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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渣攻离婚后我怀崽了
作者：浅无心
内容简介
 1 在这个圈子里的江向笛就是个笑话。 他和靳北协议结婚三载，以一个小替身的身份存在，陪人度过最艰难的三年岁月，最后也没把人的心给捂热，离婚收场。 结果一离婚 学弟：哥哥恢复单身了吗？我可以追你啦 朋友：咱们都这么熟了，不如凑合一下过日子吧 同事：小江，玫瑰花配你，我很喜欢你 2 实际上，江向笛知道靳北的心里没有他，他也没觉得伤怀。 靳北像他离开的爱人的样子，他想再多看几眼，结果一看就是三年。 直到靳北的白月光回国，带着一个小孩子。 江向笛想开了，拿出一份离婚合同，靳北签了，两人和平离婚。 离婚一个月后，江向笛发现自己怀崽了。 江向笛： 挺好。 多个崽生活多点乐趣，如果孩子长得像靳北，那就更完美了。 后来，靳北暴躁地敲响了他家的门。 他拽着他的手腕，不敢用力也不敢有大动作，红着眼吼他：跟我回家！ #有什么办法能回到过去撕了那份离婚合同吗# #后悔，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开心最重要佛系受x霸道总裁暴骄攻 双替身、追妻火葬场、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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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六月末的天气非常炎热，即便太阳落了下来，大马路上的热气依旧滚烫。
车内却是阴凉舒爽，连车垫都是软而厚实，江向笛望着车窗外，非常疑惑地问：“邓助理，是靳总让你来接我的吗？”
“是的。”邓芸是靳北的助理，从没办错过事，只是江向笛对此很吃惊。
邓芸却明白他的惊讶的缘由，心里顿时是一阵揪心。
他们总裁，就是对江向笛太不上心了。
不过是一起出席一场商业宴会，都让江向笛那么惊喜，惊喜到都不敢相信。
从反光镜看过去，刚好看到后座年轻男人的半边脸，细碎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一双茶色的眼睛干净明亮，小巧的下颚线条流畅，看起来很养眼。
他的眉眼很温和，说话的时候微垂着眼，以邓芸跟他的不多的相处，也会发现江向笛就是个没脾气的人，不争不抢，过于淡泊了。
也或许是天生这种性格。他跟靳北结婚三年，行事低调，听话，以靳北为生活重心，并且不求任何回报，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是真的把男人爱到了骨子里。
然而对方却没把他当回事。
邓芸又是一阵心碎。
别人或许不清楚，江向笛或许也不知道，她却是知道，靳北他有个白月光，想了多年，却一直没能得到手。
所以眼前人只是个小替身。
江向笛是真的对此毫不知情。
他惊讶过后就掏出了手机，本来晚上要加班，结果被靳北派人来接走，他有些猝不及防，紧急请了假离开，此时在路上他才有空把他们小组今天晚上的工作再一一发给其他成员。
他在杂志社上班，他们杂志有很多板块，他和他的小组负责生活新闻类，紧跟最近发生的新闻热点问题。因此更需要严谨真实，所以临近定稿，需要反复几次审核考察，才能上交审核。
江向笛在群里提醒：“不要粗心大意，所有稿件最后核查一遍再发给主编。”
除了他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实习生，一个是新调过来的助理小唐。
小唐：收到！江哥晚上不在吗？
江向笛：临时有急事请假了，你们好好做，千万别偷懒。
他嘱托完，便开始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他没有半点能陪在靳北身边出席商业宴会而产生的、惊喜和激动的情绪。
他只是不太想跟这人产生过多的交集。
他们二人协议结婚，关系明确，靳北需要一位配偶来树立自己沉稳持重的形象，这有利于他谈某些商业合作，而江向笛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结婚已经三年，他们见面并不多，熟悉程度甚至赶不上一般朋友。
表面上住在一起，但靳北工作忙，江向笛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人，如果两人睡在一起，一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上.床。
泾渭分明，江向笛对这个关系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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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公司门口，一整幢写字大楼都是靳氏集团的，从外头看气派的不得了，每一片玻璃都是锃亮。
很快，保镖簇拥着靳北下来，位于中心的男人英俊高大，西装笔挺，连气场都是强悍，偏偏眉眼淡漠，不笑也不说话，显得沉而冷，旁人一看，便会觉得很凶。
车门被打开，面容冷峻的男人在旁边坐下。
车内有明亮柔和的灯光，隔得近了，江向笛便能清楚地看见靳北的脸。
靳北的长相俊美深邃，直挺的鼻梁，寒星般的眸子，情绪内敛，看不出分毫，他话少，不假辞色，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特别是靳北手臂力气很大，常常能圈着江向笛的时候，仿佛牢牢的桎梏一般让他难以逃脱和喘.息。
江向笛对靳北最熟悉的地方，一是脸，二是身材。
靳北见到他，神色都没变，淡淡开口道：“来了？”
他的态度冷淡疏离，偏头垂眼，都是俯视的角度说话，像是对下属，显得很威严。
靳北冷情冷性，平日里看起来像是冰山，跟他谈恋爱会让人很挫败，甚至至今没有人跟他正式谈过恋爱，要么没胆子开始、要么便是在他这里碰了铁壁，除了协议结婚的江向笛。
江向笛却不在意，他弯了弯眉毛，亮晶晶的茶色眼睛里带了点温柔和笑意，声音也是轻柔：“晚上好。”
他的眼睛很好看，靳北注视着他的时候，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却满满当当的，好像面前的人就是心上人。
而这样纯白而眷恋的眼神，毫无疑问很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靳北便说：“紧张吗？”
江向笛一愣，摇了摇头，委婉又不动声色：“没事，我不紧张的。只是我觉得，你今天带我过去，这不太好。”
靳北：“不太好？”
江向笛：“我去不合适。”
靳北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没什么不合适。”
他需要江向笛做他的配偶，而且江向笛也很合适，平日里听话乖巧，有分寸，不干涉他的公司事务，几乎不跟他提要求，上床也不扭捏，是个非常完美的恋人。
他以前几乎不将江向笛带在身边，今天是第一次。
这次要谈的合作方偏好有成家背景的合作伙伴。
靳北在沉思，江向笛自然看得出来，便没有出声打扰，移开了目光，但还是时时刻刻关注身边的人。
直到发现靳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江向笛说：“又头疼了吗？我给你按摩一下好不好？”
结婚后江向笛便发现靳北有头疼的毛病，经常头痛地睡不着，甚至会一粒一粒吃止痛药。于是他特意去学了一套按摩的办法，时常给人按摩，舒缓效果很好。
他会做饭，也会在饭菜里放一些有助于缓解的中草药和补品，长此以往，靳北这个毛病便转好许多。
车内宽敞，靳北侧过身，撑着车垫。
江向笛微凉的手指按在两侧，他的手法柔和而不失力道，仿佛有浅薄而温热的呼吸扑在靳北的脑后，带来慰贴的感觉。
江向笛总会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抱在怀里又乖又软，像是一只小猫。
江向笛说：“是这两日太忙了，这个毛病又犯了吗？严不严重，很疼吗？”
靳北：“不严重。”
即便他这么说，江向笛还是给他按摩了十分钟，靳北抬起头，看见他长长的鸭羽般的睫毛，便想起床.上他亲吻茶色眼睛的时候、睫毛颤抖带来的痒、以及薄红.情.动的眼角挂着的一滴泪。
很快就到了一个高档会所。
潺潺流水从喷泉小池流淌而过，路灯明亮，无数俊男靓女从豪车上下来，靳氏集团的车停在门口，侍者恭恭敬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靳氏集团现任总裁靳北，如今在圈内的地位举足轻重。
三年前代替他父亲接管靳氏集团总裁的位子，三年后依旧牢牢坐在总裁位子上，身价暴涨，毫无疑问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潜力股、年轻总裁。
可他下来后却没动，等了会儿，下来了一个年轻男人。
西装得体，但似乎没做发型，额前的碎发也挡不住精致的五官，和一双漂亮的茶色眼睛，脖颈细白，线条流畅，身形修长，很是养眼。
在场其他人一下便把目光投了过来。
江向笛有些拘谨，没敢动，身旁的男人却圈了过来，把手放在他的后腰，冷冽的气息围绕，将他往前带。
靳北用不容拒绝、强硬的语气介绍道：“这是我的合法配偶，江向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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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直接把合法配偶带过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会所。
这个圈子里的人对所有消息都非常敏锐，尤其是豪门八卦，更是能带来爆炸性的影响。
江向笛被带进来后，靳北要跟人谈合作，就把他丢下了。
他自己找了个角落，拿了点吃的垫肚子。
他垂着头看手机，碎发盖在额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像是不争不抢的淡泊性子，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好欺负的包子。
因为大家一开始都不知道状况，碍于靳家的威势，也没有人过来跟他搭话。
宴会过去半小时，大家渐渐地就往八卦上拐。
凑成小团体的一堆宾客讨论激烈：“你们只知道两人是协议结婚，我来说个更劲爆的，那个江向笛啊，是替身啊！他跟靳总的白月光，长得一摸一样！”
“我再来说说！江向笛他就是江家那个私生子！他妈就是个小三，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怪不得如此不自爱，妄想攀上靳总登上枝头做凤凰么？”
“我记得，他其实被江家认回了，但是江家和谐团结，不大接受他……今天江家的人来了吗？”
“江家又不认可他，婚礼请帖都没有，我也没听老靳总提起这个江向笛，他简直就是个笑话吧？”
“哈哈哈就是个笑话！”
他们的声音大了点，那些话都往江向笛耳朵里窜。
直面自己的流言蜚语，即便只听到了后面三句，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确是江家私生子，生母不是江父真正的妻子，但这便是他的错、是他被攻击的缘由吗？
豪门内不少人的屁.股就是歪的，恶意和排除异己非常鲜明，江向笛清楚，但不太能忍受。
至于他和靳北的关系，场间的众人往恶意的方向上想，完全就是江向笛的存在破坏了他们的一些利益。
比如说有意和靳家联姻的世家，碍于矜持、身份和面子，便只好搁置这个打算。
或是有试图送男生到靳北床上的心思的人，因为江向笛这事就不好办了，万一从讨个靳总的欢心变成了争宠的戏码，那可多尴尬。
江向笛按灭了手机，起身准备直接走了，他不太摸的准靳北带他过来干什么，如果是想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之类的，他还有点避之不及。
这种场合靳北身边是谁，他没什么兴趣。
有这种时间浪费，不如做饭或者上.床，上班都比来这里好。
忽然传来他的名字：“你停下！”
一个小姑娘气喘吁吁跑过来：“你，江向笛！”
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气势汹汹、仿佛来讨债的样子，杯口倾斜、红酒泼洒的瞬间，原本神情淡淡的江向笛以迅疾的速度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
小姑娘尖叫了一声，手上的酒杯一下便跌落在地摔成碎片，红酒溅开，把她的水晶鞋都弄脏了！
“你干什么！”
江向笛又飞快收回了手，垂眼，神色不明：“不好意思，小姐，我以为你是要来拿酒泼我的，对吗？”
他外表看着好欺负，性格也有些不争不抢，但也不是真的受气包，更何况江向笛不认识对方。
他的眸色有几分沉，情绪却一改原先的温和，连眉眼都多了些凌厉的美感，薄唇微动，好听悦耳的声音都冷了下来。
“这样没有教养的行为显然很失礼。”
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面容严肃的时候倒像个长辈，意有所指的一句话一时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小姑娘涨红了脸，很年轻，正是最要面子也最冲动的年纪，她不想让这件事、让自己被红酒弄脏的水晶鞋被豪门其他人笑话、当作谈资。
支吾瞪眼了片刻，她大声说：“你不过是个替身！”

第2章
被莫名其妙吼了一嗓子，江向笛都听愣了。
这副神情落在别人眼里，便是他因为这个真相而吃惊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江向笛是真的有点吃惊，片刻，他挑了挑眉。
大家都以为他气疯了，被当替身的滋味不好受，被枕边人当作是另外一个人，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去爱另外一个人。
这么一想，大家就都更笃定了，江向笛要么是看中了靳北的钱财，要么就是真的爱人爱的深沉，前者可恶，后者在豪门圈内看来就是个笑话。
一个小替身，值得说什么真爱？
江向笛一时无语，对面的小姑娘气势输出完了，磕磕绊绊道：“我、我就是警告你。”
江向笛情绪并不剧烈，看起来却比旁人都更有风度，平和开口道：“真奇怪，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评头论足？”
对方一愣，没想到他言语如此犀利，半点不让，随即面色涨红，“你说话怎么如此刻薄！”
“刻薄？”江向笛面对这种无妄之灾不太想忍，一字一句认真道，“你刚才的举动，难道对我就是一件好事？未免太过娇蛮任性。”
紧赶慢赶的一波人终于到了，其中有小姑娘的亲爹林总，还有面色微沉的靳北。
靳北手上还捏着红酒杯，仿佛处于低气压，面容都是冷峻，像是不悦。
他还没说什么，林总先对自己女儿训斥道：“瞎胡说什么东西，快给人道歉！”
林小姑娘刚满二十岁，气的眼睛都红了。
林总却不是给江向笛讨说法，而是给靳北的。靳北的人在这里受了委屈，对两家合作会有点负面影响。
靳北走到江向笛身边，熟悉的冷冽的气息靠近，江向笛的后腰被拍了拍，靳北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你先回去吧。”
明明是亲昵的动作，说出话却不是那个味，没有询问、也没有替.人.出.气的意思，落在大家眼里，靳北确实是对人不怎么上心。
江向笛却是把方才的乖张都收敛地干干净净，眉眼柔和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靳北。
他眼里的眷恋分明，连话都是温柔小心：“那我回去等你。”
他的某种情绪直白又干净，再加上江向笛生的好，茶色的眼睛很漂亮，五官生的精致，就很俊俏而年轻，一米七八的身高，不矮，身形清瘦修长，纤薄的腰肢被圈在靳北手臂里，若是在外貌协会里，便是十足的小美人标准。
而且听话，此刻的声音软软的，让人想要护在手心里。
靳北却只回了一个字：“嗯。”
回应冷淡，江向笛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多要求什么。
众人顿时有些不是个滋味。
连林小姑娘都愣了好片刻。
“这小美人，还怪可怜。”
“有什么可怜？甘愿做替身，如此卑微，那就是下.贱不自爱。”
“一个笑话而已！”
靳北却跟着林总离开，他是跟林总谈合作计划的时候被人打断，随后赶过来的。
他有点不高兴，纯粹是因为，任谁都不会乐意自己的东西被人说不好，尤其对于靳北来说，这便是自己的眼光和威严受到了质疑和冒犯。
但他没想到江向笛会反击，半点不让，原本好看的五官带了点凌厉，反而鲜活生动极了。
靳北觉得有趣。
他们接触真的很少，呆在一起的时间里，最多的可能就是上床，靳北觉得对方像没有脾气的猫，怎么折腾都不会闹，做的狠了也只是小声求饶，平日里也不会提要求，永远乖乖的。
靳北说：“今天这件事有些意外。”
林总已经把自家女儿送了回去，说：“我代顽劣的小女向你和那位先生道歉。”
靳北以后要跟他有合作，也客客气气道：“是小江有些冲动了。”
林总困惑道：“他们说的替身是真是假？”
靳北揉了揉太阳穴：“请你相信我，小江是我的配偶。”
林总半信半疑。因为靳北并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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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笛被送回小区，这里是靳家的一幢小洋房，距离公司不算近，靳北平日不住这里。
公司事务忙，靳北时常会在公司那边休息。
如果他发了要过来的消息，那一定会过来吃顿饭，晚上便上床。
江向笛打算给自己下碗面，吃饱了再干别的事。
他会做饭，中餐做的尤其好吃，他做饭的时候很安静认真，下面的时候不徐不疾，动作却是流畅，水沸腾传来噗噗的声音，江向笛打了个鸡蛋，调配好汤料，加了点葱花增香。
吃完面收拾了一下，江向笛正想上楼洗澡，忽然接到小唐的电话。
小唐的声音很着急：“江哥，主编忽然过来临时抽查，发现了一篇稿子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是伪造的！”
临时抽查来的意外，江向笛也很意外：“你别着急，把问题跟我再说清楚点。”
他温和冷静的话语仿佛带有让人安心的力量，原本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小唐镇定了下来。
江向笛反应极快，当即让小唐把那篇稿子发过来。
如果涉及的内容不重要，删了便是，如果有很多，只能临时改稿。
江向笛打开笔记本，屏幕的光照进他的茶色眼瞳里。
他做事心细严谨，一般这种情况都会准备第二个计划以防意外出现，他手上正好有份素材替代，只不过需要整理修缮，所以费了点时间。
窗外的夜色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笔记本屏幕的光亮着，江向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小唐发语音说：“江哥你太好了！没想到这次这么意外，多亏江哥在。”
江向笛：“事前让你们反复检查核查呢？做了吗？”
小唐苦笑：“这篇不是我负责的。”
她没有推卸的意思：“不过也怪我不够严谨，我下次记得了。”
江向笛：“小枫呢？”
他说的是那个实习生，小唐沉默了一下，说：“她今晚没来，我给她打电话问她，她不接，只好来找你。”
江向笛皱了皱眉，他根本不知道对方请假的消息，而且他给小枫的工作本就不多也不难，平日便能很快完成，此时却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做完，显然是失职且很不负责任。
江向笛：“知道了，你回家了吗？”
小唐摇头：“还在公司，咱们组被抽查后我一直没走呢。”
“太晚了，你先回去，我把改好的稿子给主编，”江向笛说，“你路上怎么回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心，小唐一扫原先的颓势，捂着的心口砰砰跳：“没事，我男朋友来接我！”
江向笛似乎笑了一下，放下心：“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清凉悦耳，是那种很好听的少年干净的嗓音，隔着网线都能想象他温柔的眉眼和眼中的光。
小唐根本无法抵挡帅哥的魅力，更别说江向笛的颜值在她身边的人中是最高的，偏偏性子温和，稳重认真、又细心负责，简直是完美上司。
因此也越发好奇，江哥会喜欢什么的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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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笛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多了条来自靳北的消息，说晚一点过来。
江向笛回了消息，坐下继续忙工作。
夜深了，连路上的车都变得稀少。
屋内留着的一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楼下的客厅白灯不知什么时候却突然亮了，高大俊美的男人走了进来。
客厅空荡荡的，他皱了皱眉，上楼洗了澡，推开亮着灯的书房，看到蜷缩在椅子里的像小猫一样的男人。
江向笛被扣住手腕，男人俯身亲吻他。
从车上按摩的时候、宴会上看着这人柔软粉色的唇一张一合的时候、对他很乖的笑说回来等他的时候，明明那么乖软，落在他眼里却都像是勾引。
探入的舌卷走了空气，江向笛迷迷糊糊醒过来，小猫似的发出呜咽的声音，“……你回来了？”
靳北手探过去，捏着他的后颈，房间打着冷气，江向笛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凉，触感却是细腻极了。
但或许是太敏感了，重重一捏，便会留下痕迹。
江向笛闻到靳北身上残留的酒气，不重，主要是沐浴露的清香。
靳北的动作有些粗暴，江向笛跟被惹毛了的小猫似的，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又忍不住伸手去触摸男人的脸。
从靳北的下颚，滚动的性感的喉结，挺括的鼻梁，到他格外凉薄却柔软的唇，以及乌沉沉的眼睛，眼底沉着薄薄的一层冰冷，连侧脸都是刀削般的深邃。江向笛喜欢他的脸。
只有江向笛耳边粗而重的呼吸，才能看出靳北的情绪波动。
圈着腰肢的手臂如铜铁一般，江向笛被抱起来的时候，清醒地想起来：“……套！”
靳北声音低哑：“哪儿？”
他伸手去摸索，片刻，还是没找到，江向笛按着他的胸口，皱眉说：“好像用完……”
他话被截住，靳北的吻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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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笛腿软的走不了路，靳北把他抱回了主卧，靳北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做的有点狠。
然而实际上靳北的性.事猛.烈如漫.长的风暴，温柔的时候还好一些，大多数的时候江向笛总觉得难以承受，不得不低声求.饶。靳北有时候会放过他，有时候却会变本加厉，把他逼到哭泣，才会满意。
江向笛眼角仍是红的，他微蹙着眉，觉得小腹胀的厉害，异样的感觉鲜明强烈。
他缓了一会儿，撑着酸软的身体起来，靳北拉住他的手腕，冷冽的气息抵在他背后：“去哪？”
江向笛：“我去洗澡。”
靳北一时没说话，钳住他的下巴，又亲了过来。
江向笛：“……”
六月末的天亮的早，微弱的日光透进厚重的灰色窗帘，靳北起的早，身旁的江向笛还在熟睡，毛茸茸的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睡颜安静，蜷缩着抱着被子，像只温顺乖巧的小猫。
靳北久违地想起江向笛在上班，只是不知道工作是什么，上班时间又是什么。
他从不过问，结婚的时候他了解过江向笛资料，现在已经是三年后，彼此的关系仍旧生疏地连朋友都不如。
或许是昨晚宴会上被说起替身的事，靳北想起了三年多前，他和江向笛在酒吧里相遇。
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弹吉他，靳北弹的其实不是很好，临时学的，一睁眼的时候，就看到面前干干净净的男生。
男生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看他，茶色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却不说话。
晦暗的角落里光线不好，看不清人脸，靳北却忽然觉得他很像姚锦，相貌暂且不说，只是笑着的时候，眉眼会弯下来，有一种温柔的眷恋。
他听到对方说：“真好听，你很好。”
说完，对方跑开了，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盈盈道：“请你喝。”
背景音乐震天，酒香扑鼻，靳北一念心动，接下了对方这杯酒的邀请。之后便是两人上了床。
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喝醉了，彼此都心照不宣。
再后来，靳北因为公司的缘故，需要一个跟豪门关系比较浅、但足够乖巧听话的人跟他结婚，他又鬼使神差地派人找了江向笛。
协议结婚，没什么条例，靳北给钱，江向笛给人，江向笛答应了。
三年来，靳北没说过喜欢，也没想过别的，他只是有了一个很笃定的认知，这个人就是他的了。

第3章
江向笛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被窝已经凉了，他直接请了上午的假，撑着身体去浴室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
他有些轻微的洁癖，东西留了一晚上，再怎么想着对方是喜欢的脸，身体上的难受也不太好，江向笛洗的时候都皱着眉，心情并不美妙。
结婚之前两人都做过检查，第一次也是戴套。靳北最初对此也同样很注意。
江向笛记得第一次什么措施都没做的是结婚一年后，靳北喝醉了酒深夜回来，神智不太清醒地抱着他，江向笛力气没他大，挣也挣不开。
靳北喝醉了下手没个轻重，但活还算及格。男人冷冽成熟的气息混合着酒气和烟草味扑入鼻尖，有种令人沉沦的窒息的感觉，让江向笛也几乎难以抑制，
“吃什么长这么大……”江向笛半点也不想回忆上床的细节，他一截撑着浴室冰凉的墙壁的手臂发着颤，咬了咬牙轻声骂道，“靠。”
洗了半天还是觉得小腹有异样感，江向笛索性放弃，下楼自己弄了点早饭。
吃完饭，他把昨晚的衣服和床单都洗了晒好，还把阳台上的花草都浇了水。
江向笛还挺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他不太能接受养猫或者养狗。
其中有一盆是仙人球，长得跟刺猬似的，而且表皮是一种深绿色，刺也根根粗而长，显然是已经生长了好几年，是颗成年的老仙人球了。
仙人球好养活，再怎么干涸、或是泡在水里，也能活，于是一直养了很多年。
在一堆绿色植物里，这颗仙人球长得不算出众，而且这幢房子真正意义上的主人，靳北，也从来不会来看这些。
江向笛给它把小球都拔掉，看着秃秃的一颗球，才满意地回去补了个回笼觉。
他不常做梦，入睡不久后却罕见地梦到了以前。
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他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上学的时候都是寄宿，暑假的时候就去外公外婆家住。
初中学校不太好，宿舍条件相对艰苦一些，到了高中好了许多，至少寝室干净，床都是新的，换了新的纱窗，阳台没有那么破旧。
但是江向笛第一次把蒲望之带过来的时候，对方还是露出了一瞬的目瞪口呆。
蒲望之无法想象眼前长相精致的小少年在这样朴素的、甚至有些艰苦的环境里生活和长大。
不只是物质上，更重要的是精神层面的被欺负的受伤和孤寂。
那时候的江向笛身形瘦削，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干净却话不多，面冷着，正好是最叛逆也最排斥外界的时候。
他拿了新作业本，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变声期的哑：“走吧。”
蒲望之看了他几秒，似乎若有所思，随即跟着他的脚步下楼，手插在口袋里，说：“今天我做的你不要学。”
江向笛：“嗯？”
“下次课本被撕掉的话，你还是要去找老师。”蒲望之说，“或者找我。”
“谁敢再撕你的作业本，我就再给他撕掉一次。”他有着格外英俊深邃的眉眼垂下来，是让人安心的眼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向笛仍旧不笑，像个冷酷叛逆的少年，眼神有点嘲讽。
蒲望之伸手摸了把他的脑袋，黑发意外地柔软，“小朋友。”
江向笛一愣，随即拍掉了他的手。
第二天，江向笛起晚了，下床打开窗户，看到阳台上放了个仙人球。
嫩绿色的表皮，一圈刺都还是软的，像是刚浇过水，水珠折射出清晨的日光，温暖而明媚。
楼下站着的男生双手插着口袋，嘴角勾着。
这个他们学校出名的帅气阳光、温柔的学霸校草，头一次不容拒绝，颇有点强买强卖的意味，对他说：“送你点小东西。开心点。”
江向笛几乎想不起来了，蒲望之对他说过最早的话是，开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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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大晴天，中午也是非常炎热。
小唐正在用餐区吃午饭，被一个小姐妹拉住：“小唐，江组长被主编骂了，你快去看看！”
江向笛在杂志社的人缘很好，他长相好，性格温又有风度，很讨大家喜欢。
但是杂志社的主编一直对他很不满。
他没背景，但他犯错少，严谨认真，总是被挑些无伤大雅的刺。
“早上开会，怎么没来？”
江向笛点头道：“身体不舒服，没能赶过来，真抱歉。”
主编拍了拍桌子，严厉斥责道：“一句道歉就完事了？领导过来点名叫你你不在怎么办？昨天我去你们小组查出来稿件内容造假，这两件事你准备怎么负责？作为一个老员工你是这么工作的吗小江？”
江向笛没说话，早上的会议他确认过，领导根本没来过，稿件内容的责任更不在他，况且最后还是他及时交了成稿弥补了错失，不过这些他解释了，主编也不会听。
“我也不为难你，这个月的绩效就别想了，组长也不用当了，我准备换成小枫。她已经是正式员工了。”
江向笛神色不变，挑了挑眉。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一年前他参加了一个专题项目，半路被主编踢出去，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白费了。
主编敲了敲笔：“我现在虑给你安排什么职务。”
她看了眼江向笛，却从对方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漠然，随遇而安，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太好，茶色眼睛里有种近乎沧桑的心平气和。
主编觉得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主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主编怒道：“我这儿是随便谁想进来就进来吗？！”
来人大步走了过来，主编看到他，脸上的怒气顿时收敛：“赵心言，你过来干什么？”
赵心言是杂志娱乐版块的组长，他的背景深厚，人脉也广，因而主编不敢对他发脾气。
随着科技和电子阅读的出现，纸质刊物的销量逐年都在下降，他们家杂志作为能勉强支撑下来的老牌杂志之一，全靠娱乐版块支撑着。
赵心言底气很足：“帮帮我这被你为难的同事。”
江向笛头有点疼，听他们来回争了两句，赵心言说：“那这样吧，小江来我这里，我正好缺个助理。”
主编一愣，这不是职位更好了吗！娱乐版块的流量带来的绩效，肯定比新闻板块拿的更多啊！
她原先想给人安排一个更差的环境，而不是换一个更好更有竞争力的！
“就这么说定了。”
话落，赵心言直接把江向笛带了出去，说：“主编又刁难你了。”
“男人受点委屈罢了，”江向笛轻轻吐了口气，眉间的冷意散去，恢复了他平日里温和的样子，“你怎么会过来？”
“你那小助理小唐，忠心的很，跑过来找我搬救兵，”赵心言跟他关系不错，闲聊说，“我饭吃到一半呢，你陪我去吃午饭。”
江向笛被他拉过去，路上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靳北发来的，说傍晚会过来。
江向笛皱了皱眉，连续两天都过来，会不会有点太频繁了？
他有些烦躁，不知道是工作不顺心，还是觉得自己跟靳北的交集有些过于多了。
但是他也不能不回去，靳北这人蛮横不讲道理，颇有些古代独断专行的暴君风格。
他正走神着，额头上突然贴上了一只手，赵心言说：“小江，你额头好烫。”
江向笛一愣，赵心言借来了温度计，一测发现是有点低烧。
赵心言说：“你下午来我这里休息，宽敞。”
江向笛摇头：“我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
他嘴角带着笑，温和而善解人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熟知他的人都知道，江向笛外表温和没脾气，实际上比谁都倔强和执着，说定了便不会轻易改变。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赵心言拿着伞过来找江向笛，却发现人不在。
旁边的女同事说：“江哥说有急事，请假一个小时下班……没说要去医院啊？”
赵心言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江向笛不是对杂志社不上心了，是对钱不上心，工作只是出于负责，要走的时候却比任何一个人都潇洒。
-
江向笛从超市里买完菜出来，恰好撞上一阵雷雨。
正是上下班时间，打车比较困难，他又没带伞，一路回家几乎都淋湿了。
傍晚的暮色落下来，夜晚慢慢降临，厨房的香味溢散出来。
靳北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人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形，日光灯亮着，手机似乎在播报着新闻和时间，总之是难得、让靳北从未想过和体会过的烟火气和温馨。
江向笛做饭很好吃，不是说像名厨一样做什么特别丰盛的大餐，也不做有名菜系。他做的很家常，却像是小火炖汤一养，每样菜都花了心思和时间，像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做到最好。
见到靳北过来，江向笛一愣，马上又扬起一个笑，他的眉眼弯起来，眼中都是温柔眷恋的光芒，“回来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先喝点什么？”
靳北脱了西装外套挂好，扯了领带，男人的下巴微扬，喉结滚动都是喷薄的成熟气息，“咖啡。”
江向笛说：“你的胃不好，就白水吧。”
靳北没意见。
江向笛一直记得他胃不好，就像记得他有头痛的毛病，以前的时候，也经常做饭叫人送到公司、或者发消息督促他按时吃饭。
他很会哄人，靳北有点吃软不吃硬，一想起来这人声音乖软地跟他说话、茶色眼睛里都是关切的时候，便会在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去吃饭。
晚餐很合靳北的口味，倒是江向笛吃的不多，早早地放下了筷子，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靳北。
靳北出身豪门，自小受到最好的教育和培养，连吃饭的一举一动都很赏心悦目。
靳北说：“昨天宴会上的事，你不要在意。”
他说的是被嘲为替身的事，豪门圈子里流言蜚语一直没有停歇，江向笛不算豪门里的人，因而感觉不到。
江向笛一愣，他缓缓弯了弯眉，“哦，没关系，会给你添麻烦吗？”
靳北没想到他会为自己着想，但毫无疑问江向笛这句话轻轻地落在他心上，带来无比的熨贴和舒心。
江向笛让他省心，三年来都是如此，因此让靳北总会忘记关注他的感受。
晚上的时候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
江向笛除了给他送了点水果上来，给他按摩了一会儿舒解头痛，依旧没提任何要求。
这反而让靳北有些烦躁，看邮件的时候频频走神，忽然接到朋友的消息。
“姚锦要回来了。”
“他给我发的消息，说要回国发展。想过来见你。”
靳北看了眼，眉头皱起，没有回应，烦躁的情绪加深了，邮件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他索性起身去洗了个澡，回到房间，江向笛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书，小巧的下巴陷在被窝里，一顿一顿的犯困，见到他，眼睛一亮。
靳北过来跟他亲吻。
靳北喜欢掌控一切，江向笛很纯.情，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都像是勾.引，有时候下意识迎.合靳北的动作也会让他更兴奋。
他一只手扣着对方的腰，还有一只手滑过对方的发丝，忽然一顿：“你发烧了？”
江向笛有些迷糊地睁大眼睛，睡衣散落大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前大片凝脂般白的肌肤。
他茶色眼睛眼角泛着红，神情依旧是柔软眷恋的：“啊，可能是回来的时候淋了雨。”
“不要紧，”江向笛像猫一样环过男人劲瘦的腰，张嘴在对方下巴上咬了一口，亲昵又乖软地说，“做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挠在人心上。
美人在怀，靳北哪里忍得住。
-
江向笛再一次睡过上班时间，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光，怀疑自己近年来体质变差了许多。
明明以前发烧胡闹也没这么脆弱。
头一直疼，江向笛全身上下都难受。
身边的人不知道离开多久了，江向笛上一次这么昏昏沉沉起不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跟靳北发生关系，对方下手不知轻重，弄的有点狠，江向笛被逼得哭了两次，最后直接晕过去了。
第二天他就发了烧，休息了两天才缓过来。
时间不早了，江向笛撑起身找手机请假，听到银行卡入账的提示音。
靳大总裁出手倒是大方，钱给的确实多。搞得跟个交易买卖似的。
实际上也的确是个交易。
靳北这人冷淡得很，蛮横又不讲道理，独断专行不说，容易暴躁又冷情，外表禁欲实际重.欲、活还勉强，要不是凭着一张脸，江向笛想不到会有人愿意跟他过三年。
狗男人。

