看向她。
梨子微微皱眉，手指着前方，“你们看。”
远处一股巨大的旋风无声无息地向他们袭来。砂砾打在脸上，就像无形的刺扎着肌肤。还没来得及逃跑，冰冷沉重的风就吹了过来。
“这是什么？”“小梨。”贺茂保宪和晴明话音未落，两人就被旋风卷了进去。
梨子被旋风刮得一时站立不稳，几乎就要摔到在地。这时候，背后传来一股熟悉气息，对方伸出胳膊轻松地搂住她的腰，把她从旋风的边缘拉了回来。
旋风瞬间消失，就像没有出现过。
梨子刚才被风呛到，弯腰咳嗽了几下。等胸腔不再那么疼痛的时候，回头看看身后。黑衣晴明正带着惯常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啧，真狼狈啊。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这样呢？”黑衣少年嘲讽道。
“咦，你出来了？”梨子惊讶地说，“啊，对，只要遇到特别奇怪的场合，你就会出来。”
“什么特别奇怪的场合？”少年有些不爽。
“比如镜之国，比如梦境。”
“都说了我可以行走于黑暗。”黑衣晴明懒洋洋地说，他眸光轻轻转着打量着梨子，“说起来你跟那家伙已经私定终身了？”
“什么私定终身？”梨子微微气恼，“因为找不到我哥哥所以才……”
“如果你说点好听的，也许我愿意告诉你一点内幕。”黑衣少年勾起唇角。
“什么内幕？”
“你知道的，我在晴明的身体里，能听到他所听的，看到他所看的。晴明远不像你看到那么透明。他对你隐瞒了许多东西。”
“隐瞒了什么？”梨子追问，但是对方懒洋洋地倚在巨石上，脸上写满了想听好听的。
梨子嘴唇轻轻蓊动了一下，心里转着几句夸人的话，但是在目光触及到那张跟晴明一模一样的脸，立刻就说不出口了。“你知道我最近在跟他闹别扭吧？”
“知道啊。”
“那你应该明白我没办法说出好听的。”
少年挑起唇角，“真令人遗憾。”他的眸光在她脸上逡巡着，似乎在看什么让他依恋的东西。
与前几次不同，他似乎整个人显得非常的阴沉，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冷淡又懒倦。
梨子悄悄地把手伸进口袋去取管狐。黑衣晴明短促地笑了一声，伸手压住她的手背，“别想用那只瘦狐狸通知晴明。如果你想看我立刻把它揪成两段，就尽管拿出来。”
“你怎么知道？”梨子微微睁大眼睛。
“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虽然有一点偏差，但是大体差不离。”黑衣晴明直起身说，“走吧，我带你去。”
“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黄泉之国的都城吗？刚才的那股旋风就是去都城的方式，如果你再往里面站站，就能跟着一起走了。”
“还不是你阻挠我？”梨子说。
黑衣少年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想暂时把你从那家伙身边借走一会儿。因为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什么事情想不明白。”梨子问。
黑衣晴明沉默了一下，“不能告诉你的事。”
“既然不能告诉我，你还把我留下做什么？我以为我可以帮助你想事情。”
“你不用帮我想，你就在我身边待一会儿就好了。”黑衣晴明笑了一下把话岔开，“对了，你不是要去都城阻止老师吗？现在没有旋风了，我们得用另一种方式去。”
“什么方式？”梨子问。
“坐土蜘蛛去。”
“土蜘蛛？”梨子想起在记忆之谷看到的百足大蜘蛛，忍不住轻轻一抖。
半个时辰后，巨大的土蜘蛛背上托着他们和几只鬼魂，快速爬行到了黄泉之都。这是黄泉特殊的交通方式。
一路上，梨子都不敢去看土蜘蛛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巨大的双鳌。甚至对绑在身上做安全带用的蛛丝也感到恐惧。但是好歹土蜘蛛速度够快。不过一刻左右，就到达了黄泉之都。
绑在身上的蛛丝松开，黑衣晴明跟其他鬼魂一样，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到蜘蛛腿上系着的布袋里。这才跟着梨子一起从土蜘蛛身上滑下。
“你哪来的钱？”梨子轻声问。
“跟一个认识的鬼魂说好，烧给他纸钱后分我一半。”黑衣晴明轻松地说，“他没有家人，孟兰盆也得不到祭祀的物品。投胎的队伍又遥遥无期。我们进城后，就可以去他家借宿。”
他看着一脸惊讶的梨子说，“你该不会认为，你今天刚来就能把事办完返回平安京吧？”
“当然不是。我做好了待好几天的准备。”梨子拍拍乾坤布，“我还带了很多食物呢。”想到这里她皱皱眉，有点担心晴明没有东西吃。
“不必担心那家伙，”黑衣晴明一眼看破她的想法，“等我们办完事后，我会带你找他的。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他。”
“办什么事？”梨子问。
“让你活下来的事。”黑衣少年淡淡地说着朝城门走去。
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追上他。
黄泉之国的都城与一般城市规划的差不多。街道就像棋盘一样均匀分布着。除了光线昏暗，居民脸色发白，总体看上去，跟平安京并没有分别。死去的亡魂也在努力生活着。
街道上店铺林立。有成衣店、有荞麦面店、有和菓子店。
梨子有点好奇鬼魂们怎么吃东西，遂走的非常慢。黑衣晴明瞥到她的动作，也跟着慢下脚步。
在一家荞麦店外，梨子看到两个鬼魂对坐在一张矮桌旁，对这一晚热气腾腾的荞麦面，大口呼吸着。另一张桌子旁的鬼魂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放在鼻子下方也一脸陶醉地闻着。
“这些是真的食物吗？”梨子问。
“是真的食物，”黑衣晴明说，“一般刚死不久的新魂会光顾这种店。但是死了很久的鬼魂会喜欢吃专属食物。你看那家和菓子店。”
梨子顺着黑衣晴明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家看上去很古朴的和菓子店里，摆满了造型各异的漂亮点心。但是仔细一看，那些点心有点不太真实，更像是用烟雾组成的。
每一个走进去购买和菓子的人，店主都会很小心地用一把铲子，把虚虚渺渺的和菓子铲起来放在黄麻纸上。
买到和菓子的鬼魂，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烟气和菓子吃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你见过家里祭祀祖先时摆的贡品吧？”黑衣晴明问。
“见过。”梨子点点头，“那些贡品会在摆放几天后撤掉，给子孙们吃。据说会得到祖先的庇佑。”
“那你一定知道那些供奉的祭品，无一都丧失了味道，变得十分难吃。”
“诶，真的啊。”梨子眼睛微微睁大，“那些贡品在供奉完后，真的没有味道了。你是说，那些味道飘到了黄泉之国，成了刚才看到的烟雾缭绕的食物？”
“是啊，”黑衣晴明笑着说，“比如那家和菓子店的店主，生前经营着一家和菓子店。死后他的后代希望他在地底下仍然可以经营和菓子店。就用纸扎着一个店铺烧给他。平时也会用和菓子做祭祀品供给他。所以才有这么多和菓子卖。”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神奇了。梨子忍不住翘起嘴角，“那么那些买衣服和布匹的店，也是由后代用纸扎着烧过来的？”
“嗯，跟我们平常穿的料子没有不同。”黑衣晴明说，“黄泉之国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几乎都是由意念形成的，很难解释。”
“我们现在去哪儿？”梨子问，“我觉得我应该告诉晴明大人我到了黄泉的都城。况且我也想知道他们找没找到贺茂忠行。”
“找没找到其实并不重要。”黑衣晴明说，“因为伊邪那美要的不过是水淹平安京的借口罢了。就算没有人拿走那颗生命之石，祂也会找到别的借口的。”
“你怎么知道？”梨子问。
“跟我来。”黑衣晴明没有回答她，伸手拉住她的手，朝一条幽暗的箱子拐去。“我们去伊邪那美的宫殿去取剩下的一半晶体。”
“剩下的一半晶体？”梨子被他拉着快速向前走，“你说的是八岐大蛇用记忆碎片凝练的那个，被伊邪那美夺走分给源初羽一半的晶体吗？”
“是啊，就在伊邪那美的寝殿里。反正是八岐大蛇的东西，与其最后都便宜了源初羽，不如我们先把它拿过来。”
黑衣晴明突然加快速度。梨子感觉身体骤然变冷，眼前一黑，刚才的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
“别害怕，为了不让土蜘蛛看到。我们从墙壁里穿梭去宫殿。”黑衣晴明轻声说。
梨子感觉身体像飞了起来，被对方拉着从幽黑的空间里穿梭。余光时不时瞥见狭窄或宽敞的房间从身边略过。偶尔也能看到正在吃东西或者干活的鬼魂。
直到眼前重新变得开阔，黑衣晴明才停了下来。
此时大殿里只有另个侍女在做洒扫。她们穿着土橘色的和服，裙子下面没有脚。
而大殿之外，则有两只巨大的土蜘蛛守卫在那里。头顶的眼睛分散开来，一半盯着殿内，一半盯着殿外。
梨子和黑衣晴明藏在墙壁中。黑衣晴明轻轻碰了一下梨子，指了一下门外的土蜘蛛，又她身上的挎包，最后指了一下放在角落的巨大铜镜和矮柜。
梨子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晶体就在铜镜那边的矮柜里。门外有土蜘蛛他们没办法从墙壁出去，让她派出小纸人去取。
她想了一下，缓慢地从挎包中捻出两张小纸人，递给黑衣晴明。后者用手指轻轻在黑乎乎的墙壁上划了一道口子，把小纸人从细缝中塞出去。随着小纸人从墙壁上滑下，细缝合了起来。
小纸人沿着墙壁和帷幔快速地穿行。时不时躺下来装成废纸的模样。就这样，一步一挪，在土蜘蛛和侍女的眼皮子下，溜到了矮柜下。
梨子在墙壁中紧紧盯着小纸人们。之前她取出小纸人的时候，就抽出一丝灵力，附在了小纸人身上。告诉它们要怎么取晶体。
只见一个小纸人从矮柜缝隙中溜了进去。没有一会儿它就钻了出来挥了挥手，看上去是找到了晶体。
两个小纸人，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肩膀，拉着柜门把手，轻轻把柜门拉开一道缝。但是柜门似乎多年未上油，有些部件生锈了。发出吱拗一声轻响。
这一瞬间，殿内的侍女和殿外的土蜘蛛，同时把目光投过来。在他们的视线盯过来的一瞬间，一只耗子快速地从大殿里穿行。侍女们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抱作一团。
一根蛛丝“嗖”的飞过来，将耗子卷住，拖到了土蜘蛛身边。土蜘蛛毫不客气的用大鳌去夹耗子，耗子瞬间碎成了纸沫顺着风吹走了。
就在土蜘蛛面面相觑的时候，小纸人们顺利取到了晶体，飞快地回到了墙壁底下。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将小纸人和晶体一起抓了回去。

第106章
黑衣晴明把纸人和晶体揣兜里，拉着梨子重新在墙壁里穿梭，但是没过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出宫殿了吗？”梨子问。
“没有。”黑衣晴明笑着推了她一把。
梨子猛地跌了出去。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憋了回去。瞳孔中映出一室的金光灿烂。
层层叠叠的箱子垒到了房顶。一个连一个两人高的柜子并排着像一堵堵墙。有些箱子因为装的东西太多根本没办法合上，露出了里面堆放的东珠串和金银珠宝。
“这是……”
“是伊邪那美的宝库。”黑衣晴明从墙壁里悠闲地走出来，一只手抱着胳膊，一只手摸着下巴，“让我想想，它放到哪里了？”
梨子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如同到了自己家一样，熟悉自在地穿梭。
“看看是不是在这里？”黑衣晴明把一个沉重的箱子搬到地上，打开底下压着的大桐木箱子。里面杂乱地放满了各色宝石。
他伸手搅了搅，从里面捡出一颗枚红色的石头。与其他各色宝石相比，这个石头普通极了。混在里面极为突兀。
“这是……”梨子抿了抿唇，“是那颗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生命之石吗？”
“是这颗。”黑衣晴明用手指捏着转了转。貌不惊人的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这么看，老师他们还没来得及拿到这颗石头。”
梨子睫毛轻轻蓊动了两下，声音很轻地说，“你到底是哪儿来的呢？”
黑衣晴明顿时动作一僵，抬眼看着她。
“你管贺茂忠行叫老师，这是晴明大人才会用的称呼。我一般都称对方为忠行大人。”
梨子缓慢地说，“我记得以前也跟你说起过贺茂忠行，但是你从没喊过他老师。你对黄泉之国这样熟悉，可以解释为你只能在黑暗中行走，所以来的次数很多。”
“但是，你每次来都会造访伊邪那美的寝殿和宝库吗？甚至连一颗石头、半个晶体的位置都那么熟悉？”
“你想说什么？”黑衣晴明问。
梨子直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与晴明一样的脸孔，“你很喜欢我吧？甚至比晴明大人还要喜欢我。”
黑衣少年面无表情回视着她，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嘴角清扬，“真不害臊，你哪里好呢？要我比晴明还要喜欢你？”
梨子脸颊顿时发热。不是被他掐的，他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少年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美丽单薄的单眼皮眼睛，毫不掩饰地流转着一抹好笑。
“不然呢？”梨子抬起发热的脸，“你这么热心地帮我，总是在我危机的时候出来救我。因为我常和晴明大人待在一起，你每次出来都会拉着一张脸。为了见我，你基本都把我家的摆设附身个遍。”
黑衣晴明把箱子盖好，重新摆放回去，轻嗤一声，“瞧瞧，这么大咧咧地碰瓷我喜欢你。如果你猜错了，丢不丢人？”
“那有什么丢人的？”梨子笑着说，“这不是为了判断一下你到底是谁嘛。就算真猜错了，也不过是被你笑话一下而已。”
“那么你猜，我是从哪里来的呢？”黑衣晴明抱着手臂看着她，眸光中布满嘲笑。那个笑不是笑她，而是自嘲。
梨子轻轻眨了眨睫毛，声音很轻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前几天看了记忆碎片吧？其中有一片是不完整的。很关键的东西没有了。”
“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你就是那几次回溯时间剥离出来的。一次又一次的回溯，一次又一次的叠加，才成为今天的你。如果一定要说你是谁？我想，你应该就是被遗忘的记忆。”
“我只是记忆啊。”黑衣少年低沉地感叹。
库房光线昏暗，只有珠宝金银隐隐流淌着富贵的光泽。黑衣晴明依靠着一个大箱子站着，箱子没有关好，里面溢出的光泽倾泻在他脸上。
颀长的身影，就这样一半落入荧光下，一半隐入昏暗中。半明半暗的脸庞，挂着一丝悲伤。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另一个晴明，是他身体里滋生的阴暗面。我询问过的贤者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在我心里，阴暗和光明虽然对立，但至少是平等的。只要我努力，就有一天替代他。但是一片片的记忆碎片，唤醒了我。我才想起来，我是这样一种怪物啊。”
“你不是怪物。”梨子说，“你瞧，你有独立的人格，你可以决定自己的行动。晴明大人根本无法限制你。甚至在阴阳术上，你们势均力敌。在性格上也一点都不一样。虽然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回溯时间会产生另一个晴明。但是在我看来，你和晴明大人是两个人。”
梨子这才明白，一开始见到黑衣晴明，他说自己想不明一件事，甚至想问问晴明。他想不明白的事，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每个人出生都有意义，把我造出来的意义是什么呢？”黑衣晴明淡淡地说，“见证你和晴明的感情？”
“当然不是。”梨子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除了带有特殊使命的人，几乎所有生命的诞生都没有意义。我不是说大家不值得诞生。而是我们就是普通人啊。”
“所谓生命的意义是要自己去界定。你为什么而活，你认为怎么活着才有意义，这都是要自己来决定的啊。你也可以决定你自己存在的价值。”
黑衣晴明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存在的价值，就是想让你活下来。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不就为了这个目的吗？”
“给你。”他把半个晶体放在梨子手中，“把它给晴明吧。他知道怎么做。在上一次的记忆里，源初羽得到了全部的晶体。成为神明一样的存在。伊邪那美可以用冥河水淹没平安京，一大半功劳得归功于那位新神。”
“至于这块生命之石……”黑衣晴明朝角落飞去，停在一大排柜子旁。那些柜子幽黑巨大，都快顶到了天花板上。前面还堆积着许多大铁箱，杂乱到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黑衣晴明很优雅地把石头一抛，扔到了柜子和墙壁的夹缝中，“老师找东西肯定只会翻箱倒柜。谁会想到这块石头在缝隙中呢？”
梨子：“……”
“你担心的事情没有了。”黑衣晴明抓住梨子的手把她带到墙壁旁，“穿过这道墙就是宫墙之外。你随便走走就出去了。”
“你呢？”梨子回头问。
“我去大殿守一会儿。我担心守门的两只土蜘蛛会告诉伊邪那美今天抓到只纸耗子，引起她的怀疑。女人都是多疑的，尤其还活了这么久的女人。已经是敏感的老妖怪了。如果土蜘蛛乱说，我就用阴阳术给它们混淆一下。”
梨子点点头，“做完这件事，你会来找我吗？”
黑衣晴明短促地轻笑了一下，“也许吧。”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推出了墙外。与此同时，一道细小的影子附在梨子的鞋底，被她带了出去。
黑衣晴明淡漠地瞥了一眼，轻轻勾起了唇。
梨子离开后，他并没有如他所说的去伊邪那美的寝殿守护。而是懒洋洋地翘着腿在一个大桐木箱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一只白的渗人的手慢慢攀附在他的肩膀。他斜睨了一眼，很不耐烦地将那只手扫下去。
“真是不解风情的人呐。嗯，不知道那位叫晴明的少年是不是与你一样。”妩媚的笑声从空无一人的空气里传出来。紧接着，那只苍白的手渐渐显露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穿着华贵的十二单，最外层是紫葡萄色，绣着一串串饱满多汁的圆葡萄。就像伊邪那美本人一样，成熟诱人。
伊邪那美弯了弯细长而优雅的眼睛，笑着说，“你办的不错。看上去她完全信了呢。不过，我仍有疑虑。如果我不想再陷入时间的轮回，那么我直接抢过来那把锁不就好了？干吗非要削弱安倍晴明的实力呢？”
“因为你上一世抢过那只锁，结果被锁把手融掉了。”黑衣晴明嘲笑着说。
伊邪那美顿时觉得手好疼，“你说的也对。那毕竟是三柱神所化。既然认定了那个小姑娘，自然不许别人抢夺。那么晴明呢？我杀了他不就得了？他死了，就没人再做回溯时间这种事了。”
“他死不了，”黑衣晴明挑起眼梢，瞥了伊邪那美一眼，嘲讽更加浓重，“他是由月读一半神格所化。月读和天照也不会允许他死。死了，他们两个人付出的神格就是一场笑话。他们一定会尽力地阻止你。所以，你只能削弱他。”
“每一次安倍晴明都会因为小梨的死而痛不欲生。他等不及填满锁，就会以全部灵力为代价，填进锁里，强行扭转时间。你知道的，他有一半月读的神格，足够他回溯一次时间。”
“而这次我们给了他一枚削弱灵力的假晶体。只要他把假晶体服下，就会削弱灵力。他的力量就不够扭转时间了。只能耗死自己。他死了，你把锁捡起来不就行了？”
伊邪那美仔细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那我为什么不等清水梨花子一死，就把她的锁抢过来？”
黑衣晴明不再回答，而是以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伊邪那美。
“好吧，”伊邪那美说，“大概那一世我也这么做过？我遭到什么惩罚了？”
“小梨刚死，你就暗搓搓地出现在她身旁。一看就是在做坏事。所以你被八岐大蛇用尾巴抽飞了。”
伊邪那美咬了咬银牙，“那条破蛇！真没想到那个隐藏在八俣身体里的人，竟然是清水梨花子的哥哥？不过也不奇怪。八俣不就总是清水清水地喊吗？是我没有把他们联系到一块。”
“啧啧，”她看向黑衣晴明，“不愧是狐狸的兄弟。诡计一个接一个啊。不过说起来，你是真的导向我吗？”