第4章
那天过后，靳北就没再来找江向笛。
其实这才是正常频率，以前靳北最多一周来一次，话不多，有时候沉默的像个没情绪的工具人，因此江向笛能跟他相处三年。
江向笛年轻底子好，没多久就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每天准时上班打卡，下班就溜，连赵心言想约他吃饭都约不到人，也不知道一下班江向笛在忙什么。
直到一周后赵心言终于在下班前十分钟在茶水间逮住了江向笛，问他：“你晚上总是很忙吗？都在做什么？”
江向笛笑了笑：“喜欢画画，平日里会看书。”
赵心言知道了他的兴趣爱好，有些满意，好比追求人知道了可以努力的方向。
江向笛没过几天清闲的日子，忽然在某一天收到来自靳北朋友的消息。
对方叫叶藏，这个名字他不太熟悉，但约的地点就在杂志社楼下的咖啡馆，江向笛经常会去买咖啡，便顺便过去了。
靳北的朋友多来自上流圈子，要么出身好，要么便是足够优秀。
对方穿着衬衫西裤，面容也同样英俊，没什么表情朝江向笛招了招手：“我认识你，江向笛，我叫叶藏。你常在这里喝咖啡，比较熟，帮我挑一个。”
江向笛点了点头，挑了个口感最苦的。
“靳总把你藏的可太紧了，要见你一面可真难。”叶藏说，“你几天前在靳总身边露了个面，在我们圈子里掀起欣然大波，你就不好奇，替身这件事吗？”
江向笛语气淡淡：“你是说靳总一直把我当另外一个人，想让我有点自知之明？”
“有那么点电视剧的味儿了，”叶藏说，“他对你什么态度我不说，我就是想说，他的确有个白月光，十多岁认识，喜欢了很多年。就是竹马竹马。”
江向笛挑了挑眉：“他们感情不错？”
“当然，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后来……”叶藏顿了顿，“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江向笛明白，他指的是靳北的白月光。
叶藏没想到他的表情还这么平静，而且这么近距离看，江向笛五官的优势更加明显，他的茶色眼睛像是一汪澄澈的潭水，干净又明亮，鼻梁挺翘，连嘴巴都是柔软的浅色，皮肤白，瘦而修长，十足小美人模样。
怪不得藏起来不让人看。
叶藏忽然产生了一丝酸酸的情绪，他要是靳北，这么一个小美人在家里，性子还乖软，谁还想着那个背叛他走了那么多年的人！
江向笛缓慢地哦了一声：“知道了。”
叶藏：“……”
这个小替身很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我也没别的意思，”叶藏喝了口咖啡，差点被苦的吐出来，皱眉说，“我就是说说，你别把一颗心全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啊……不是，我没这么说。”
他又顿了顿，江向笛不在他们圈子里不知道，流言蜚语最是难听，对方已经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几乎要被钉上耻辱柱的程度，偏偏两个当事人一个跟个无情的上班机器似的，一个淡泊看开的仿佛能立地成佛。
他替朋友着急，也替江向笛这个最无辜的人着急。
江向笛听到他后面一句话，没忍住勾唇笑了笑，叶藏是因为别人的恶意过来提醒他的。江向笛给他换了杯咖啡，说：“那是别人的想法。”
“有个人跟我说，要做自己。”
他高中的时候，被人发现私生子的身份，那时候也是恶意的流言蜚语漫天，而蒲望之对他说不要怕，那些都是纸老虎。
江向笛起身，依旧是温和平静的样子：“你们说的都是靳北眼里的我，不重要，我只要我自己。”
他眼里藏着光，是那种来自年少时期最耀眼的锋芒，因为俗世的打磨而一直被藏了起来。
叶藏才发现对方从头开始，就没问起姚锦的名字。
江向笛比谁都清醒。
-
然而那件事带来的麻烦并不只有叶藏，江向笛第二天就又接到来自家里的电话。
江家家主江察是他的亲生父亲，与他生母发生关系后有了他，但是江察有妻子，没法给他们任何名分。
直到江向笛十五岁的时候，他才被江家认了回去。
那便成了噩梦的开始。
江察对自己的这个私生子没什么感情，也不过问，但是江察妻子桑芳妍对他的敌意很深。
丈夫出轨，桑芳妍拿丈夫没什么办法，只好想办法把愤恨都发泄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江向笛和他生母邓萱头上。
但是邓萱另嫁了一位商人，只有江向笛被留了下来。
江向笛刚接通电话，桑芳妍的叫喊声便传了过来：“你这个孽障丢尽了我们家的脸！竟然去做替身，跟你妈一样下……”
江向笛直接把电话挂了。
那头的桑芳妍一定会气的哇哇大叫，但吵不到他。
江向笛跟靳北协议结婚的事江家是知道的，能高攀靳家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那时候对江向笛一阵和颜悦色，不过后来知道靳北对江向笛根本没意思，顿时便失望了。
替身的流言一定是传到了江家去，然后桑芳妍就过来找江向笛算账。
江家想要利用他最后的价值，却无法真正控制他。
电话又响了两次，江向笛不想打到公司来，便接了，是江察的声音：“电话都不接，江家白养你了是吧，晚上我让司机接你回来。”
江向笛：“没空。”
江察冷道：“在杂志社里不想干了？”
江家也算半个豪门，江察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和资历都是江向笛比不上的，因而想要在工作上阻挠对方，更是容易。
“不太想干了。”江向笛转着手里的笔，语气冷淡，带了点嘲讽，“您要是有善心，把我逐出家门我也很乐意。”
-
下了班，江向笛打车去了一条静谧的石板路，然后拐进一个小店铺。
灯光晦暗，他按了按门铃，半晌，里头走出一个老人。
江向笛：“取东西，上个月20号送来的画。”
老人看了看他：“等等。”
片刻，对方拿了个被小心包起来的画框，说：“东西我是想办法修复过了，但是淋过雨的画，都是很难修复原貌的，之前也跟你说过了。要不是你小子……哎，我也不会接你这单。”
江向笛看了眼，小心包起来：“辛苦了。”
他对手里的东西珍重又谨慎，仿佛拿着一个珍宝。他对蒲望之遗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如此。
随着时间推移，他才发现对方遗留之物实在太少了，而且一件一件，似乎都在慢慢消失。
比如这副画像，纸会泛黄，笔墨也会淡化脱落，也会被淋湿、撕裂，变成碎屑。
回了家，江向笛把包装打开，是他给蒲望之画的画像，因为经过一场雨，上面的人经过最古老的修复技术，然而还是无法抵挡雨水和时间的蚕食，五官已经模糊了。
靳北有着和蒲望之一样的脸。
如果说不同，那必然是随着年岁增长和阅历性格出现的分歧。
但江向笛发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把过去的人忘记。
两年前搬家，蒲望之送他的玻璃杯摔碎了，而现在他给对方画的唯一的画像也彻底失去了本来的样貌。
江向笛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仿佛一个在漆黑夜里走在独木桥上的人，路灯和月辉分明，而远处和脚下依旧是一片深渊的黑暗。
蒲望之跟他说开心点，他却一直都不开心。
江向笛不知道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他起身支了个画架，一点点开始临摹记忆里的人像。
他的速度很快，如果有学画的人在，必然能看出他下笔的速度和笔调都熟练地像是一个学画多年的人。
而远在靳氏集团加班的靳北，难得地想起了他藏在家里的小美人。
江向笛一眼看过去是个很安静的人，面对他时温和爱笑，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也从不提要求，只有在上床的时候，眼中的热烈和情动真切而分明。
他很能容忍，靳北能记起来自己在床.上失控把人弄.疼的时候，江向笛的泪水会滴下来，偶尔会像小猫一样张口咬他，显得很委屈，但是第二天依旧对他露出乖乖的笑。
总之好像一点都不记仇。
或者说，唯独不记他的仇。
靳北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已经是深夜了。
靳北犹豫了会儿，拿出手机翻了一下，他们上一次的消息还在两天前，江向笛做了饭让邓芸送过来。
是江向笛的手艺，饭菜很香，必然是很用心才能做出来的香味。
还送了一小瓶熏香，说是放在案头能助眠宁神。江向笛小花样总是很多。
靳北忍不住想，江向笛这个时间在干什么？
靳北猜不出来，他现在才发现他对对方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他甚至不知道江向笛的喜好。
-
转眼已经入了七月，天气炎热，中午过后的茶室十分安静，一个清瘦修长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
他相貌俊俏出众，一双眼睛十分明亮，让迎接的小姐姐眼前一亮，热情地走上前，“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二楼包厢的门被推开：“小江，这儿。”
来人是江向笛的朋友，孟川，长相很英俊。
江向笛高考之后给人做家教，认识的孟川，后来巧得很，两人都上了B大，还住同一个寝室，便熟络起来了。
孟川上来就勾着江向笛的肩膀，唏嘘道：“哎哟我的小宝贝又被谁欺负了，怎么又瘦了？”
江向笛把他推开，笑道：“忙案子的时候直接入土，现在又活了？”
孟律师忙起来见不到人。
江向笛跟靳北的协议结婚的合同，便是给他过目了的。
孟川：“前天才忙完，昨天睡了一整天。”
江向笛笑道：“赢了？”
孟川拍了拍胸口，“当然，你也不看看谁出马，保证不打输官司。”
“那就好，”江向笛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缓缓消失，“正好我也有件事麻烦你。”
他语气严肃，孟川一愣，想起来上一次江向笛用这种语气跟他说事情的时候，是三年前拿着靳北与他的结婚协议给他看和检查。
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见到靳北的照片，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了。
不亚于他接到蒲望之死讯的时候的震惊。
他觉得江向笛疯了。
更疯的是，江向笛就真的跟了对方三年。
孟川说：“那个狗东西欺负你了？”
江向笛一愣，摇了摇头，“是我想要离婚。”
之前定下的是结婚协议，江向笛想着彼此既然没有感情，那就不能像情侣那样分手，那就干脆来一个离婚协议。
“你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孟川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我想起来了，我听了个传闻，说靳大总裁把你当替身，他也太不是人了，你对他明明那么好……”
“跟这个没有关系，”江向笛打断他。
他原先一直沉浸在幻想里，直到所谓的靳北的替身让他从追逐虚无里清醒过来。
“这件事我们都没有资格说对错，但我跟他是协议结婚，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份离婚合同。”
江向笛眸色沉沉，语气平静，“我想通了，我都不要了。”

第5章
孟川需要时间准备离婚合同，他刚忙完一个案子，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休息，江向笛让他不用太急。
每个月杂志截稿期前江向笛的工作就会忙起来，但他被调任到赵心言小组，赵心言跟他是多年的同事，时常照顾着他，江向笛又比较佛，日子过的清闲又舒心。
江向笛有几次在办公室遇到小枫，对方看到他，面色都有些僵硬。
一边因为没能把他彻底从位子上拉下来而担心反被报复，一边又愤恨江向笛背后有赵心言帮忙。
小枫背后有亲戚是杂志赞助商撑腰，但到底得罪了人，占了江向笛原本的职务，还抢了劳动果实，见面也难免尴尬。
江向笛倒面色不变，依旧淡淡的，除了工作上的事，也不说半点别的。
杂志社里都知道江向笛待人温和，尤其是对新人也总是好脸色，即便犯了错，也不会被骂，大家都是从新人来的，所以挺喜欢他。
因而小枫仗着后台干那事，杂志社里有好些人心里为江向笛委屈，只是上头有一个主编压着，敢怒不敢言。
小唐在茶水间里都忍不住跟赵心言吐槽：“江哥脾气就是太好了。”
赵心言说：“他是没脾气。”
从茶水间望过去，江向笛拿着一份打印文件走过，一个小姐姐拦住他，低头聊着什么。
他就穿着一件衬衫，因为低着头，背后漂亮的蝴蝶骨显露出来，背脊单薄，却是修长好看，连腰线都若有若无，西裤包裹着又直又细的腿，身材瘦而不弱。
小唐看愣了好半晌，问：“赵组长，你说，江哥有对象了吗？”
虽然她有男朋友了，但……但还是拥有欣赏美色的权利！
赵心言没说话，倒了杯咖啡，走过去。
“……上一次反响不好，可能是你们找错了定位。美食频道的主要受众是年轻人的话，你就不能做饭店菜系，可以把着眼点放在年轻人更有兴趣的地方，比如网红食品、烘培糕点等等。”
江向笛把几个方案利弊说了一下，他思路很清晰，听的对方恍然大悟。
江向笛其实已经工作了三年，他比上头高层更能清楚地知道购买杂志人群的喜好，也更能抓住市场的关键。
赵心言觉得对方能力一点都不差，只是江向笛没有向上爬的野心。
相比于其他抱着抱负来到工作岗位的年轻人，江向笛就像是温和而暮气过重的前辈。
明明他现在也很年轻。
江向笛：“如果你们下午做出来新的方案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看看。”
对面的小姐姐忙道谢，说：“江哥，请问可以请你吃饭答谢吗？”
赵心言道：“你们江哥有对象了，不约。”
小姐姐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江向笛笑了笑：“帮忙是应该的，吃饭就不必了。”
等人走了，赵心言拉着江向笛回自己小组办公区：“美食专题不关我们娱乐版块，小江，你太友好互助了。”
江向笛：“她是第一次做专题，我指点一二罢了。”
赵心言：“那我上次帮了你大忙，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
“你方才说，我有对象了。所以不合适。”江向笛说，“不过我可以明天给带咖啡，想喝什么我请你。”
“没问题。”
两年前江向笛就跟他说过有对象了，但一直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赵心言说：“从没来接你下班的对象？”
江向笛微顿，他没有跟身边同事说他跟靳北的具体关系，因为靳北一个大总裁不会到小小的杂志社来，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赵心言看他没接话，越发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江向笛对象对他不好，上次江向笛发烧，对方都没有过来关心他。
恋爱期间，如果不能陪着去医院，至少应该送点药吧？
小唐谈恋爱的时候，男朋友直男什么都不懂，也知道给女朋友买点东西，接送上下班，周一还会发两人一起买的小饼干给大家，都是恋爱的甜蜜，怎么到江向笛这儿就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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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氏集团的高楼在这座繁华城市的中心，靳家算是老牌贵族，积累下来的根基很深。
靳家主家人丁不旺，但靳家人做生意都很有头脑。靳家现任家主靳伟城便是凭一己之力把靳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推上了巅峰，他眼光犀利而长远，能力卓越。直到三年多前旧疾突发卧倒在床，才把集团总裁位子传给了靳北。
靳北不负他爹的期望，很快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老板。
邓芸是三年多前被靳北招进来的助理，也算见证了这位铁血手腕总裁的成长过程。
公司顶楼总裁办公室，邓芸推门进来的时候，男人站在落地玻璃前俯瞰这座热闹的城市，手里提着一杯咖啡，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眯着，精英气息十足。
邓芸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觉得这个男人冷淡、高高在上、甚至给人一种远离凡尘俗世的触摸不到的感觉。冷冰冰的，不会有半点情绪流露。
邓芸把文件一一整理好：“昨天的会议记录已经发给您邮件了。后天会有一个采访，这是整理的会对采访内容进行报道的媒体和杂志。”
靳北神色没有一点儿变化。
邓芸正准备离开，靳北叫住她：“等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邓芸手上空空如也，眉头轻微皱了皱。
邓芸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的大总裁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手机看了看，眸色微沉，显然不太愉快。
但是相比于方才的冷淡，此刻的大总裁像是有了点人气儿，邓芸看出来了，微笑道：“您是想说江哥吗？他并没有联系我。”
江向笛以前会早起做粥，然后托邓芸送过来。他做的粥软糯又入味，再加入一些他特意找来的能治头痛的中草药，不但口感好，还能治头痛和养胃。
最开始的时候靳北不愿意吃，后来便面无表情地吃，每次吃完脸色就会和缓一些。
凡是不好的消息这个时候说，这个性格里有些残暴阴鸷因子的大总裁便能宽仁一点。邓芸作为助理，真的非常欣慰江向笛的存在。
靳北意外有点想念：“我下次让他做了送过来。”
邓芸：“……”
她犹豫了一瞬，考虑到工作要紧，还是把“总裁那是你老婆、是不能跟助理一样使唤”这句话咽回了肚子。
早上又开了个股东会议，而后靳北去咖啡厅见合作伙伴林总，两边把合同签了。
邓芸作为助理跟着跑，一早上累的身心俱疲，靳北却依旧还是出门的样子，西装笔挺，气势逼人，步履坚定有力，像是永远不会疲惫的工作机器。
魔鬼老板！
出门发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上头走下来一个人。
靳北望过去的目光一顿。
下来的年轻男人长相清秀，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牵着他的手，他弯了弯眉，轻声说：“靳哥，好久不见。”
他是姚锦，那个昔日托腮看着靳北弹钢琴、弯着眉眼笑、下雨了给他送伞的男孩。
-
咖啡厅静谧的角落里阳光明媚，屋内温度适宜，靳北看了眼旁边不过四岁的小男孩。
姚锦说：“他不会吵闹，很乖的。”
靳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和他的？”
姚锦点了点头。
靳北毫不意外他会跟结婚对象有了那么大的孩子，姚锦本就是为了继承家产去跟人结婚，孩子是最好的工具。
姚锦是靳家曾经一个保姆的孩子。靳家家教严苛，而靳北总是冷酷寡言，没什么同龄的朋友。唯有这个保姆家的小男孩懵懂天真，总是跑过来跟他说话，看他弹琴，给他鼓励。
年幼天真，姚锦总能说许多赞美的话，还会对他弯着眉眼笑，是那种温暖又善意的笑，和江向笛流露出来的很像。
靳北喜欢这种笑，像是阳光，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热烈的鲜活和美好。
再后来两人长大了点，姚锦最先说了喜欢他。
然而靳北是靳伟城身边唯一的儿子、靳家继承人，一直被严格教育，两人还没确定下来关系，靳北就出国读书了。
之后便是在国外读书的靳北，接到了姚锦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消息。
“我回国了，以后都会在这里发展。”姚锦语气缓慢，“所以，我想问问我在你这里还有没有机会。”
靳北语气冷淡：“注意言辞，姚先生。”
姚锦目光一怔，神情有些受伤：“靳哥，我会跟他离婚。”
靳北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姚锦眼中含着泪光，显得委屈而惹人同情：“我的日子不好过，带着一个孩子，我需要考虑很多东西。我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一点也不快乐。”
然而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相貌、神态、心境等等。靳北再次面对这个人，内心已经没有了任何波动，只道：“我们之间不必来往。”
他的语气冷淡，显得整个人都是冷酷无情，仿佛永远无动于衷的冰山。
而在车上等待的邓芸频频往这边转头，内心的剧情已经狂奔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个带着孩子的年轻男人、以及对他们靳大总裁熟稔的态度，难道就是靳北以前的男友，或者说是白月光？！
没多久，靳北回来了。
邓芸忙收回目光，战战兢兢地坐好，却发现靳大总裁比刚才脸色更难看了。
仿佛身上那点仅剩的鲜活的烟火气息又消失了，又变得冷冰冰、仿佛机器一样。
靳北情绪内敛，看不出分毫。
或许是姚锦的出现，让他闭目养神的时候，想到了自己跟江向笛第一次上床。
靳北自小家教严格，没谈过恋爱，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第一次比较生疏。
靳北下手也没个轻重，江向笛全程皱着眉，两只爪子一直在挠他的后背。
明明是主动请他喝那杯充满暗示喝邀请的酒的江向笛，却纯情地像是第一次，疼的咬住他的肩膀，还说：“你怎么弹的那么难听，还什么都不行。”
是男人就不能被说不行，靳北下手又重了点，有些生气：“你之前还说好听。”
江向笛说不出话，靳北抵在他耳边，声音低哑：“你会不会唱歌？”
靳北以为得不到回应，没想在两人相拥停歇的时候，江向笛却开口了：“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很童年很稚嫩的歌，完全不符合现在的气氛。
靳北却听愣了，虽然没什么在调上，而且嗓音暗哑，并不动听。靳北却异常耐心地听完了，他扣着这人的腰：“再讲个灰姑娘的故事吧，讲完了给你。”
江向笛瞪他，床上讲灰姑娘，这什么趣味？？
他气的脸颊鼓鼓的，颇有几分可爱，靳北戳了戳他的脸蛋，细看之下，这小美人长相确实令人惊艳。
其实姚锦没有他那样好看，姚锦只能说清秀，而江向笛却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
但是靳北没想到江向笛会第一反应给他唱这首歌，小时候姚锦也给他唱过这首歌，灰姑娘的故事也是那时候听的。
靳北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把江向笛当作酒吧的一次缘分，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直到后来选择协议结婚对象的时候，因为江向笛和姚锦相似的笑容神态、和对他唱的小星星，让靳北做出了这个决定。
所以替身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但现在过去三年多，靳北再也无法体会当时的心情，只记得江向笛在他耳边哭着哑声说：“疼。”

第6章
快要下班的时候，天空忽然开始下雨。
S城的夏日总是伴随着雷雨的出现，从玻璃窗望出去，天空阴沉沉的一片，雨滴溅落在窗户上，伴随着声响。
江向笛埋着头，正在校对最后一份稿件。
“哎呀这雨好大啊，回去又不方便了。”
“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停。”
“我男朋友给我发消息问要不要来接我。”
一阵讨论过后，江向笛校对完了，忙完一天的工作，才慢悠悠看了眼窗外淅淅沥沥不停的雨水。
赵心言走过来：“回去方便吗？不然我送你。”
江向笛：“不用。”
赵心言：“你对象来接你？”
江向笛一愣。
赵心言看明白了：“他不来接你，回去这么大的雨，出租车也没有，你难道去坐公交？”
江向笛顿了顿：“我以前也都是自己回去啊。”
他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冒雨上下班不是每个打工党都难免经历过的吗？
赵心言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那这样吧，我送你回去，现在已经下班了。路上想问问你对最新一期杂志创意墙的想法。”
涉及到工作问题，江向笛一般是不会推辞的，哪料到江向笛说：“不了，我等会儿不直接回家，要去看房子。”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一时让赵心言愣了一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向笛已经收拾完了东西，提着手提包飞快出门了。
江向笛在找房子。
毕竟要离婚了，原来的小洋房是靳家的，他自然是不能住了。
江向笛昨天便联系好了房东，今天过去看房子。
淅淅沥沥的雨有变大的趋势，江向笛早上便看过天气预报，带了伞，只是没料到风刮的也大，雨飘进来，打湿了他小半边的手肘和脚腕处的裤脚。
南方的城市总是透着阴寒的潮湿和黏腻，江向笛工作了一天，此时坐在车上放松下来，感觉到一丝疲惫和困顿。
雨滴打落在窗户上，中途经过学校，上来一群吵吵闹闹的少年，江向笛看了半晌，有些怀念。
蒲望之替他解决了一群嘲笑他私生子身份、撕掉了他课本的学生，两人又有了宿舍之旅，在那天之后，两人也经常能在校园里碰到。
有一天在校园门口，他见到蒲望之似乎有些发愁地看着下大雨的天空。
江向笛走过去问：“你在等人吗？”
“算是吧，”蒲望之看到他，眼睛一亮，“我早上出门忘了拿伞，我可以借你的伞吗？”
江向笛一顿，把伞塞给他：“可以。”
蒲望之一打开，发现伞太小。
本来就是单人伞，男生体型又比女孩子大一点，更别说挤下两个男生了。
江向笛以为他会说算了。
蒲望之却拉过他，两个人奔入雨帘。
教学楼距离宿舍有一段距离，大雨倾盆，蒲望之揽着他的肩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罩在怀里，“我先把你送到寝室。”
蒲望之明明只比江向笛大一岁，却比他高了一个头，校服上有一股香气扑入鼻尖，雨水溅湿了两人的裤管，蒲望之抓着他肩膀的手心传来几乎是滚烫般的温度。
江向笛已经很久，没有在少年时候被人半抱着过了，很温暖，几乎是令人眷恋的温度。
江向笛听见上方传来男生的声音：“该换伞了。”
半路上堵了会儿车，江向笛等的快犯困了，头一点一点的。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把他从回忆里惊醒了。
江向笛接电话，是孟川打过来的：“小江，你在吗——”
对面声音嘈杂，孟川似乎也在路上：“我他妈要去给上个破案子擦屁.股，你的合同还没搞完，你要是着急的话，我找个朋友帮忙。”
孟川不想让他这个倒霉朋友赔了心还被当替身、然后再吃亏了，所以写合同的时候小心又小心，力求精准狠直接从法律上把婚离个干净。
因此要费点时间，偏偏他又临时要去处理上个案子的一点后续问题。
江向笛想了想，他不太相信旁人，况且协议结婚的事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便道：“不用，你先去处理工作吧，我等你。”
“我的江宝贝你太善解人意了，”孟川来了两个飞吻，“我就是出差也要加班通宵给你把合同搞完，让你尽早脱离苦海！”
江向笛：“……”
称呼大可不必。
赶到目的地的时候还是迟了点，不过房东是个爽快人，不介意。
S城是繁华大都市，花销极大，但是江向笛一直没感受到什么压力，他现在即便是已婚男人，但真实状况可以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靳大总裁不在考虑范围内。
房屋比想象中的好许多，清理过后干净整洁，房东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伙子，喜欢的不得了，直接免了江向笛的押金。
江向笛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房东问：“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江向笛想了想：“很快。”
-
第二天，赵心言似乎还遗憾昨天没能送江向笛回去，于是拉上江向笛一起出门，是去一家上市公司进行的调研活动。
赵心言表面上负责娱乐版块，人脉很广，很会来事。
赵心言与对方公司老板认识，全程由他负责跟对方交流，调研活动有专门的摄影师，江向笛在一旁做笔录，回头要写成登刊的稿子。
到了一个紧闭的会议室门口，赵心言问：“这里面在干什么？”
“公司产品的交流会，”公司总经理说，“不好意思啊，不对外开放的，里面有几位大人物，靳氏集团的总裁，还有金鸿地产的林总，都在里面。”
赵心言没说什么，等转了一圈回来，江向笛他们正好碰上会议结束，一波人簇拥着靳北出来。
商业代表资金，与一切圈子都挂钩。靳北背后不只是靳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他自身的实力和能力也是许多人的望尘莫及，如今的富豪榜上前十的最大潜力股，年轻又多金，赶着巴结或结识的人围起来能绕这幢楼数十圈。
他因此不得不慢下脚步，应付一些商业上的来往。
两拨人有了个短暂的冲撞，靳北往这边看了眼，看到江向笛，目光一顿。
江向笛正给身边的摄影师帮忙托着设备，因而错开了靳北的视线。
在外面，靳北代表着靳家的一切，行为、举止、言语都会影响他人对靳家的态度，他不得不稳重、妥当，完美。
他一时没有开口。
等江向笛再转过头，靳北在跟一个公司高层讲话。
他的面目严肃而冷峻，旁人只觉得他冷淡、没有情绪，江向笛却感受到靳北身上那种野兽般带有侵.略性的凌厉气息。
“他们在争抢一个有潜力的产品设计，”赵心言还算懂一些，“那边是靳氏集团的总裁吧，很有潜力，不过跟我们一样，太年轻了，还没有三十岁，未必能挣得过对面那个老奸巨猾的老总。”
江向笛：“年轻是更强大的资本。”
赵心言一愣，“你怎么替这人说话？”
江向笛道：“我曾经一位学长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江向笛望过去，靳北长相帅气，侧脸如刀削般深邃俊美，寒星般的眸子，他的冷峻、淡漠、强大的背后，藏着骨子里的贵气和傲然。
江向笛一直觉得这种气质和蒲望之很像，仿佛是骨子里的东西。
很耀眼，锋芒毕露，撇开冷淡和不近人情的冷酷不谈，这个天之骄子、优秀的过分的新锐公司总裁相当英俊而多金，并且自信、夺目而强大。
谈话中途，靳北接到了一个电话，说了声抱歉便离开了。
江向笛把托着的摄影设备塞到赵心言手里，说：“我去个卫生间。”
赵心言：“？？？”
靳北身高腿长走得快，一个没注意就不见了，江向笛走下楼梯，刚到拐角的地方，被男人咚在墙壁上。
江向笛：“……”
好幼稚。
楼道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靳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而熟悉，难得问起了一句：“怎么在这里？”
他的气息扑在耳边，探手撩起江向笛耳边的发丝，残余着的洗发露的清香，因为两人距离极近，故而气氛有些暧昧。
“工作上的事。”
江向笛对这种接触方式有些不自在，还不如回家上.床来的简单粗暴。
靳北没多问，他因为出差和加班而好几天没见到这个人，竟然意外地有些贪恋对方身上的气息，俯身在脖颈边上轻嗅：“晚上我回来。”
江向笛想了想，觉得要离婚了还发生关系不太合适，便说：“晚上有事，我妈叫我去见她一面。”
江向笛生母改嫁后生活还过得去，偶尔会想起自己的这个倒霉儿子，把人叫过来感受一下施舍的母爱。
这是江向笛鲜少对靳北表示了拒绝，男人环着他的腰的手微紧，显然心情不太美妙了。
以前都是江向笛主动，而这次靳北主动要求，还被拒绝，当然不悦了。
而且靳北还看到了江向笛几次和身边那个男人很亲密的说话，一想到对他又乖又软的江向笛，也会对别人眉眼弯弯的笑，他就有些压不住想把这个人拉到身边来、不允许旁人触碰的想法。
“好。”
随着退让的声音落下来，这个霸道不可一世的男人钳住了江向笛的下巴，一个不容拒绝的吻落了下来。
靳北的动作有些粗暴，手指冰凉，江向笛被他抓疼了，伸手有些抗拒地推他，靳北皱眉道：“别动。”
江向笛退无可退，对方的气势很具有侵.略性，再加上楼道里没有声音、又晦暗难辨，像是每一个夜晚上.床前的场景。
这种鼻间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气息的感觉让江向笛一阵晃神，除了靳北，他感知不到其他的东西。
靳北没说话，只是亲他，让手里的人被亲的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紧紧抱着自己。
商场如战场，靳北的压力比谁都大，特别是他刚开始接手公司的时候，内部对他位子虎视眈眈的老股东个个都是老狐狸，外面更是无数想夺取公司利益的人，处境可以用如狼环伺来形容。
靳北自己不愿意承认，但他三年里所担下的压力，也落在江向笛这里。
这个人总能让他感到安静，也从不提出任何要求。
有一次他被人阴了丢了一个重要的项目，晚上回家跟江向笛上床，下手重的过分，江向笛受不住，频频向他告饶。
靳北有的时候会感到恨，恨自己无能为力的不甘、以及世界全然的不公。
而江向笛也似乎体会到了他的情绪，眼角都是泪痕，一边强撑着力气哄他：“你不要不开心，开心点，好不好？”
打断亲吻和情绪的是嘴角传来的尖锐的疼，靳北松开了手。
江向笛似乎被惹毛了，在他嘴巴上咬了一口，又因为被亲了好一会儿，半点也站不住，全靠被他抱着，才没有滑下去。
没有哄他开心点，反而咬了他。
靳北倒也对江向笛难得的脾气没有生气，落在江向笛后腰的手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暖和而温软，仿佛是个小太阳。
安静中，江向笛被压抑着的呼吸轻而缓，却有着细微的颤抖。
几乎可以想象他因为被亲吻好片刻而微红的眼角，和蒙着水雾的茶色的眼。
靳北心情愉悦了些：“江向笛。”