“说了几遍了，”黑衣少年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我厌恶做别人的附庸。尤其还是作为一块见证品。只要想起来我全部的感情都是虚假的，就让我感到愤怒。”
“我的诞生，不过是晴明强烈的情感。以这个原因诞生的我，简直就像一个讽刺。我只想杀了他们。然后取代他，成为真正的安倍晴明。而不是他的一个影子。”
“怪不得你会问我要晶体，”伊邪那美点点头，“安倍晴明死后，你也会跟着消失。但是拥有晶体就不一样了。你会变成独立的人。”
她伸出手，掌心里缓慢出现一个晶体。那正是八岐大蛇在记忆之谷凝练出来的晶体。虽然只有一半，但是依然发出夺目的光芒。
黑衣晴明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晶体，他的瞳孔瞬间被晶体填满，“这就是八岐大蛇凝练的晶体啊。果然充满着充沛的力量呢。”
“是奖励，”伊邪那美优雅地笑着说，“我对手下一向都很大方。想想源初羽，不过是帮我在记忆之谷埋下一个阵，我就奖励给他一半晶体。现在他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大。阴阳师。”
“我比他要做的多。”黑衣晴明淡淡地说。
“当然，我不会忘记的。”伊邪那美说，“如果不是你将时间回溯的事情告诉我。我还傻乎乎地继续轮回呢。虽然安倍晴明和清水梨花子一直在积极地打破轮回。但是却要以我的失败为终结。”
“这样一想，怎么都不甘心呢。我好不容易在扶桑埋下了那么多出水口。只要再过几天，那座美丽的岛屿，就会成为我的所有物。”
“吞并了苇原中国，把人类都变成我的居民。高天原上的神明就不会再有信徒。没有信徒的他们，会一个个变得虚弱无比。”
“天照和月读只剩一半神格了。八俣那家伙为了让身体里的灵魂活下来，也献出了自己的一半神格。再解决了高天原，我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神明了。”
“啊，说起这个，我正需要一个正当的放出冥河之水的理由呢。不知道你给没给我找？”伊邪那美问。
“平安京最负盛名的大。阴阳师贺茂忠行，为了给他的女儿恢复人身，偷了黄泉之主伊邪那美的生命之石。这个理由够吗？”黑衣晴明问。
“可是，安倍晴明不是过来阻止他了吗？”
“不必担心，我给贺茂忠行留了线索。”黑衣少年挑起唇角，“刚才他的影子跟着我，把藏生命之石的地方看了一遍。想必今天晚上就会过来拿了吧。”
“那我就为他准备好畅通无阻的条件好了。”伊邪那美笑着说，“那么现在你可以使用这枚晶体了。”
……
梨子从宫殿外的小道出来，一路行走到偏僻的地方。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这才取出身上装着的小竹管。
一只尖尖脑袋的瘦狐狸从竹管中钻出来，两只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唔，要怎么说呢？就这么直接说就能传达过去吗？她望着管狐，跟对方大眼瞪小眼地对望。
“那个，我想请你帮我找到晴明大人。”
管狐点点头，“嗖”地一声窜进了空气中消失不见。
梨子站在原地等。没等一会儿，就听到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晴明肩头托着管狐，从远处快步走来。
“晴明大人。”她欢快地叫了一声。
晴明眼中露出笑意，快走几步走到她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有没有事，“我让管狐给你传消息，怎么一直都没有回答？”
“您让管狐传消息了吗？可能是黑衣晴明把管狐封住了。后来才解开。”
“又是那家伙，我就知道……”
“晴明大人，我有事情要告诉您。”
“我也有事情要告你，”晴明说，“我找到老师了。他们还没找到生命之石。你呢，你要告我什么？”
“我要告您的是黑衣晴明的事。”梨子拉出一道结界，将他们的身形和声音隐藏在结界内。这才娓娓将这半天发生的事，告诉晴明。
“果然是这样。”晴明眸光微沉，“与我想的一样，他是经过时间回溯剥离出来的。我就想，我哪有那么多阴暗面，会形成一个我。只是没想到，我们观看记忆碎片，会唤醒他的记忆。”
“他还把那半颗晶体给了我，让我交给你。说你看了就明白了。”梨子这么说着，从兜里掏出黑衣晴明给的东西。但是原本璀璨的晶体，如今却变成了一块石头。
真的是普普通通的石头啊。普通的就跟随手在路边捡的石头一样。灰扑扑的，还带着尖锐的菱角。
“诶，这是怎么回事啊。”梨子翻来覆去地看着石头，“我们在宫殿拿到的也不是这个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给我的是半个晶体啊。是幻术吗？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晴明拿起石头，“他的幻术水平应该跟我的一样。还做不到那么逼真。但是有一点，是他想让我知道的。”
“什么？”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嗯？”梨子皱皱眉，“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黑衣晴明用一颗石头，就为了告诉我们这个道理？”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跟老师汇合吧。”晴明说。
……
一座破破烂烂的房子里，贺茂保宪点起柴火堆煮米饭，嘴里不断地嘟囔。在他旁边铺着一床被褥，贺茂奈奈子裹着被子掉眼泪。她不断地用手拭泪，导致脑袋摇摇欲坠。
“父亲，您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贺茂保宪抬起头，朝父亲贺茂忠行说。
“听到了。”贺茂忠行背对着贺茂保宪站在门口，他倚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道细长的黑色影子，快速朝他奔来。
“如果您真的盗得了伊邪那美的生命之石，怕是祂真会像晴明说的那样，水淹平安京。到时候，父亲您就是千古的罪人了。”贺茂保宪继续嘟囔。
“我听说伊邪那美拥有无尽的珠宝，那颗生命之石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贺茂奈奈子哽咽着说，“就算我们拿走，祂也不会觉察到的。”
“你懂什么？”贺茂保宪瞪着眼，“伊邪那美一向痛恨高天原的诸神。尤其痛恨伊邪那岐命。”
“为什么她痛恨诸神？”奈奈子问，“伊邪那岐命不是她的丈夫吗？”
“你应该知道伊邪那美在生火神的时候灼烧而死这件事吧？”贺茂保宪问。
“知道。”奈奈子点点头，头剧烈地晃动吓得她连忙用手扶住，瞪了贺茂保宪一眼。
“伊邪那岐命看到妻子死掉非常伤心，便追到了黄泉之国。”贺茂保宪没有理会，接着讲道，“伊邪那美已经吃了黄泉之国的食物，变成了那里的神主。但是看到丈夫来找她还是非常高兴，决定跟随对方回去。”
“她告诉丈夫，如果想迎接她回去，就一路上不能回头看她。只要做到这一点，她就能重返高天原。伊邪那岐命答应了。但是他们走在山路上，伊邪那岐命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可把他吓坏了。”
“平日里美丽妩媚的妻子，如今浑身腐烂爬满了虫子。两只眼睛烂成了黑幽幽的眼洞。纤细的手指也变成了白骨。”
“伊邪那岐命在恐惧的支配下，独自逃离了妻子。从此成为一对敌人。伊邪那美放出誓言，要每天杀满一千五百人。而伊邪那岐命也说，每天都会让人间降生一千五百条新生命。就这样，黄泉之国与高天原永世为敌。”
“伊邪那美正找不到好借口对付高天原。你偷了石头，不就是躬身将灭掉人世的理由双手奉上吗？等活人都死光了，神明们自然没有了信徒。没有信徒，很多神明将失去灵力。那么高天原就可以仍由伊邪那美搓圆搓扁了。”
“原来是这样，”贺茂奈奈子皱着眉说，“但是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锅扣在我头上呢？就算真出了事，那样厉害的神明，怎么可能会跟我计较？”
“况且，祂不一定知道是我偷的石头呢？明明只是有一点点风险，你们却要夸大到天上去。晴明就是怕我恢复正常不能给梨花子解气，才这么跟你说的。”
“你呀你，永远都想着自己，”贺茂保宪恨铁不成钢地说，“如果不是你自私自利，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呢？还不吸取教训。”
“好了。”贺茂忠行打断道。他一边把影子说的路线记在心里，一面笑着望着远方，“晴明带着清水回来了。”

第107章
梨子跟着晴明走进破屋子。
这是一栋废弃的住宅。虽然破败但还可以遮风挡雨。屋子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贺茂忠行的几个徒弟把里间让给奈奈子。他们和老师住在外间。
梨子和晴明到的时候，贺茂保宪正蹲在那里熬粥。奈奈子则抱着被褥缩在他旁边抱怨着什么。
见到他们进来，奈奈子顿时涌起怨恨的目光。但是害怕哥哥说她，忙打开一把折扇遮住脸。
“老师。”晴明唤道。
贺茂忠行摸着胡子对他点点头，又淡淡地看了一眼梨子，“找到了？进去坐吧。再过一会儿城门就封闭了。但是即使没有封闭我们也无法返回人间。这会儿没有旋风，也没有土蜘蛛。必须等明日再走。”
晴明知道老师不打算盗取生命石，决定返回平安京，轻轻地松了口气。但是奈奈子不可置信地叫道，“父亲，您在说什么话？这就回去了，我怎么办呢？”
“是我之前思量不周。”贺茂忠行说，“作为守卫平安京的阴阳师，我怎么能为那里带来危险？晴明说的不错，你哥哥说的也不错。伊邪那美一直肆意报复高天原。八岐大蛇每每在平安京做下坏事，背后都有伊邪那美的影子。”
“那个搅得平安京几乎灭亡的入内雀，就是黄泉特有的产物。如果不是伊邪那美交给了八岐大蛇，又怎么会跑到平安京呢？还有那一回的饿鬼退治。饿鬼是哪来的？不就是黄泉之国吗。”
“话虽如此，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奈奈子抽泣着说，“不管是八岐大蛇也好，还是伊邪那美也罢。最后平安京不是都得救了吗？有父亲您这样的大。阴阳师在，平安京怎么可能有事。”
“何况那些所谓的危险，都是你们假象出来的。人为什么要拿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吓唬自己呢？”
“再说说我吧。父亲您忍心看我受一辈子苦吗？我这样每日用木棒撑着头颅。不敢大笑，不敢低头。失去了伊势宫巫女的资格。甚至连婚姻都变得极为困难。因为没有人想娶一位摇摇欲坠的女人。等您百年归去，哥哥也娶了嫂嫂。我就是家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不会的。”贺茂保宪说，“我会一直养着你。”
“可我不想这么活着。”奈奈子难过地大哭，头颅再也撑不住她这么折腾，咕噜噜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却因为靠着贺茂保宪太近，直直地朝粥锅里掉去。
贺茂保宪惊吓之下，下意识把头用力往外打去。奈奈子的头颅“嗖”的一下呈一道弧形摔了出去。
这样的高度把她摔得不轻。她弯下腰，两只手慌乱地到处摸着寻找头颅。而另一边，头颅因为又摔又滚，难受地咳嗽呕吐。
屋子里瞬间忙乱。弟子们忙去把奈奈子的头拿回来。却发现她的脸上被锅烫出了一道鲜红的印子。立刻起了一溜小水泡。
贺茂忠行拍着腿大哭，“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梨子一看连忙退出屋子，不敢在里面待了。虽然奈奈子是周由自取。但是也是因为梨子的原因，惠比寿才会去摆平事端，顺便给了奈奈子惩戒。对于贺茂家，她实在不能算大家愿意提起的名字。
晴明陪着她一起退出房屋，“我们去别的地方投宿吧？”
梨子点点头，“我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破旧的屋子。看起来像是被丢弃的。我们去那里住一晚上，明早再返回平安京吧。”
等贺茂保宪出来叫他们喝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晴明和小梨呢？”他惊讶地问。
“我见他们商量去找个房子住，明早再回平安京。”一个小师弟接话。
“原来是这样。”贺茂保宪想起自己给了晴明乾坤布，想着他们有米有柴不会饿着。遂重新走进屋去。
奈奈子已经被治愈符治疗好了，不再呕吐，脸上的水泡也消除了。贺茂忠行把她的脑袋重新按上去后，就坐着旁边低垂着眼帘不吭声。
这种表情贺茂保宪已经见惯了，没有在意。转身招呼其他师弟过来吃粥。
梨子和晴明找到了那间破旧的小屋。
梨子放出几只小纸人，不大一会儿，房屋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把被褥铺在角落，回过头，晴明已经在院子里支上红泥炉，做了一锅水。
“晴明大人好勤快啊。”她笑着称赞，“平安京的男子不是从来都不煮饭的吗？”
“也不是完全不煮饭。”晴明坐在一块石头上，照看着炉火，“平时贵族们会举办宴会。宴会的高。潮便是邀请方的贵族亲自上阵为客人宰鸡切鱼表演刀工。男子表现厨艺，也是一种表现自己的方式。就像天皇就非常喜欢厨艺，常常自己亲自下厨。”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梨子把米从袋子里拿出，用水淘好下到锅里。又把带着的几样小酱菜取出一些，“明天就要回去了，我们今天就随便吃点吧。”
“吃完饭，我们出去转转。”晴明说。
“去哪儿？啊，您要陪我去找奶奶吗？”梨子惊喜地问。“我原本还想着今天大家都太累了，明天再去。”
“确实很累，”晴明有些疲惫地说，“今天为了寻找老师，几乎翻遍了黄泉之都。之后又为了劝固执的他和哭泣的奈奈子，很是费了一番力气。”
“但是即便这样我还是想陪着你去找奶奶。因为我也很想见见小梨的奶奶。想告诉她那只伤害她的山精已经被我杀死了。”
“还想告诉她，虽然很冒昧地把清水家的小孙女带到了平安京。但是我好好照顾她了。请奶奶放心。最后还想告诉奶奶。我想照顾清水梨花子一辈子，想请她同意。如果她同意，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把玉鱼带在腰间了。”
梨子微微一怔，突然想起来玉鱼早就被晴明拿走了。但是却一直没见他带过。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她抿嘴笑了一下，“如果找不到奶奶或是哥哥，晴明大人准备怎么办呢？”
晴明用勺子搅着粥，很认真地说，“如果那样的话，就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惠比寿大神，请他为你主持。”
梨子笑着说，“如果一直到最后都找不到，也不必拿这种事麻烦惠比寿大神。我自己做主自己的亲事。”
晴明抬起眼，微微有些惊讶，“为什么会突然松口呢？之前一直不同意我。”
“因为刚才看晴明大人坐在这里熬粥，脑子里突然过了许多事情。”梨子微微笑着说，“晴明大人一定不知道。在几千年后，您的名字也在历史的长河闪闪发光。虽然对您的事迹并不了解。但是我一直知道安倍晴明的名字。知道他是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
晴明低笑了一下，“怪不得你初见我的时候，就说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大。阴阳师。原来是这样。”
“是啊，正是因为知道您会成为大。阴阳师。所以一直对此抱有敬畏感。对于您对我的表白，也一直无法相信。因为我总觉得，安倍晴明就该是为了守护平安京，奉献一生的男人。”梨子说。
“我现在只想对你奉献一生。”晴明浅笑着说。少年剔透的眼眸，宛如谷川水色的琉璃，里面流转着温柔的笑意，就像一汪暖洋洋的春水。
梨子把被风中拂动的发丝收拢了一下，别在耳后，假装没听到这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大概正是因为晴明大人在我心里的位置很神圣。所以，您对我付出的每一点一滴才那么清晰可见。”
“在近江乡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是你的突然出现带给我生机。后来生命脱离危险，生存又成为最大的问题。还是你，毫不犹豫地说愿意带我去平安京。”
“在播磨，我从汤池陷进妖怪的胃里。同样是你连半丝犹豫都没有，就跟着我跃进去。锁的香味吸引来妖怪，你带着我逃出平安京。无论是在海底，还是在镜之国，亦或者是在伊势森林的血阵里。每次你都倾尽全力地救我。”
“仔细想想，你都救了我那么多回了。似乎遇到我之后，你就不知道收了多少次伤。刚才看见你不顾形象地坐在昏暗的院子里给我熬粥。我突然就觉得，还犹豫什么啊。这么好的晴明大人，我才不要让给其他人。”
晴明很惊讶地听着这番话，许久才轻轻一笑，“从来没有想过，我以为我永远都得不到你的回应。”
“我是不是很迟钝？”梨子问，“那也不能怪我。我没有想过留下来，也没有想过在这里找谁共度一生。更何况对方是一直在我心里被列为不可能结婚的人对我告白。”
晴明把她一把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仰起头问，“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梨子垂眸看着少年那双闪耀着细碎光芒的眼睛，那双始终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说，“明白了。我也喜欢晴明大人。特别特别喜欢。”
晴明微微睁大了眼睛，原以为一向感情内敛的小梨，肯说一句我明白了就算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没想到他竟然听到了清脆的告白。
他低垂下眼帘，想借着夜色掩盖住睫毛上沾着的水光。但是梨子却捧起了他的脸，手指拭去他眼睫上的湿意。低下脸庞，跟他靠得很近很近，唇瓣轻轻触碰了上去。却是轻轻一点就立即分开。
晴明笑了一下，轻声说，“也只有你，永远都是这样最纯粹最干净的吻。”
梨子沉下眼，“听起来，晴明大人除了我，还有别的人可以比较？”
晴明抬起眼去看她，眼尾上挑，眸子里含着笑意，嗓音温柔又缱绻，“跟你做对比的不就是我吗？我的吻自然跟你不同。我的吻炙热又激烈。是属于想要你的吻。”
这么说着，他伸出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用力朝自己压下来。刚一触碰到到那张慕渴很久柔软的唇，背脊就涌过一阵酥麻。
“你轻点。”被咬疼的梨子半是抱怨，半是顺从地一边用手抵在他的肩膀上，一边顺着他的力道回应这个吻。
从来都是单方面付出的晴明，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主动。瞬间解开所有的枷锁，激烈地啃食着让他觊觎很久的唇。少女的皮肤很白很细腻，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忍不住摩挲着她的脖颈，把她压得更用力。
“你轻点啊。”梨子再一次抱怨。
晴明虽然一直带着少年人的消瘦感。但是宽宽的直角肩，有力的臂膀，还是把梨子完全揉进了怀中，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的门框突然传来“砰”的声音。
两人连忙分开同时朝声音处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鬼魂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诶？”梨子惊讶地看着鬼魂，“我以为这里没人住了。”
晴明轻笑着低声说，“你说的没错，确实没人住，住这里的是鬼。”
梨子忙从他的大腿上弹起，“那个，我们马上走。”
“你们是一起死的吗？看上去是新魂。”鬼魂一边好奇地问，一边熟练地把背在身上的麻袋摘下来，倒出里面的破烂。
梨子更窘了。他们竟然跑到拾破烂的鬼魂家，不仅如此，啵啵还被看到了。
“抱歉。”晴明倒是面不改色。把从贺茂保宪那里得来的鬼钱放了一串在窗户上。
鬼魂顿时眼睛一亮，“要不我去别的地方住。你们继续？我这里可宽敞呢，可以随便滚。”他把梨子和晴明当成一对苦命的鸳鸯，因为家里不同意，所以跑到黄泉之国再续前缘。
“不用了。”晴明笑着说，一挥袖子把地上煮的粥彻底消散，不让对方看出他们是活人。
梨子一直用手盖着脸颊，直到走出院子才放下来，用袖子扇着风。
“没关系，”晴明说，“等他投胎就全忘了。”
“他什么时候投胎呢？”梨子嘟囔着问。
“你等一下。”晴明转身返回刚才那座住宅。
梨子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离开，又看着他返回来。
“那个鬼魂叫阿吉，原先住在平安京的鹿尾街。我们去黄泉司查一下他的名字，就知道他什么时候投胎了。正好把奶奶的名字也查一查，如果没有投胎，我们就知道她住在哪了。”晴明说。
梨子微微有点惊讶，她没想到她随口一说，晴明竟然返回去询问鬼魂的名字。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我并不是真的在意那个鬼魂什么时候投胎。就是随口说一下。”