第7章
男人的低沉的嗓音在耳膜上落下，或许因为方才亲吻的缘故，带了点哑，热度扑在颈侧，江向笛往旁边躲了躲。
他也没弄清靳北方才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靳北从不在外面表露自己的情绪，更别说干出把人拉到寂静的楼道里亲吻这种事。
除了一张脸，靳北和蒲望之有着很明显的不同。
这个男人，外表冰冷的不近人情，容易暴躁，床.上也不温柔，明明有着相似的相貌，却永远淡漠而强势。
无论江向笛怎么努力，对方都不是读书时那个对他温柔又爱护的学长。
因而江向笛总能分辨清楚，但又忍不住沉沦在对方深邃的眼睛里，如此反复，蹉跎了三年时间。
方才，江向笛仍旧忍不住追了出来。
但此刻对着靳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息被压抑地又缓又长，直到靳北起身离远了些，伸手把楼道的灯打开。
灯光大亮，江向笛看着靳北的脸，脸色缓和了些，弯眼垂眸：“不好意思，咬到你了。我想着时间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他这副模样总显得温顺而乖巧，靳北以往总觉得喜欢江向笛的没脾气，此刻却有些索然无味，便皱眉凑过去虚揽了一下。
跑出来跟着他的是江向笛，劝他回去也是江向笛。
靳北低头轻嗅了一下他的气息，独占欲强的爆表，却难得说了句日常的话：“晚上回来注意安全，不许睡在外面。”
江向笛一顿，勾唇弯眸，眼睛也亮亮的：“好。”
靳北很满意他的笑，心情好了些。
两人一上一下各自分别。
江向笛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眼靳北离开的背影。
靳大总裁似乎很少走楼梯，一步一步走的不徐不疾，颇有气势。
他的骨架比江向笛大一些，穿着西装笔挺，光看背影都让人觉得很帅气。
江向笛鲜少的几次记得的蒲望之穿西装的场景，印象最深的是自己入学的时候，看见蒲望之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演讲台上、对新生发表感言的场景。
帅气和温柔里是强大、和阳光一样温暖明亮。
而这正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背影，追逐了很多很多年。
等看不见人了，江向笛飞快赶了回去，赵心言已经在找他了。
江向笛神色平静，除了嘴巴有些红，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不好意思，出来的时候迷路了。”
赵心言笑道：“你傻不傻？我们中午也没吃什么辣菜吧？你嘴巴怎么回事？”
江向笛伸手挡了挡，一本正经道：“可能是口香糖过敏。”
赵心言：“……要紧吗？”
江向笛面色不变：“不要紧，一会儿就好了。”
而靳北被江向笛咬破了嘴角，幸好身边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员工下属，他从公司出来便直接去了车上，邓芸见到大总裁嘴唇有些红润，细看下嘴角有个伤口，直接傻了。
靳北也找了张湿纸擦了擦，轻撕了一口，说：“产品设计方案再给我看一下。”
邓芸一愣，立即回过神。
靳北从小学习这方面的内容，靳伟城更是把他当作靳家继承人来培养，职业能力和手段的水平比一般人想象中的要高很多。
即便公司里有一堆职业经理人，但靳北考虑到自己根基还没有那么强大，很多事情仍旧需要自己亲自过问。
“既然原来的游说方式行不通，那就选一个更简单一点的方案。”
邓芸一愣：“您是说？”
“砸钱，”靳北双手交叉放在前面，深邃的眸子眯了眯，看起来气定神闲、自信而笃定，“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
夜晚，餐厅。
江向笛说的要跟他妈见面不是假的，他的生母邓萱，与他的生父发生关系后，因为并不被认可，被赶了出去，后来嫁给了一个二婚的商人，并且拥有了自己的家庭。
邓萱以前是个女明星，虽然不出名，但长相美艳，年轻时候五官漂亮极了，皮肤也好，如今坐在江向笛对面，轮廓间也残留着昔日俏丽五官的痕迹。
江向笛把菜单给她：“吃什么，点吧。”
邓萱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江向笛没说话，他今天一天跟赵心言跑了公司调研，此刻感觉双腿酸乏，整个人也很累，如果可以，他想回家直接倒头就睡。
他记得自己年轻时候也没这么脆弱，加班回去后和靳北上.床完第二天还能爬起来，而最近不是发烧就是感到累。
邓萱问了几句近况，两人一起吃了晚餐，邓萱终于进入正题：“听说你跟你爸吵了一架。”
江向笛没说话。
邓萱已经习惯了他不开口，道：“我以前也跟你说过，小江，别违逆江家的话。妈妈知道你不想跟他们呆一块儿，但是你柳叔的公司没有江家那么大，江家记了仇，我们要遭殃的。”
柳叔是邓萱现任丈夫，创业办公司做老板，公司经营规模小，柳家生活的钱和来源全靠公司，所以很紧张。
小老板害怕大老板，就跟食物链一样，并且从根基和资金上来讲，邓萱确实会担心江家会对自己如今的家庭状况和公司不利。
江向笛看了看她，淡淡道：“我知道了。”
每次见面邓萱都会跟他说这个，处处为家庭考虑，然而邓萱从没想过这会不会给自己另一个亲生儿子带来压力和折磨。
邓萱忽然叹了口气，直接说：“你知不知道你的结婚对象、靳大总裁把你当替身？”
江向笛皱了皱眉，“你不要管别人的言论。”
他依旧是平静的样子、甚至因为犯困，还打了个哈欠，邓萱觉得自己说什么江向笛都仿佛不在意，她顿时有些生气。
邓萱冷笑道：“你以为言论都是无凭无据、随便传的？但凡他对你上点心，以至于会有这些难听的风言风语？”
原以为江向笛和靳北结婚能带来多大的好处，没想到结婚三年，靳北依旧对她儿子那么冷淡、不闻不问，甚至现在还传出了替身的消息。
赔了身又赔心，邓萱从没做过如此大的赔本买卖。
邓萱这句话很在理，连江向笛都无法反驳。
邓萱还想再说几句，忽然接到电话，忙起身说：“不说了，小玥她忽然打电话让我回去，应该有急事，我就先走了。”
柳玥是邓萱和现任丈夫的女儿，她似乎很着急，拿了东西，跟江向笛告了别就走。
江向笛便也不吃了，起身去结了账，他并不怀疑邓萱说话的真假，他这个妈虽然看重金钱，但并不会撒谎，而且很爱护柳玥，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外头已经入了夜，夜风凉爽，此处是商业街，并肩走过很多恋人和朋友。
江向笛却只觉得困，连手机上的消息都没看，在车上闭眼眯了会儿，回到家也已经不早了。
屋子里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大概是白天的时候有家政阿姨过来打扫，沙发上的抱枕都被整齐地摆放好，连地板都是一尘不染的干净。
江向笛此刻倒是不困了，去阳台给花草球浇了水，发现那盆仙人球长出了一个突起的东西，似乎是花苞。
江向笛想起来，自己搬过来的第一年，这盆仙人球也开了花，往后每年都会开花，是清丽的白色，却是极大的花瓣，很好看。
但绽放总是只有一个夜晚，清晨便开始花谢。
就好像他跟蒲望之也很短暂，甚至什么都没有开始，而在蒲望之眼里，江向笛只是一个可怜极了、需要爱护的弟弟。
江向笛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孟川给他打来好几个电话，微微挑眉，打了回去。
孟川接的极快：“小江，我合同做好了！明天早上我就过来给你！有些内容我需要跟你说明一下，今天晚上我再核实一遍，保管你离婚顺顺利利的。”
如果是旁人说离婚“顺顺利利”，肯定要被朋友打了，江向笛却被逗笑了：“好。”
江向笛对这方面是真的一窍不通，但他对孟川很放心，孟川看着性子跳脱，实际上很靠谱。
没聊几句，两边挂了电话，江向笛还不困，便拿了床头的画集翻着。
平日里靳北不回来，他便会睡在客房。他总觉得主卧那间房里，靳北留下的气息太过浓烈。
江向笛喜欢看画集，不过也没支撑多久，抱着被子睡了，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小夜灯亮着，静谧安然。
直到江向笛感到有人在亲吻他。
他睡的迷迷糊糊，因为手臂被扣住，以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无法反抗。
男人俯身亲吻他，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道。
被掠夺空气的感受让江向笛睁开了眼睛，他紧皱着眉，看到靳北的脸让他目光一亮：“你回来了。”
靳北不说话，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靳北力气极大，把他抱了起来。
江向笛却猛地清醒过来了。
靳北有的时候会在凌晨回来，往往他已经睡着了，也会把他叫醒，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亲吻他占.有他，不容拒绝，相当霸.道蛮横。
灯光和安静里靳北的呼吸愈重，那股烟草味和酒气更是熏的江向笛无法呼吸，他抓着靳北的头发，皱着眉说：“别弄了，我好累。”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靳北一顿。
以前江向笛不是没有跟靳北在这时候求饶过，却很少有这样委屈的样子，也不知道小猫是学会了撒娇还是得寸进尺。
靳北抱了抱人，顿时有些心软。
江向笛不喜欢靳北身上的酒气，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说：“你老是欺负我，我要跟你离婚。”
靳北扣着他腰的手一紧，冷声道：“不要跟我开玩笑。”

第8章
江向笛困极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微闭着眼，趴在男人肩头，低声道：“那你对我好一点。”
他伸手摸了摸靳北的头，跟顺毛似的：“你去洗澡，好臭。”
靳北：“……”
混杂着酒气和烟草味、再加上忙碌了一天沾染的香水和外头的尘土尾气，确实不大会好闻。
江向笛有些洁癖，其实并不严重，但上床前总会要求洗干净再做或者睡觉。
靳北只好把人放下，他一松手，江向笛就自己挪回了被窝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像只小猫一样，安安静静的。
房间里的小夜灯一直亮着，直到清晨的太阳照进厚重的窗帘，才暗淡了下去。
清晨六点，江向笛醒过来，眯着眼睛，发现睡觉的地方换了一个，从客厅跑到了主卧。
他迷茫了半晌，才想起来昨天靳北洗完澡出来把他叫醒，两人来了一次，不过没做到底，然后他就被靳北抱着换了个地方。
他们其实十多天没见了，靳北出差、又要忙公司的事务，很少到这边来。
今天可能是在外头遇到了，靳北才想起家里藏着的小美人，深夜了才回来。
江向笛清醒了些，感受到后脊贴着的温热坚硬的胸膛，从背后揽着他的靳北扣着他的腰，江向笛往外挣了挣，身后的靳北也动了动。
江向笛拍了拍他的手：“松开点。”
靳北没醒，江向笛爬了起来，回头看到身边的人闭着眼睡着的样子，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难得稍显柔和，睫毛很长似的，薄唇是很淡的颜色，黑发贴着脸颊。
这样便更像蒲望之了。
江向笛以前也有很多个猜疑，不过到后来越来越确定一点事，靳北不是蒲望之。
无论是性格还是生活习惯，他们有很大不同。
靳北老成，又是常年穿黑色西服、平日里板着脸气势冷峻，都看不出来他其实只有二十七岁。
他二十四岁的时候回国，就开始担负起整个公司的运转，不信任任何人，只有足够坚硬的外壳才能让他生存下来。
唯有这个时候，他放下了一切防备在沉睡，像是极其信任江向笛。
江向笛下床去准备早饭，然后回客房把床单都拿出来洗了，换上新的，然后去阳台浇水。
似乎刚下过雨，天边出现了一道极淡的彩虹。
江向笛一愣，去房间里拿了画笔，极简单地把它临摹了下来。
他学过画，但不是美术专业出生，跟老师学的，平日里有空也会做这个，不累人，还能修身养性，很符合他佛系的性子。
江向笛很熟练，不一会儿，白纸上留下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江向笛继续给它安排背景，白色的云、城市边缘的建筑、以及远处的湖。
小洋房的视线极好，江向笛沉浸在其中，极快地画了个轮廓，没来得及上色，彩虹已经淡去了，天边的日光逐渐明亮起来，所有的光影都在顷刻变化。
江向笛便干脆结束了作画，回沙发上打算临时打个盹，没想到越睡越深，连靳北起来都没把他闹醒。
靳北赶着要去公司，看到江向笛在沙发上睡觉，皱了皱眉。
怎么不回主卧睡？这么怕打扰到他吗？
早饭已经做好了，仍是江向笛的手艺，靳北吃了一半，临出门他过去沙发捏了把江向笛的脸。
触感柔软细腻，靳北却有些不满：“怎么这么能睡？”
丝毫没意识到昨晚两次把人闹醒的人是谁。
他昨天回公司后查了一下江向笛的上班地点，在杂志社，此刻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因而靳北没叫人。
江向笛闭着眼，靳北顿了顿，又碰了碰他柔软的唇，说：“明天凌晨的飞机，今天不回来了，在家要乖乖的。”
靳氏集团在海外也有业务，不过并不是大头，近年来靳北也在试图开拓海外市场，见效甚微，不过他从不放弃每一个分到蛋糕的机会。
-
杂志社，江向笛踩着点打了卡，直接去找赵心言要昨天调研的图，却发现他的桌子围了不少人。
赵心言被挤出来了，惆怅地喝了口咖啡：“小江，等会儿我把图给你发过去吧。”
“好，”江向笛说，“我今天下午需要请个假。”
他现在在赵心言组里，赵心言是他上级，因而可以向他请假。
“没问题，”赵心言问，“去干什么？”
江向笛：“要去见个朋友。”
赵心言：“……”
套江向笛的话不容易难，他看似温和，实则防备心重，礼貌又疏离，看着好说话实则话少、又很有底线。
江向笛没注意他的神色变化，他终于好奇地往人群那里凑了过去，小唐也在，让了让位子说：“江哥，你们昨天去公司调研，是不是遇到靳氏集团的大总裁了？”
江向笛：“……”
也不知道摄影师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靳北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周围簇拥的人都虚化处理过，显得他格外帅气英俊，又身高腿长。
成熟又多金的男人格外容易受到追捧。
小唐有男朋友也不妨碍她花痴：“啊啊啊！”
江向笛说：“冷静点。”
小唐：“不好意思，忘了江哥有对象了。”
江向笛：“……”
小唐又叹了口气：“其实要跟这种男人谈恋爱，肯定很累的。”
江向笛：“这怎么说？”
小唐说：“家庭背景啊、阅历专业、观念性格之类的，肯定跟我们一般人有很大不同，以后要一起生活，一定会有很大摩擦吧，可能就无法理解、体谅彼此。”
江向笛思考了片刻，面色诚恳仿佛深有体会：“你说得对。”
-
下午，江向笛请了假去见孟川，孟川把合同送来，给他解释了一遍，说：“我等会有事走不开，你要不等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江向笛想起早上靳北说的话，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孟川没拦，他知道自己朋友便是看似脾气好实则非常执拗倔强的人，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之前的协议结婚便是如此，江向笛没有问过旁人任何意见，自己独自一人签的合同。
江向笛先打了靳北的电话，没打通，只好打电话给邓芸。
靳北在开重要会议，邓芸请示了一下，靳北没意见，邓芸说：“江哥，我让总裁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吧，你现在过来，见不到人。”
江向笛：“没关系，我等他。”
邓芸没办法，只好去前台接江向笛。
他们一路从最底层上来，此时又是上班时间，公司的员工下属看到了，都很惊奇地望过来。
以前不是没见过邓芸亲自接什么人，不是老板就是合作伙伴，这么年轻的男子又是谁？
很快就有人把江向笛身份查出来了，大家总是对老板的八卦非常热衷，再加上豪门替身的存在太过于劲爆，一下子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件事。
邓芸领着江向笛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忽然被朱园及其下属拦住了。
这里毕竟就是豪门圈子覆盖的范围，一下便能认出江向笛的身份，朱园也不装样子，直接说：“你就是江向笛？”
他已经五十岁的样子，个子稍矮一些，面向却很凶，商场上的圆滑和谈判气息非常明显。
江向笛不太明白对方的恶意，只点了点头。
朱园冷笑一声。他是朱家人，姚锦嫁的便是朱家，朱园是朱家家主的二弟，一直对对方继承的家产虎视眈眈，因而想尽办法想要攀上靳家这个靠山。
只可惜靳家唯一的继承人已经结婚了，让他试图嫁女儿的心思直接作废了。
上次朱园在商业宴会上、试图请靳北喝酒套近乎，结果被对方一句‘已有配偶、不能多喝’给推拒了。
因此朱园认定了江向笛挡了他夺权挣财的路，所以一直记恨着。
朱园用长辈的口吻说：“今年多大了？我看你应该读书出来后没工作几年吧？在哪里工作？哦，抱歉，我差点忘了你和靳总的关系，应当是久居在家里。”
细看下江向笛长得是真的好，眼眸澄澈，眸光潋滟，面上冷淡，但皮肤白皙，身形修长却不瘦弱，连颈脖看起来都是细白脆弱。
很干净，怪不得靳总喜欢，滋味必定不错。
朱园眼神越来越古怪，邓芸和周围的人都一样、头上冷汗直冒。
江向笛侧眸冷道：“说些妇人之言，您倒是半点不像是公司老板。”
朱园有些生气道：“怎么，你作为一个替身，就有多高贵了？年轻人这般狂妄自大，等你没了年轻这个资本，小心被人像扔破鞋一样丢掉。”
邓芸吓得脸都白了，她两边都得罪不起，回头靳总生气，遭殃的是她啊。
江向笛发现了她的难处，便忍了下来，直接绕过对方。
朱园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气得他牙痒痒：“挡了我财路，就让他做一辈子替身和笑话吧。”
-
到了顶楼，邓芸给江向笛找了间休息室，倒了杯茶水送过来，“江哥，刚才的事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系，”江向笛说，“如果可以的话，帮我跟靳总说一下好吗？”
邓芸点头道：“我已经把您过来的消息跟靳总说了，请您稍等。”
江向笛笑了笑：“谢谢。”
他的笑很温柔干净，会给人很舒服的感觉，邓芸心里感激江向笛方才解围不闹事，又感慨江向笛那么好，怎么他们都看不见。
三年多的时间里相处不多，江向笛说话时很礼貌，教养很好，特别谦逊。
江向笛会问她靳总最近忙不忙，方便的话帮他送饭菜给靳北。有时候是养生粥、带着中药香味的鸡汤，养胃又能补充营养，或者放在办公室里能安眠宁神的熏香。
他很善解人意，会送小礼物给邓芸，都是女生喜欢的，邓芸也乐意帮他的忙。
江向笛把一颗心都放在了靳北身上。
但是靳北没有。
还把人当替身，从不关心人，甚至把人晾在这里不闻不问。
夕阳倾斜，落地窗又大又漂亮，江向笛看着窗外光影漂移，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夜色布满了整座城市。
他站在窗前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冰冷的雕像，透着麻木的味道。
总裁办公室楼层人很少，很安静，不知道等了多久，外头响起脚步声，江向笛才被邓芸带入总裁办公室。
“抱歉，让你久等了。”靳北似乎在松开领带脱外套，目光也没有转过来。
他刚刚在开视频会议，是一次工作报告。
江向笛一来靳北便知道了，但没有中途停止会议，他非常自律且克制地认为，现在是工作时间，其他所有的事，在此刻都是不重要的。
邓芸离开前关上了门。
江向笛没说话，只把合同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靳北疑惑地转过身，看的一愣，头一次不太确定地说：“这是什么？”
江向笛语气依然平静：“我过来，是想跟你说离婚的。”
靳北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份打印合同放在桌上，江向笛语气认真：“这是我托我的律师朋友，拟定的离婚合同。我决定跟你离婚。”
之前便是在公司谈的结婚，那离婚自然也要来公司谈。
靳北没动，他的手垂了下来，近乎是咬牙切齿问：“为什么？”
江向笛微怔，他茶色的眼睛微垂，轻声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第9章
总裁办公室死寂一般，明亮的灯光将合同上的字照的一清二楚。白纸黑字，再加上江向笛认真的语气，靳北也从来没见过江向笛会开玩笑。
就是在昨天晚上，他都以为这人是在拿离婚撒娇。
江向笛说完，把桌上的合同往前推了推：“你看看吧。”
靳北艰难地翻开合同书，他看过成千上万份合同，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困难地看清楚上面的每个字。
内容没有错，孟川不负他“不打输官司”的自夸，做的很仔细很标准，都是对应两人的结婚协议条款，一条一条有理有据地写的，结婚协议里有说，如果一方不满，可以提出离婚，另一方必须慎重考虑。
只要靳北签字，合同便生效。
靳北确认了，江向笛是真的想跟他离婚。
他从来没想过江向笛会主动跟他提离婚这件事。
他犹豫的时间有点久，江向笛回想了一下合同内容，他没提任何要求，只有离婚，也不算太难接受吧？
江向笛方才又等他近三个小时等的腿麻，便去旁边拿了支笔过来，放在桌上，说：“本来我们协议结婚只是交易，我想着已经三年了……”
两人擦肩的时候，靳北忽然往前一步，穿过江向笛的手臂撑在办公桌上，因为身高的缘故，江向笛不得不微仰起头看他，靳北的气势陡然凛冽，气场逼人。
“我想不清楚，”靳北另外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你不爱我了吗？”
江向笛：“……”
这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靳北垂眸看着他，他的眸色漆黑如最深的夜，眼角带着血色，眼神却带着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和怒。
江向笛一时没说话，眉头微皱。
片刻，他想起来他是说过自己喜欢对方的，在床上。
这可能要怪他自己不好。他找靳北本就是抱着别的心思，床上难免有情难自禁的时刻。但是男人在床上的话确实是不能信的。
江向笛便说：“对不起。”
态度诚恳，确实是他的问题，让人产生了误解。
靳北听到了他的话，抓着桌沿的手慢慢收紧，气的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舔了舔后牙槽。偏偏江向笛无辜地睁着眼睛，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靳北努力压制住自己暴怒的心情。
江向笛也皱了皱眉，他被靳北在肩膀上的手抓得有点疼，便伸手把对方的手拨了下来，发现靳北的手冷的像冰一样。
声音也是，靳北说：“我需要跟你的律师朋友谈。”
“可以，”江向笛喜欢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说，“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顿了顿，江向笛又说：“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靳北：“……”
窗外的夜色深了，江向笛留了孟川的电话，随后拿了合同的复印件，便告辞了。他今天在这件事上花了太多的时间了。
靳北看着他提着包离开的清瘦背影，他身侧的手都快把那块桌角给扣下来了，江向笛也没有回头。
窗外城市灯火辉煌，背后是繁星漫天的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战战兢兢地推开了，邓芸往里头探了一眼，才把文件都拿过来放好，斟酌片刻说：“江哥先回去了。”
靳北面色更冷了。
邓芸抖了抖，靳北说：“明天的飞机取消。”
邓芸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靳北把江向笛留下来的电话给她，道：“约他见面。”
-
江向笛还是回了小洋房，他的东西都还在这里。
一晚上都没吃东西，江向笛下了点面填饱了肚子，便开始做明天要交的东西。
他下午请了假，原本要完成的创意墙设计还没做，在靳北那里又拖了很久，一下时间便赶了很多。
创意墙设计原本是杂志里跟杂志消费人群互动的点，以前都是收集各方有创意的稿件来进行刊登、图片或是文字都有，但是近几期来稿件质量下降严重，便放弃了征稿，直接杂志社工作人员内部收集创意作品。
江向笛他们每人都需要交一个作品上去，明天要进行匿名投票，胜出的作品不光能刊登、还有丰厚的奖金。
江向笛算了算，索性把早上画的那副彩虹图拿了出来继续完成，倒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以前也有一次这样的情况，是江向笛参加了杂志社的一个专题项目，做得好，便有升职的机会。
江向笛那段时间身体不好，一直在发烧感冒循环，那次跟靳北做完、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错过了专题项目的研讨会议，主编很生气，直接把他的参加资格给取消了，原先所有的工作都白费了。
这件事情靳北并不知情，他很忙，特别是一两年前，江向笛发烧了他也不知道，如果知道了，也只会请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他甚至很少发消息说关心的话，冰冷的像个工作机器，没有半点个人情绪。
这是后来靳北在江向笛脑海里的印象，最初的时候江向笛只记得对方那张脸了，后来才慢慢熟悉了对方的一些习惯和性格，但接触依然很浅。
今天靳北有些失控的模样，江向笛倒是第一次见，因而有些惊奇。
不过也能理解，就好比原先一个自己拥有的小东西，忽然丢了跑了失去了，谁都会生气一下。
不过他们迟早要离婚，他不可能一辈子跟着靳北，靳北也不喜欢他，以后还是要分开的。
想通了，江向笛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了点。
等他把画做完，时间已经不早了，江向笛又给孟川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清楚了，孟川说：“谈判是吧？包在我身上。”
江向笛笑道：“麻烦你了。”
“你不要强颜欢笑，我们都是这么熟的朋友了，你对着我生气发脾气、我也不介意。”孟川说，“对了，你真的不考虑提点要求吗？对方是豪门大总裁，出点钱也不是问题。”
江向笛在合同上什么要求都没提，就只要离婚。
孟川做了好几年的律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离婚案，彼此两不相欠似的。
“有那味儿了，”江向笛笑了笑，他的性子格外佛系，“况且，我从他身上想拿的也不是钱。不说了吧，我不想把坏情绪带给你。”
“你就是太懂事了，”孟川叹了口气，“你还是不能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吗？”
那边没有回答，江向笛直接把电话挂了。
-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靳氏集团上上下下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唯有总裁办公室还亮着。
靳北没回去，总裁办公室里面配有休息室、还有配套的浴室，他打算就这么将就一晚。
海外的业务只能暂时搁置下来，飞机票被取消后，靳北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了。
他并不想回小洋房那里，因为江向笛的离婚，让他难得的失去了理智。
但他一抬头就看到那张离婚协议书，原本已经好了的胃忽然隐隐作痛起来。
连面色都隐隐发白。
被气狠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向笛赶去杂志社，一到座位上，赵心言就跑过来问他：“小江，你创意墙作品完成了吗？”
江向笛说：“我已经发到匿名邮箱了。”
“那就好，”赵心言说，“我就担心你不参加，平白浪费了这一个好机会。”
因为江向笛被主编降职，从组长落到了他手下员工的位置，上个月的绩效奖全部泡汤，而这次的创意墙又与绩效挂钩，赵心言想让江向笛拥有更多的机会。
江向笛性子佛系，但不是消沉颓废之人，明白他的好意，闻言笑了笑。
他的手机传来提示音的消息，江向笛看了眼，笑容一敛，问道：“什么时候评选？”
赵心言道：“因为要保证公平性，杂志社需要请人来做公正团，下午过来。”
“好的，”江向笛说，“我想请假。”
赵心言平日里对他多加照顾，此刻也惊诧了：“你怎么又请假？”
昨天下午不是请过假了吗？
江向笛也有些抱歉：“有些突然，是有很重要的事。”
赵心言严肃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江向笛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便道：“我在谈离婚的事情。”
赵心言面露惊讶。
写好了请假条，江向笛就赶去靳北约定的地方。
就在孟川工作的事务所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江向笛找到了包厢，发现靳北和孟川都在。
孟川满脸的神色复杂，倒也不是谈判很难，只是靳北跟蒲望之的长相太像了，如果不是气质不同，孟川觉得自己都会分辨不清。
江向笛望了眼，靳北也带了个律师，他坐在唯一的空位上，问道：“谈的怎么样了？”
孟川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很严肃的：“差不多了，都讲完了。”
对方律师也点了点头，江向笛抬头去看靳北。
靳北依旧穿着一身正装，脸色却是有几分不健康的难看，薄唇紧抿，眉头皱着，看起来心情很差的样子，但仍旧是气势冷峻，寒星般的眸子里都是冷意，而所有的暴戾和怒意都被压抑起来。
靳北开口，像是没睡好，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想跟我离婚？”
话是对江向笛说的，江向笛一愣，道：“当然。”
不然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搞这一出？
靳北垂眸看着他，江向笛似乎不愿意看他的脸，目光避开了些。
靳北信了。
因为没有吃早饭，他的胃有些抽痛的感觉，然而因为某种汹涌的情绪，靳北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和一次又一次被抛弃的失望。
他有些冷漠而不屑地说：“如你所愿。”
他拿起桌上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10章
包厢内安静，纸张掀动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签完名字，两边站起身，对方律师说了声告辞，便各自离开。
孟川把资料都整理好，接下来的手续就好办了，“应该会很顺利，你就放心吧。”
江向笛没说话，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川又道：“不过你这对象、不是，这人脾气可真够大的。早上他一进来，脸冷的跟我欠了他几百万似的。早点离了算了，谁受的了……”
他顿住话音，才发现江向笛一直沉默着，半晌，孟川轻声说：“你伤心吗？”
江向笛回过神，一愣：“什么？”
孟川：“你刚刚在干吗？”
江向笛看了眼手机屏幕：“搬家公司给我发消息说车子坏了，让我等两天。”
“我押金都交了。”江向笛气道。
孟川：“……”就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朋友难得可可爱爱。
因为江向笛直接早上请了假，于是干脆和孟川一起去吃午饭。
“你看看我们这都多久没聚了。”两人坐在小饭馆里，孟川开了个啤酒罐子，“来点吗？”
江向笛摇了摇手。
孟川：“你怎么回事？我以前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秀气的跟个女孩子似的。”
他话里没别的意思，江向笛是精致的长相，读书时候又嫩，第一眼确实容易看错。江向笛笑说：“喝什么酒，我下午还得回去上班。你也少喝点，一小杯得了。”
“开心啊，”孟川看着他说，“你能放下我就更开心了。”
他跟江向笛在高考后才认识，江向笛是在高中时候跟蒲望之接触比较深，当然，孟川也见过蒲望之几面，印象里的那个人芝兰玉树仪表堂堂，是B大公认校草和男神。
出身他不清楚，但人品不错，性格是男孩子的洒脱又直率，却又做事周到体贴，很有风度，是那种家长口里称赞不已的‘别人家的孩子’。
真是可惜了。
江向笛笑容微敛，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话题，便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看时间差不多了，道：“我得回去了。”
“我都没看到你吃多少。”孟川愣道，“你这太瘦也不好啊。”
江向笛没怎么吃，他虽然长得瘦，但到底是一个男人的骨架，饭量不可能那么小。
江向笛觉得应该是饭馆今天做的菜似乎有些过于油腻，他实在吃不下去，或许是他习惯于吃自己做的饭菜，清淡熟烂，因而口味变得比较挑剔了。
-
杂志社。
中午饭后会有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江向笛回来后赵心言就找了过来，他把手里的离婚合同放到了最下面上锁的抽屉里，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赵心言拉他去茶水间说话。
想了一早上，他也回过神来了，江向笛跟他说过找房子，此时又说离婚，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心言道：“你跟你对象离婚了？”
江向笛点了点头，顺手倒了杯白水。
赵心言一时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说什么，江向笛道：“不说了，我困了，去趴一会儿。”
他打了个哈欠，赵心言一窒，又无奈摇头，没拦他。
江向笛不是心大，他性子执拗倔强，但也是非常洒脱利落。不然也不会在当初协议结婚的时候自己决然签了名字，现在又能潇洒离开，只是靳北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性子。
午休时间没有明确限制，江向笛以往都只睡半个小时，今天却睡了快一个小时，还是被冻醒的。
办公室空调打得有点过分低了。
隔着玻璃门和竹帘，过道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一行人似乎没有避讳，围在中间的是昔日的实习生小枫，她嘴角带着笑，说：“你们不要这么夸我。我作品没有那么好。”
“我觉得画的特别好，比一般专业的还要好，这次一定有机会拿到创意墙刊登的机会的。”
小枫继续说：“其实我还挺有信心的，主要是我觉得自己的创意亮眼，而且我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做这个。”
“请你们支持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江向笛听的迷茫了半晌，才想起来这叫拉票。
这次创意墙的奖励优厚、而且与绩效奖挂钩，小枫来杂志是抱着巨大的野心来了，自然不能放弃这个机会，绞尽脑汁套关系找人拉票。
下午的时候果然有领导过来了，一连来了五个人，有三个是杂志社合伙人、还有是S城美术家协会的会员。
杂志社开了个大会议室，全体员工还是坐不下，便各自搬椅子过来，小唐来得早，给江向笛占了个位子，赵心言自己搬了个椅子坐过来。
江向笛说：“这一个创意墙，怎么弄这么大？”
赵心言：“上头老板带人视察，刚好撞上。”
小唐说：“谁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要是能在老板面前露一手，被看中了，还怕没有升职加薪？”
江向笛颇为认同。
不一会儿，会议开始，作品是匿名进行轮流展示，随后是员工匿名投票。
其中有些作品的确很有创意，段子、照片或是画作种类繁多，但并不能让人眼前一亮，直到滑到一副城市素描画，错落有致的建筑十分逼真，套用了城市仿佛是石头森林的理念，让大家惊叹了一下。
美协的一位成员曹青山说：“很用心。”
江向笛看了眼，没什么表示，小唐看到小枫笑的都咧开嘴角了，忍不住皱眉。
在她眼里，小枫靠着背景挤掉江向笛组长位置，踩着江向笛向上爬，如果再让她得到合伙人的看重，那也太气人了。
再往后翻了两份作品，曹青山看到显露在屏幕上的雨后彩虹图，眼睛顿时瞪大了。
如果说城市的石头森林是麻木的冷色调，那这图就像是暖色调，清晨起来发现天边挂着雨后的一截彩虹，连蔚蓝色的天空和起伏的城市都为之让步，每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欣赏这份美好。
江向笛反应平静，赵心言问他：“你画的？”
江向笛有些诧异：“怎么看出来的？”
赵心言：“很好看。”
一定是很温柔的人，见过风雨和霜雪，才能勾勒出世间最美好的彩虹。
曹青山没有点评，而是直接说：“我要投它。”
大家都是一愣，小枫嘴角的笑容微僵，很快就回过神。
没关系，她事先已经拉了很多票了。
展示结束后就是匿名投票，江向笛被小唐拉着留下来听了下统计结果，第一是雨后彩虹，他的名字就挂在屏幕下方。
结果出来的时候，主编本来笑着，一愣，小枫面色难看，大声说：“我要看统计表。”
薛强作为杂志社第三合伙人，不悦道：“怎么，你在质疑我们不够公正吗？”
小枫顿时不敢说话了。
小唐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压低声音说：“江哥，你太厉害了吧。”
主编就是再没办法，也不得不把江向笛的绩效记上。
江向笛对自己也挺意外的，但结果很让人满意，大家没想到他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在作画方面倒很有天赋，纷纷过来恭喜他。
其实杂志社里的不少人都待人真挚，平和又良善，气氛也很好。除了主编和小枫外，其他同事对江向笛尤其偏爱，因而江向笛能在这里呆三年。
奖金即便是下月到账的，江向笛难免还是感到了一丝开心。
赵心言跑过来说：“怎么样，是不是心情好了点？”
江向笛没明白：“嗯？”
赵心言压低声音：“离婚。”
江向笛一愣：“是，离婚了。”
赵心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喝酒。”
赵心言以为他是平日里性格坚忍和防备的缘故，情绪没有那样外露。实际上江向笛并不是失恋。
江向笛摇头道：“这倒也不必。”
赵心言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干巴巴道：“以后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江向笛忍不住笑了，他没怎么想过找对象的事，跟靳北也只是协议结婚。孟川惋惜他三年时间的付出，其实都是江向笛当初自己心甘情愿。他道：“借你吉言。”
-
签完合同后靳北直接回了公司。
海外业务的拓展才刚刚开始，按照原先的计划，他此刻应该已经在海外公司了。但此刻所有的决策不得不靠视频会议来施行，因为不能直接操作，所以靳北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功夫。
其实现在赶过去也是来得及的，但是靳北想留在这里。
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在会议上频频走神，最终不得不终止了会议。
傍晚的时候，靳北去了趟医院，探望他的父亲。
靳伟城三年多前生病住院，公司不得不交到靳北的手上。
三年多的治疗和休养让靳伟城身体好转了很多，鬓角有些白发，但整个人精神气不错，他和靳北长得很像，也一样面目严肃，不苟言笑。
私人医院环境安静，高级病房宽敞明亮，靳北带着水果和鲜花走进来，合上门，叫道：“父亲。”
靳伟城嗯了一声，靳北又简单地问了几句病情。
父子俩似乎同样的寡言少语，连寒暄都没几句。
靳伟城很快问起了公司里的事。
靳北这些年带领公司走的稳稳当当，其中不乏靳伟城的指点和教导。
靳伟城看工作报告的时候，靳北难得走神了片刻，想起来他是带过江向笛来见过靳伟城的，是每年过年的时候，他这个严厉的父亲难得和蔼慈祥一些，话也会多几句，还会包红包送给他们。
这是靳伟城难得温情的时刻，靳北印象里，对方是个严厉的父亲，同时是个重事业、严肃忙碌、只会维护家族荣耀和传承的男人。
靳北母亲便是接受不了如此离开的。
靳伟城看完了一份报告，点了点头道：“业绩稳定，想要突破的话，还需要努力。”
他看到后面，很快就皱了皱眉：“海外业务拓展计划你为什么没有亲自去？”
“我把行程取消了，”靳北道，“我离婚了。”
靳伟城一愣，便想起来靳北和江向笛的协议结婚。
在他印象里，江向笛性子好，有灵气，主要是看着靳北的时候，眼里都是专注和温柔，像是爱意。
因此对于他们二人离婚，靳伟城有些意外。
靳北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离婚的事情给刺激到了，他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说：“没什么吃惊的，我只是被您选中的工具。”
靳北母亲跟靳伟城便是家族联姻，两人离婚的时候，她带走了一个儿子。
靳伟城皱了皱眉：“你跟小望不一样。”
靳伟城不喜欢他提这个，也不喜欢回忆他失去自己另外一个儿子这件事情。