晴明拉着她的手朝巷口走去，嘴角微扬，“但是我在意你说的话。你每一句话我都会很认真的听。”
“也不必如此吧。”虽然嘴上这样说，梨子心里还是绽放出一朵花。
他们从巷口走出去的同时，远处贺茂忠行一行人居住的院子里，悄无声息地飘出一道浅浅的影子。那道影子贴在墙壁上，朝梨子和晴明的方向望了一眼。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那道影子才继续朝伊邪那美的宫殿飘去。
晴明带着梨子很顺利地摸进了黄泉司。这里记载着全天下生灵的名字。哪怕是一只鸟，死后名字都会飘入黄泉司记录在案。
这里没有人看守。大概鬼使也不认为有人会摸进这里。再说，摸进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因此，这里是整个黄泉司最疏于看管的地方。
梨子环顾四周，房间并不大，只有二十平米。但是周围布满了高耸入云的柜子。每一个柜子上都有数以万计的小抽屉。那抽屉实在太小了，估计只能放入一根树枝。密密麻麻的抽屉上刻着名字，闪着金光，如同千万双眼睛看着他们。
一想到这些是全天下亡魂的名字，梨子由心生敬畏。
“唔，我瞧瞧。”晴明轻声说着，单手对着柜子结印，“平安京，西京，六条大道的鹿尾巷。”一道微光闪过，仿佛柜子可以听到他的话一般。某一个柜子突然弹出一条细长的小格子抽屉。
晴明伸手，一个纸卷从里面飘出来，落在他的手上。他打开快速扫了一眼，梨子也把目光移过去。
只见纸上写着，“阿吉，土生土长平安京人。因为被桥姬的美色吸引，下河为对方捡耳铛，被桥姬按头到河里淹死。生前没有做过坏事，亦没有纠纷。特允投胎到富庶人家，投胎日为……”
后面写着一个年月日。梨子算了一下，要一年后。
“他被桥姬杀死。是哪个桥姬呢？我杀死的那个吗？”梨子问。
“应啊是这样，”晴明说，“你看他死的日子，差不多正是你回溯时间之前。这个阿吉有点惨，如果你再多回溯几天，他就不必死了。不过，投胎投的还是不错的。”
“快找找我奶奶。”梨子催促，没想到这些柜子里除了能看到死因，还能看到投胎的时间和地点。
晴明按照刚才的方法，将梨子奶奶的姓名念出。又一个小抽屉弹开，里面蹦出一卷纸张。
梨子急忙伸手接过。纸卷到手后，却突然有点不敢打开了。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既害怕看到奶奶在黄泉国的住址，又想看到。
晴明眸光微动，心里暗想，恐怕已经投胎了。如果没投胎，清水隼人早就每天往黄泉之国跑了。说不定还会带小梨去见奶奶。
梨子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纸卷打开，目光投到字迹上。
安源洋子，播磨人士。晚年带着孙女住在近江乡下。某年某月被山精吞食。生前没有做过坏事，亦没有与人有口舌之争。但是命数里有三世磨难，需转世到贫苦人家。
字迹到了这里，后面有几个字被一团墨汁涂黑了，似乎是个人名。涂黑的字迹后面跟着写了一个名字，橘太郎之女。
“这个橘太郎我知道，”晴明说，“是大贵族橘氏的长孙。去年娶了藤原氏的女儿为妻，是一户相当不错的人家。”
“不是写着转世为贫苦人家的孩子吗？”梨子疑惑地说，“是谁改了呢？”
晴明心里念出八岐大蛇的名字。
“不管是谁改的，至少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晴明安慰道，“虽然不能再黄泉之国见到奶奶了，但是我们可以在她这一世暗暗照顾她。”他顿了一下，“虽然是生在大贵族，但是不顺心的事也少不了。”
梨子垂下眼帘，看着橘太郎的名字。能做到老黄泉之国更改投生的名单，还改的这么嚣张，一点都不掩饰的人。恐怕只有那一位了吧。除了祂，谁能有这个本事。可是祂死活不承认。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晴明忙把卷轴扔回原位，关上抽屉，拉着梨子支起结界躲在角落。
大门打开，一个鬼差探头进来四下扫了一眼。接着重新关上门离开。
原来是巡逻鬼差，梨子松口气，还以为被发现了。
“我们走吧。”晴明在她耳旁轻声说。
梨子点点头。虽然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记着她的奶奶。但是直到奶奶重新活在这个世上，还是让她很高兴的。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到平安京以何种理由去橘氏家，见一下转世后的奶奶。
两人离开黄泉司，晴明和梨子重新回到贺茂忠行居住的巷子。他们倚靠着墙壁坐下，决定就这样等到天亮，与大家一起返回平安京。
第二天，贺茂忠行走出院子，看着相互倚靠睡在外面的梨子和晴明，愣了一下。
梨子听到响动睁开眼，瞳孔中映出贺茂一家准备出行的样子。她忙推着晴明起来。
“怎么睡在外面？”贺茂忠行皱着眉问。
晴明笑了一下，“不想打扰老师休息。不过就是一晚上，没有关系的。”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扫过贺茂奈奈子。看到她依旧脖子后面绑着木棍，脸上挂着悲戚的神情用手扶着脑袋，暗暗松口气。
“那么，一起回吧。”贺茂忠行淡淡地说。
……
晚霞映照着街道，刚下过雨，树叶浮动着夕阳，如闪闪发光的琉璃，在黄昏中跃动。
一辆牛车悄然从平安京驶了出去。明明是酷暑，车帘却遮的严严实实的。不管是车夫还是车里面坐着的人，一点声音都不出。似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离平安京越远越好。
牛车行至伊势森林时，车夫为了取水暂时把车停了下来。
一只纤细的手挑开车帘，里面立刻传出女子焦急的声音，“小姐，我们还没到达陆奥国。您现在不能出去。”
“怕什么？这里四处都是树木，根本没有行人。我就出去透透气，大不了你跟着下来看着我嘛。”一个女子心情不错地说。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两个妙龄少女。一个头上戴着斗笠，围了一圈布，把她的面容遮的严严实实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下了车，“父亲为什么要把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呢？那几乎是扶桑最东边的地方了。听说那里常年是冬季，人迹罕见，十分艰苦。”
“大人也是为了您好，”另一名少女说，“您待上一段日子。大人就会上奏天皇，以养老的名义去陆奥找您。”
“真是的，都怪梨花子。”带着斗笠的少女一边说一边把布帘掀开，露出了贺茂奈奈子的脸。
“小姐，大人嘱咐过不能露出脸来。”
“别大惊小怪，”贺茂奈奈子用折扇扇着风，扯了扯衣襟，露出雪白的脖颈，“我就凉快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尖踢到一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座只到她小腿的雕像。她蹲下来，拂掉灰尘，露出雕像阵容。
“啊，是黄泉之主的雕像。”她轻声说。
有些信奉伊邪那美的信徒，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家中供奉。就会挑一些人少的地方，立下小雕像。
贺茂奈奈子的目光围着雕像转了一圈，挑起唇角笑着说，“就算是伊邪那美，也不能取走我的命呢。”

第108章
伊邪那美突然给平安京发下战书。
原本她这个级别的神明对人间发怒，不需要做这种多余的事。但是她这样做，就变成国战的性质。黄泉之国与苇原中国开战。即便有神明看不下去想参与，也会掂量一下。
一时间天皇慌了手脚，不断地招大。阴阳师入宫。不仅如此，派出斋王昼夜在伊势神宫祈祷，希望天照大神可以出来主持正义。
人怎么能与神斗？不说别的。一个鬼就能把一屋子人吓得嗷嗷叫。黄泉之国可全是鬼啊。
天照告诉斋王，这种事情她没办法插手干预。因为伊邪那美在战书中说的很明白。她最最喜欢的报备、全世界仅有一颗的生命之石，被平安京的大。阴阳师贺茂忠行盗走了。
她把被铜镜照下来的画面派人送到了天皇面前。天皇连忙命人把贺茂忠行招来，命他赶快麻溜把生命之石给伊邪那美送回去，好好的道歉，想必可以阻止这场浩劫。
但是贺茂忠行告诉天皇，生命之石已经被他女儿用了。
用了？用了？
木村天皇一时间有点不理解这两个字。
“是用了。陛下应该知道惠比寿大神惩罚小女头身分离的事情吧？为了让她恢复原样，我动了盗取生命之石的念头。原以为生命之石被扔在库房角落，是不被伊邪那美重视的存在。但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了。”贺茂忠行无力地垂下眼帘。
“伊邪那美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快？”提起这个天皇就一肚子气，“还不是因为你的女儿跑到人家神像跟前乱说话？说就算是伊邪那美也没办法取走她的命。”
贺茂忠行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板上已经掉了好几滴泪水。
贺茂氏被打入大牢的消息传到了梨子耳中。
神社已经放了假。平安京现在乱成一团。不管是百姓还是贵族都偷偷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但是梨子知道，伊邪那美的目标是整个苇原中国。她要让陆地上再没有人类的存在。小小的一个平安京，无法毁掉高天原。
她有点郁闷，没想到转了一圈还是这个结果。“天皇也好意思说贺茂忠行？上一世就是他的女儿雪子姬说出，就算是伊邪那美也没办法拿走我的命这句话，造成平安京被淹。”
“没想到老师昨天还是利用阴阳术，偷偷溜进了伊邪那美的宝库。”晴明低沉地说，“现在奈奈子已经被抓了回来，保宪哥也被连累剥去了高位阴阳师的头衔。”
“这就是一锅好粥被老鼠粪坏掉了。”茨木说，“贺茂氏极负盛名。从他们的祖先役小角起，就是令妖怪们瑟瑟发抖的存在。”
“现在怎么办呢？”大天狗忧心地问。
“这还不简单，我们逃到山上去。”大岳丸说，“伊邪那美可以把陆地淹没。山岭也会一块淹没吗？那不成了海底世界？”
“不是单单被淹没。”晴明说，“猫岛也没有被淹没。但是冥河之水放出来，所过之处，世界都会失去颜色。冥河水滋生瘴气，会产生变异的怪物。再加上伊邪那美会利用修罗道的大门，放出黄泉之国的众鬼……”
“那就完全无法躲过这次灾祸了吗？”茨木问。