第11章
窗外的暮色落进来，尘埃漂浮在空气里，医院空气内的消毒水充斥鼻尖，靳北尤其不喜欢这种味道，让他眉头都皱紧了。
靳伟城跟蒲婷婷是商业联姻。两人生下双胞胎后不久，蒲婷婷从刚结婚时这个男人才华能力和颜值的迷惑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对方本质的冷漠和板正、以及并不爱她的真相。
最后她选择了离婚，带走了双胞胎之一的靳望。
“我们本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靳北眯了眯眸子，缓慢地说，“后来母亲留下了我，然后就变不一样了。当时谁留下来，是法院判的，还是你们自己选择的？”
靳伟城想了想：“你母亲选的。”
靳北没说话。
他几乎没怎么见过自己的另外一位兄长，蒲婷婷也从未回过靳家，也从不来探望她另外一个儿子。
她带着靳望，很长一段时间消失在靳家父子的生命里。
因而靳北也从未有过机会追究，选择的结果是被一个人偏爱，还是概率问题。
靳北偶尔会考虑这个不被靳伟城允许的问题。
离开了一个儿子后，靳伟城便将靳北当作继承人培养，感情是多余累赘的东西，靳北只需要教养、聪慧过人、能力出众、手段高明。
很快，靳伟城便从叹息的遗憾情绪里走了出来，继续翻看手上的报告。
另外一个儿子的离世，对他来说只是家庭伦理上作为父亲失去一个儿子的遗憾，而没有半点亲情可言。
靳北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看了看床上的人，起身离开了病房，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江向笛不喜欢，除非商业应酬，靳北不碰烟酒一类的东西。
和江向笛协议结婚是他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好在靳伟城并没有表达强硬的反对意见。自己的儿子需要一个足够听话乖巧、又容易控制的人做为配偶存在，对背后的事业会有很大助益，这一点靳伟城是清楚的。
江向笛符合靳伟城的全部要求，人被靳北带回来时，靳伟城很满意，难得作为长辈包了个红包。
以后每年过节一个红包，刻板而守旧，江向笛倒是没有半点厌烦，每次都弯着眉乖巧懂事地感谢，下次来的时候同样会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偌大冷清的靳家别墅会难得亮起灯光，仿佛冰冷的城堡有了点人气。
江向笛身上有股魔力，表面平静如水，内里却带着浓烈而炙热的感情，靳北喜欢，靳伟城也看得出来。
靳北抽了半根烟回来，说：“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我今天要留院观察一天。”
靳伟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难得说了一句除公司以外的事，“别亏待小江，他是个好孩子，你要多负责。”
只是靳伟城在这方面也有些失败，实在没什么能教给他。
靳北说：“我知道了。”
-
盛夏的暑热滚滚，中午的盒饭被送来的时候，后勤部还提着一包包纸袋。
小唐好奇地凑过来：“这都是什么啊？”
“江哥买的，送给大家的奶茶。”
杂志社中午时间是比较自由的，大家一听，都惊喜地跑过来，有个女生说：“还有常温的可以选，江哥想的太周到了吧。”
江向笛从门口走进来：“很荣幸被大家挑选上创意墙，所以请大家喝奶茶。”
没人会拒绝免费的奶茶，况且每人一份，本来还有一个投了小枫作品而不好意思拿的，此刻也被同伴塞了一杯在手里：“跟你讲江哥人很好的。”
顿时心情复杂。
“好甜，也就小姑娘们喜欢了，”赵心言吸了一口，说，“听说你还送了主编和小枫？这两人你给来干嘛？”
江向笛走了出去，道：“不给的话，主编反而会生气，大家也都会喝的不愉快。”
大家都在用餐间，走道上没什么人，他们刚拐回办公室，就看到迎面小枫走过来。
她脸色似乎有些难看，见到江向笛一愣，想把手里他送的奶茶丢掉。
自从她没能拿下创意墙刊登的机会，回想以前有多信誓旦旦，现在就有多丢脸，连带看到江向笛就让她感到难堪和恼怒。
赵心言拦住了她的手：“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江向笛望过来，他的茶色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轻飘飘的，却像是那天用实力惊人、和证明自己一样，他说：“你扔掉的不只是你手里的东西、或者我的面子，图一时爽快。还有你自己，大家会觉得你不合群也不懂事，你会被孤立。”
他垂着眼，不笑的时候严肃而清冷，连原本好看的相貌都有种冷冽的美，像是个严厉的长辈，气势格外能唬人。
小枫脸色变了变，明白了他的意思。人心是个无法控制的东西，杂志社里都是聪明人，看到好处便帮她一下，实际上并不会站在她身边。被丢弃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是，后台都拯救不了她。
小枫弄清楚了其中利害，咬牙说：“对不起。”
说完人就跑了，赵心言说：“毫无诚意。”
江向笛：“年轻人，难免会比较尖锐。”
“你也才二十出头，”赵心言说，“刚刚那个瞬间，我觉得你还挺硬气。”
江向笛哭笑不得说：“我平时难道很软吗？”
赵心言脱口而出：“得摸一摸才知道。”
江向笛一愣，赵心言立即意识到了自己嘴快说了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补救，江向笛就严肃道：“别再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他不是直男，喜欢男人。
赵心言看到他认真的茶色的眼睛、以及纤长浓密的睫毛，顿时一阵心砰砰跳，脸颊微烫：“可是……”
可是已经离婚了。
他似乎还要说什么，江向笛却已经回了办公桌准备午休了，他每天中午总会有午休的习惯。
最近大概是嫌办公室空调打的太低，自己找了个毛毯盖着。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江向笛被叫了出去，见到那次投票会议上、和杂志社合伙人坐在一起美协成员曹青山。
他有些微胖，面容和蔼，额头光亮，头发有些少，喜欢眯着眼睛笑，看着和气。
“你就是江向笛？”曹青山见到他，一眼看过去便觉得会是很乖的男孩，再想到这人的在艺术上的天赋和灵气，心里的好感度噌噌上升。
他说：“你有兴趣加入我们美术协会吗？我很乐意当你的老师教你。”
他的意思很直白，江向笛一愣，笑道：“抱歉，我已经有老师了。”
曹青山有些意外，又觉得意料之中：“果然，我见到你的作品就觉得不像是外行人。我可以看看你的手稿吗？”
江向笛想起来稿子还在靳家小洋房里，说：“可以明天带过来给您吗？”
“好好好，”曹青山说，“你老师是哪位？门派是什么？说不定我听过。”
江向笛的老师是蒲望之给他介绍的，很渊博而且很有水平，比较低调，喜欢旅游，经常见不到人。江向笛回忆了片刻，愣是没出来自己师门还有什么门派。
曹青山见他许久未说话，便道：“是我莽撞了。”
美术协会虽然是个官方组织，但民间还有许多纷繁派别，其中也有不少能力卓绝出众的画家。
画界需要百花齐放，也需要更多新鲜血液涌入。
他握住江向笛的手，没别的意思：“年轻人，你一定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福利多多，美女如云。”
江向笛：“……”
-
下了班，江向笛便回湾上风华取手稿。
其实已经连续好几天，他没再跟靳北联系。这跟两人结婚的时候很像，靳北很忙，平日里很少打电话或是发消息。
江向笛有不少东西在这里，他有一间书房，都是他的一些藏画、画集和藏书一类的，包括他的各种手稿，东西又多也重，他自己实在搬不动，便暂时留下了。
签完离婚协议后那天、他就把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都收拾了，然后带到租好的房子那里，住了几天。
湾上风华的房子是靳家的，只住过江向笛和靳北，靳北不常来住，也从不带人来过，三年里除了邓芸来取文件，以及家政阿姨，便无人造访过。
几天没回来，阳台的窗似乎没关，雨水落进来留下了一片污渍，连阳台的衣服都刮湿了。
江向笛皱了皱眉，洁癖的毛病犯了，便把它们都取下来再洗了一遍，直接烘干放到房间里。然后给有些蔫巴的花草浇了水。
仙人球倒是不影响，根根刺扎人的很，江向笛一看到就有些发愁。
长太大了，搬家不太好拿。
他记得以前在读书的时候，长得可慢了，蒲望之还几次怀疑他把这东西给养死了。
江向笛拿了手稿，刚到楼下，就听到推门的声音，果然看到一个高大漆黑的背影。
啪的一声，靳北把灯打开了，看到屋子里的人，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意料到会看到江向笛，顿时有些惊讶，又有些期待和欣慰，类似于回家发现、他的小猫还在家里的心情。
江向笛先开口了：“我回来拿东西。”
他有些清冷的嗓音让靳北回过神，低头看到江向笛手上的包，神情微冷：“你什么时候搬走？”
他话说出口，顿时有些后悔。
江向笛一愣，道：“抱歉，我过两天有空了就来搬。”
靳北松开门把手进来，顿了顿，说：“如果你找不到房子，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他这句话有些犹豫，还有些客气，意思像是在挽留。
江向笛挑了挑眉，觉得这人虽然当配偶不怎么样，人品却是不坏。
灯光下靳北的相貌还是跟蒲望之惊人的相似，但江向笛能区分两人的不同，气质、语速、说话的习惯和小动作其实都是有差别。
以前他是沉沦在过去中，而现在清醒了，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
“不用了。”江向笛摇了摇头，随即走到门口穿鞋。
靳北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在家里的时候，江向笛不喜欢穿拖鞋，穿着袜子甚至不穿，这个认知以往靳北都会忽略过去，今天却清晰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愣了愣，说：“好。”
江向笛没接话，非常贴心地给靳北顺手关上了门。
靳北：“…… ”
透过窗户，能看到江向笛离开的背影，他走的很快，因为只套了件衬衫，显得清瘦单薄，步伐却很稳当。
小区门口就有公交地铁，交通很方便。
靳北觉得自己此刻追上去，那人也不会愿意接受他送他回去。
他今天不想睡公司，便直接回来了，却没想到会遇到江向笛，也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平静，看不出来丝毫难过的样子。
他原先以为只是江向笛生气了，所以闹脾气跟他离婚。
左右不过是个协议合同，签便签了，没什么要紧。
然而就在刚才，靳北清晰地意识到，江向笛已经没有义务留下来了，也不需要告诉他自己要去哪里。他们不再是配偶关系，他的小猫跑了。

第12章
夏天的夜晚没有那么热了，晚风吹拂，城市的灯光繁华。S城的交通十分便利，没到半个小时，江向笛就回到了租房的小区。
此时小区里都是散步的居民，老人孩子特别多。江向笛特意避开遛狗的人群，从游乐园那条路走，结果中途被一个小孩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腿叫爸爸，后来发现是认错了。
小朋友倒是长相白嫩可爱，发现认错了后直接给哭了，哭的哇哇叫，家长忙着手忙脚乱哄孩子，还要顺便给江向笛道歉。江向笛站了会儿，觉得自己大概帮不上忙，就走开了。
他确实不怎么接触小朋友，再加上私生子的身份过于尴尬和不见光，几乎没有亲戚愿意跟他和他妈来往，因而亲戚家和亲戚家的孩子那边他也没有任何接触。
江向笛回去后直接去洗了个澡。
这个小区晚上供水有点慢，浴室也小，规格和舒适度远不如湾上风华的小洋房。
但是江向笛初高中的时候住惯了宿舍，对什么环境都能很快适应。
今天见到靳北让他有些吃惊，湾上风华离公司比较远，靳北一般都不会回来。
江向笛想了想，觉得是该早点搬走为好。
本来就该断的干干净净的。
以后也将不会再有来往。
洗完后出来，江向笛注意到手机上来自他外婆的未接来电。
江向笛因为出身的缘故，江家最开始不认他，他妈也不负责，把他丢到福利院去，只有他外公外婆对这个孙子有些怜惜，常常把他接来住一段时间。
只不过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他的外公当时也常常生病，无力抚养一个小孩。后来江向笛的外公去世，就留下他外婆一个人住，好在有熟悉的街坊邻居，彼此照应。
江向笛回拨了过去，拨了两次才接通。
外婆身子还算健朗，说话有些慢：“小笛啊，你怎么几个月都没来看我了，有空来吃饭啊。”
老人家还是喜欢后辈的，江向笛每个月便去探望老人家一次，他说：“阿婆，我上个月来吃过饭了，你不记得了吗？”
外婆容易忘事，耳朵也有点不太好：“你说啥？”
江向笛没生气，提着声音跟老人家解释，外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直接给换了个话题：“你来吃饭，不要忘了带上你对象啊。”
江向笛：“阿婆，我没有对象。”
外婆：“什么？你对象没空？没事啊，过两天有空了来嘛。”
江向笛：“……”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聊了片刻，电话挂断，江向笛起身去厨房做了点吃的，他有点饿了。
他这两天总觉得其奇怪，他有的时候食欲不好，有的时候又感觉到饿。
在办公室里呆着会觉得空调好冷，但下了班乍然从办公室里出来，外头的热浪简直能把他烤化了，每次下班回到家都会感觉一阵头晕恶心。
江向笛转念又想了想，夏天胃口容易不好，室内室外温差大，感到不舒服也很正常，便没有在意。
-
江向笛离开后，靳北直接上楼去处理公司事务了。他以往总是冷情冷性，像个机器人一般，此时处理公务的时候，却总是想起来江向笛跟他说话时候的疏离冷淡。
他印象里的江向笛，总是见到他便露出乖乖软软的笑，眉眼弯下来，神情专注而温柔。
不应该是刚才那样的。
靳北想不通，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总觉得手上空空的，缺了点什么。
湾上风华的房子在他的记忆里便代表了江向笛，乍然人不在了，他潜意识里便会觉得异样。
靳北一晚上没睡好，头一次错过了公司早会。
邓芸面临职业生涯大难题，遭不住公司一堆股东大佬的询问，急的满头大汗。
靳北还有一位男助理，叫杨皓，是他的心腹，十分信任，但因为靳北无法去海外亲自拓展业务，便把杨皓给派过去了。
靳氏集团的股东都不是吃素的，三年来虽然靳北稳住了总裁的位子，也揪出了好几个对他不利的老狐狸，但他的地位并不是不可撼动的。
还有人暗中窥探着，就等着把他拉下来，把靳家这个庞然大物彻底搞垮。
“靳总迟迟不来，究竟是去了哪里？”其中一位股东叫范正，多次打断邓芸的话，说道，“把我们晾着，未免太过分了一点。至少告诉我们个情况对不对？”
邓芸面色发白，她不能强硬、只能拖延，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都在争论什么呢？吵成这样。”
他第一句话似乎不太重，和和气气的，靳北走到位置上，往桌子周围望了一圈，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怎么，都以为我出事了吗？”
他的眸光犀利，不笑抿唇的时候，唇线冷硬，气息阴沉且透着一股子凶意，让人忍不住噤声。
这是靳北多年来培养出来的姿势和气场，背脊挺直，下巴微扬而垂眸俯视，并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他需要足够自信、硬气、强大，才能镇住这些比他年长、阅历多、心怀不轨之人。
有他在，邓芸和其他下属都感觉自己腰板挺直了不少。
刚刚那一刻，邓芸从来没觉得自己老板那么高大亲切过，虽然干起活来跟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似的，但总比那些自私自利、阴险狡诈的老狐狸好。
有人小声说：“靳总，没这个意思。”
“没有的话那么着急干什么？”
靳北吓唬完了后又给了所有人台阶下，他拉开了椅子坐下来，语气轻松，“让外头一群小年轻看到你们这些老前辈们叽叽喳喳个不停，多丢脸。”
没人好意思接话，靳北应付这种场面已经游刃有余了，他有几分气定神闲地靠在了椅子上，气场却依然掌控着全场：“那就不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
第二天，江向笛上班的时候带了画稿，在午休的时候去见曹青山。
他主动伸手跟人相握，说：“抱歉，迟到了一些时间。”
曹青山没法对这样礼貌又乖巧的男孩子生气，他双手接过画稿，这在艺术圈里表明了尊重和欣赏，他眯着眼看了好片刻，最后微微睁大眼睛：“很好。”
人长得赏心悦目，画也赏心悦目，曹青山觉得自己找到了个宝藏。
电子屏会把某些细节给忽略掉，但纸张不会。江向笛的雨后彩虹对比小枫的石头森林，在旁人眼里，都觉得好看，但曹青山却能看出江向笛画里的灵气。
这与时间堆砌和精力无关，只与天赋和技巧有关。
“你一定要加入我们美协。”曹青山小心收了画，“你别以为我们搞艺术的都很穷，现在不一样了，现代的人都追求精神世界的丰富和完美。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你前面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我现在已经有工作了，并且干了三年。”江向笛明白他的意思，语气颇有些佛系，“如果你需要这个画，我可以给你们。”
曹青山心里头清楚的很，不能放弃他的人，忙道：“你还年轻，跳槽不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我们美协看一看！”
江向笛最后还是一脸无奈地回了杂志社。
他毕业后第一选择不是艺术，而是杂志社，一是杂志社的工作稳定轻松，二是他对画画有些不知名的抵触。
他已经在蒲望之的离世这件事里感到深深的无力了，艺术是蒲望之带着他接触到的，他没法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沉浸在阴影里，所以无法进行好的创作。
-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了。
公司里的人都慢慢离开了，只有靳北还坐在会议室里，一点点核对今天的所有事务。他总是亲力亲为，力求不出任何差错。
似乎有些头痛，他一直伸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邓芸过来送文件，问道：“需要给您打医生电话吗？”
靳北说：“没事，你下班吧。”
又是头痛又是错过早会，助理邓芸从来没想过他们总裁机械刻板的生活里会有这么意外的情况。
邓芸不知道靳北和江向笛离婚的消息，签合同的事只有孟川和靳北的律师知道，虽然法律上两人已经没有关系，但靳北还没想好该怎么公布，便干脆顺其自然。
因为头疼，靳北中途休息了片刻，原本想去倒一杯咖啡，但一想到江向笛以前常提醒他咖啡对胃不好，便倒了杯白水回来，闭目养神。
他头疼和胃疼的毛病是读书时候留下来的，靳伟城只教育过他怎么变得强大，却没人教过他怎么照顾自己，回想起来都是自己不懂事作的。
再加上压力堆积、就容易复发，很难治疗。
头疼最严重的时候，靳北会不得不吃止痛药，江向笛第一次发现他的止痛药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眼神里都流露出恐惧。
似乎对他的生病非常紧张而担忧。
于是江向笛特意为他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按摩之前会用温水泡过、清洗。
他会坐在家里书房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江向笛便站在身后给他按摩。
带着湿润热气的手指柔软，灵巧。靳北很喜欢他的手，在床上也都会忍不住扣住，看着他的手因为反抗无力而骨节发白。
江向笛还很会哄人，能哄他好好吃饭，抱起来像个小火炉，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他还很会做饭，能把他的胃治的服服帖帖的。
想到这里，靳北睁眼打开了手机通讯录，他跟江向笛已经许久没有手机联系了，他们的聊天框被挤到了最底下。
靳北伸手点进对方的头像，江向笛的头像是一片云彩，昵称是他名字最后一个字，充满了老年人的色彩，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设置了三天可见，空白一片。
靳北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或者是喜好乐趣。
原先查江向笛资料的时候，只查了他的家庭背景、人品和学校等等，并没有查他的社交圈。
靳北只会每月给江向笛打一大笔钱，相当简单粗暴，靳北也不会花时间去挑礼品，但是他印象里，江向笛对物质要求不高，穿的也是平价的服装。
他对江向笛的了解太少了。三年里靳北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公司上，如同靳伟城把他培养长大的目标，变成了一个永远不知疲倦没有情感的机器人，很少去关注一个人。
正想着，手机铃响了，是叶藏打来的。
叶藏是他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富二代，自小爱玩，被爹妈丢到外面来遭受社会的毒打，最终也算没有长歪。
虽然还是不怎么聪明，但好歹为人正派，不乱搞不闹事，有点收藏的小癖好。
“老靳，你下班了吗？”
叶藏性格活泼好动，似乎在酒吧还是ktv，背景音乐震天响。
靳北皱眉：“有事就说。”
靳北平日里对谁都冷淡，叶藏作为朋友也不例外，他习惯了靳北这么说话，道：“你也太惨了兄弟，年纪轻轻继承家业，你家那负担那么重，硬是被你扛下来三年多，总算整出来点样子……”
靳北：“挂电话了。”
“别别别！”叶藏找了个声音小点的地方，“我出来玩呢，听说姚锦回来后来找过你了？”
别人不知道，叶藏作为靳北昔日留学的朋友，倒是一清二楚：“我还听说他很后悔的，他还想要挽回。”
“是。”靳北想起那天姚锦确实是在他谈完事后拦住了他，表情很后悔很遗憾，如果不是叶藏提及，他都快忘了。
“我的哥，你清醒点，当初是他爱慕虚荣、决定了先抛弃你啊，你别再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骗了知道吗？”叶藏吼他。
靳北在走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时间过去好像已经很久了，当时什么情形，靳北一时没想起来。
但他方才的思绪没有被叶藏拉回来，顺着跑偏的思路想到大家说江向笛是姚锦的替身，其实两人截然不同。
姚锦性格温吞、胆子小，其实有些自卑。但是江向笛不是，他大多时候安静内敛，清清冷冷的，有的时候，眼神温柔，或者，眼里有锋芒和热烈，那种温度近乎灼热，仿佛能把人烫伤。
姚锦出身不好，江向笛出身更是艰难，却像是曾被人捧在手心里，养出了一点骨子里的傲气和风骨、和飞扬的神采。
叶藏说了半天没有回应，问道：“人呢？怎么不回话？”
靳北：“我在想。”
叶藏：“想啥？”

第13章
半晌没有回应，但叶藏周旋在各种社交场合，顿时猜出来：“在想小江？”
靳北默认了，叶藏看他没吱声，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顿时想起来之前发生过的一系列事，猛然惊醒：“我的兄弟，小江该不会生你气了吧？不让你回家了？”
靳北：“什么？”
“替身，”叶藏说，“他们都说你把人当替身。”
靳北皱了皱眉：“不算。”
“不管你是不是真把人当替身，”叶藏想起来他这兄弟成日周旋在一群商人里头，商业头脑或许是一流的，感情方面八成一张白纸，当初姚锦想沾上一点也没成。
“你考虑对方心里怎么想的吗？小江肯定以为你把他当别人替身了。”
靳北眉头皱得更紧。
叶藏：“你听我的，肯定是这个矛盾，配偶之间呢……”
靳北打断他：“我们离婚了。他先提的。”
叶藏顿时卡壳，呆楞半晌，想起来他约江向笛的那天、男生眉目秀丽却锋芒毕露的样子，喃喃道：“这兄弟还挺牛……”
靳北没听见，他垂着头，在想替身的事。
如果解释清楚，江向笛会不会就愿意对他笑、对他像以往那样了？
靳北头一次退让了一步：“我找机会去解释清楚。”
“晚了我的哥，他都把你甩了，”叶藏说，“算了，有空出来喝酒，感情啊，没有喝一场解决不了的。”
-
早晨。
江向笛来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了一本典藏版画集。
旁边的女同事说：“赵组长送你的。”
江向笛惊讶地挑了挑眉，伸手翻开了画集，印刷质量很好，上面都是一些有名的画家大师画作的图片。
他其实不太喜欢艺术这样的呈现方式，太过粗浅，看不出来画的好坏。显然赵心言是外行人，所以对此并不了解。
江向笛便去办公室找赵心言：“送我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画吗？”赵心言的办公桌是独立的、并且比他们组员大一些，他说道，“你请我们喝奶茶，我还没有送点东西给你，作为庆贺的礼物。”
江向笛摊了摊手：“我可没听说，职场上有这种必要。”
他不太喜欢欠人情，并且无功不受禄，贸然收到礼物，所以想问清楚。
“收着吧，买都买了。”赵心言起身去拉开了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夏日清晨的日光已经足够耀眼，将办公室都照的通亮。
江向笛说：“那好吧，那就谢谢你的礼物。”
他转身要走，赵心言叫住他：“等一下。”
“今天是有杂志调研活动吗？”江向笛问道。
“哪有这么多工作。”赵心言说，“美协的曹先生又打我电话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看不出来什么绘画天赋的，但是人家专业的，这么坚持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江向笛点了点头。
曹青山热爱这份事业他也是知道的，而且作为艺术家，他们注重传承。
江向笛无奈道：“别把我想的太厉害，我其实，对提笔作画这件事很没有信心，将来也不会走的长远。”
“你觉得我们杂志能走的多长远？去年咱私底下就传出来要倒闭的消息，”赵心言比他在商业上有更敏锐的嗅觉，叹气道，“你看看前两期销量，糟糕透了，主编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呢。”
江向笛忍不住勾唇道：“希望这一期能有个好点的反响。”
他的笑容很明朗，眉眼弯弯，茶色的眼睛像是有光，他说：“那我联系曹先生去美协，可以算作出差调研吗，我不能再请假了。”
赵心言被他的笑容一晃，怔愣道：“当然。”
-
靳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靳北在跟靳伟城打电话。
靳伟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手里的电子计划书，说道：“两周后的金银花画展招标，按照你们最初的计划预算，拿下来的可能性竟然只有百分之二十。”
靳北道：“预算后期我会再提上去，成功率也会上升。”
靳伟城摇头说：“但是你必须考虑成本和利润，你需要为公司上上下下吃饭的员工负责。”
靳北皱了皱眉：“企业文化的宣传和口碑，艺术家的能量更多是在上流人物，如果能获得那些前辈的青睐，集团和家族无疑都会得到好处。”
靳伟城沉默了片刻：“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说的没错，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公司参与S城本地文化的程度一直不高，靳北最开始的重心并不在这上面，因为利润不高，但真正的回报是隐形的。
靳北道：“我会再去征求其他股东的意见。”
下午的时候，靳北约了时间，去了S城美协。
企业和官方协会之间没有高下，但靳氏集团在S城太出名了，对方负责人非常热情，亲自过来迎接靳北，知道目的后，便道：“金银花画展我们会邀请几位重量级的前辈、以及还有许多新鲜血液的加入。”
他们去了二楼的藏画大厅，靳北刚进门，就看到前面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向笛站在背光处，看不清神色，身形修长，手里捏着笔，脖子上似乎还挂着相机。
靳北说：“那是谁？”
负责人领着他过去：“那是我们的美协成员，曹青山，还有一位年轻的先生。”
刚巧碰上江向笛被曹青山拉过来观摩协会大厅。
藏画大厅设计巧妙，画墙重叠，有些事临摹画，有些是真迹，但毕竟不是藏画馆，很多大师的藏品并不在这里。
室内气温偏低，且幽静昏暗。
江向笛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一望便看到了靳北。
靳北早便注意到了江向笛。
他今天的穿的似乎格外休闲，白T配牛仔裤，颇有几分学校学长的年轻又学术的气息，五官秀气，茶色的眼睛里却划过一丝惊讶，连动作都稍顿。
“怎么了？”曹青山走过来。
两边介绍过，靳北垂头不动声色地观察江向笛的神色。
江向笛刚刚看到他的时候很吃惊。
现在回过神来，脸色和缓了些，垂眸微敛，似乎是失望，却勾唇礼貌地笑了笑。
靳北问道：“你会画画？”
江向笛晃了下手里的相机，平静地有些过于疏离冷淡：“工作。”
靳北没说话，几个人逛了一圈，中途有个歇脚的小茶室，曹青山离开去找水壶。
茶室里便只剩下靳北和江向笛。
刚才一路，江向笛也摸清楚靳北过来是为了公司的事，刚才第一眼看到人的时候，因为环境昏暗，他一瞬间看错了人，以至于露出了吃惊的失态的样子。
江向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现在两人关系断的分明，朋友做不了，便保持陌生人的客气叫道：“靳总。”
他的吐字有些慢，似乎不太熟悉，靳北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江向笛实在也是个以往没谈过感情的，看到男人的眼神还疑惑了一下，说：“我今天有事，明天再来搬东西。”
靳北：“……”
他喉结微动，江向笛的过分泾渭分明让他有些烦躁地搓了搓手指，眉头皱了皱，道：“你跟我离婚，是因为我把你当替身吗？”
江向笛一愣。
靳北昔日总是强势的、永远不会低头的，不太会道歉、让步和服软，因而让他有些惊奇。
靳北握拳的手微紧，又松开了，说：“我向你解释，那只是他们的传言。”
他这个解释似乎有些仓促，时机也不太合适，再加上男人身上的气场强大，显得不太有诚意。
江向笛才想起来不知道多久前商业聚会上的替身事件，这个解释在此刻也显得这个男人又冷硬又笨拙，小孩子道歉好歹也会哭一哭。
但靳北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因为他从小便不会有这个机会。
江向笛有些严肃地说：“靳总，我们两个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的这个解释，现在不需要说给我听。”
他不太清楚对方解释的含义，但尝试着站在对方的角度上考虑了一下：“如果你介意我把东西放在你家的话，我可以给你付房租。”
靳北：“……”
江向笛的神色依然很认真，但靳北却分明看进他的眼里，却再没有以往那样的温柔专注，仿佛爱意一般的眷恋。
靳北感觉自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问道：“你今晚有什么事？”
说到这个，江向笛面色也冷了点：“我要去看我外婆。”
靳北的心顿时更沉了。
江向笛的外公外婆那件事，是和他三年结婚生涯里一件出现矛盾比较大的事。
江向笛跟江家关系僵硬，生母另外嫁人也不怎么来往，但是小时候生活在外婆家一段时间，故而跟外公外婆比较亲近。
数十日前的商业宴会是靳北第一次带江向笛到公众视野，其实一年多前靳北带江向笛出过门，也是一起去谈合作。
对方是一个旅游业的老板，约的地点是隔壁省的温泉酒店，要求是带上配偶。
靳北需要拿下这个项目获得公司部分股东的认可和支持，但那时候江向笛的外公病重，江向笛想去医院照顾老人，靳北没能按照他的愿望，还是把人带走了。
偏偏江向笛的外公当晚进了急救室，没能扛过去。而那晚正好遇上下暴雨，高速封路，没能赶回去。江向笛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那一次江向笛是真的生气了，没有再联系他，一直在处理丧事、还有照顾自己的外婆。
半个月后江向笛才回到湾上风华，瘦了些，也很疲惫。
靳北一开始不太能理解这种失去亲人的情绪，他幼时母亲便离开了，至于所谓的兄长，除了对方生病离世前的那段时间，以往从未见过，与靳伟城之间更是没有温情可言。
况且江向笛回来后也没有哭闹，很平静，靳北以为并不要紧。
直到江向笛跟他离婚，靳北才慢慢体会到那种失去的痛苦，仿佛冰冷的潮水，会从脚底蔓延浸透至全身。
江向笛说：“你不要觉得亏欠我、或是试图挽留，我很早便说过，离婚了，是我不再想见到你。”
他说了跟离婚那天一样的话，靳北却没有生气，只是胸口仿佛被堵住一样、口里那句“我想见你”说不出来了。

第14章
大厅内因为藏画贮存的缘故，常年保持在一定的温度区间内，空气流动缓慢，浮着一股淡淡纸木的气息。
靳北因为江向笛的话，喉结微动，半晌说：“不想见我？”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胸口起伏，似乎有些烦躁地皱着眉头，又似乎隐忍压抑着情绪。
江向笛一愣，还没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曹青山带了水壶过来，协会的副主任米洁女士也来了，是过来见靳北的。
江向笛听过米洁的名字，对方年过四十，看起来很年轻，作品不多，主要负责管理协会。他起身说：“曹哥再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不用不用，茶室那么大，”米洁挺热情地说，“你就是小曹说的年轻人吧？长得好好啊这小伙子。”
江向笛笑着伸手跟她握了一下：“我就不叨扰你们谈正事了，先走了。”
他知道靳北不喜欢在处理公司公务的时候，有别人在身边。
不料靳北说：“不会不方便，留下吧。”
曹青山：“对啊，小江，你刚刚不还说你累了吗？”
江向笛便不好推辞：“……好。”
谈起正事来靳北倒是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江向笛和曹青山靠着门坐着，靳北靠窗坐着，正好逆着光，将他的轮廓都勾勒的清晰。
江向笛喝了口茶，苦而微涩，皱了皱眉，问道：“他们在谈什么呢？”
“金银花画展招标，那边那个是靳氏集团的总裁，年轻有为，应该是对画展有意思。”曹青山说，“你要不要试试金银花画展？”
江向笛一愣，笑道：“还是不了吧。杂志社挺好的。”
曹青山：“年轻人怎么能这么没志气！你看看靳总，集团总裁，一表人才，你们都长得那么好，小江，你也要像人老板一样，去拼去闯荡。”
江向笛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把自己跟靳北比较起来了。
聊到后面，江向笛有点走神，他慢慢把目光落在靳北的脸上，侧脸也是英俊的无可挑剔。
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恐惧看到这张脸。后来他把自己沉浸在那段美好的记忆里，仿佛阴影就不存在了。
靳北的长相俊美深邃，气质冷峻。这是或许是后天环境的影响比较大。
江向笛一直觉得他的骨相、五官轮廓和蒲望之很像，蒲望之昔日总是阳光开朗，眼眸都像是温柔的褐色。
但是靳北的眼睛望过去，如墨水晕染的漆黑，令人琢磨不透。
染了情.欲的时候，也像是夜色一般深，让人沉沦。
聊到中途，江向笛先离开了，靳北以为他先回去了，便也没有再谈下去的想法，也找了个托辞结束了话题。
出了茶室，靳北脚步一顿，发现江向笛没走，而是还在看画。
米洁起身说：“靳总……”
男人却低下头，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人的眼睛往往比摄像机更能看清东西的细节和全貌，艺术家也更能发现不同的美。
江向笛方才看得有点急，没注意到这一幅画，这是他曾经很喜欢的一个小众画家的作品，因为画作风格偏向黑色的幽默诙谐而并不出名，但对方的构思巧妙令人惊叹。
江向笛都忍不住仰头伸手，擦掉画框上残留的灰尘，目光非常专注。
曹青山不知道去哪里了，就留他一个人，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小猫似的，眼睛都亮了，像是藏着热爱的光芒。
江向笛很好看，无论长相，茶色的眼睛像是天生带着温柔，有着熟悉的灼热的温度，不同于方才他冷淡又狠绝的模样。这幅画面对靳北来说像个梦境，因而忽然不敢往前走过去，怕把它踩碎了。
直到靳北的手机响起来，江向笛听到声音，往这边望了一眼。
靳北也不好偷看了，直接走过去，问道：“在看画？”
江向笛猜测对方应该不太懂，解释了两句作品。
遇到喜欢的东西总能让人有倾诉欲。
靳北看着他葱白细长的手上沾了点灰尘，但江向笛似乎并不在意，而是沉浸在作品表达的思想里，靳北说：“你很喜欢这种风格的吗？”
江向笛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喜欢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挖掘它们更深的精神含义，不会很有趣吗？”
靳北看见他茶色的眼睛里都是认真，江向笛说：“艺术和商业，是很不同的东西。”
靳北发现，他的声音在不软也不染着情.欲的时候，像是清冽的泉水一样好听，仿佛敲在了人的心上。
-
因为时间赶得急，江向笛没在美协逗留多久，尽快赶回了杂志社。
他跟靳北的见面是意外，他也没多想，毕竟江向笛还是清楚的，靳北是豪门出身，也是大公司总裁，跟他有着天差地别。以后也不大可能会再遇见。
至于靳北若有若无的挽留和退让，江向笛只能认为对方是有底线和良知的人，至于挽留那是大可不必。
靳北强势也有些独.裁的倾向，江向笛不喜欢这样的性格，也无意所谓的豪门钱财，他佛系。
到了杂志社后，江向笛把素材都导入到电脑里，最后把他记录下来的想写内容整合处理，以免之后忘记。
赵心言拿着一杯咖啡晃悠过来，撑着他办公桌，江向笛问道：“赵组长，上班时间，你老过来干什么？”
赵心言：“美协好玩吗？”
江向笛：“我这是做调研呢，不是度假。”
“别那么严肃，我看你心情挺好的。”赵心言说，“年轻人的世界不能全是工作。”
江向笛工作起来不输任何一个人，赵心言常常怀疑对方不知道什么叫吃喝玩乐。
江向笛不喜欢聊闲话，直接把话题拐到工作上：“娱乐专题版块确定了吗？下午小组会议讨论出结果了吗？”
赵心言：“我们把八卦做成讽刺小漫画，增加趣味性。”
江向笛：“联系主笔了吗？”
“包在我身上。”赵心言自信满满，“马上下班了，你有约吗？”
江向笛挑眉笑道：“怎么？一般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想要约我？”
赵心言眉头一跳，不知道江向笛是真的懂还是不懂，却见这人收拾了一下东西，说：“不过今天真的没空。”
江向笛的外婆家就在S城的老住宅区，老人家就住在一楼，江向笛下了班还去买了个菜，便打车过来了，怕老人家等的急。
江向笛到的时候，老人家正在家里捡毛豆，江向笛叫了一声，才回过神，露出笑容：“小江回来了。”
随即眯着眼看了半天，发现江向笛背后没有人，顿时失望：“你对象呢？”
江向笛结婚，他们都知道的。
江向笛不想让老人担心，笑说：“他工作忙，哪里有空。”
外婆这次听清楚了：“工作忙也不能不回家啊！”
江向笛：“阿婆，我去厨房了，你先吃点这个，别饿着。”
吃饭的时候，江向笛问道：“妈这两天回来看你了吗？”
提到自己女儿，外婆笑容淡了些，她哪里不知道邓萱犯了错，自己不负责不说，最后却是江向笛承担了后果，“提她干什么。”
江向笛知道她生气了，忙说：“好好好，不提了。”
他和他妈的日子都曾过的一团糊涂，但他外婆和外公却是婚姻美满，虽然清贫，但也自在快乐。
外公因病离世的时候，也没有经历多大痛苦，江向笛虽然没见到最后一面，但听他外婆说是带着笑的。
没过一会儿，夜色暗了下来，这边都是旧居民楼，不知道楼上谁家养了狗，狗叫声一阵阵传过来，江向笛听的面色微白。
他怕狗，因为小时候在江家发生过不好的事，不过后来长大了，好了许多。
简单吃了个饭，江向笛洗了碗出来，看到他外婆在看电视，嘱托道：“阿婆，晚上关好门，别忘了。”
外婆：“你要回去了吗？路上小心点。”
江向笛摆摆手，夜色笼罩下来，他快步走出去，全程精神都紧绷着。这里不是市中心，总有没有牵绳的狗经过，江向笛半点也不敢对视。
没过多久，他额头就布了一层汗意，明明是害怕，脸色也苍白脆弱，脚步却是稳当而坚定。
他知道不会有人再出现在身边了。
-
第二天双休，江向笛终于有空去湾上风华搬家了。
搬家公司考虑到车坏了这个过失，多配了一个员工过来，帮江向笛搬东西。
周末的时候靳北仍是不休息的，江向笛出发的时候给靳北发了个消息，到了湾上风华也没有收到回复，可能是在参加会议。
湾上风华的房子是指纹锁的，江向笛刷了一下，提示音响起，门开了。
他有些惊讶，但想着靳北应该不愿意让陌生人进房子，出于礼貌，江向笛便让搬家公司的人在门口等着，他拖着纸箱进去收拾东西。
纸箱里头垫了泡沫和纸张，江向笛把藏画和手稿都放进去，画架只能拆了带走，收拾完要带走的，其余不要的都得处理掉。
抽屉上面的东西都拿光后，江向笛便发现那天他画的靳北画像手稿。
他在发现蒲望之画像无法复原后，便又根据记忆临摹了一副靳北的画像，但似乎不再是那个人，也画不出昔日的神韵来。
他总想画出蒲望之阳光温柔、又意气风发的样子，但他画出来的样子却总是男人英俊的有些侵略性的眉目，唇线也是冷硬的，虽然同样有冷冽的贵气，但一看便是很强势并且自持的人。
被曹青山怎么夸赞有灵气的江向笛，对此却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改动。
他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江向笛放下东西，往楼下望，发现是见过一面的叶藏。
叶藏走上楼：“老靳去省外开会了，叫我过来帮忙。我这大兄弟，领地意识强的不行，不让外人进来，你懂的吧？”
江向笛不懂，但有些意外，看了看叶藏，担忧道：“你可以吗？”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叶藏提了力气，“我可是天天健身的。”
等真的搬上东西，他就说不出话了。
江向笛觉得这人还挺有趣，忙过去帮忙，但搬了个两个后两人都不行了，坐着休息了片刻，叶藏问道：“和平离婚？”
江向笛：“是。”
叶藏：“真的不爱了？”
江向笛看了他一眼，茶色眼睛如幽水一般，叶藏忙改口道：“当我没说。”
江向笛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玩笑，起身去搬东西了，叶藏看不出来江向笛到底是太过深情还是太过冷情，便只好继续帮忙了。
阳台仙人球长得太大，江向笛差点扎一手不说，抱起来的时候险些折了腰。
叶藏在门口撑着柱子：“要不要我来帮忙？”
江向笛摇头，干脆一鼓作气把花盆搬了出去，放上车厢后他松了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像是抽干了，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阳光似乎变得更热了，江向笛扶着车厢觉得一阵恶心。叶藏走过来，看到他脸上近乎病态的苍白，额边的发都湿了。
明明他搬的更多一些更累一些，江向笛却看着状态更不好，叶藏皱眉道：“你怎么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江向笛用手心碰了碰额头，有点烫，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可能是要中暑了，我休息一会儿。”

第15章
大概是刚才一阵体力活动的缘故，江向笛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太舒服，便进屋坐着休息。
他全身上下没有力气，对叶藏说：“麻烦帮我去冰箱拿点冰水可以吗？降温。”
叶藏走到厨房，还没打开冰箱，看到墙壁和冰箱面上贴着的纸、上面记满了各种食谱和注意的点。
什么“养胃”“宁神”“助眠”“不能一起吃的食材”……所有所有的仿佛都指向一个人，当场就把叶藏砸了个不淡定。
这是有多喜欢啊，光是吃食就能记满整整六七张纸。
叶藏作为富家子弟，从来不把一顿三餐当回事，根本想不出来这背后是多少个精心准备的夜晚。
外头江向笛等了好片刻，叶藏才把他说的冰水拿过来，江向笛把它贴在额头上降热：“谢谢。”
叶藏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做了这么多，靳北真的知道吗？
或许就是因为一直付出，靳北却一直没有发现、甚至可能是没有放在心上，才会彻底失望而离婚的吧？
叶藏想了想，便觉得那晚上他教靳北把替身解释清楚这件事根本解决不了这个大问题啊。
叶藏这才坐下来细细打量江向笛。
江向笛偏瘦，其实和当代很多年轻人一样，运动量几乎没有，工作就是坐办公室，所以皮肤显得很白，休息会儿后唇色红润了些，下巴看着小巧，整个人就很俊俏。手臂抬起来搁放在额头上，手腕细白一截。
不管怎么说，靳北很会挑人，相貌好，性情好，江向笛全占了。
屋内温度适宜，江向笛很快就恢复了，起身去了厨房，叶藏跟过去，惊奇道：“你喝水还喝温的啊？”
江向笛斜眼看了看他，冷冷冰冰的，叶藏便不说话了。
靠，怎么又冷又凶的。
江向笛：“要不要喝点什么，给你做。”
叶藏忙摆手：“不用不用。”
江向笛却从冰箱里拿了个柠檬，做了个柠檬水，加了冰块，冰爽.苦涩又带着点甜，叶藏觉得还挺解暑。
江向笛却转过身，伸手准备把冰箱上的纸都撕了，叶藏忙拦住他：“你这干嘛啊？”
江向笛莫名道：“垃圾不处理吗？”
他语气淡淡的，仿佛浓缩在这几张纸上里这三年的全部心血和付出就是一个垃圾。
叶藏顿时替他不值了：“留着吧还是，我看挺有用的，毕竟以后可以给靳总参考……”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给谁参考，给靳北将来的恋人参考吗？那这不是戳人心窝子吗？
江向笛想了想，但没想到这层意思，说：“那好吧。”
靳北不常来，来了这一大总裁也不会进厨房，江向笛想不出留着能有什么用，但看叶藏坚持，便没再说什么，反正他也不要了。
江向笛走出去收拾手机和背包。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负责把垃圾都拖出去处理了，江向笛说：“东西都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他眼里没有什么离别不舍的情绪，就像是离开人生停留的一个站点，也仿佛那年搬离初高中和大学宿舍一样，只留下一个没有回头的背影。
-
杂志社有双休也是江向笛选择为工作的原因之一，他周末一般没什么社交，以往围着靳北转，等他下班为他做饭和打扫一类的，现在离婚了，反而觉得清闲自在地过分。
美好的周末从懒觉开始，江向笛起来后自己煲粥吃，然后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电视。
周末虽然双休，但杂志社还是有后勤人员在加班，在群里发消息说：“反馈统计出来了，在创意设计板块中，创意墙的消费人群喜爱度是第一，第二是……”
江向笛挑了挑眉，显然也没有意料到。
在杂志销售后，会有统计人员再回收回馈表，消费人群可以填写表格选择每个板块最喜欢的作品，每个板块喜好度第一的能获得一笔奖金。
人在家中坐，奖金天上来。
江向笛觉得自己大概到了佛系人生的巅峰。
小唐第一个发来了消息：“江哥，恭喜啊啊啊！”
很快，赵心言就发来了语音消息：“我是第一个恭喜的吗？！哥们优秀！”
江向笛一一回复过。
很快，统计工作人员又在群里总结了：“除此之外，这一期杂志销量提升了百分之二十。我们官网渠道的库存已经售完了。”
大家顿时都很震惊，因为购买杂志人群其实非常固定，并且因为电子信息的冲击，每年都在下降，而百分之二十的涨幅，其实是个非常可观的数据。
赵心言在群里说：“是不是上次公司调研带来的宣传效应？”
“不大可能，以前也做过公司调研，反响没有那么好。”主编说，“查一查后台数据，能不能查出来是哪个群体在购买。”
江向笛也不知道，他思考了一会儿，随手点开手机上的一个软件。
这个软件是全国美术论坛，是画家、大师、画手的交流中心，里头有很多个区域，江向笛随手点开一个，恰好看到一条被顶上来的帖子。
“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幅雨后彩虹图，特别好看！可惜没有手稿，技巧简单，但看着好美妙哇”
“rwkk”
“我也买了，很有意境和思想，想要看手稿。”
江向笛还准备往下翻，听到门外的铃声，是他的外卖来了，便把手机丢在一边了。
他在高考后开始接触美术，最开始是蒲望之的母亲蒲婷婷发现了他的天赋，蒲婷婷便是一位优秀低调的女画家，江向笛的老师，便是蒲婷婷接线的。不然以蒲望之这么年轻的身份，也是见不到那些名人大家的。
准确来说，蒲望之一直支持他去挖掘自己喜欢的东西，却是蒲婷婷最先发现他的灵气。
蒲婷婷一直是江向笛非常敬重的一位女性，他其实不太了解蒲望之的身世，只知道他从小父母离异，然后跟了母亲。但从母子俩一举一动里能很明显地看出良好的教养和贵气。
江向笛跟她见面次数也不多，就算是蒲望之生病那段时间，也是寥寥数次。蒲婷婷表面上看着疏离冷艳，实则有些浪漫主义的情怀。
江向笛印象里记得她说过：“豪门人最是薄情寡义，我希望小望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江向笛想到这句话后，又突然想起靳北，不知道靳北算不算薄情寡义之人。
江向笛又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不算，因为靳北对枕边人出手大方，协议结婚三年，给的钱大约能在这座繁华城市最好的住宅区买上一套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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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外省出差，回来前一晚，靳北受邀去几位老总一起举办的小型晚宴。
商场上的应酬并不可免，大家都知道靳北寡言少语，但并不是没人听，而是靳总就是说话简洁，而且说出口的话分量足够重。
今天的晚宴，靳北几句寥寥自我介绍后，便没怎么说话，神色莫辨，似乎在思考。
很快就有人走过来，是曾和靳氏集团合作过的公司的一位高层，笑眯眯说了些客套话，最后道：“靳总给个面子，我先干为敬。”
“别了，”靳北似乎有些厌烦，“我不喝。”
那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如此不讲情面，但想到这人的身份，又不敢得罪，只好说：“一杯小酒，我喝，您随意。”
靳北没有喝。
那人皱着眉、满脸愤懑却什么也不敢说地走开了。
他不是每次都可以像这样无所顾忌地拒绝。以前刚接任总裁这个位子的时候，他年轻、没有资历，很多老板凭资历和人脉便能压他一头，他不得不多喝酒，才能拉近这种应酬上的一点关系和交情。
他的胃不好，有一天他喝到差点进医院，这之后有人给他提了个办法。
结婚。
家中已有配偶，管着，不让多喝。这是个好借口。
持家、稳重，都是正面形象。
而现在他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光是站在那里，便可以直接拒绝大多数递上来的酒杯。
却没有那个管着他的人了。
晚宴很快结束，靳北没碰酒，倒是让邓芸直接叫来了司机。
邓芸：“您直接回酒店吗？”
靳北：“回湾上风华。”
从高速到S城大概三个小时的路程，到湾上风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靳北放了两位员工的假，踏着夜色开了家门。
江向笛来搬家，他知道，但实在是因为在外地出差，他赶不过来。
家里面很干净，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靳北虽然这边来的少，但男人作祟的领地意识让他感受到一丝欣慰。
靳北先上楼洗了个澡。
这几乎要成为他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的习惯，江向笛有点洁癖，不洗干净不让上.床。
时间已经很晚了，靳北回了卧房。
这个地方叶藏不会进来，所以靳北过来便看见电视桌上放着一张卡。似乎是江向笛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需要的，便留下了。
靳北认出来，这是用用他的名义办的一张副卡，给江向笛的，他每个月都会打钱过去。
靳北拿起手机，查询了一下使用账单。
每月一笔，都是汇款，就是没有使用记录。
靳北从来不会给江向笛买东西，自然也不会关心江向笛花钱的情况。这都是他认为没必要的事。
但怎么会是一分钱都没花！
靳北握着手机的手发紧，连指节都泛白，像是动怒了。
也不怪他生气，这就好比在感情上，如果没有亏欠的话，便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地享受另一方的付出。
靳北一直觉得自己亏欠的并不多，协议结婚，本就是他给钱，江向笛付出自己应该拿出来的三年。
但是现在不对了。

第16章
在结婚之前，靳北查过江向笛的资料，知道江家明面上认回了这个私生子，实际上并没有把人看的有多重，每个月给可怜的一笔钱打发了。
而江向笛的生母昔日是个小明星，长得很漂亮，很会花钱，即便后来嫁了个老板，但也总是找江向笛说缺钱花。
江向笛虽然单身，但这样的情况下别说存款，S城的花销本就很大。靳北一直觉得人活着便会有欲.望的，无论物质还是精神，更别说江向笛在那样的生长环境下，更明白缺钱是一件痛苦的事。
然而卡被留在桌上。
江向笛没要他一分钱。
靳北感觉自己要把手里的手机快捏碎了。
他给的东西，小猫不稀罕。
没有人喜欢这种感觉。靳北自己不愿意承认，实际上隐约也因为身份把自己放在制高点上，包括那次江向笛外公病重的事。他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会强硬地左右江向笛的决定。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仿佛江向笛随意丢在桌上的卡一样，他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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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了快乐又自由的周末的江向笛并不知道这些，周一回杂志社上班，工作不多，做起来很快，眼看着马上就要下班了，他计划着去哪里买些新的厨具。
湾上风华的厨房都是很好的配置，江向笛觉得自己的双手和审美都被迫拉高了，竟然觉得小出租屋的锅碗瓢盆太旧太破了，他用起来不顺手。
然后他生母邓萱突然打电话来了，说：“小江，我买了点东西送来，你过来拿一下。我已经在路上了。”
江向笛有些惊讶，他妈以前从不送他东西，穷养儿子富养女儿。
别说送什么，明里暗里向他要钱倒是常有的事。
江向笛便只好放弃出去买厨具的计划，出门见邓萱。
邓萱已经四十出头了，但大概保养的好，昔日的美貌犹存，身段曼妙，
邓萱还不知道两人离婚的事，但不敢直接进湾上风华。
两人在外面的咖啡厅里见面，江向笛看她真的拎了几包东西，邓萱说：“都是你柳叔从国外出差带回来的，这个壮阳补肾的补品，还有这个，名牌红酒，都是好东西。”
江向笛说：“不用了，家里不需要。”
“你不用，可以给靳总用啊，”邓萱把礼包都塞到他手里，“你说说你，怎么不会讨人欢心呢？我这儿有很多小妙招。”
江向笛看了她半晌，忽然道：“又缺钱花了？”
邓萱话语一顿，江向笛知道他猜中了，掏出手机，道：“缺多少，你说吧。”
邓萱却道：“什么缺钱，我不缺，东西你先拿着吧。”
江向笛皱了皱眉，以往邓萱来找他，大半最后都会要钱，更别说这次还特意送了东西。
邓萱好像真的没有要钱的意思，背包一拎，说：“妈先走了，你这些拎回去吧。外头太热了，自己叫辆车回去。”
看她走远了，江向笛敛了吃惊的情绪。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大概就是为了靳北，但她失策了，这些东西是用不上了。
江向笛想了想，打电话给孟川。
孟川因为工作的原因，时常昼夜颠倒，常常早上睡觉，下午四五点起来，开始觅食。
孟川接电话很快，大概刚睡醒：“老板，我案子已经办完了别找我了……”
“醒醒，”江向笛说，“是我，有空出来吗？”
-
当天早上。
即便睡的晚，靳北也因为生物钟的原因醒来了。
他的眼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血丝，因为半夜爬起来吃了一粒止痛药，头没有昨晚那么疼了。
他像往常一样健身后便去晨跑，等跑完回来洗漱后，才想起来没人给他做早饭了。
靳北：“……”
偌大的房子里十分安静，靳北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有些独居的年轻人喜欢单身公寓房，小而精致，不会让人觉得很空。
湾上风华每隔一周会有家政来打扫，但没有配保姆一类的，靳北想着点个外卖，但手机里连个外卖软件都没有。
他想了想，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才想起来他给自己的员工助理都放了个假。
其实他刚回国的时候，过的便是没有人照顾的日子，早饭不吃便去公司开早会，熬夜了就直接在公司里睡下，或是凌晨起来赶飞机，忙起来就是连轴转，是江向笛的存在，让他感觉到了那么点生活的烟火气和温情。
靳北便只好收拾完自己，出门开车去了趟靳家主宅。
他这边不常过来，家里的保姆们都惊到了，靳北说：“我爸呢？”
“他在楼上书房呢。”
靳北没上去的意思，问道：“有早饭吗？”
他是真的饿了。
没过一会儿，靳伟城闻讯下来了，看到靳北在餐厅吃饭，眉头微皱，走过去问道：“公司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靳北说，“我过来吃个早餐。”
靳伟城似乎有些失望，斜着眼看了看他，随手拿过一份财经报纸。
靳北说：“您也别嫌弃我，您现在不也这样吗？”
靳伟城：“……”
现任靳家家主、昔日靳氏集团老总裁，险些萌生把这唯一儿子赶出家门的念头。
他有些无语，轻哼了一声，靳北知道他心情不好了，便不再多说。
父子俩没有温情的时刻，靳北吃完了早饭便去公司了。
他也不指望着靳伟城几十年的人生能突然开窍或是悔悟，再说蒲婷婷离开几十年，已经有了自己的追求，就算这个男人再怎么悔过，蒲婷婷不想回来，便不会回来。
那如果江向笛也不想回来呢？
靳北想不出来。
-
下午五点，S城的公路开始繁忙起来，靳北坐在车上，穿过旧城区，司机开得慢，解释说：“靳总，前面好像有点堵。”
“我不着急。”靳北往窗外看了眼，目光一顿，说，“你把车开过去。”
转弯口停着两辆车，近的好似能撞上。
而靳北一眼便认出了江向笛的身影。
江向笛骨架好似天生生的小一些，偏偏个子不低，显得修长，穿衣服很普通，但碍不住两条腿直而长，背脊清瘦，蝴蝶骨若隐若现。
司机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剐蹭上了吧。”
江向笛约了孟川后出来，时间不巧，地点不巧，这边又是路道窄而车多的闹市区，跟别人的车发生了点摩擦。
蹭掉点漆，对面外头壳子凹下去了点，人都没多大事，对方是个寸头男人，一上来就直接说了个高价来讹人，颇有些无赖。
孟川跟他理论，对方反而过来拉扯，孟川要气炸了：“你他妈不是你自己乱开车，爷说算了，你还赖上了是吧！”
江向笛拉住冲动的孟川，眸色微冷，说：“我已经报警了，监控拍的清清楚楚，到时候谁先撞的谁一清二楚，你现在这么急着拿钱走人干什么？”
寸头男人眼神凶狠：“我告诉你，你少在话里搞这些阴的。”
“我没别的意思，是你心虚了吧，”江向笛不退不让，反问道，“你是怕警.察过来么？”
他说话又犀利又快，不带笑，眼里都是冷意，乍一看凶的很，孟川倒是还好，走过来的靳北却是第二次见江向笛这么强硬的时候。
第一次是在那次晚宴上，第二次就是这里，想到这一点，靳北却是明白过来，能以私生子身份长大的，江向笛有时候必须有足够的胆魄和强势的态度去应付这些事，就算是最后败了，也不能让人踩在头上。
江向笛说着话，没注意到身边的人。
只见寸头男人眼神收敛了些，江向笛一愣，往旁边望过去。
男人有着印刻在他脑海里好多年的脸，漆黑如墨的眸子微眯，像是有些不悦。
他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又是一身正装，长得俊美高大。一时没人说话，江向笛也似乎怔愣了一下。
孟川吃惊道：“靳总？”

第17章
城市的热浪和尘土翻滚，江向笛转过头，他原本沉着郁色和冷淡的茶色眼睛陡然一亮，像是瞬间落入了漫天闪烁的星光。
然而光亮如同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孟川出声后，江向笛飞快地回过了神，垂眸掩盖了情绪。
靳北只当江向笛是惊讶，没多想，垂眼嗯了一声，斜着眼看了看：“路过，发生什么了？”
江向笛没想到再次看到靳北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实在不只是巧，城市车辆那么多，偏偏今天出了事，江向笛他们两辆车杵在路中间，太招眼了。
不过他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却因此松开了，整个人也像是放松了一点。
毫无疑问，靳总站那儿颇有威势，此刻给人几分可靠感。
孟川还在气头上，解释了两句，江向笛说：“小事情，警察应该就来了。”
方才还气势嚣张的寸头男人说：“婆婆妈妈的，爷自己去找保险公司，今天真是触了霉头。”
江向笛没说话，靳北来了，孟川底气也足了些：“急什么，监控拍着呢，查清楚了，有事情我一定来找你这孙子。”
江向笛：“……别胡乱什么人都认。”
孟川一拍脑袋：“是，这种不肖子孙不要也罢。”
寸头男人：“……”
他表情愤怒极了，但回头看了眼靳北，似乎颇为忌惮。
这个显然话不多的男人神色都没怎么变过，却一身正装，俊美高大，眼里似乎被勾起了点笑意，却是情绪内敛，让人猜不透。
越看越像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寸头男人只好忍下来，灰溜溜开车走了。
孟川心疼自己的爱车，方才被对方牵扯着，这下才有空去看剐蹭的情况。
靳北知道孟川和江向笛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离婚合同便是孟川起草的，一时间没多想。
他眸子微垂，忽然抓住了江向笛的手腕。
江向笛只感到男人钳住了自己的手腕，他吓了一跳，靳北力气很大，声音微冷：“你受伤了。”
江向笛扭头去看，手肘处一条血色的划口，不知道在哪里划破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注意，血都蔓了开来，显得触目惊心。
孟川也忙过来，警车也很快过来了，孟川要去做笔录，江向笛去包扎，靳北跟着，听到随行的护工皱着眉说：“伤口不是很重，但怎么发现的这么晚？都不痛吗？”
江向笛笑了笑：“可能被吓到了，没注意。”
他平日里总是温和而有风度的，此时对善意的人露出笑，一扫方才的冷淡，眸子弯下来，便显得柔和。
明明擦去血迹的伤口看起来很深，疼的江向笛有些脸色发白，他却像是没有很深的感觉或是忧虑一样，反而在安抚他人似的。
靳北想起来，姚锦难过的时候也会这般，弯眸垂眼、强撑着笑，是和江向笛很相似的神情和小动作。
姚锦做出来，是为了楚楚可怜，惹人同情。
江向笛跟他不同，他有的时候似乎特别能忍耐，甚至安慰他人，总让人忽略他的感受。
护工又伸手探了探江向笛的手心，说：“有些发热，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靳北侧头看了看江向笛，想到方才他握住江向笛手腕的时候，除了细腻的触感，虽然不是手心，但皮肤表面温度不低。
江向笛眨了眨眼：“可能是天太热了。”
“但你体温有点不正常地偏高。”
没有工具，护工也不敢肯定判断，说，“要多注意，小心中暑和感冒。以后划伤了要尽早发现尽早处理。回去别碰水，注意饮食。”
江向笛点了点头，因为伤在手肘处，他手臂弯不过来，便只好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
以前都是江向笛主动，此刻靳北忍不住问：“你们刚才要去哪？”
江向笛想了想，道：“我想去买点厨具。”
靳北便想起来江向笛很会做饭，确实需要一些好的厨具，便问：“你地址是什么？”
江向笛都准备走了，顿住脚步看他。
靳北没察觉问前夫地址是个非常过线的事，道：“你为什么没有用卡里的钱？”
话题转的太快，江向笛没反应过来：“卡里的钱？”
他茶色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迷茫，仿佛那张给靳北带来一晚上头痛的卡已经被他给彻底遗忘了。
靳北神情微冷，看起来有些生气；“签协议后给了你一张卡。”
江向笛想起来了，他确实没有用，因为平日里他的工资已经足够用了，所以那张卡他一直没有动过。
靳北说：“你讨厌我的钱？”
江向笛眉头微皱，眸色一冷：“靳总，没人会喜欢一份包.养合同。”
结婚协议明面上是两人结婚，实质仍是包.养，江向笛自然能看出来，大概也是心里最后一点底线作祟，想断个干净，便没有拿。
靳北垂在身侧的手微动，沉默了片刻，道：“回头我让助理联系你。”
-
第二天江向笛被邓芸联系后，才知道靳北送了一套厨具过来。
负责送东西的依然是助理邓芸，她联系了江向笛，才知道两人已经离婚了。
江向笛看到东西的时候也愣了半晌，叹气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分手礼？”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太确定。
不过如果这个作为分手礼的话，靳氏集团总裁的情.人显然很没有排面。
邓芸却是一阵心碎。
原来两人已经离婚了，怪不得最近总裁身上连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反而越来越冷漠严肃，每天的早会都跟个暴.君似的。
东西都是新的，江向笛挑了几样小的，说：“剩下都退回去，我的房子太小了，放不下。”
靳北以前从来不送他东西，不知道他的喜好，也没有经验，考虑显然不太周到。
邓芸忙应下，说：“还有总裁让我提醒一下，别忘了去医院做检查。”
江向笛一愣：“检查？”
邓芸也不知道其他的，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预约。”
江向笛以为是他手肘上的伤，其实已经快好了，便摇头道：“不用，麻烦了。”
在他印象里，靳北总有些喜怒无常，有时候心情好会对他温柔些，有时候心情会莫名不好，此刻做这事，似乎也不奇怪了。
很快江向笛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吃好晚饭后，赵心言忽然给他发消息说：“小江，救命！出大事了！”
几天前赵心言想了个创意，用讽刺漫画来描述娱乐事件，增加趣味性，结果联系的美工团队没能交稿，还装死。
赵心言语气焦急、还在跺脚：“气死我了，要不是他们在外省，我就开车杀过去了。”
江向笛让他冷静：“你先想想，明天早上就截稿，你准备交什么？”
赵心言：“文字稿。”
江向笛冷静分析：“排版不够，内容太少。”
赵心言急躁道：“那怎么办！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再找几篇稿子添上去。”
“废稿都是不能捡的，我们杂志的质量不能因此降低。”
江向笛想了想，“我给你做，你把材料都给我。”
赵心言：“你一个人能做完吗？！”
江向笛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微低：“……试试。”
赵心言意识到自己言重了，道：“对不起啊小江，我不是不信任你，工作量太大了，你今晚通宵都不一定能做好。”
江向笛也知道这一点，光靠自己是做不完的，他便去联系了自己曾经学美术那段时间认识的朋友，对方很快给了回应，两人分工来做。
清晨的光照进来的时候，江向笛熬过了困意，把最后的成稿发给赵心言，随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的时候便是一阵晕眩。
赵心言给他请了假，江向笛便去补了个觉。
现在是大概是真的熬不动了，只是一个晚上没睡便觉得累，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大学的时候他还能通宵不睡，不过也有可能当时是守着蒲望之，每天压力大到睡不着，因为总是担忧一睁开眼，他最害怕的事情就会出现。