“我要去找惠比寿大神，”梨子说，“上一次，为了将众鬼锁进修罗道，我耗费了锁的全部力量。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做那件事，锁的力量是不是就足够锁住冥河水了？”
“你是想请惠比寿大神守住修罗道的大门？”晴明若有所思地说，“祂一个人能做到吗？惠比寿并不是战斗型的神明。”
“那么我呢？”一道男子的声音从空气中传出来。微微扭曲的庭院里，浮现出一位俊美阴柔的男子。
“八岐大蛇？”梨子惊讶地站起来，面朝着庭院的方向。
“哎呀，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走进来，和我们自己偷摸摸走进来，感觉一点都不一样嘛。”八俣笑着说。
“偷摸摸走进来？什么时候？”梨子问。
“呃……”八俣立刻哑然，不等他想出解释的话，他身上的气质瞬间变得冰冰冷冷。
“不要啰嗦了。”清水隼人说。
“好吧。”八俣说，“我们去守住修罗道的门。保证不会让一只邪祟从那里跑出来。那么伊邪那美你们有把握对付她吗？”
“没有太大的把握。”梨子老实地说。
“善用你的技能呀，清水。”八俣提示道，“想想你剪的那堆东西？就像是人惧怕鬼，有些时候，神明也会有惧怕的东西。”
“神明也会有惧怕的东西吗？”梨子不太相信地问。
“当然啦，神明并不是没有弱点。”八俣笑着说，“就比如我吧。我很怕雄黄、鹰、猫、狐狸等动物。甚至刺。激一点的东西，醋和酒我也不喜欢。”
“您会怕猫？”梨子有点难以想象。
“小猫我当然不怕啦，”八俣说，“但是你如果弄出一只跟我差不多大的猫，我就有点怕。用我惧怕的东西分散我的注意力再好不过了。这个时候我再露出点破绽……咦？我为什么要拿自己举例？”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梨子说，“就好比伊邪那美的丈夫。祂虽然是神明，看到妻子浑身溃烂不复美丽的样子，也被吓得落荒而逃呢。”
“就是如此，”八俣笑着说，“要善于利用心这个东西。不管是嫉妒心还是攀比心。只要用得好，你就可以击溃伊邪那美。”
“我明白了。”梨子点点头，眼睛露出感激，“谢谢您赶来告诉我，也谢谢您愿意帮助我。”
“我并不是单纯地帮助你。”八俣说，“我是在帮助我自己。你想想，伊邪那美如果把苇原中国变成了黄泉的世界。我就没有能去的地方了。吃的东西也没了。高天原那帮家伙又不许我进去。”
“啊，对了，那个时候祂们也要完蛋了。失去了信徒，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灵力更加雪上加霜。”
梨子皱皱眉，“既然后果这么严重，为什么没有神明愿意对抗伊邪那美呢？”
“这很正常，”八俣说，“因为没有人相信伊邪那美能灭掉苇原中国。祂们认为，撑死只是平安京被灭掉。既然利益并没有太大的损害，为什么要站出来对抗伊邪那美呢？”
“那您怎么会相信我们的说法呢？”梨子问，“我们上报给天皇，就连天皇都不相信伊邪那美的野心是让苇原中国覆灭。我们也把时间回溯的事情传到高天原，但是高天原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不相信也不行啊。”八俣笑着说。
“好了，”清水隼人打断他，“就这样吧。我们在这里待久了，会被人注意。”
“你没有要说的话吗？”八俣问。
“没有了。”清水隼人顿了一下，“也不是没有，只有一句。”他看着梨子，眸光微微晃动，“七次时间回溯，就代表你死了七次。会不会很疼？”
梨子微怔一下，“那种事情我完全不记得了。”
“也是，”清水隼人轻声说，“幸好你不记得了。”
“好了，”八俣打断清水隼人的话，担心他说多了暴露自己，“清水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们先走吧。要守住修罗道的大门还有许多准备要提前做呢。”
“那么就走吧。”清水隼人说。
就在他转身划开空气，震荡出波浪般的门准备走进去时，身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哥哥……”
他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应，亦没有停下来，直直地走进了大门。但是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微微扬起了嘴角。
八岐大蛇消失在庭院里。
但是除了晴明，所有的式神都震惊地张大了嘴。
“哥哥？”茨木无法置信地重复道。
“哎。”晴明笑吟吟地接道，同时推着梨子往屋里走去，“既然八岐大蛇替我们守住修罗道。我们就要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对付伊邪那美。”
被占了便宜的茨木丝毫没有跳脚。他转向酒吞又重复了一遍，“哥哥？”
酒吞微微皱眉，“你今天要认几个哥哥？”
“不是，”茨木反应过来，“我是说，大人她刚才管谁叫哥哥？还是我幻听了？”
“如果没有看错，大人刚才叫哥哥的时候，是看着八岐大蛇的方向。”大天狗一脸思忖地说。
“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大岳丸一脸凝重，“在小黑屋的深处，我准备跟八岐大蛇战斗。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是自不量力。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祂是八岐大蛇。直到祂变出八头八尾的本体出现在我面前……”
“后来呢？你被祂打成什么样了？”腾蛇好奇地问。
“你竟然没死？”朱雀有点不相信。
“重点不是我死没死，”大岳丸翻了个白眼，“重点是八岐大蛇变出本体时，清水大人她就站在最中间的蛇脑袋上。”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知道的吧？”大岳丸又说，“八岐大蛇被赶出高天原，就是因为有一次他化出本体在山谷冬眠。虽说已经到了春天，但是祂还没有睡醒。”
“这时正好有一群神明相约去踏青。八岐大蛇身上长满了树木和苔藓。神明们就踩了上去。好死不死正好还是踩到了蛇头上。八岐大蛇愤怒地将那群神明一个不拉地用尾巴绞死，触怒了天照大神，认为祂太残忍不是神明的作为。”
“所以八岐大蛇才被赶出了高天原，并且挂上了邪神的称号。从此，祂更痛恨别人拿祂的脑袋开玩笑。但是清水大人竟然站在祂的脑袋上哎。”
大家又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还真是。每次大人遇到八岐大蛇，对方都手下留情。这回更是站出来主动接下守护修罗道的任务。要知道，那可是面对成千上万邪祟的艰难所在啊。”
“天哪，小梨竟然是蛇祖宗的妹妹，”腾蛇有点站立不稳，“我要先消化一下这个消息。再好好回忆一下我又没有做过怠慢她的地方？”
“你有吗？”朱雀问。
“好像是有的。”腾蛇脸色惨白地说，“晴明大人把她从近江带到播磨的时候，我曾劝说他把她扔掉，认为那是件麻烦事。”
“啧，你惨了，”大岳丸说，“八岐大蛇是全天下最小心眼的蛇。”
庭院里式神们讨论热烈，屋子里梨子在跟晴明商量着画草稿。
“剪个这样的，还有这样的，就是纸不够大。”梨子说，“我需要很大的纸。虽然我能将剪纸变大，但是也是有限制的。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是不知道剪出这么大的剪纸怎么携带？”
“保宪哥借给我们的乾坤布，我还没来得及还给他。”晴明说，“放在那个里面就可以。剪纸可以变化成很小的样子。”
梨子点点头，接着用笔画着线稿，脑中思考着伊邪那美会害怕什么。
“如果，这回还是失败……”晴明突然说。
梨子抬起眼，浅笑着说，“这次跟之前几次不一样。八岐大蛇守着修罗道，我就不会有用到锁的机会。这样我可以回溯时间，不用晴明大人。只要我本人回溯时间，记忆就不会消失。”
“你会去找我吗？”晴明有点好奇地问。
“有点想找，”梨子笑着说，“但是我担心晴明大人不相信我。”
晴明单手支着下巴，纤长的睫毛轻轻蓊动了一下，“是啊，所以你得说点什么取信我的事情。”
“说什么呢？”
“说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好了。”晴明笑着说。
“别胡说了。”梨子低着头用笔唰唰地画着。晴明大人又开始不正经了。
“我一看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就信了。”
……
因为八岐大蛇把守修罗道，伊邪那美没能将她最厉害的土蜘蛛们放出来。但是她利用地缝还是将大量阴兵带了出来。
那些纤细如同厌恶的战士，全都是历代战死的亡灵。已经将人类的意识尽数消退，留下来的只剩杀戮的本能。
黄泉的瘴气和一小股冥河水从不知哪出地洞涌了出来。虽然只是一小股，但是所到之处，将树木和动物都变成了变异的怪物。
这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妖魔开始袭击沿途的百姓。那些过早逃离平安京的百姓们都被啃食的干干净净。
在如此惊人的力量面前，木村天皇却下令召回阴阳寮和军队，关闭城门。他不想跟伊邪那美对抗。他还期待着可以跟伊邪那美谈判。
不就是偷了一颗宝石吗？人他已经关起来了。其他的可以商议赔偿啊。只要可以让伊邪那美消气，他什么都愿意做。
“陛下，城外有大江山和铃鹿山的妖怪愿意帮我们，还有之前放出的那几千式神。再加上我们的军队，我们的所有阴阳师，贺茂流、土佐流、播磨流、日向流，这些民间的阴阳师也全都赶了过来。”
“那位叫清水梨花子的巫女说，八岐大蛇看守住了修罗道大门，就连惠比寿大神也愿意出来遏制伊邪那美。我们是可以一战的啊。”大。阴阳师们苦求道。
“你们不懂。”木村天皇说，“伊邪那美是黄泉之主。人都是要死的。假如我对抗她，有一日我寿命完结，到了黄泉之国。她一定会旧恨重提，折磨我的。你们不要管了，我们关上大门，就代表了态度。不想跟她打。”
“陛下，您至少要打开平安京的大阵啊，”大。阴阳师们又劝，“外面的饿鬼正在吞噬您的子民，打开大阵，我们也可以守住平安京。”
“千万不要，”木村天皇说，“不要惹怒了她。要表明态度，我们是善意的，不想跟她打。”
“陛下！”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木村天皇摆摆手，“都回家躲着吧。我也要躲呢。”
大。阴阳师们又无奈又气愤，只好转身走出清凉殿。但是他们的背影刚消失，木村天皇的疑心病就犯了。担心这些大。阴阳师除了皇宫的门，就回去城外参加战斗。
他们可是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啊，是代表他的态度的。他们参战不就代表他要跟伊邪那美对抗吗？