第18章
日光铺散在大地，靳北站在落地窗前，听邓芸给他汇报情况。
靳北垂眸沉思：“分手礼？”
邓芸不敢接话，靳北说：“算了，还有别的事吗？”
邓芸：“有邀约的媒体，这些是名单。”
集团总裁并不算公众人物，靳北也很少参加媒体的发布会一类的场合，靳北说：“跟以前一样，不去了。”
他看了眼桌上的信封，目光微顿，伸手抽了一张纸出来。
是江向笛上班的杂志社的邀约，金融经济板块杰出人物的采访。
靳北改口道：“帮我定这个。”
“好的，”邓芸说，“休息室里的那位先生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半个多小时前，姚锦忽然过来，正好是上班时间，没人注意。靳北又在忙开会，邓芸便把人带去了休息室。
大家都以为江向笛是替身，却并不清楚到底替了谁。
但如果姚锦再在多呆一会儿，公司上下必然会对此引起关注。
靳北站起身，去了休息室。
姚锦感觉自己在休息室里等了很久。
他是走投无路才找了过来。
朱家也算是豪门，只是里头内讧严重，姚锦本以为自己嫁给了朱家的长子朱天勇就能继承家业，哪料到他还有个二叔朱园在争夺家产。偏偏现任朱家家主对两边态度不明，谁都想讨好，才能分到更多的资产。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靳北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往姚锦扫了一眼，看不出情绪：“什么事？”
姚锦把自己的情况说明了一下，最后道：“我需要你的支持。”
如果能有靳家支持自己，那他便不用因为身份而在朱家低声下气，相反，朱家会因为顾及靳家，分家产的时候也会为他多考虑一些。
靳北当然能看透这一点，他一时没说话，眉头微皱。
姚锦也有些尴尬，毕竟两人许久没见了，他又是有求于人，顿了顿，说：“小安还那么小，什么也不会，而且他不会说话。”
靳北面露惊讶。
小安是姚锦和朱天勇的孩子，现今科技发达，男人生子很少见却并非没有，但也有科技生子，姚锦的孩子便是这么得来的。
朱安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姚锦就发现孩子不会说话。
这无异于是个巨大的打击。姚锦垂着头，看起来似乎非常难过。
如果是以前，还是小时候的话，靳北虽然会很别扭，但回头还是会帮他。
懵懂天真的冷酷小少爷实际上是最单纯的，只要给他一点点温暖，他就会答应自己做很多事，比如帮他干活、送他那些能转卖出去能赚很多钱的玩意儿。
而不会像是这样，冷眼看着他。
靳北说：“那是朱家的孩子，是不会亏待的。你与其有空来找我，不如多带孩子去医院治疗。”
姚锦抬起头，眼睛睁大了看着他，男人坐在沙发上，俊美逼人，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是谈判的架势。
“好，我知道。”姚锦垂了眸，有些感慨地说，“我就是突然回国，感觉很惶恐，想找你叙叙旧。没想到你已经是公司总裁了，我想要见一面还挺难。”
靳北反驳道：“因为现在是工作时间段。”
“……”
姚锦卡了卡，道，“你还是这么正经严肃。我小时候看着你弹琴弹的那么好，总是忍不住夸你。我说笑话想逗你笑一笑，你也不乐意。”
“我给你唱满天都是小星星、还给你讲童话故事想哄你，但你看起来总是不开心。哥哥……”
靳北漆黑的眸子沉了下来，他的唇线冷硬，不笑的时候颇有几分威势。
姚锦顿时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靳北敲了敲桌子：“我会亲自去见见朱老太爷。”
姚锦一愣，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靳北为他说上一句话，他在朱家的处境就会好很多了。
靳北垂眸看他脸上的神情，姚锦的眉目比小时候更俊秀，明明分开了很多年，应该觉得会很陌生，但姚锦其实跟以前是一摸一样的。
只是他变了。
-
江向笛回到杂志社后，听到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主编好不容易逮住赵组长这一次失误，没想到赵组长就是赵组长，一晚上就把内容补好了。”
“你们都在闲聊什么！”主编气势汹汹走过来，“还不去工作！玩忽职守！”
江向笛抱着文件准备溜了，主编却叫住他说：“江向笛！你这个月都请假几次了你看看！不想上班就滚回家呆着去！”
江向笛回过头，看见小枫躲在主编背后，神情得意。
回了办公桌的大家都抬头望过来，江向笛正要开口解释，赵心言跑过来了：“小江晚上通宵帮我赶那个小漫画呢，是我自作主张给他请的假。”
主编一愣，赵心言把江向笛往身后拉了拉：“主编，他现在是我组员，这样，我代他给你道个歉。”
赵心言在职场上颇有些圆滑的手段，顺着主编的话下来，主编便不计较了。
赵心言转头说：“小江，你这次帮了杂志大忙，画稿的酬劳我会给你申请翻倍。你这个人才真的不能埋没了。”
大家马上都知道了赵心言原来的专题漫画出了事，是江向笛解决补上的，顿时钦佩不已。
连主编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唐过来说；“长得好性子好、会做饭能写稿还会画画，江哥，还有你不会的吗？”
江向笛无奈道：“哪有这么厉害。”
小唐问：“明天杂志团建，你会唱歌吗？”
江向笛面色一顿，小唐发现了：“你真不会唱歌？还是不敢唱？”
江向笛摇摇头：“我大白嗓，唱的不好听。”
小唐笑了：“那怕什么，赵组长去年k歌的时候跑调跑到天上去、被女生们从台上拉下来的。”
江向笛也忍不住笑了。
自从创意墙获奖并且获得消费群体的喜爱，以及赵心言的维护，再加上小漫画也给他带来了一波敬服，主编对他的针对更是变得不痛不痒了，他在杂志社的日子日益舒坦。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赵心言来找他：“突然来了个采访，我问了下别人都没空，明天下午的。就在隔壁摄影棚。”
江向笛：“那我去吧。”
赵心言：“爽快，麻烦你了，我看看……采访对象是靳氏集团的总裁。”
江向笛：“嗯？”
赵心言直接把对方资料塞到了他手里，等江向笛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拍着他肩膀说：“谢谢了。”
-
快下班了，夕阳降临，靳北看了眼手头的事务，多但不急。
他以往都会加紧处理完，不拖到第二天，然后回公司附近的公寓睡一晚，今天也打算如此，直到他接到了叶藏的电话。
叶藏：“我的大总裁，你真要为你家破公司忙死累死吗？”
靳北：“没事我挂了。”
叶藏：“别！你今天有没有空，请你喝酒。”
靳北：“没有。”
“以前你结婚了也就算了……”叶藏忙改口说，“不说这个，你有没有回家里厨房看看？”
靳北一愣：“什么？”
叶藏：“我那天给人帮忙搬家的时候，给你保下来点东西，你回去好好看看吧，但凡你上点心……算了我不说了。”
靳北知道自己这朋友虽然爱玩，但不会在大事上撒谎和捉弄人，便索性回了湾上风华。
厨房他没怎么去过，毕竟没人做饭。所以经过叶藏提醒，才开了灯去看了看。
没什么异样，很整洁干净，日用品都收了起来，其他的都扔掉了，仿佛主人出了远门。
靳北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的冰箱上。他胃不好，几乎不碰冰箱里的东西。
冰箱门上、和墙壁上，仍旧贴着那几张纸，似乎是时间太久了，又沾过水，有些字迹都晕开了。
能扔的都扔完了，以江向笛的洁癖，不会留下这几张纸。
靳北仔仔细细看过上面的字迹，有他认识的食材名字、也有他不认识的，但都是他吃过的。江向笛曾经在这里一点一点花时间为他准备的，给他养胃助眠，想让他健健康康。
靳北忽然想起那张合同，表面是结婚合同，明眼人都看出来是包.养。
靳北垂眸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上面的纸都撕了下来，“离开时一定很失望吧。”

第19章
从靳氏集团离开后，姚锦直接回了朱家。
朱家的产业其实都在国内，他当初出国，是因为嫁给朱家长子朱天勇，朱天勇因病在国外治疗，一直没回来。
姚锦一进门，便看到一直等着他的朱园。
朱园喝了口咖啡，笑着看他：“你去见靳家那位了？”
姚锦没说话。
朱天勇膝下无子，他以为自己便可以因此分到他的家产，结果没想到来了个朱园争夺家产。
这人阴狠毒辣，手段不怎么高明，却是行事圆滑，对姚锦产生了非常大的威胁。
“看来结果不错。”朱园站起身，走到他身侧，笑着说，“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我以前只是想要我的那部分家产，现在我想要全部。”
姚锦瞪他：“朱园，你别太过分。”
朱园说：“你别着急啊。你跟我一样，你也想要财权。我想跟你合作。”
姚锦一愣，面露吃惊：“你凭什么要跟我合作？”
“因为你和靳家那位的关系，让我非常欣赏。”朱园早便知道姚锦一回国就跟靳北见了面，这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打探到一点消息。
“你刚回国，可能还不知道。”朱园说，“靳总结婚了，我听说……他的配偶是你的替身。”
-
杂志采访会交给专业的外包团队，赵心言跟江向笛说，只需要负责观看、录音以及进行必要的记录，最后摄影师会把返图给他。
下午，江向笛跟着杂志社的人到了摄影棚，工作人员都在准备，江向笛过去帮忙。
没过一会，杂志主编跟着领导提前过来了，靳北还没来，领导说了几句话，类似于采访要专业、场地要布置完美，可见领导对靳北的重视。
江向笛忙了一阵，觉得腰背酸疼，便去休息一会儿喝口水，主编看到他一坐下来，大声喊道：“江向笛，你又在偷懒了！”
同行的两个同事都露出同情的神色，江向笛只好站起身，主编指了指：“那边那些海报，你拿过来摆这里……还有桌子，小江，把这个桌子搬到那里去，找几个椅子过来。”
江向笛眉头微皱，随行的同事也看不下去了，过去帮忙。
片刻后，导演过来看了眼布置的场景：“背后那个海报，别放这里。”
海报是杂志社的，主编忙说：“小江，来把东西拿走。”
江向笛：“……”他刚才是搬了个寂寞？
他走过来，双手握住把东西抬起来搬出去，从门口经过的时候，似乎没注意到门太矮而海报太高了，上面杆子撞了一下。
江向笛重心不稳歪了一下，想去抓门把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晃了一下，手被人拽住了。
那双手手掌宽厚，有点凉意，有着薄薄的一层茧，却是力气极大。
“靳总！小心！”
靳北伸手把海报扶住了，才免于这杆子摔下来砸到两人的场面。
江向笛闻到鼻尖冷冽熟悉的气息，抬眸便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以及男人深邃漆黑的眼。
有工作人员过来，，江向笛回过神，忙挣脱了靳北的手，似乎还有点懵，露出了一丝笑：“谢谢啊，真抱歉。”
他的笑容很礼貌，但也很疏离生分，看的靳北眉头微蹙。
江向笛平常似乎都不怎么笑。那天车辆剐蹭的时候，江向笛也是不笑，但冷而犀利尖锐；而方才的他却更像是在压抑的忍耐。
江向的唇上的血色像是褪去了，眼角带着熬夜的血丝，胸口戴着工作牌，一身职业装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身材。海报比他的个头还高，又大，紧握着海报杆子的手白皙修长，手背上仿佛青色血管都可以看见。
导演等人和靳北一起过来的时候，都面带笑容，反倒显得靳北眉目冷淡、气场强悍。
主编飞快跑过来，说：“小江，你怎么搞的，快把东西拿出去！
她的语气很差，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了，靳北眸色顿冷：“等一下。”
他明明很年轻，却已经有了足够高的身份和威望，姿态从容不迫，看似寡言，实则掌控全场，此刻气势压下来，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
江向笛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却是探究的，而没有以往的那种全然信任的期待。
靳北心微沉，对导演说：“找两个后勤的工作人员抬下去吧。”
导演：“一个人确实不太好拿。”
主编微愣，笑道：“靳总还真是体贴员工啊。”
靳北看了看江向笛的工作牌，目光落在他微红的像是搬过重物的手心，眸子微眯，话里透着冷意：“看来你不太体贴员工。”
主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明白这份莫名的责怪和维护。江向笛忙催道：“靳总，录制马上就要开始了。”
靳北离开后，主编果然朝江向笛瞪了一眼，江向笛心里叹了口气，又忙去调整录音设备。
采访很快开始，江向笛反倒轻松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靳北讲话。
那种居于高位者的自信会像光芒一样散发出来，江向笛愣怔着看了半晌，从那人思考时垂眸的样子，以及深邃迷人的黑眸，谈吐和举止无一显露了这个男人从小良好的教养、和骨子里矜贵的气息。
旁边的女同事说：“真帅啊……比照片上还帅。”
江向笛也不得不赞同这一点。
他的五官条件太好了，即便是拍摄单人图放在杂志一整个页面，也会吸引很多人欣赏。
靳北被采访的内容很专业，也有大家关心的八卦，只不过杂志不敢多问。
加上休息时间，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靳北下半场没看见江向笛，心又沉了一下。
他早应该看出来，江向笛向他离婚，并不只是闹脾气，而实际上是对他失望到了极点。而如今连工作期间都不想见到他，一定是对他很讨厌了。
爱情是什么靳北不知道，只是当初那种漠然而自我的情绪里慢慢回味过来，好像体会到了人间那一点后悔。
实际上江向笛下半场没熬住，他腰背实在不舒服，便去休息了。
等到采访结束，江向笛才回来，注意到他们的领导薛强在跟靳北攀谈。
薛强顺着靳北的目光看过去，招手道：“靳总，这是我们的员工小江，负责编辑一类的工作。”
江向笛便只好走过去，靳北道：“那我可以问问采访稿子吗？”
薛强想要拍拍江向笛的肩膀，被他避开了，便笑道：“那你问吧，我先失陪了。”
江向笛：“刊载内容不会有负面的，你放心好了。最后的成稿会提前发邮件给你确认。”
靳北：“你真的还要在这里继续工作吗？”
他自然能看出来，那个主编针对江向笛，刚才的领导更是不怀好意。
他话题转的太奇特，江向笛愣了一下，道：“这是我的工作。”
靳北：“你并不要钱。”
“但我需要生计。”江向笛把声音压的很低，“靳总，我跟你不太熟。”
靳北卡了卡，低声道：“我是你……前夫。”
“对，”江向笛笑道，“你也记得我们离婚了？”
靳北看见他笑意不达眼底，似乎不太开心。
江向笛很清醒地说：“好聚好散是最好的，你以为我很好，其实你是不能接受失去。你是天之骄子，你有很多东西，而我是漂亮的东西里的一个而已。

第20章
江向笛语气非常诚恳，他尽量让自己也显得很冷静从容。
他说的并无道理，仿佛一针见血，扎在心上，带来点刺痛的感觉，靳北皱眉道：“你说的这个，我并不赞同。”
江向笛挑了挑眉，似乎还要说什么，门口的同事叫他：“江哥！回去吗？晚上还有团建别忘了——”
靳北：“什么团建？”
有工作人员过来了，江向笛也不好继续刚才过分私人的对话：“我们杂志社团建，就在今天晚上。”
靳北一顿：“那你们介意，再多个人吗？”
毫无疑问，杂志社一圈领导都非常乐意靳北过来。因为靳北除了个公司总裁的身份，还在上流圈子、那一堆富豪中非常有名气和威望，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招女婿的绝顶配置以及最有潜力的后辈。
多给杂志社长脸啊。
杂志主编看出不对来，便找江向笛：“你跟靳总以前认识？”
“不认识。”江向笛把录音导入电脑。
主编：“你还学会骗人了？”
江向笛冷道：“所有没有证据的帽子都是诬赖。”
旁边的几个组员看着不对，忙过来劝着把两人分开。
江向笛却抬起头，道：“主编最好还是多学学怎么说话，您是主编，最好在我们杂志社树立一个榜样。”
他的茶色眼睛漂亮又冷冽，看的主编心头一跳，就是这种倔强不服输、偏偏明亮至极的眼神，让人觉得他的前途无量，又让她心生妒忌，逮着机会便针对打压。
但是没想到对方行事严谨周到、甚至人缘好又什么都不关心似的，每一次都无痛不痒似的，反而让主编自己的名声在杂志社里越来越糟糕。
不久前的创意墙的实力惊艳、小漫画又保下了赵心言，如今又让江向笛得了靳北的青睐，这个月江向笛如果能继续保持，下个月评定结果出来，江向笛起码能领个组长的位置。
下午下班后，公司租车送员工们去团建。
“啊，每年都是这里。”小唐看到熟悉的酒店，“腻了，也就吃喝唱歌蹦迪。没意思。”
江向笛笑道：“想让公司花钱，难的很。”
小唐：“万恶的资本主义！”
她话音刚落，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下，靳北从里面走出来，小唐忙捂住嘴：“我错了我错了。”
江向笛：“怕什么，人又没听见。”
小唐：“我为以前说的话道歉，不管合适不合适了，这种男人我也想跟他谈恋爱，好性感！”
江向笛：“……”
场馆内摆放着大蛋糕，窗帘被拉上，灯光一照，颇有些精致宴席的气氛，杂志社领导过来讲话，等夜色落下来，大家便坐不住了，一个一个跑去唱歌和打.牌。
“江哥要麦吗！”
“不了，我不会。”江向笛摆了摆手，伸手按了按胸口，起身去找水。
他刚刚吃了蛋糕，但似乎太甜腻了，觉得胃里难受。
江向笛目光在无光闪烁的灯里一扫，从蹦迪现场里看到唯一安静的吧台，他走过去，才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那里，正是靳北。
服务员：“要点什么？”
江向笛：“白水。”
“……”对方暧昧一笑，“小哥哥，你和那边那个男人一样奇怪，那个男人刚刚已经拒绝五个漂亮姐姐坐在他身边了。”
“……没有的话，我出去找找。”
江向笛没接话，转身要走，那人却伸出手，下一秒却痛呼道：“嘶！”
江向笛抬眸看着身形敏捷从椅子上蹦下来的靳北，虽然对方的面色在五光十色里更加看不出情绪，但气场压得低，看起来不太愉悦：“别乱碰。”
服务员委屈地抓紧了自己的爪子。
江向笛这才拿到了他温度适中的白水，靳北在服务员一脸惊异的表情里坐到江向笛身边，看他乖乖巧巧地喝白水。
但他一直没开口，江向笛觉得尴尬而皱了皱眉，他三年里一直都挺疑惑，因为靳北真的太少言寡语了，他跟蒲望之太不同了，蒲望之很开朗，靳北却很阴沉而冷。
江向笛先开口：“很抱歉之前揣摩错了你的心思。”
靳北明白过来：“那我也很抱歉质疑你的工作。”
江向笛挑了挑眉，发现靳北竟然还会客客气气的说话，有些惊奇，便伸手轻拨了一下杯子：“晚上来这里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杂志社里显然没有靳北的目标客户和合作伙伴。
靳北摇头，江向笛也不多问他原因，看了看他的杯子：“酒？”
靳北：“度数比较低的鸡尾酒。”
江向笛沉默了一下，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他知道靳北的胃不好，也见过对方胃疼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便不允许对方喝酒，如果不得已，那最多只能喝度数低的。
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在对这人好，呵护贴心，但到底是他一开始就错了，所以此刻对方记起来他的好，他有些恍惚。
他也算谈过一次恋爱，弥补了曾经的遗憾。
靳北又问：“你为什么不喝酒？”
江向笛说，“而且前不久胳膊伤了，没法喝了。”
靳北：“你没去医院。”
这是句肯定的话，江向笛摸了摸鼻头：“当然是不想去啊。我又没有生病。谁会想去那个地方呢？”
靳北垂眸看他，他发现江向笛似乎很讨厌医院。
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猜测，很快靳北的心绪就被勾走了。
江向笛喝过水后的双唇显得红润又漂亮，他似乎看中了一个做工精致的玻璃杯，睁大了眸子歪头欣赏，扬起的脖颈修长白皙，喉结小巧又性感。
五光十色的光落进他的眼眸里，比玻璃折射还要光彩绚烂。
然而江向笛只是看看，很快就像小猫一样放下了这个东西，转身跑开了。
服务员看透一切：“这真是……喜欢来的快也去得快。”
靳北丢下一张卡片：“帮我包起来。”
服务员：？？？
江向笛跟着小唐玩了会儿打鼓，他把袖子挽起来，小臂修长而瘦，力道确实又稳又大，头发被拨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其实除了身形清瘦外，江向笛身材也很好，宽肩窄腰，又高，整个人又A又欲，引起底下一群杂志社的女同事们尖叫。
“啊啊啊又是恋爱的感觉！”
“我的姐，你已经三十了！给妹妹点机会吧！”
靳北：“……”
明明江向笛就在他眼前，是他没见过、却又惊艳到心脏猛烈跳动的模样，他却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后悔遗憾之外，他又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危机感。
江向笛的外形无疑是优异的，虽然家世出身不好，但性情好，平日里又会体贴人，眼睛干净而非完全不通世故。所以追求者并不少。
不过这个大概太费体力了，江向笛玩一会儿就累了，便跟着小唐一起下来休息。
结果他还没坐多久，杂志社领导薛强过来了，特意拿着酒杯过来嘉奖了一番江向笛近期的表现。
薛强把手里的酒杯给他：“请你喝一杯，以后继续努力。”
江向笛接过来，却没喝，抬起胳膊肘给他看，道：“我就不喝了，前两天和朋友出去玩，划伤了，没法喝酒。”
薛强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是一脸关心，伸手去抓江向笛的手臂：“那让我看……”
他截住了话头，因为被靳北拦住了手，惊讶道：“靳总，好巧啊。”
靳北眸色却是阴沉的，薛强跟主编不同，他听闻过这位总裁昔日的铁血手腕和狠决的行事风格，顿时一怂：“打扰了，我先离开了。”
江向笛：“……”
他有些有趣地看着昔日在杂志社里脸长在头上的威风领导，耳边却传来了电话的声音，是靳北的。
靳北拿出来看了眼，是公司里的事。
他又得离开了。
江向笛就像往常一样，很体贴地说：“靳总大忙人，再不回去的话，邓助理又要急了。”
他说的当然不只是邓芸，靳氏集团业务涵盖了方方面面，海外业务也在抓紧，靳北今天晚上已经是推掉了一个会议过来的。
靳北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江向笛倒没有拒绝，靳北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给江向笛把那杯薛强给的酒给倒了。
江向笛：“……”

第21章
文／《和渣攻离婚后我怀崽了》
作／浅无心
首发于晋&#183;江&#183;原&#183;创&#183;文&#183;学&#183;城，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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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渐渐有人离开，也有人喝醉了在说胡话，闹了不少笑话出来。
江向笛明白靳北折转回来的意思，靳北参加的酒宴比他更多，光鲜亮丽的背后有着许多龌.龊的手段。薛强给的酒里有没有问题谁也不知道，但不喝，总是谨慎为好。
江向笛留着，是为了不落领导的面子。靳北扔掉，旁人只会以为靳北看人不顺眼，毕竟他的身份在那里，谁也不敢多说。
“倒了也好，”江向笛踢了踢垃圾箱，“免得被人误食。”
小唐迷茫地看过来：“江哥，你说啥呢？”
江向笛：“我说，大家怎么还这么有精力，我已经玩累了。”
小唐喝了两杯酒，有点醉意：“玩得开心吗？”
江向笛探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很开心。”
他并不是天生冷情或是喜欢孤独，这种热闹带来的放松也很让人愉悦，尤其是方才打鼓肆意发泄的时候，也让人觉得灵魂都燃起了热血。
他也曾热烈炙热而拼尽全力。
“江哥不要像是摸小妹妹似的摸我头啦！”
江向笛因为累坐着休息一会儿，结果没想到越坐越觉得难受，背景音乐震天响、原本绚烂的五光十色的灯光让人头昏眼花，甚至是刺鼻的烟味飘过来，江向笛按了按有些轻微刺痛的腹部，皱了皱眉：“不早了，还是回去吧。”
小唐还算清醒，转头看他，吓了一跳：“江哥，你脸色好难看，额头也好烫！你要不要去医院？”
江向笛也觉得确实不适。
他年龄比几个小姑娘大，江向笛便让靳北的司机先把小唐在内的几个小姑娘送回去。
车厢内封闭着，江向笛上了车，里头似乎还残留着靳北的气息，干净简洁，坐垫厚实。
江向笛说了地址，便放心似的闭上眼，无比的困倦袭来，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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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了事务，已经是深夜了，靳北坐车回湾上风华的时候，还在确认行程。
他后天、不、明天需要陪同靳伟城去医院做检查。
靳伟城的毛病还算稳定，彻底好不了，但也不会再坏。
靳北知道那不是什么毛病，是老了。
虽然他跟靳伟城二十多年很少有温情，却不想再送走一位至亲。
下了车，靳北抱着带回来的玻璃杯进门，把东西放在餐桌旁。
他其实能明显感受到房子里少了一个人，从桌上再没有鲜花、沙发少了两个抱枕、桌上少了喝水的杯子和其他的生活用具开始。
江向笛看中的玻璃杯很漂亮，五光十色，十分适合用来摆放在橱柜和灯光下，就像他在打鼓的时候放松又自信的样子。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靳北安排的司机，汇报道：“老板，人已经安全送回了。”
靳北嗯了一声。
“只是江先生似乎状态不好，睡了一路，像是生病了。”
靳北皱眉：“他有没有说什么？”
司机却不知道其他了，靳北便挂了电话。
他的司机、助理、下属等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培养起来的心腹，绝对忠诚于他，一般不会撒谎，所以他并不怀疑。
人难免会有出毛病的时候，这一点靳北也不怀疑，又不是机器，大家都是肉长的。靳北的着急就是关心则乱，江向笛年轻又底子好，休息够了就能好。
靳北想把玻璃杯摆放在橱柜上，注意到被放在上面的一个钥匙，他看了看，发现是江向笛的书房钥匙。
这幢小洋房有上下两层，房间众多，江向笛占了一间书房和卧房，他以前基本都把东西摆放在那里。
靳北很少碰江向笛的私人物品，也从来没去过江向笛的书房，偶尔江向笛丢在沙发和茶几上的书籍画稿倒是见过几次。
靳北走上楼，书房门没关，家具都还在，有些书江向笛没能带走，但是摆放的十分整齐。
靳北目光扫过，注意到书本间夹了张画稿。
他伸手抽了出来，目光一顿。
是他的画像。
底下有个落梅印记、以及江向笛的签名，虽然还没能用相框裱好，但上面覆着一层薄膜，画上的人与靳北十成十地像，几乎连神韵都是一摸一样的半身像。
这是江向笛搬家那天被叶藏打断、然后忘了带走的那幅画。
靳北只从曹青山口里听说江向笛会画画，却并不清楚那人到底怎么会的、又怎么在杂志社上班。靳北对这方面不是专业的，光从手上的画稿来看，可以用不差来形容。
甚至可以说是画的太好、花了心思。
画上的男人寒星般的眼十分专注，眼底似乎藏着温柔，眉间却有一股天生的沉冷，优越的五官被勾勒清晰，鼻梁高挺，薄唇微启，仿佛下一刻便要说话，外套的领子折着，显得很休闲，也很年轻。
这是自己在江向笛眼中的样子吗？
但靳北从未记得江向笛曾经有坐在他旁边临摹他。
如果是在他不在的时候画的话，那他必然是把自己的模样、连最微末的细节都刻在了脑海里吧。
月色照进屋内。
靳北把江向笛的画带了回去。
他很少来湾上风华，他不在的时候，江向笛是会坐在这里、因为喜欢而想念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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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之后是个周末。
江向笛觉得自己大概是玩的太嗨了，一直睡到大中午才爬起来。
他昨晚在车上睡的太沉，靳北留的司机先生一开始没叫醒他，最后看他实在醒不过来才把他叫醒了。
江向笛便给靳北发了个消息道谢。
靳北说：“你落了点东西在我这里，我托人给你寄过去了。”
江向笛愣了一下，一头雾水，拆开了包裹才发现是个精美的玻璃杯，昨天在吧台上看到的。
这种玻璃杯只能用来欣赏，并不实用。
但他很喜欢这上面的纹路，因为可以用来临摹。
江向笛便去找靳北：“你搞错了，这不是我的。”
靳北却没回复了，大概在忙。
江向笛只好把东西留下了。
他预约了明天的医院检查，孟川打电话过来约他出去玩：“小江，明天游泳，一起啊！还有咱那几个大学同学。”
江向笛跟他解释了一下，孟川想了想：“那我明天陪你去。”
江向笛没有拒绝：“好。”
孟川每到周末的时候也喜欢出去放松自己，他做律师，性格却非常开朗而玩得开，风流倜傥又惯会说话，引得不少小姑娘喜欢，在长大成熟后收敛了一些。江向笛跟他大学室友近四年，关系很近。
第二天中午，孟川开车过来，找到了江向笛的住址，敲门进来：“你这房子也太小了。”
“单身汉够住了。”江向笛把碗筷准备好，“哪像你家里那么多人。”
“哎，我自己来自己来。我妈还说呢，让你有空来我家吃饭。”
孟川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下来尝了口香喷喷的牛肉炒饭和蒸排骨，表情满足，“啊我的江哥，你的手艺真是一绝。”
江向笛做饭很好吃，孟川清楚，也知道原因。
因为孟川要来，江向笛准备的量比较多，最后两人都吃不下了，孟川擦了擦嘴起身说：“就是有点咸。盐撒得多了点。”
“吃了还话多。”江向笛把东西收拾了，两人去医院。
路上，孟川问：“你网上挂号挂好了吗？我看你脸色是有些不好。”
江向笛：“随便挂了个，到时候再看吧。”
孟川笑道：“随缘挂号，轮到哪个医生就哪个？”
“不然呢，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江向笛叹了口气，“前两天赶个小漫画熬了个通宵，忙完那一刻觉得自己大概要累死了。团建那天打鼓蹦.迪，回来就腰背疼还肚子疼，可能是不年轻了。”
孟川：“你这毛病还挺多啊，是得好好检查。”
到了红灯口，孟川停了车：“我听说靳北来你们杂志社接受独家专访了？你跟靳家的那位毕竟是有过婚约的，就算你断个干净，但他如果并不想放手呢。”
江向笛歪头：“那他又能怎么样呢？”
孟川看着他侧眸看向自己，年轻男人的茶色眼睛明亮又干净，眼神露出一丝疑惑，阳光照在精致的脸庞上，看起来单纯又好骗。
“你太天真了。”
孟川哼笑了一声，“像你这样子的，我要是靳总，求而不得痛不欲生，就直接因爱生恨，就像那什么写的一样……强取豪夺，绑在身边蹂.躏.糟.蹋。”
江向笛：“……”
磕磕绊绊说完了，孟川回味了一下：“还挺带感。”
“……闭嘴吧。”江向笛说，“医院到了。”