想到这里，他招来内侍，“去找士兵把他们都关进大牢，一个都不许跑。”
内侍点点头立刻小跑着出去。
大殿一时空无一人。早在昨天，就有很多宫人出逃了。偌大个清凉殿，一下子显得十分清冷。
宫殿外恶鬼们的嚎叫声传了进来。木村天皇翻箱倒柜，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余光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门口路过。他连忙跑出去。
“爱，爱妃，你去哪儿？”木村天皇焦急地去抓玉藻前，“外面到处都是阴兵，你去了会被它们抓住杀死的。”
玉藻前皱皱眉。
“真的，我不骗你，你听听这恶鬼们的嚎叫。”木村天皇说，“快，来跟我一起藏起来。我刚才发现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地。我们可以卷在帷幔里。恶鬼们只会翻箱倒柜，绝对想不到我们站得直直的，被帷幔掩盖着。”
“藏在帷幔里？”玉藻前浅笑着看着对方，“你是说我们两个像两根蜡烛一样卷在那里？”
“是啊。”木村天皇点点头。
“愚蠢。”玉藻前嘲讽着接着朝前走去。
“爱妃，爱妃你真的不能去，一定会被杀死的。”木村天皇又扑上去，抓住她的袖子。
“真是吵死了。”玉藻前不耐烦地将木村天皇震开，“谁被谁杀死还不一定呢。”
“什么？”摔了一跤的木村天皇不明白地问。
玉藻前懒散地瞥了他一眼，朝他走过来。随着她的步伐，身后缓慢了一条一条长出了几米长的狐狸尾巴。就像一把大扇子一样，在身后轻飘飘地摇晃着。
木村天皇大叫一声忙用手肘支在在地面上蹭着往后退，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妖，妖怪。”他对着身后内侍喊，“快，快叫人来，叫大。阴阳师。这里有个妖怪。”
“陛下，”内侍笑眯眯地俯下身，他身上的衣服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一条毛茸茸的黄色大尾巴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他笑着摇了摇尾巴，“大。阴阳师都被您关起来了。您要找哪个？”
“啊，啊，又是妖怪。”木村天皇大叫一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什么妖怪？我是黄鼠狼精，来自大唐哦。”内侍说。
“好了，别跟他废话了，”玉藻前说，“我们快去帮小梨。我猜她是要用锁的时候了。”
“您怎么知道锁？”内侍问。
“我当然知道，我从第一次见到她，就闻到她身上带着可以吸引妖怪的东西。那东西散发出我最喜欢的味道。所以，我一看到她，就很喜欢她。”
“您闻到了什么味道？”内侍问，“当时我在外边等您，我也闻到了。”
“我闻到的是烧鸡味。”玉藻前说。
“咦，大人，太巧了，我也闻到的是烧鸡味。”内侍惊喜地说。“啊！”他下意识躲了一下，但是脑门还是被玉藻前用折扇敲了一下。
“废话，你当然闻到的是烧鸡味。我们一个狐狸一个黄鼠狼，最喜欢的不就是吃鸡嘛。”
……
黄泉的异风席卷着平安京。到处都能听到惨叫声。梨子分不清这是人喊的，还是鬼叫声。她轻飘飘地浮在半空，灼热的风击打脸颊，她剪出的巨龙们正在追着阴兵喷。火。
平安京外一片混乱，妖怪、阴兵、式神、各个流派的阴阳师混在一起。她甚至看到了香取结月、看到了昔日的伊势宫斋王，还看到了滑头鬼、小蝴蝶。不管是曾经的敌人，还是一直都友善的朋友，他们如今为了平安京汇集在一起。
空气中不断炸出各种颜色的巨浪。尘土和石块翻飞，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真是可恶的人类，”伊邪那美浮在空气中，妩媚又带着冷意嗓音从空中盖下来，“这样顽固的抵抗也不能改变你们死亡的命运呢。你们以为你们对抗的谁？我可是黄泉之主。你们现在跳的再欢，终究有性命终止的一天。到了那天再来黄泉之国被我清算吗？”
这句话说完，地面的一些阴阳师惧怕地停了下来。但是立刻就被扑上来的阴兵啃掉了脑袋。
“这就是你的不要抵抗吗？”梨子问，“看起来不抵抗似乎死的比较早呢。”
“看外表还是个小孩子嘛，”伊邪那美打量着梨子，“别以为把八俣拉到了你那边，就有了胜算。他把神格分出去一半，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天照、月读也失去了一半神格，现在谁还能对抗我？”
梨子没有回答，只是朝远处的山峰望去。那里晴明带着腾蛇和朱雀，正在把十米高的剪纸从上面放下来。
轰隆隆的巨响和巨大的“吱吱”声突然响起，伊邪那美狐疑地转头，瞳孔蓦地紧缩。十只三四十米高的大耗子瞪着通红的眼睛向她扑了过来。她躲避不及被撞了出去，身体和手抖摸到了大耗子身上灰色坚硬的毛。
伊邪那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尖声大叫，“你怎么敢？”她一挥手，上千支燃着火焰的羽箭朝梨子飞去。
梨子笑盈盈地躲都没躲，一道人影挡在了她面前，双手结出桔梗印。火线在空气中描绘出奇怪的图腾。“轰——”的一声，剧烈的火焰像一堵墙一样展开，箭雨瞬间化为蒸汽往上升腾。
“真是碍事的一对小鸳鸯。”伊邪那美面孔狰狞，一道道红色的经络在她的皮肤上鼓了出来。紧接着下身也发生变化。变成一只百米长拥有上千条腿的巨大蜘蛛。
大蜘蛛发出一声咆哮，朝着晴明吐出白丝。滴着黑色粘液的丝把晴明束缚住，绑的像个粽子。
晴明的皮肤被粘液所灼伤，冒出一股白烟。粘液很快就腐蚀了他的衣服，迅速往皮肤里钻去。
“你就安心吧，痛苦也只有现在这么一会儿了。”伊邪那美笑着说，“马上就不会寂寞了哦。一会儿就有那个讨厌的小姑娘一起陪你……”她突然顿了一下，惊讶地低下头。突然变得僵硬的大蜘蛛的背，被巨大的龙贯穿了。
她抬起眼，瞳孔中映出梨子的脸。伊邪那美不由得大怒，“又是你那些让人厌烦的剪纸！”
晴明把束缚住全身的丝烧光了，尽管被烧烂的肌肤惨不忍睹。可是本人却好像没有在意的样子，扬起了右手。绯红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火焰从大蜘蛛被龙贯穿的伤口里散开，伊邪那美顿时被白色的烟包围。
“真是，真是太碍眼了。”伊邪那美气得大叫。青蓝色的力量喷涌而出，根本不给晴明反应的时间。猛烈的火焰伴随着巨大爆压在空中迸涌而出，晴明将梨子推开，爆。炸声瞬间将他完全吞没。
惊恐之下，梨子想冲过去接住晴明，但是酒吞拦住了她，“大人，朱雀在那里。”
梨子睁大眼，黑色的烟雾散去，一只被烧焦的鸟软趴趴地趴在地上。之前朱雀闪现在晴明身前变出了本体，张嘴将火焰尽数吸到了肚子里。晴明虽然被气浪波及，浑身被飞溅的石块划出一道道伤口，但是性命至少无碍。
软趴趴的朱雀慢慢变成灰烬。
“晴明大人，朱雀死了吗？”她扑过去扶起晴明。
“没死，朱雀本身就是在火焰里诞生。火焰对她而言只一种新生。”晴明说，挣扎着站起来。
“杀了他们。”伊邪那美对身边浮现出来的黑衣少年说，“你吃掉了晶体，已经拥有半神的实力。安倍晴明身体里有月读一半的神格，吞噬掉他，你就是新神。”
“真是令人心动的提议啊。”黑衣晴明朝梨子和晴明走过来。
梨子下意识去摸剪纸，却被晴明按住了手。他扬起脸直直地看向那张与他相同的脸孔。
“我很抱歉，”晴明说，“我没想到一次次回溯时间，竟然从中撕裂出了你。让你以这种方式诞生，真的很抱歉。”
“现在说抱歉真是太晚了。”黑衣晴明靠近晴明缓缓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别……”梨子叫道，不明白为什么晴明这个时候还一点都不反抗。
“杀了他们。”伊邪那美喊道。
“你大概搞错一件事。”黑衣晴明说。
“什么？”伊邪那美问。
“我的诞生。”黑衣晴明缓缓地说，“每一次，几乎每一次的回溯，晴明的感情都会被剥离一次。那些情感汇聚成了我。不管是黑化的情感，还是悲伤的情感，这些情感组成了我的身躯，我的五官。我生来就为了想念小梨而存在的。又怎么可能毁掉她呢？”
“这是什么意思？”伊邪那美沉下脸，“你不是说你恨这段感情吗？你答应的我好好的，拿走了我的晶体，说报答我。”
“那可不是你的晶体，那是八岐大蛇的晶体。八岐大蛇是小梨的哥哥，我拿走祂的，跟拿走小梨的有什么区别？”黑衣少年笑着说，“要报答，也该是报答小梨啊。”
“那个假晶体呢？”伊邪那美问，“我看着你给了梨花子，但是我今天一点都没感到假晶体削弱了安倍晴明。”
“因为你看到的东西就是假的啊。”黑衣晴明懒洋洋地说。
“什么？”伊邪那美刚准备质问，瞳孔就猛地放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腹腔上突然出来的刀刃。扭过头，源初羽冷冰冰地看着她。
“原来是你。”伊邪那美说，“那天晚上在库房里，是你用幻术让我看到了假象。以为假晶体交给了梨花子。只有你可以搬到这件事。你拥有致幻之瞳，还拥有半个晶体的力量。不然，没有人能骗得过神明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你背叛成瘾了吗？显示八俣，然后是我。”
源初羽冷淡地看着她，“我背叛八岐大蛇是真心的，我背叛你也是真心的。这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但我不愿意被迫我喜欢的人。就像那家伙说的一样，致幻之瞳和晶体都是八岐大蛇的。我要报答，为什么不报答给祂的妹妹呢？”
“可恶！”伊邪那美倒退着怒吼，“我要杀了你们。”
“准备好了吗？”黑衣晴明看着晴明问。
晴明点点头，“你不后悔吗？跟我融合了，也许你就不会存在了。”
黑衣晴明看了旁边的梨子一眼，“后悔到不一定，就是有点害怕。因为这代表了我的死亡。”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晴明说。
黑衣晴明扭头看了一眼，为了阻止伊邪那美过来，处于下风的源初羽。“我跟你融合后，这一半晶体加上你身体里的神格，你会成为新神。这样就有实力与她一战了。”他看了梨子一眼，“就这样吧。”
黑衣晴明的嗓音蕴含着一股痛苦和虚脱感。那是下定决心要全力沿着自己的路走到尽头的人，特有的异常真挚的感情。
“别辜负她，也别浪费我的牺牲。”他缓缓朝晴明倒去，晴明伸手抱住他。他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的样子。不断地朝晴明的身体融合进去。他们就像两股螺旋着的扭糖，不断地融合，不断地重叠在一起。
梨子盯着晴明，看着他从一脸痛苦慢慢转为平和。他缓慢地睁开眼，眸子中流转着一眸深渊一般的幽黑。“在这里等着我。”晴明说。
梨子点点头，头顶上，伊邪那美愤怒地将源初羽甩了出去。还没喘口气，眼前就出现了晴明淡漠的脸。