第22章
市医院即便是在双休, 人也非常的多。
进了大厅，熟悉的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袭来，江向笛有些感慨。
孟川伸手, 捏了捏他的手臂。
他明白江向笛排斥来医院的原因。
就在市医院背后的住院区，蒲望之生病后便一直住在这里，直到离世。
江向笛摇头轻声说：“我没事, 这都过去多久了。”
江向笛因为提前预约, 直接去了诊室。
看诊的医生架着一副老花镜, 眯眼听江向笛描述了一遍症状, 说：“吃坏肚子犯困劳累这些都要注意休息和饮食……腰腹疼痛？你这都什么毛病, 先去验个血吧。”
江向笛便提着单子去验血那里排队, 孟川看着十多个人的队伍，皱眉说：“这个医生感觉不太靠谱啊。”
江向笛看了看时间：“只能等等了。”
抽完了血还需要等待结果出来，时间比较长, 孟川拉着江向笛玩游戏，江向笛挺久没玩过了，上来手生、输了好多次。
孟川说：“等着, 哥来救你！”
直到孟川的电话响了, 江向笛扫了眼，注意到上面客户的备注。
孟川只好无奈起来去接电话了, 又皱着眉头回来，江向笛说：“客户找你了？”
孟川：“事情有点紧急。”
孟川事业心比较重，又在事务所上班, 江向笛当然能理解便送他去车那里, 说：“你去忙吧，回头我自己打车回去。”
孟川便跟他道别：“诊断结果出来了记得告诉我啊！”
孟川离开后，江向笛便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他等结果等的实在有些长了，过去询问了一下，护士小姐姐看到这么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哥哥，忙跑去查了查，说：“您的情况有些特殊，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下。”
江向笛：“谢谢。”
结果出来后，江向笛拿着他看不懂的单子和指示去了另外一个科室，医生看了看结果，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怪异。
江向笛感觉自己的心一跳，有些忐忑：“您说吧。”
就算是什么不好治的绝症他也只能接受了。
“没那么吓人。”医生语气轻松，“也就是你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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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印是啥？]
[科普！是几年前一个非常有灵气的年轻人，很低调，但他的画都很好看，我找找图还有。然后他喜欢在画上留一个落梅印记，所以就叫他落梅。]
他们说的人，便是江向笛。不过他混论坛的那年还是高考后，活跃了一年多时间，后来因为别的原因，没再去了。
就是那段时间，他以一幅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赛马图惊艳了论坛中的很多年轻人，后来又有了一幅冬梅工笔画、和田园风光的油画，奠定他在论坛内的传奇地位。
那种灵气会在作品上显露无疑，不只是提升格调，而是江向笛蕴含在画笔里丰富强大而又迷人的精神世界，让人忍不住为其惊叹、而又享受其中。
直至最后突然消失。
[是停笔了吗？]
[不知道，没人知道。]
[那好可惜，要是加入美协或者有作品参加画展就好了，很想再看看他构造的艺术世界]
网上的讨论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在医院里的江向笛却在此刻沉默了好片刻。
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世界安静了下来，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把他的神思拉了回来：“您说什么？”
这名医生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表情镇定些，推了推眼睛，轻咳道：“你出生后没做过这方面的检查？”
江向笛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这跟检查有什么关系？据他妈的性格，出生后能把孩子养活已经不容易了，根本不会花钱再去做什么体检。
医生：“上一次性.生活在多久以前？”
江向笛想了想：“大概……一个多月。”
医生：“男性？”
江向笛点点头，又一愣，脑中一片空白。
“……虽然很少见，但医学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医生开始忧虑这个年轻人的脑子，以及他的后代，“就是你要生宝宝了。”
江向笛却道：“你诊断错了，我听不懂。”
医生：“您需要冷静一下。”
江向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垂下来，落在那张他看不懂的化验单上。
他的外公被诊断出病情恶化的时候，江向笛还没有那么惊讶和难以接受，因为他知道外公老了，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而在这之前，他唯一一次无法接受的诊断结果，是蒲望之被查出来患了一种治不好的、会夺走他生命的毛病。
江向笛不信。
但是每一个医生都说、没有出错，就是如此。
所以他必须接受这个近乎无情又令人绝望的意外和噩耗。
医生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面露同情，却尽力鼓励他：“放轻松。没关系，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生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前不久国外就有一对夫夫生下了一个宝宝，一家三口平安健康，孩子也很像两个爸爸。”
江向笛闻言一愣，问道：“会很像他爸爸吗？”
孩子是谁的毋庸置疑，他只跟靳北上过床。
想到这一点，江向笛握了握拳头。
算算时间，就是家里没套了那次，江向笛还提醒过靳北别弄.太狠，结果还不给他清洗！
“像不像的话，基因和概率问题，不过一般宝宝生下来都会很像两个爸爸。”
医生看着这个模样乖巧的男孩，对方虽然看起来打击很大，但情绪控制的很好，没有乱发脾气，说话和行为仍很礼貌，让人很有好感。
医生说，“你要是觉得状态可以，我给你再安排一下几个检查……没人陪你来吗？”
江向笛毫不思索地问：“没有。我一个人没法完成吗？”
医生摇头：“不会。”
江向笛很多时候都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从小便是被邓萱散养的，长大了就算是被江家认回了，但实际上也是有名无分，家里连他的位置也没有一个，而是一直住校。
医生说：“不过我建议最好有个人照看，以防万一。”
江向笛点点头，他拿着单子出去，但大概是心绪不宁，心里想着事，市医院又大，他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上面说到的科室。
以前他总是来住院部，很少来门诊室这边的大楼，而且一年前市医院修缮过，变得更大更复杂了。
江向笛拐了个弯，差点跟对面的人撞上。
他往旁边避了避，对方却伸手揽住了他的后腰往旁边带了带，身影罩了下来，让江向笛免于撞到旁侧的壁画。
“江向笛？”靳北惊讶说，“你怎么在这？”
他的反应敏捷迅速，平日里又时常锻炼，发现是江向笛后忙伸手把人扶了一下。
这人背脊单薄又瘦削，腰却是软而瘦，隔着薄薄的衣料，皮肤的温度传过来。
江向笛被他一揽反倒吓到了，惊魂未定地反抓着靳北的手：“你怎么不看路？！”
靳北被他反问了一句，弄不清楚江向笛这突然爆发的怒气，便抬头看了看，江向笛方才走反了方向，而且他也放慢了脚步。
江向笛松开了手，弯腰去把地上的单子捡起来，靳北想去帮忙，被他拦了一下，皱眉问：“你的单子？怎么样？”
江向笛镇定了下来，佯装轻松道：“没什么大毛病。”
靳北：“让我看看。”
“靳总。”江向笛丈量了一下，靳北的衬衫袖子下的手臂藏着爆发的力量，包括家世背景等，确实能够完全满足孟川在车上跟他描述的内容的条件。
江向笛眸色微冷，他平日里总很有风度、却与软弱和包子性格不沾边。这一点靳北在那次大马路上见识过了。
江向笛不笑的时候气场也很足，颇有几分威势，说：“我们之间其实连朋友也不是。就好比我不能过问你来医院干什么，我生病和不生病也是我自己的隐私。”
靳北意识到了这人吃软不吃硬，硬抢单子固然不是办不到，但靳北担心自己又把人推的更远。
小猫机灵又敏捷、防备心和警惕性也高的不得了。这个时候更强硬，江向笛反而会更炸毛。
靳北便告诉他：“我来医院陪我爸复诊。”
江向笛一愣，想起那位不苟言笑、总是严肃却一见面就给他发红包的长辈，给的红包又大又鼓，还给过一次银行卡。
也算收了人不少钱了，江向笛语气和缓了些：“这样啊，那麻烦代我向老靳总问好。”
“我会传达的。”靳北又问，“你刚刚在找什么？这边过去就是住院区了。”
江向笛迈出的豪爽的步伐一顿，低头又去看指示图。
他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才发现似的：“啊……好像走反了。”
靠。
方才还又冷淡又凌厉的茶色眼睛带了点迷惘和懊恼，像极了发现了自己迷路了气急败坏又迷迷糊糊的小猫。
靳北忍不住勾唇：“那走吧，我带你出去。”
-
出去后靳北要去拿药，江向笛去往反方向。
沿路都是女士，不过江向笛并不突兀，趁着没人注意进了科室。
检查并不复杂，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毛病，胎儿很健康。大概快两个月，要多注意些。两周后再过来检查。”
江向笛问：“孩子可以不要吗？”
医生不怎么惊讶，只是看到这么年轻好看的男生有些可惜，柔声道：“可能对身体有无法估计的损害，所以并不建议。”
“另外，如果打胎的话，必须带宝宝另外一个爸爸过来签字。”
江向笛微愣。
三个月之内，其实是打胎的最好时间。他与靳北已经离婚，江向笛没有把孩子留下的必要。
但是他犹豫了。
江向笛说：“好，我记下了。”
他的神色平静了下来，只是眉间有些疲惫。
在医院里跑来跑去真的挺累，江向笛拿了些补药、中途还被塞了两本讲生宝宝的册子，走出了大门。
裹挟着热气的夜风吹来，吹去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向笛实在走不动路了，便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
他伸手把手机照明打开，看了看周围，便觉得这幅环境有些熟悉。
便叹气道：“原来是这里。”
风吹过树林和灌木丛，带来沙沙的声音，路灯的光辉洒在地上。如果是在白天，这里会有不少散步的老人或者病人等等经过。
如果是在夜晚，便会有行迹匆匆的行人走过。
几年前，白天，江向笛坐在这里，等待着探望蒲望之病房的时间的到来；夜晚，他从蒲望之的病房里出来，也坐在这里，消化那无法排解的痛苦和煎熬。
他什么也不会想，因为没有余力去想学业、去想画画、去想自己的生活、或者休闲娱乐。
他坐在这里，总是有些放空地，想着进去后该怎么面对蒲望之，面对对方越来越糟糕的病情和状态。
然而他又不得不让自己保持足够的放松、坚持，然后去镇定又冷静地扮演着鼓励对方积极乐观应对治疗的角色。
病情摧折着蒲望之的命，绝望和无力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慢慢侵蚀着江向笛的精神和坚持，就等着最后的崩塌。
大概是那些回忆陡然间卷土重来，江向笛觉得自己全身冰凉，连丝毫起身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他有些痛苦地喘息。
直到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打过来，江向笛忙侧头避开。
“抱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江向笛愣了愣，看到靳北关了手电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椅子增加了一个人的分量，江向笛也能感觉到，甚至能闻到靳北身上熟悉的冷冽的男士香水残留。
江向笛没有动，对方的相貌让他一阵晃神。
他昔日在这个长椅上坐着时候，也有人来找他看他跟他说话，认识的不认识的，却没有一个是他最想见到的。
靳北看江向笛愣着看自己，皱眉说：“你在这坐了多久了？”
“休息会儿，”江向笛摇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吃惊道：“你怎么在这？”
靳北说：“我开车经过。”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远远只觉得坐在医院门口小树林旁长椅上的人的身影和着装有些像江向笛。
江向笛忽然很想说话，不知道是因为靳北，还是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像方才那样孤独地坐在这里。
他问：“那还挺巧的，老靳总呢？治疗顺利吗？”
“还不错，司机送他回去了。”靳北没想到江向笛怎么会突然闲聊起来，侧眸望过去，发现对方眼睛有些红，因为方才强光的刺激让他眼睛流了点泪，睫毛湿漉漉的，是离婚后便没有见过的柔软而脆弱的模样。
甚至看起来很难过。
靳北心一沉，问道：“你的病……很严重吗？”
江向笛摇了摇头：“不严重。”
靳北垂眸看他，觉得江向笛的状态不太对。
路灯昏黄的灯光洒落下来，夜风吹过，伴随着树林沙沙的声音，不知道哪两个人家大晚上的上街遛狗，狗吠声远远传过来。
江向笛片刻也坐不下去了，他抓住了靳北的手臂，说：“你接我走吧，好不好？”
他的眼里好似落进了一点星光，又似即将熄灭的篝火。
靳北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捏紧，让江向笛眉头都皱了皱，靳北说：“好。”

第23章
入了夜的街道上没什么人, 靳北把人拽了起来，放在手边的手电筒因为他们的动作落在了草坪上，他也顾不上了。
江向笛猛然起身一阵腿麻, 靳北拽着他的手力气很大，让他恍惚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酒吧里, 他主动给靳北点了杯带着赤.裸.裸.暗示的酒。
然后靳北喝了半杯他给的酒, 直接把酒杯给敲碎了, 紫色梦幻的液体洒落在桌上, 男人强硬地拽过他的领子亲吻他。
回忆就像玻璃片碎裂在脑海里, 但江向笛觉得自己还算是清醒的, 至少分得清是谁在亲吻他。
背后的大树树干粗糙，江向笛被靳北反手困着，手臂磨的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皱着眉，趁着喘息的空隙说：“松开我的手，唔——”
大约是两人有着长达三年的配偶关系, 靳北亲吻的水平越来越高, 舌头滑过牙齿，擦过嘴巴内侧, 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江向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呼吸困难而轻微颤抖，几乎连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不该在刚才撩这人, 靳北全身上下都符合了强取豪夺的资质, 真想要干点什么孟川说的肆意.凌.辱之类的，未必做不到。
“别走神。”靳北咬了他一下，声音低沉, “接你回去可以，我要收点报酬。”
江向笛喘了口气，眼角挂着的泪刷的就下来了，低声说：“疼……”
靳北这回听清了，他一愣，站直身体，气势一敛，把人扶好，“哪儿？”
小树林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江向笛又穿着短袖，被反剪在后的手刮着树皮，白皙的皮肤上磨了好几条血痕出来。
靳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半点其他心思了，想把人拉回医院擦药，江向笛却不肯了，靳北只好把人送回车上，问他：“你家里有没有药？”
江向笛摇了摇头。
靳北懂了，一脚踩下油门开车回了湾上风华。
江向笛在半路睡着了，到了湾上风华后还有本能，自己走路进屋，让靳北拉着他的手臂上药，大概是因为真的困极了，整个人都很安静。
靳北许久未曾见过这人乖顺的模样。
离婚后的江向笛总是对他充满警惕、冷淡、排斥又不在乎。
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很古怪。
靳北把目光落到对方背着的包上，医院开具的单子和药物都在里面，但想了想，靳北还是没有动。
江向笛吃软不吃硬，他不想再让这个人讨厌自己。
靳北以前从没给人擦过药膏，涂得有些糟糕，但好歹算是涂完了。江向笛又困的闭上了眼睛，颇有些任由人摆弄。
靳北拨开他的手臂，把人抱了起来：“去床上睡。”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隔着薄薄的布料、偏高的体温透过来，靳北环着他的腰，江向笛的骨架小一点，抱着刚刚好，触感很软，又热呼呼的，很舒服。
靳北只好再把人抱上去，摸过江向笛的背脊，方才的风月心思都淡了，有些困惑不解道：“好像瘦了很多。”
不到两个月前离婚的时候，江向笛跟他上.床，还没这么瘦。
被折腾了一路，江向笛眼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有些要醒来的意思，靳北扣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逼问他：“江向笛，你喜不喜欢我？”
江向笛眉毛抖了抖，靳北又问了一句，他还是没说话。
暴躁的靳总把人塞回了被子里，拨了拨他的长睫毛，语气十分恼怒：“江向笛，你之前说过的，你怎么不承认呢。”
如果江向笛此刻醒着，那么回忆一下，确实是说过的。
在床.上。
靳北起身去浴室洗澡。
玻璃上水痕蔓延，靳北想起江向笛方才乖顺的、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又想起对方那次打鼓时候又A又欲的样子，令人惊艳、又引起心脏猛烈跳动。
他记不清是多久以前，是有那么一个夜晚，江向笛抱着他说我喜欢你。
靳北听过很多人的告白，也早意识到了怀里这个人喜欢自己，却依然感受到了自己心跳在渐渐加快，望向怀里的人的眸色越发深沉。
他没有回答，只是动作却愈发的重，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却显示着他的情绪并不平静。
江向笛大概是承受不住，脸上都是泪水，却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道，只能因为自己招.惹了这个男人而哭着断断续续求.饶。
再后来的事靳北就没印象了，江向笛没再跟他提过喜欢这件事。靳北也只记起了江向笛当时抱着自己、用带着点哭腔和低哑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
江向笛做了个梦。
他梦到他像几年前那样，独身一人在市医院外的长椅上坐着，一直等待着，似乎等着有人来接他。
他似乎等了很久，等了好多年。直到突然有一天，有脚步声传过来，江向笛有些期待地抬起头，看见男人的模样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却有着一双寒星般淡漠的眸子。
男人停在他跟前，对他说：“江向笛，你别再等了。”
江向笛冲上去打他，似乎受到了刺激，说：“你们都骗我，我不信。”
男人扣住了他的手。
然后江向笛猛地睁开眼睛，醒了。
外头的日光刺眼，但因为休息的很好，全身上下并不难受，江向笛从被子里爬出来，闻到一股药膏的味道。
江向笛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被涂得坑坑洼洼的痕迹：“……”
虽然确实不大好看，但膏药还是有用的，他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快结疤了，也感觉不到疼。
江向笛却想起了昨晚的事，后悔地拍了拍脑门。
他那一瞬间恍惚认错了人，但后来知道是靳北在跟他亲吻，但实在是困极了犯迷糊，被人直接带回了湾上风华。
他的衣服没被脱，江向笛下床拿了自己的包，拖鞋也没穿，轻轻推开了门。
二楼望下去一览无余，没有人。江向笛跑下楼，找了自己的鞋子，出门叫了个车回去了。
江向笛先去洗了个澡。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很软，江向笛从镜子里望了眼，他之前其实还有点若隐若现的马甲线，现在是彻底没有了。
好气。
江向笛套了衣服出去，接到孟川的电话：“小江，昨天怎么打你电话打不通啊。检查怎么样？”
一开始在医院里知道后的惊慌无措过去后，江向笛此刻冷静下来了：“一两句话说不清，就不说了。”
孟川：“你可别吓我啊，这咋还说不清呢？是很复杂的毛病吗？”
“不是特别严重的大毛病，就是有点麻烦。”江向笛去给自己临时做了点早饭。
孟川想不出来，问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江向笛查看了眼天气预报，靳北发现他离开了，给他发了消息，说要见他，江向笛拒绝了。
但想了想，昨天确实有他的责任、又白住了一天，是他不对，便给靳北发了个红包，备注房费。
靳北没收，连消息都没给他。
江向笛习惯了对方不理自己，边放下手机吃早饭。
这个小区早上很热闹，外头时不时有小孩子经过，对比下来，江向笛的屋子实在有些空旷和过于安静了。
唯一一个曾给他照顾和温暖的人也只是陪伴了短暂的两年半的时间，江向笛不知道该怎么抚养这种弱小稚嫩的生命长大，更别说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人面对这种从未预料到的事，总是会感到害怕和犹豫。
他伸手搅拌了一下碗里的粥，目光往阳台一放，看到那盆绿油油、刺多却极其容易存活的仙人球，对方的球体上又坚持不懈地冒出了很多小仙人球。
孩子生出来会很像爸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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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给江向笛配的药只有三天的剂量，江向笛每天按时服用，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饮食以及作息。
他不是那种受到打击就一蹶不振的人。
毕竟身体重要。
这一天江向笛一大早来到了杂志社，发现大家的桌上都放了朵玫瑰花，鲜艳欲滴。
江向笛惊讶道：“这谁买了花吗？”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自己也有一支玫瑰花，水珠还挂在上面，像是刚摘下来的。
小唐走过来，也激动道：“不知道是谁送的，大家都有！”
有人说：“不是，主编没有，小枫也没有。”
小唐有些惊讶：“江哥，太爽了吧，到底是谁送的，太妙了，就不该送她们。”
“行了，少说点。”江向笛把花拿起来看了看，突然发现他的花里藏着一张纸，他伸手抽了出来。
小唐自己捂住嘴，压低声音说：“这太浪漫了吧，是想送你的啊江哥。”
江向笛看了眼纸条，写着——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江向笛：“……”
小唐笑道：“这什么惊天土味情话啊，我以为只有直男会选择这种。”
江向笛看了他一眼，小唐一愣，顿时有了个让她不敢置信的猜测。
江向笛把纸塞进了抽屉里：“别说出去。”
小唐又一阵疯狂点头。
江向笛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去了赵心言办公室，把准备好的稿子资料都给他过目，赵心言翻了翻，语气平静：“我就不细看了，我相信你做的不会出错。”
江向笛点点头，没准备走：“买玫瑰花干什么？”
赵心言：“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向笛：“就你桌上没花。”
赵心言挑了挑眉，没想到江向笛观察如此细致和敏锐。
他抬起头，看见江向笛撑着办公桌，眸子垂着，茶色眼睛里好像藏着窗外的日光、十分明亮好看，下颚弧线流畅，他的唇色很淡，五官很秀致，连喉结都看着小巧极了。
“我看到有人拍了团建那天的视频。”赵心言又提了另外一件事。
江向笛：“你那天有事没去，其实跟前几次差不多，大家玩的挺开心。”
赵心言：“我还看到你在那里打鼓，飒爽还英气。”
江向笛不知道这跟玫瑰花有什么关系，道：“随便打两下而已。”
赵心言站起身，两人面对着，赵心言比江向笛高一些，气场比江向笛强一些，江向笛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赵心言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朵小玫瑰花，伸手插.在了他胸口的衣服袋子上，笑道：“挺好看的。”
江向笛眉头皱了皱，弄不清他的意思：“别胡闹。”
赵心言：“认真的，你不想戴就拿下来吧。”
你都不知道，在台上的你有多自信、耀眼、让人心动，连目光都变得迷人。

第24章
办公室内。
江向笛看着赵心言的眼睛, 对方眼中带了点笑意，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一样。
江向笛压下心头的奇怪，把玫瑰花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不带了, 我还要上班呢，又不是出去参加宴会。”
也不怪他什么也看不出来，江向笛的恋爱经历实在是过于不同寻常。
上学的时候, 他虽然相貌好, 但因为私生子的出身饱受非议, 即便有追求者, 江向笛也不想拖累对方。后来遇到蒲望之, 更是什么都来不及开始, 就非常惨烈地结束了。
他跟靳北有着长达三年的婚约，因为有自己目的的缘故，江向笛待人很好、几乎到了予取予求、而不要求任何回应的地步。又因为靳北的性格, 两人的感情培养几乎为零，江向笛更不知道恋爱、暧昧和浪漫是什么了。
江向笛留下了玫瑰花，赵心言并不生气。
不着急, 越好的东西, 总要慢慢来。
赵心言鼓励道：“我听说这次组长换届你很有希望，加油, 拿回你的位子。”
江向笛笑了笑，眉眼弯弯的，茶色眼睛像是有光, 压低声音：“你也是, 这次目标是坐上主编的位置、还是成为合伙人？”
“再要熬个一年吧，现在都没什么希望。”赵心言也跟着他笑了。
江向笛：“有进步就好。”
“你太佛系了。”赵心言说，“上次小漫画, 反响很不错，大家都很喜欢。真的要谢谢你。”
江向笛：“不客气。”
他从不吝啬帮助身边对他有善意的朋友，更别说赵心言在杂志社里一直挺维护他，不然主编看他不满，直接就会把他踢了。
赵心言：“要不是你当时稳住我，我心态都崩崩的了。”
“给自己一点希望，比如说，相信自己能创造奇迹。”江向笛笑着摇了摇头，“人活着，不是就需要那点盼头吗？”
他说的很有道理，赵心言却听出了一股心酸意味，他这才发现，自己对江向笛的了解真的很少。
江向笛很少说自己的情况，只知道他离婚了，却不知道他前夫的身份、离婚的原因。
然而江向笛在画画上的惊人的天赋和灵气、以及永远平和冷静的外表却有着温柔强大的内在，让赵心言琢磨不透的同时，又为之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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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天，杂志社里又是雷打不动的每人一支玫瑰花，只有主编和小枫没有，大家虽然明面上没表现什么，心里却都明白了送花人的意思。
很快就到了组长换届，这是根据所有员工过去一个月的表现和绩效考评结果排顺序，成绩靠前的可以成为组长带领大家。
“啊啊啊江哥恭喜啊！拿回组长的位置！”
江向笛一一道谢，主编过来宣布调任结果，小枫辞去组长，改换江向笛。
主编看着江向笛，压着心头因为玫瑰花事件而被指指点点到现在的怒气，整张面容都有些扭曲：“你运气可真够好的。”
她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大家都皱眉，江向笛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只能说明，聪明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
大家都笑，主编没听懂，问旁边的小枫：“他说什么？”
小枫这两天因为玫瑰花被大家给孤立了，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得罪了人，却只能忍着怒气、于是对江向笛越发恼恨，却不敢爆发。
她应和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江向笛摇头道：“别在我这闲聊了，大家也都快回去工作吧。”
赵心言听说了这件事，走过来问他：“你那句话是不是在说主编眼瞎？太好笑了。”
江向笛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看起来无辜极了：“我可没这么说。”
赵心言笑了，又问：“你最近怎么不喝咖啡改喝热水了？”
江向笛：“喝腻了，换个口味。”
赵心言无法理解，但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对了，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出去玩或者吃点什么，答谢你之前帮忙、也顺便庆贺你升职。”
江向笛想了想，他不想在外面吃，但恰好最近有部他挺期待的动画片上映，他还挺想去看的。
但他又担心赵心言不喜欢这个，平白浪费对方时间，便问了一下，赵心言眨了眨眼，说：“没问题，我陪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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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到了组长的位置的第二天，江向笛搬到了原来的办公室，小唐见他又回来了，又激动又开心。
趁着午休没人，小唐跑过来小声问：“玫瑰花真是赵组长的？”
江向笛嗯了一声，小唐睁大了眼睛，面露惊讶：“他在追求你？赵组长喜欢你？！”
江向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别乱说。”
小唐看他一脸平静，不知道是真的过于迟钝，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不过她记得江向笛本来是有对象，现在看来，更像是原本的恋情出现了什么意外。
下午要交一份材料报告，小唐有些发愁说：“江哥，你能不能帮我交给薛总？”
江向笛：“可以，怎么了？”
小唐说：“我上次去他办公室，他好奇怪，让我感到害怕。”
女生的直觉总是敏锐的，江向笛皱了皱眉，便代她跑了一趟。
薛强对他客客气气问了两句，就让他走了。
江向笛回来的时候，刚好撞上过来找他的曹青山，被拉去了咖啡厅。
曹青山说：“金银花画展今天招标，你来试试吧，我把我的名额给你！”
江向笛挑眉。
金银花画展是政府也非常重视一个项目。他们杂志社的状况并不好，不是文化产业的落寞，相反，人们的精神世界的需求达到了最大值，文化艺术会迎来它们的巅峰。
尤其是上流圈子，物质达到了极致，自然要开始追求精神的境界和升华。
有不少豪门世家便以家中有名家藏画为荣。靳北的生母蒲婷婷的母家产业并不庞大，却因为是书香门第出身而备受尊敬，蒲婷婷也因此嫁入了当时最厉害的靳家，靳家住宅里还挂着好几幅名家名作。
江向笛说：“名额对你很重要。”
参加画展的人数是有限定的。江向笛如果要参加，必须经过被挑选，标准无疑是能力和名气。
曹青山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非常赤诚并且真心：“对，我是协会成员，有保送机会，给你了。我马上就去做担保。”
江向笛犹豫了一瞬，问：“有奖金拿吗？”
曹青山一愣，惊讶地看了看这个一直很佛系的年轻人：“有啊，当然，奖金不少。”
江向笛点头：“好。”
他需要钱，毕竟现在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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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空，曹青山直接拉着江向笛去了美协报名登记，然后又恰好招标大会马上开始，两人一起去围观。
然后就看到了靳北。
江向笛经过人群，听到有人说：“靳氏集团的大总裁都亲自来了，这是势在必得啊。”
靳北是过来坐镇的，不过也足以显示出靳氏集团的重视。
靳北看到江向笛，似乎没有多惊讶，走过来跟两人握了握手，垂眸看着江向笛，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师问罪。
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私人问题的时候，江向笛问：“靳总想要这个项目？”
大概因为神色严肃认真，靳北声音低沉好听，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对，评审团要综合考虑场地、团队、设计资金和创意，投票选择最满意的。”
实际上还是要看谁愿意给的钱、花的心思越多。
江向笛疑惑道：“这不是个能赚钱的买卖，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
他不太懂商业，靳北解释了一番，他在这个领域上有相当丰富的阅历和最敏锐的判断，江向笛都不得不惊叹他的优秀和能力。
正说着，江向笛忽然目光一闪，往靳北身后躲了躲。
靳北困惑地望过去，眸子微眯，注意到门口又来的人以江家为首，其中一个，正是江向笛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江光赫。
三年前结婚后靳北也没怎么去过江家，也没怎么打交道，但隐约知道江向笛跟他们关系不好。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靳北对江向笛说：“嘉宾席他们会看到你。来我这吧。”
为了防止干扰和攀比，每家公司都有自己单独的小包厢，不是全封闭的一个隐私空间，也是为了避免设计被盗的情况。
第一轮先筛选掉没有明确意向的公司，江家此次似乎是来走个过场，第一轮便离开了。
走之前，江光赫往靳北这边望了一眼。
他长得也很英俊，一身西装，精英人士，微抬着下巴，显得十分高傲，他说：“我看了看，都不过如此，说的天花乱坠，也就靳家的那个计划方案能够入眼。”
他话说的太狂妄，旁边的助理忙劝了一下，江光赫便抬着头离开了。
曹青山不满地说：“这人谁？眼睛都快长在脑袋上了。”
靳北侧眸看了看江向笛，对方窝在沙发椅里，坐的乖乖巧巧、却有些慵懒的散漫，像小猫似的，一双茶色的安静平静无波，却十分灵动。
他跟江光赫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气势，江向笛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片刻，靳北叫来邓芸，吩咐道：“帮我向剩余的那几家公司的负责人传达，以我的名义向他们道个歉。”
江向笛转过头，面露好奇，却不吱声。
靳北对上他的目光，解释道：“踩一捧一太明显。”
不管江光赫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话是在给靳氏无端树敌，这一点江向笛都没有想到，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去想这一层。
而靳北作为整个大公司的总裁，却必须得每时每刻都保持注意力在线、足够敏锐、并且周到。
能力越高，责任越重。
江向笛看了看他，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
商场上的交锋不会提前通知，靳北没有半点放松的时刻，站起身下意识拦了一下江向笛：“你在这坐着，没人来打扰。”
江向笛怔了怔。
他其实觉得既然江家已经走了，自己便可以离开了。
靳北到了过道里，来人是朱家二子朱园，朱家长子常年卧病在床，朱老太爷拿着公司股份却并不治理，所以朱园拿捏着家族企业的实权。
靳北对对方没什么好感，因为对方做事没什么底线，也没有道德可言，说来可笑，都是商人，却要求彼此有道德。
靳北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吧。”
朱园笑道：“靳总爽快，我想要金银花画展主办权，是为了讨我们家老爷子的欢心。我们家老爷子就喜欢这个。”
靳北不为所动：“你我都想要，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好处。”
朱园看了这个气势沉稳的年轻人半晌，露出一个笑，低声道：“我知道，你现任配偶是我们家的姚锦的替身。”
靳北的眸子冷了下来。
朱园的利益熏心让他面容都扭曲了起来：“如果你把这次机会给我，我帮你争取姚锦跟我大哥离婚的机会，姚锦只要跟我家断绝关系，人就是你的了。”
姚锦已经答应跟他合作了。
“至于那个谁，靳总，他不过是个替身。”朱园笑道，他知道靳北对自己的配偶不怎么上心，显然也没什么感情。
靳北却说：“滚。”
他的眸子如结了冰的幽潭。
朱园一愣，不敢对视，忙带着人跑了。
靳北揉了揉太阳穴，走了回去，发现江向笛不在了，邓芸说：“江哥去洗手间了。”
-
江向笛从洗手间出来，刚好遇上逃窜过来的朱园。
朱园刚被一个后辈骂了，越想越气，见到江向笛，便记恨在了对方身上，“又见面了，江先生。”
江向笛一顿：“打扰了，我不认识你。”
朱园：“……”
他的下属伸手拦了江向笛，朱园说：“年轻人，忘性怎么这么大，今天靳总亲自带你过来，是不是让你得意忘形，忘了自己是个替身的身份？”
江向笛往旁边避了避，朱园的下属围堵着，他走不了，眉头微皱，面色也冷了下来。
被围堵被追着赶被嘲笑是个私生子，这种情况在上初中的时候，时常发生。
有的时候是班级里的同学，有的时候是不认识的人，甚至还有社会上的小混混，会拿石头来砸他，嘴里说着恶毒的话。
他微垂着头，黑发盖着，掩去眸子里的冰冷和厌恶。
朱园的手伸了过来，不知道要做什么，却被面前冰冷的年轻人扣住了手腕轻轻一折。
他的手指葱白细长，却如钢铁一般有力，朱园疼的哇哇叫：“你有病啊！快给把他按住啊！”
然而他的下属们都不敢动了。
江向笛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准确来说是用手心包裹住了，力气很大却很柔和，没有伤到他，另一只手安抚似的落在他的背脊上，宽厚的胸膛挡在了他的前面，冷冽的气息熟悉，“对不起，我来晚了。”
曹青山一巴掌打在朱园的脑门上，朱园跌在地上，托着自己的手腕叫道：“好疼，我的手断了啊！”
靳北把人护的牢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冰冷暴戾，比江向笛的还恐怖，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朱园的腿打断。
他的眼神让人心惊肉跳，邓芸记得上一次靳北这样的时候，是面对着一个构陷他的股东，后来他把人送进了监.狱。
江向笛按住靳北的手臂：“轻点，抓疼我了。”
他靠着墙壁，但大概不太习惯跟靳北在外头挨得这样近，眉头皱着，对方的气息无比的陌生却又带着熟悉，江向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25章
附近的保安闻言面色各异, 其实他们比靳北到的更早一步，看到的就是这个模样俊俏又看着清瘦文弱的男孩子，目光冰冷又狠绝, 一下就把朱园手腕给折断了。
好凶。
而现在对方被那个气势逼人的男人半揽在怀里，看起来非常委屈地说：“抓疼我了。”
保安们：“……”
不敢说话。
靳北听清楚了, 忙把手松开了些：“抱歉。”
他下手没个轻重, 特别是情绪起来后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这一点江向笛是深有体会的, 因为靳北在床上就很容易失控。
江向笛摇了摇头，没生气，毕竟对方赶过来站在他身边, 不然不知道朱园还要干什么、导致他的处境会变得更艰难。
他往旁边挣了挣, 脱开了靳北的手。
而被拉起来的朱园, 托着垂落的手腕，面容因为恨意和疼痛有些扭曲，咬牙道：“江……”
靳北往江向笛那边站了站, 他的气势太强，朱园原本想说的诬陷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不是说是替身吗？！不上心的吗？
怎么跟传言中的不一样？！
曹青山走过来对江向笛上上下下检查了遍, 问：“这怎么回事？”
他看了眼面露恶相的朱园, 又看看外表清瘦文弱的江向笛：“这人打你了？”
朱园：？？？
到底谁被打？他垂着的手腕看不见吗！
江向笛描述了一下：“我从卫生间出来到这里，他们就跑过来堵住我，然后他突然伸手，似乎要打人。”
靳北眸色愈冷, 眉间带着一股戾气。
他很少像这样心绪不平了,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开始忍不住为江向笛牵动心神，而离婚是那个契机, 把一切都推到了面前。
江向笛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冷静道：“第二轮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时间紧张，过了时间大家都是画展主办权竞争失败，此刻得先顾全大局，靳北点了点头。
朱园也是一愣，顾不上自己的伤手，带着医生飞速赶回去。
临走前，保安们说：“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监控查清楚，为您追究对方的责任。”
江向笛：“我没事，你们辛苦了。”
回去的一路靳北的气压都很低，邓芸也不敢近身，他又走得飞快，江向笛落后两步，只能看到靳北的背影。
他对邓芸小声说：“你们老板生气了。”
“是的，”邓芸说，“朱老板完了。”
江向笛：“会很严重吗？”
邓芸：“上一个冒犯靳总的人，被他打断了腿送进监.狱，还有一个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江向笛：“……”
邓芸又补充道：“都是他们自己作的，商场上，没人手脚是干净的。”
找出证据，把人狠狠踩在脚下，靳北在昔日如狼环伺的锻炼出了自己的铁血手腕和冷面无情。但并不会做没有底线的事，他信奉用实力解决一切。
江向笛问：“那靳北呢？”
敢这么直呼靳北名字的，也就江向笛一个了。
邓芸面露欣慰，眼神崇拜，说：“靳总啊，特别厉害。”
江向笛：“……”
回答非常笼统，江向笛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跟着靳北回了隔间，说：“你把人得罪了。”
靳北走过去倒了杯水，仰头喝了：“只有我得罪不起的人、才叫得罪人。”
江向笛不够他高，随着动作，靳北的喉结落在了他的目光范围内，的确很性感，有种喷.薄的荷尔.蒙的气息。
江向笛觉得自己如果是一个热血而单纯的年轻人，也必然为对方折服和倾慕。
第二轮竞争选拔很快就开始，这一次没人划水，气氛剑拔弩张一般，看的江向笛大开眼界。
靳北出手，把朱园杀的片甲不留。
“恭喜靳氏集团，拿下此次主办方的机会！请负责人上前签字。”
周围的公司员工也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因为是他们花费心血赶出来的计划，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连江向笛都忍不住为他们高兴。
签完合同，靳北说：“正好是吃饭时间，我请大家吃饭。”
曹青山一把拉住想溜的江向笛：“免费蹭饭！不去吗？”
虽然是搞艺术的，但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
吃饭前，靳北单独见了邓芸一面，吩咐：“你去帮我查一查，朱园跟江向笛有没有什么过节。”
邓芸一愣，这才把离婚的那天，江向笛在电梯前遇到朱园的事说了出来：“朱园他很不客气，对江先生说了些侮辱性、很恶毒的话。”
靳北：“细节描述一下。”
邓芸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冷一分。
他原先的后悔是不甘心的，因为离婚来得太突然，他总觉得是江向笛在闹脾气，不是不喜欢他了。
而现在，他顿时心疼对方有才华而无法施展，又自责自己未能及时发现对方所承受的非议和压力。
他继承公司已经三年多了，近年来修身养性了许多，此刻却险些无法克制住自己复杂的心情和阴鸷暴.虐的气息。
吃饭的地点就在美协食堂，环境干净，饭菜都是送来的。
面对丰盛的一桌菜，江向笛有些摸不清自己能吃什么、以及不能吃什么，掏出手机一个一个查。
曹青山：“小江，你干嘛呢，吃啊。”
江向笛头也不抬：“就来。”
半途，靳北来他旁边坐下了，一句话也没说，相当霸道。
江向笛笃定道：“你生气了。”
他能感受到靳北的情绪变化。
靳北没说话，他拿起筷子夹菜。江向笛脱口而出：“那个不能空腹吃，太凉了，对胃不好。”
靳北一顿，放下筷子，侧眸看他，语气冷硬：“江向笛，如果以后你想要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江向笛不明所以，眼睛睁大着看着他。
他不太喜欢欠人情，方才靳北帮了他，江向笛便想着出声提醒一下对方，他知道靳北胃不好。
他犹豫了片刻，说：“你如果想吃那个，那先吃点这个填一下肚子，就好了。”
靳北搞不清对方是懂了还是没懂，几乎要被自己给气笑了，他说：“你还记得这些。”
江向笛顿了顿，他也是下意识浮现在脑海里，大概是背的太熟了。
靳北目光微垂：“但我不吃这个，我不吃香菜。“
江向笛缓慢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耐心道：“那你夹出来。”
靳北似乎不想跟他继续这幼稚的小孩似的对话，埋头开始吃饭。
他确实不喜欢吃香菜，到了闻见味道都避开的程度。但是结婚的时候，江向笛每次都会在一款菜品里放香菜，雷打不动似的，靳北看见了，便会皱着眉头说他不吃香菜。
但是江向笛却总是不记得，回头仍会这么做，靳北每次都指出来，江向笛每次都会一愣，然后温温柔柔地道歉说：“我忘了。”
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忘了、语气诚恳真切，让人没法对他发脾气。
那时候江向笛会继续说：“那我给你把它们挑出来好不好？”
然后他会再非常细致地把香菜都挑出来，他的手腕细白灵巧，靳北喜欢看着他全心全意为自己的样子，便心情也转好了很多。
但是江向笛好像也不记得这个了，连带着那些为他做的事、和靳北说过的很多事，也不知道是真的没记住，还是被选择性地遗忘了。
-
因为靳氏集团拿下了画展的主办权，江向笛又作为参与人也要交一幅作品出来，他本着吃了靳北的一顿饭，决定好好搞搞。
他不怎么记仇，美协招标会上其他的事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江向笛抽空把孟川叫到了家里，作为免费劳动力的孟川很乐意帮忙，把珍藏的一些旧书和旧画都拿出来擦了擦灰、然后分类摆放好。
孟川累的擦汗：“你这东西还真不少。”
江向笛：“大多都是大学时候的。后来也没怎么买。”
“我大学东西早丢光了。“孟川知道自己这朋友是个重感情又有点恋旧的，也理解了。
忙完了，孟川躺在沙发上休息：“大学那时候，真的快乐。”
他话出口，想起来江向笛那时候的事，顿时又一阵后悔。
哪壶不提提这个。
江向笛那时候因为蒲望之的病心力交瘁，落下不少功课，成绩一落千丈以至于期末数次挂科，这一段回忆对对方并不美妙。
江向笛神色未变，切了水果拿过来：“不需要工作、也没有房贷，当然快乐了。”
“我现在开始觉得你活得佛系，反倒自由又快活。”孟川叹了口气，“你医院检查出来什么结果啊？”
江向笛犹豫了一下，他跟孟川好几年的朋友，对彼此非常的熟悉和了解，但或许是太熟了，他反倒羞于提出怀宝宝这件事。
孟川急道：“你说啊。”
江向笛没说话，起身去房间把体检单拿出来给他看。
孟川盯着专业术语看了半晌，迟疑着说出了重点：“妊娠……？你拿错了谁的单子了？”
江向笛：“……”
他没说话，低头吃水果，却不带一丝玩笑的神色。孟川又看了看化验单，目光落在上面的江向笛的名字上。
靠？
他只听说过现代社会有男孩子能怀上，真要发生在身边，那一瞬间孟川是真的不敢相信。
时间仿佛停滞了半分钟，孟川终于回过神来，却不是惊讶，而是暴怒起身一脚踩在了茶几上，把江向笛搁在上面的、新买的牙签筒给掀了下去，说：“靳北那个混蛋！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
江向笛面色复杂地盯着他落了一地的牙签，孟川过来拉他手臂：“我帮你，小江，我给你去起诉、分他们家产！或者如果你不要这个孩子，你也别担心……”
“好了。”江向笛按在他的手背上，“你冷静点，坐下来，慢慢说。”
孟川深吸了一口气，仍旧越想越气。
真生孩子，这得多大牺牲？！
他冷静了片刻，看了看江向笛，惊疑道：“难道你要留下来？”
江向笛缓慢地点了点头。
孟川无法理解：“你又不喜欢他，生什么生，哪有这么容易，生一个拖累自己……”
他卡了卡壳，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江向笛签和靳北的结婚合同的时候，从未跟他商量。而此时此刻，江向笛也是自己做了决定。
江向笛说：“医生说，孩子会像他父亲。我知道这个想法是不对的。但是我觉得倒也不错。”
“你疯了。”孟川说，“即便是蒲望之，也不值得你这样。”
江向笛大约觉得有点热，起身去开了点窗户。
孟川走过去：“你别回避我，你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蒲望之？”
江向笛垂眸道：“你的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孟川：“……”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个朋友重情的要命，有时候又冷情的仿佛没有心。
“得了，想那么多没有用。”江向笛说，“生活总需要点盼头。你就答应我，给我点盼头，行不行？”
他的语气平和，孟川找不出理由拒绝，他看了眼窗外，叹了口气：“孩子不好养的。”
江向笛闻言也很发愁：“会比买一套房要花的钱还多吗？”
孟川沉思了一下：“大概要分地段吧。”
江向笛：“……”
-
第二天晚上，江向笛想看的电影上映，他约好了赵心言一起去。
大约是这部动画电影受众比较广，江向笛他们两个大男孩也不是很突兀。只是剧情没那么刺激，江向笛又不爱说话，赵心言中途直接睡着了，后半部分什么也没看。
两人走出来，江向笛问：“你是不是觉得太无聊了？”
赵心言：“没有没有，我就是晚上没睡好。后面都讲了什么，你跟我说说呗？”
其实故事挺简单的，江向笛是为了来学习画画的构图和创意的，他简单描述了一下，赵心言忽然打断他：“你等一下。”
现在还不算晚，电影院商场附近很热闹，不少情侣们结伴走过。
江向笛望过去，看到赵心言跑到一个卖花的跟前，买了一束玫瑰花。
上面的刺已经被剪掉了，赵心言摘了一朵下来，像之前那样，别在江向笛胸口。
江向笛愣了一下，缓缓笑道：“这怎么了？又要告诉我，玫瑰花很配我？”
赵心言不知道这人是装傻，还是真的那么迟钝。
江向笛相貌生的好看，但似乎不爱打扮自己，穿着又过于普通，但是配上玫瑰花，仿佛让他本来就精致的眉眼带上了一抹明晃晃的艳色。
与此同时，两人在电影院外站着，而刚督促完成一场商场调研的靳北也恰好路过此地。
他隔着人海，一眼望见江向笛和人结伴从电影院出来，他有些吃惊，似乎没想到江向笛会来这里。
因为以往，江向笛都喜欢在家里看电影，体验更舒适和享受。
而更让他吃惊的是，他身边还有个男人，两人姿态看着很亲密。
靳北从窗口望了眼，确认了是江向笛，转头找出口。
紧跟着的市场负责人、以及商场的总经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靳北走到电影院外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个男人抓住了江向笛放在胸口口袋玫瑰花上的手。
江向笛怎么不避一下？！
而这边赵心言嘴角带着笑意，对江向笛说：“是，玫瑰花配你。但我今天也想说，我很喜欢你。”
江向笛眨巴了下眼睛。
赵心言把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手指很软，指甲圆润，触感细腻。
江向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注意到走来了的气势汹汹、面色沉冷的靳北。