看着他全身散发着惊人的气息，伊邪那美一愣，“你已经成为了新神？”
“应该是吧。”晴明说。
“管什么的？”伊邪那美问。
“不太清楚，”晴明看了看手掌中不断涌出的文字，那是神明的权柄，“先打死你再看吧。”
“真是太嚣张了。”伊邪那美气愤地说。她在发出怒骂的同时，已经被晴明击飞了出去。就像暴风中的枯叶一般在空中翻飞回旋。“我，一，定，要，杀，了，你！”伊邪那美浑身散发出冲天的土褐色光芒，朝晴明袭过来。
“怎么，跟八俣在一起久了，也染上了一个蛇头吐一个字的毛病？”晴明笑着说，也跃了起来，化为一束纯净的光芒朝土褐色光芒卷去。
一时间，地动山摇，天地间迸发出剧烈的响声。神明与神明的战斗，一秒就会分出胜负。在碎片和瓦砾构成的暴雨之中，哦伊邪那美的土褐色光芒坠落下去。在地上砸出五米深的大坑。
伊邪那美狼狈地爬起来，浑身气息在疯狂消散，“我要让整个世界为我陪葬。”她重新飞到空中，身上的衣袍随着飓风烈烈。
整个扶桑的地面开始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是冥河水。”晴明叫道。
“当然是冥河水，”伊邪那美冷笑，“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在扶桑的各个地方都埋下了冥河的出口。只可惜是你的母亲看破了我的计划。还用神社压住了一个出水口。”
“所以你就鼓动八岐大蛇一起杀了她？”晴明冷冷地说。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伊邪那美笑着说，“很快你们都会变成黄泉的子民。我是死不了的。因为我本身就死过一次。成为黄泉之主的我是杀不死的。你以为你回溯时间那么多次的绝望是什么？”
伊邪那美扬起鲜红的嘴角，“你绝望的是我。是永远都无法战胜的我。无论你回溯多少次，你们永远都是失败者。”
“叮”的一声响。
本坪铃发出了悦耳的响声。梨子扔出的符咒卷死了几个阴兵。它们化为微光飘进了本坪铃里，将最后一个蝌蚪点亮。
我想，我想锁住伊邪那美。
梨子在心里说。
“你想锁住伊邪那美？”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想起。
梨子微微一怔，“对我想。”
“那么来吧。”
梨子眼前突然变得白茫茫，晴明、伊邪那美、还有大家全都不见了。她仿佛回到了跟晴天娃娃待过的那个空间。
木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缓缓旋转着，“真不容易啊，你终于填满了这几个蝌蚪。”锁发出小孩子的声音。
“您就是那位化成锁的三柱神之一吗？”梨子问。
“不，你才是三柱神，我只是你用神格凝练的锁。”锁说。
“我是三柱神？”梨子惊讶地睁大眼，“我不是五谷之神的转世吗？”
“五谷之神被月读神误杀之后，化为食材滋养大地。彻底消失了神格，再没有转世的可能。”
“那为什么我会到了另一个时空？我只有那里的记忆。”梨子又问。
“这个就追溯到您诞生的原因了。”锁说，“大家都说天地之始，扶桑诞生了三柱神，诞生之后神隐与高天原。这三柱神究竟是什么，却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嗯。”梨子点点头，“我从课本上看到的也是这样写的。”
“大家说不清楚，是因为大家只见过三柱神的神体，却没有见过三柱神化为人。您的神体之一座巨大的拥有三座山峰的铁山。所以被称为三柱神。”
“铁山？为什么会是铁山呢？”梨子问。
“这就要讲到天地最初的起源了。天和地刚诞生的时候没有分开，是一颗蛋。里面孕育着一位巨大的神明叫盘。古。盘。古用盘。古斧开天辟地后，轻的上升为天，沉的下降为地。”
“盘。古担心天地合拢，便一直用手撑着天地。直到死亡后，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呼吸变为空气。血液骨骼变为江河山脉。”
“而他的盘。古斧则从他的腰间落了下去，掉到了高天原。您从诞生之始就神隐与高天原。所谓的三柱神都是你一个人而已。”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为什么大唐有太阳神，有月神，扶桑也有太阳神和月神呢？”梨子问。
“神明本就是比人类诞生早的智慧生物。太阳和月亮只有一个，不管是哪个地域的日神和月神，不过是可以掌握日月力量的人而已。祂们居住在人类无法企及的空间，为大地带去光明或黑暗都由祂们决定。大家各司其职，只看管自己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梨子点点头。“那么我将神格凝练为锁后，好好的守着修罗道就是了。为什么会跑到异时空呢？”
“您将神格凝练为锁后，把我挂在修罗道的大门上，神识就开始到处飘荡。我刚开始以为您只是随意逛逛，结果您却飘了那么远。”
“没有神识的维持，锁就开始慢慢松动。再加上觊觎锁的神明和妖怪们，今天你过来碰一下，明天我过来戳一下。日久天长，再难锁住大门。没有办法，我只好去找您。没想到您已经转世为人了。我只好动用所有力量把您带了回来。”
“因为力量用完了，我说的话您听不到。我只好耐心等您把锁填满，这样您就能听到我说话了。但是没想到，每次都会遇上点事。您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死掉。”
“不过那样最好。因为您死后，魂魄就会慢慢化为神识。但是后来出现个叫安倍晴明的家伙，不停地回溯时间，连我也一起栽入了轮回。”
“每次您死掉，安倍晴明都会将我捡起来。我都想大喊不要碰我。但是他就像疯子一样，用自己的神格快速将锁填满，然后回溯时间。所有人，包括我的记忆一起被消除，直到再次被填满我才能想起我是谁。”锁悲愤地说。
“噗”梨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晴明大人好可爱。”她用指尖敲了敲下巴，“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您说了算，”锁说，“您想回到未来，或是锁住伊邪那美都可以。人类的生命很短暂，我再等等您也是可以的。”
“我想好了。”梨子点点头，“如果不这样做，平安京还是会陷落。整座岛屿被冥河淹没。几千年后的京都依旧好好的立在那里。证明它没有被冥河淹没。既然答案已经告诉我了，我要锁住伊邪那美。”
话音刚落，眼前的白雾骤然消失，瞳孔中重新印出之前的局面。伊邪那美睨视着众人，“一起成为我的子民吧，我把冥河水全都放……”
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天而降。一把巨大的木牌出现在她身后。上面旋转着五个巨大的像蝌蚪一样的光芒。无数的丝线状光芒像笼子一样罩住了伊邪那美。
“这，这不可能。”伊邪那美无法置信地叫道，“就算你拥有锁，就凭你的力量，怎么能锁得住我？锁得住黄泉之主？”
“因为我是三柱神。”梨子笑盈盈地说。
“你是什么？”伊邪那美像是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
“三柱神，比你还早诞生的神。”梨子说，“这个力量足够了吧？”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伊邪那美的声音突然僵住，因为空气中浮现出天照的身影。
“我会把你交给天照大神，”梨子说，“由祂把你带给你的丈夫伊邪那岐命。黄泉不能无主，否则鬼魂会混乱。但是究竟要怎么处置你，就由高天原决定吧。”
“不，你不能。”伊邪那美尖叫，“你把我锁起来吧，永久地锁起来，别把我交给高天原。”
天照没有理会伊邪那美的喊叫，而是伸手一拎，把金色的笼子提了起来。她很恭敬地看着梨子，“之前把您错认成五谷之神很抱歉。没想到您是三柱神之一。”
“不是之一，是全部。”梨子笑着说。
“诶？”天照不解地问。
“没什么，过后再解释吧。”梨子说。
“好吧。”天照点点头，“那么我先回高天原了。您和晴明，”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安倍晴明，笑眯眯地说，“你们重新归为神位，要早点来高天原报到啊。”说完便带着金色笼子消失在空气里。
梨子注视着晴明，“您要去高天原吗？说实话，我现在可不是什么三柱神，死了才能拥有神识。现在我还是一个人类。你去了高天原，我们就不能相见了。”
“那就不去。”晴明笑着说，“我还有许多人类的事没有做呢。”
“什么事？”梨子问。
“比如娶一个可爱的妻子，生一堆孩子。”
“那种事啊，”梨子笑着说，“您自己就可以做啊。您现在是神明，神明洗个澡都能生下一堆孩子。”
“那我就不做神明。我只做一个丈夫。”晴明说。
梨子刚想再说点什么，地面突然发出剧烈的喊叫，那是欢笑声和胜利的呐喊。他们低下头，看到地面那一张张洋溢着欢乐的面孔。而阴兵看到伊邪那美被抓走了，都灰溜溜地钻回了地底。
平安京的城门重新打开，从里面涌出更多的人，不管是贵族还是百姓，都仿若劫后余生地奔跑出来。与此同时，皇宫响起了丧钟，那是天皇驾崩的钟声。但是百姓们不管不顾啊，都在肆意地欢笑庆祝。整个平安京沐浴在新生中。
“我们走吧。”晴明说。
“去哪儿？”梨子问。
“去修罗道找你哥哥。”晴明笑着说，“他现在应该可以承认了。有你在的缘故，八俣也可以返回高天原了。”
“听说他在那里拥有一所市中心的房子。”梨子说，“据说很昂贵。”
“我们也有市中心的房子。”晴明笑着牵住她的手，朝修罗道的方向飞去，“土御门可是挨着二条大道。”
“我们？”
“当然是我们。”
“可我们没结婚呢。”
“现在去找你哥哥，我们马上就能结婚。”
“怪不得你这么着急去修罗道，”梨子说，“我以为你担心我哥哥，原来是去找他做这个。”
晴明回头看看，他们已经飞出了平安京的范围，周围没有人了。他拉住梨子朝下方的樱花林飞去，“不然，做点别的也行。”
“什么别的？”
“做快乐的事。”晴明笑着说。
“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快乐了。”梨子很认真地说。
“还有更快乐的，你不知道而已。”晴明把她压在一棵巨大的樱树树干上。
“晴明大人会做快乐的事吗？”梨子问，她伸手从对方衣襟露出的地方扯出一本书，上面写着《让妻子为你疯狂的一百零八招》
“我是真服你了，晴明大人，”她有些无语，“你连战斗都带着这种书啊。”
“活到老学到老。”晴明挨得她近近的，小心地轻吮着她的唇畔。
她别过脸，翻开那本书，上面赫然写着把一条鱼收拾干净后，塞上姜、摸上黄酱，架到明火上。
“什么啊，原来是菜谱。”
“你以为呢？”晴明笑着说，“你污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