第26章
挂在树枝上的彩灯绚丽好看。
靳北眸若寒星, 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一把拽住了江向笛的手腕, 把赵心言也给吓懵了一下。
寻仇吗这是？
后面的商场经理也不知所措，揣摩了一下, 说：“这位是我们开发商靳总。”
赵心言说：“那你们有什么事吗？麻烦放开我朋友吧。”
他家境殷实, 自然比不上那些豪门世家, 但也算接触过那些大老板, 此时却也被对方的气势给镇住了一下。
靳北说：“别碰他。”
江向笛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他还沉浸在刚才被表白的震惊错愕当中，此刻很懵地看了看靳北。
赵心言恍然大悟：“是你之前结婚的对象？”
江向笛啊了一声, 心想着这也太巧了, 怎么最近总是能遇见。
“那有啥的。”赵心言说, “你们都没关系了。走吧，小江，咱们换个地方。”
靳北不知道被他哪句话给刺激到了, 忽然走过来抓起江向笛的手就带走，赵心言愣了一下, 转头冲过来撸袖子：“你干什么！”
商场经理不明局势, 一不小心就火上浇油：“你们别打架啊！”
他一声吼把江向笛拉回神，江向笛忙拦着赵心言，说：“没事，你先回去吧。”
赵心言：“你竟然选他不选我？！”
商场经理面露钦佩。
江向笛：“……”
戏过了。
他考量了一下：“那我们坐下来, 咱们一起聊？”
江向笛又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觉得有些可怕，赵心言也明白过来，嘱托了两句注意安全便离开了。
江向笛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靳北和赵心言方才的碰撞，而是因为赵心言的表白。
贸然接到半个顶头上司的表白，着实把他给吓懵了。
旁边的人忽然伸手，把他胸口的玫瑰花给揪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江向笛看向靳北，问：“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靳北拽了他一下，江向笛一个踉跄，才注意到手还被人握着。
两人的力气差距实在有些大，江向笛也不反抗，任由他把自己牵到车上，然后靳北坐到了副驾驶，却一直没说话。
像是把人叼回了窝里藏着，但是动也不动一下。
江向笛先开口：“靳总，你这是在干涉我的生活。”
离婚条例上有写离婚后彼此互不干涉。
靳北在前座，望着后视镜里的江向笛，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做法没道理，但又很生气，便道：“我不管。”
江向笛人生头一次直面这男人的占有欲，简直要被对方如此无理取闹的一句话给惊到了：“你怎么能这么霸道蛮横？！”
简直是小学小朋友式吵架。
然而靳北又不接话了，他话真的很少，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江向笛没得到回应，抬头也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轮廓，便去低头思考刚才赵心言的举止和话语。
冷静和放松下来思考，便能想的更清楚。
从赵心言送全办公室玫瑰花那天他就应该看出来了，送其他人其实都是欲盖弥彰，唯独送他的花里有小纸条，说明本意是只想送他的。
江向笛跟对方共处三年同事，是真的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更没想到对方会喜欢男人。
赵心言长相端正，打扮过后更是有点帅气，平日在杂志社里总是嘻嘻哈哈，非常能逗女同事们开心。
他能力也极好，精明圆滑，很能来事，江向笛入职后不久就跟他熟络了起来，赵心言特别友好，作为前辈，也经常提携他。
但是要说喜欢……
“那个人送你玫瑰花了。”靳北忽然开口，打断了江向笛的思路。
江向笛嗯了一声。
靳北深吸了一口气：“他喜欢你。”
他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江向笛没应答，靳北说：“你难道要答应他？！”
江向笛反问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谈恋爱又不犯法。
靳北说：“他并非你的良人。”
江向笛一顿，笑道：“他不是，难道靳总您是？”
江向笛调侃似的开了个玩笑，试图化解跟前夫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也好赶紧离开。
然而在这儿却没起到相应的作用，而是这话落在靳北心上，他心思微动，没接话。
江向笛忍不住说：“我也在这呆了不少时间了，靳总，可以让我下去了吧？”
靳北非常具有霸道男友的潜质：“你回家，我送你。”
江向笛一头雾水：“我不回家啊。”
他本来计划今晚顺便去采购一些画笔工具回去，周末正好在家作画。
靳北说似乎在跟他较劲：“那你要去哪儿，我带你过去。”
他从后视镜望过去，江向笛正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靳北道：“这里不好打车。”
江向笛确实没怎么来过这边，他想了想，赵心言也已经回去了，他便报了个地名，是个美术商店。
-
到了地点，江向笛自己从车上下来，没管后面跟着的靳北，进去后便开始挑东西。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柜子，靳北不懂这些，只是很好奇地浏览，说：“我不知道你会画画。”
江向笛：“大学专业不是这个，跟老师学的。”
靳北看到的资料上也没写这个，猜测大概是这一行不像有个工作那么稳定、而且学画费钱，江向笛的家境确实不大能支持他继续深造。
靳北：“你一个人真的能做完一幅画吗？”
他是外行人，但看了一些画，不是创意和灵感取胜，就是版面篇幅比较大，或者就是非常细致、一看就很花时间精力的那种。
江向笛抬头看他：“那你一个人是怎么控制那么大的公司呢？”
如果要解释专业方面的内容靳北也听不懂，于是就给了个非常巧妙的反问回答。
靳北觉得有趣，他以往和江向笛接触太少了，只记得对方围着自己转的时候、为自己下厨房和在家里活动，虽然三年的时间很长，但他对江向笛的了解并不深。而现在知道的越多，却越发感到吸引自己。
比如小猫软乎乎肉垫底下是有坚硬锋利的爪子的。
靳北语气诚恳：“你有没有时间，金银花画展的设计需要进一步完善，我想请你给点建议。”
画家更能了解画家，作为专业人士，也更能看清每一部作品的风格和核心要点。所以靳北才有了这个想法。
江向笛挑了挑眉，他说不过有着丰富谈生意经验的靳北，便道：“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靳北：“会，因为你需要钱。”
江向笛手一顿，他看了看靳北平静的眸色，觉得对方现在应该还是什么都没有察觉。那如果靳北不知道的话，发现他缺钱应该只是猜测。
实际上靳北只是听曹青山说江向笛缺钱，应该不假，只是想不通那张卡江向笛为何不拿，他拿走，在法律上也不违背任何协议。
但江向笛发现有孩子是在离婚后，不过他也不想去过多想已经发生的事，便说：“工作上的事，都可以找我。”
靳北：“会有聘用合同，我会让邓芸联系你。”
江向笛点点头，他挑了些自己需要的便去结账，篮筐有些重，靳北伸手提了过来。
收银台的小姐姐露出一丝很懂的笑。
虽然是不同的风格，但两个帅哥都很养眼，就是可惜看起来像是一对儿。
小姐姐说：“是男朋友吗？我们这边注册会员，送情侣杯子。”
江向笛瞅了眼一粉一蓝的杯子，刚想摇头，就见靳北掏出手机，注册了个会员。
……这商店一定不知道自己随手拉了个多大的客户吧。
靳北问：“你想要哪个？”
江向笛一愣，脱口而出：“蓝的。”
靳北：“好。”
江向笛：“……”中计了。
买完了东西，靳北大概是今晚铁了心要把他送回家才罢休。江向笛大概也是累了，上了车就窝在角落里不动弹了。
靳北问道：“大学后怎么不选择画画？”
江向笛眨了眨眼睛，看见路灯的光落在靳北的侧脸上，将他的坚毅轮廓也勾勒地柔和几分。他说：“大概是越是喜欢，也越害怕做不好。”
江向笛的性子的确有些谨慎，靳北没察觉其他，鼓励道：“既然喜欢，那就更要去做了。”
江向笛似乎没在听，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车厢内只有安静的音乐流淌。
到了江向笛的小区门口，靳北停稳了车，回头一望，江向笛抱着自己的膝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靳北也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自己给缩成这个过于防御性的姿势，显然对身体柔韧性要求有些高，而且，抱着膝盖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此时还不太晚，是很多年轻人夜生活开始的时间。但好像江向笛特别容易犯困，上次在医院把人带走后，也是在车上睡着了，其实都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月色落在江向笛脸上，睫毛又长又浓密，睡颜安静，显得无辜又单纯。
偷偷亲一下，似乎也不会被发现。
-
日暮的光照在写字楼下，下班的工作党们陆续打卡从里头出来，旁边的车道上停留着一辆黑色轿车，里头正坐着姚锦。
他在这里等待很久了。
姚锦刚回国的时候，听闻靳北结婚了，其实是非常痛恨的。
明明是他陪着对方长大，给靳北送午饭、陪他度过每一个枯燥的午后，给幼年的靳北唱小星星和讲故事。
直到姚锦在这里亲眼见到了江向笛。
电话里的朱园传来声音：“他的名字叫江向笛。”
时间隔的太久了，大家都已经长大，江向笛依稀可见年幼时相貌精致的轮廓，身形挺拔背影清俊，黑发柔软，因为被风吹的有些散乱，但垂眸的模样一如既往。
姚锦顿时从一开始的愤愤转为震惊：“怎么会是他……”
朱园愣道：“你们认识？”
姚锦没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连江向笛的身影从视线里走开了都不知道。
他小时候在福利院生活，福利院专门收容父母暂时无法照顾的孩子，配有老师和照顾的保姆，只不过需要的费用非常廉价。
那时候江向笛是最受欢迎的小孩。老师喜欢他、照顾的阿姨们偏袒他、小朋友们也都围着他玩耍。
他长得也是真的粉雕玉琢、好看又可爱，性子也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下来，单纯又干净，一看便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姚锦太羡慕他了，羡慕他拥有大家的喜欢和偏爱，拥有福利院最新鲜的水果和位置最好的床铺。
耳膜里传来朱园聒噪的声音，姚锦回过神，说：“是，我认识。”
他还跟对方生活过一段时间。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对方是江家私生子。他长大些后被他妈妈从福利院里接出来了，然后再也没见过对方。甚至想不到对方还跟靳北结婚了。
朱园说：“你们这缘分还挺深的。这靳北也不知道被灌了迷魂药，把人护的紧。不过你也别担心，那不过是你的替身。”
姚锦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知道了。”
朱园咬牙道：“必须要让他们尝一下……”
他声音截然而止，下一刻尖叫传过来：“啊，老爷子！我没有……别打我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罚跪！”
姚锦把电话放了下来，耳边的嚎叫和认错顿时远去。
自从那天从美协回来，朱园得罪了额靳家继承人的消息就传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靳氏集团公然单方面斩断了两边的合作，朱家许多的重要客户提出解约意向，引起了豪门圈子的轩然大波。
以前从未听过靳家出手搞过别的家族，然而实际上靳家代代家主虽然都冷酷无情和有着铁血手腕，却都有点护短。下达这个命令的不是在家养病的靳伟城，但至少是经过了他的同意。
朱老爷子虽然不管事，但必要时刻，还是出面把朱园给绑了回来关禁闭，对外宣布退让、以及让朱园好好反省。
于是有了刚才那一幕。
姚锦本来就对朱园印象不好，对方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威逼利诱他答应拿自己做诱饵跟靳北做交易。
他不是傻的，自然能看出来朱园是为了独吞家产。
朱园的倒台，让他有些窃喜。
窃喜直到他发现和靳北结婚的人是江向笛，便只剩震惊了。
-
夏天的余热依然裹挟着大地，江向笛飞快地穿戴好，拿了两片吐司就去赶车了。
每年大概有365天不想上班。
昨天恰好赵心言出差，还给江向笛发消息，让他多考虑考虑他。
江向笛也的确考虑了很多方面，他不能像跟靳北离婚那样干脆，因为他跟赵心言是同事，在杂志社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里头的弯弯绕绕需要处理好。
而江向笛最不会处理这个，所以很头痛。
恰好那天买了东西回来，大概是他在靳北车上睡的有些过沉了，晚上没怎么睡好。
夏天本就容易犯困，江向笛又揣崽到处跑，容易疲惫。但他最近总能在靳北的车上睡着，第一次是靳家司机的，后面都是靳北在。
大概是坐垫又厚实又软，环境过于让人放松和舒服了。
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对靳北下意识的放松和信任，三年的时间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影响到了彼此。
中午，赵心言出差回来，恰好赶上午饭。
江向笛在他办公室等他，笑道：“赵组长，一起出去吃个饭？”
两人去了附近的餐厅，工作日中午环境安静，还算干净，江向笛简单点了几个菜，赵心言说：“那天之后呢？怎么样？”
江向笛摇头：“没事。”
赵心言：“你那前夫，身份来头不小啊。”
他也是回头查了一下，才知道那就是靳氏集团的总裁。靳家在豪门圈里的人数比较少，但碍于名头太响亮，跺跺脚就地动山摇，实在没法太低调。
他语气诚恳，表情有些夸张，江向笛无奈地笑了笑：“是。”
赵心言：“我是真的觉得他要吃了我。你跟他断干净了吗？”
江向笛不明白怎么话题拐跑了，颇有点被逼问的意味，他说：“已经离婚了。”
赵心言看了看他的表情，说：“那他还缠着你？”
江向笛一顿，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笑了笑，说：“先吃饭吧。”
中午时间不多，赵心言又问了几句关于靳北的事，江向笛斟酌着答了。最后他饭菜都没动多少，赵心言大约也察觉到自己问的太私人了，说：“抱歉啊，我太好奇了。你别介意。”
“不介意，”江向笛放下筷子，“那天看电影出来，你说喜欢我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
赵心言摸了摸口袋，挠头道：“太突然了，我都忘了准备玫瑰花。”
江向笛笑说：“不了吧，赵哥，我不喜欢玫瑰花。”
结果尘埃落定。
“那有些可惜。”赵心言叹气道，“不过你很久没喊过我赵哥了。”
江向笛点头道：“是，我刚入职的时候，经常喊你赵哥，总是需要你的帮忙。你作为前辈，一直提携我照顾我，我挺感激你的。”
赵心言笑道：“你不要给我发好人卡。”
江向笛：“抱歉。”
赵心言没想到他如此认真，忙摆了摆手：“别说道歉的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哥都明白。我去结账，这个别跟哥争啊，哥是好人。”
江向笛勾唇笑了笑，松了口气，原先忐忑的内心终于定了下来。
赵心言的喜欢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拒绝是必然的，江向笛暂时没有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而且他对赵心言真的没有心动的感觉。
赵心言走过去结账。
他也没有多失望，因为进餐厅就看出来对方没那个意思。而且他送了那么多天玫瑰花，也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走到江向笛的心里。
最后的告白也是放手一搏，结果被靳北打断了，是挺意外，但并不会影响结果。
江向笛干脆利落地拒绝，对于两人都是一件好事。
江向笛等赵心言回来，说：“赵哥，时间不早了，还是尽快回去吧。下午还有工作。”
赵心言：“行，走吧，以后杂志社里就叫我哥，哥罩你。”
-
会所包厢里头安静，靳北推门进来。
他来国内发展三年多了，也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其中就有叶藏。
大家都比较熟络了，是圈子内少数几个知道靳北离婚的人，见到他来了，把人拉到中间起哄道：“伤心的男人快过来喝酒，没有一杯酒解决不了的事。”
靳北摆手说：“不喝了，开车来的。”
“这不简单？找代驾啊！”
靳北无奈笑道：“胃不舒服，我少喝两杯。”
他的胃是真的有点问题，大家也不强求，叶藏说：“我早就想约你了，但是你太忙。恭喜恢复自由单身了哥们，敬你。”
靳北无奈勾了勾唇。
“啧，这笑有点苦涩。”叶藏打招呼，“哎，陶瑞。”
陶瑞颔首坐下，他比较理智，对靳北说：“你现在在公司里、商圈里已经足够强大了，不需要配偶了。”
叶藏道：“你这什么话，渣男语录？”
陶瑞：“感情上好聚好散，谁也没欠谁，是最好的结果。”
有人调侃道：“靳总啊，漂亮的男孩女孩那么多，你有中意的岂不是勾勾手指人就上来了？”
靳北被他们震的耳膜疼，道：“别胡闹。”
大家还是有些怵他，便不开玩笑了。
靳北站起身，他的这些朋友基本都没脱过单，也就只敢开个玩笑过过嘴瘾。
他叫上叶藏，两人坐到安静的角落里去。
叶藏懂了，拍着胸脯说：“我，情感大师，你有问题就问。怎么追人、怎么哄人开心、怎么花言巧语、还有那些个……我都会。”
他们两个坐在那里说悄悄话，大家都好奇，但没人敢过去。
只有陶瑞有些迟疑地说：“小叶也没谈过恋爱吧？”
大家都只是小聚片刻，靳北的这些朋友不是玩起来通宵的风格，大多都是第二天有工作，早早便结束了。
夜幕降临，漫天星空都非常漂亮。
靳北大概是听了叶藏太多“建议”，给代驾报地址的时候都在走神，等到了目的地，更是愣了一下。
他报了江向笛现在的住址。
代驾收了钱，愉快地离开了。
靳北那天送江向笛回家，没能偷亲成，但他的记忆太好，离开的时候扫一眼，便把地址记下了。
这边小区都是当地居民，他来的晚了，没什么人。夜风吹拂，外头依然有些热。
他喝了两杯酒，没醉，抬起头还能辨认出哪个是江向笛的窗户。
灯还亮着。

第27章
这个小区的楼房其实都不高, 江向笛住在五楼最西边的那间屋子。
靳北看了两眼，又把头垂了下去。
车座上的手机提示灯不断亮起，叶藏一句句酒后恋爱小妙招不停发过来。
带着一定要拯救自家兄弟的士气。
靳北跟叶藏最先聊的, 是那次江向笛搬家，叶藏说江向笛出了门就没有回头看一眼。
昔日爱的越深的人, 失望越大, 离开的时候也更很绝。
至于替身的问题, 叶藏说这可能只是个导.火.索, 还说：“你可能太着急了。人家跟了你三年，都没把你的心给捂热了，最后难过失望跟你离婚。你乍然这么一出现、跟他说我喜欢你。你换位思考一下, 换你你会信吗？”
这就有点说到点子上了, 靳北好像有那么点理解了, 问：“那就不追了吗？”
叶藏被问到了，但他思路很快就拐了过来，说：“你含蓄一点。”
两个大男人对视了三秒, 也解不出这所谓的含蓄一点，具体是怎么样的。
到最后的时候, 叶藏大约是醉酒顿悟, 问他：“你真的喜欢小江吗？”
这句话杀伤力比前面一百句都大，过于犀利，叶藏补充道：“你想啊，你们都生活三年了, 你那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和付出、还是真心喜欢？”
-
明亮的白色灯光落下来, 这是江向笛买的新的台灯，白天和夜晚的光实在相差太大了，环境的不同, 会影响到他落下的画笔。
他作品还没开动，这两天一直在熟悉和构思。
他想画建筑，建筑最好操作，因为不需要带有浓烈的主观情感，更偏好冷静客观。
大概是很久没画了，江向笛有些手生，废稿落满了垃圾桶，他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去喝了口水。
繁星满天，夜色落在窗台上。
他的小房子虽然小，但也配了个小阳台，江向笛拿了手机走出去，准备拍摄夜景发散思维。
他走到栏杆上，撑着台面，垂眸扫过，目光一顿。
不是他眼尖，实在是靳总那辆车锃亮又大，太显摆。
靳北一只手臂撑在车窗上，眼睛微抬，目光一如既往地锐利极了，眼神惊讶。
江向笛往附近望了望，这里是有什么生意伙伴吗？
他低头查看到来自靳北的消息：“你别走，呆几分钟。”
他看几眼便走。
江向笛一头雾水地低头望过去，靳北好像是真的什么也不打算做。
换做是在那三年的时间里，靳大总裁绝对会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
俯视看过去，成熟年轻的男人靠着车，眉间有些疲惫，黑发散乱，他的目光平静，似乎在思考，也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这个动作其实有些孟浪轻浮，而靳北做起来却让人觉得他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的等待。
没过一会儿，靳北再抬头的时候，窗户上已经没人了，他也没什么失望的情绪，便回了车里，等附近的代驾过来。
他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听到敲玻璃窗的声音。
靳北睁开眼，看到站在车外、穿着宽松睡衣、容色漂亮的青年，抬手礼貌地敲了敲玻璃窗。
垂着的眸子，是茶色的。
江向笛说：“你喝酒了？”
靳北酒量其实不错，但江向笛太多次见过这个男人醉酒和半醉酒的样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耳朵脖子却浮着一层红。
靳北没想到他会出现：“没碰多少。”
江向笛伸手压住了车窗，手上夹着一张明信片：“头疼的话，可以去这家按摩馆，位置挺偏僻，找不到就问问当地的居民。到了后找一个姓梅的老太太。态度要诚恳，老太太脾气不太好，有什么就退让着点。”
靳北一怔。江向笛刚才看到他头疼地揉太阳穴了。
以前是靳北忙着公司的事没时间，所以江向笛才特意去学了按摩的手法。
他怎么学的，找的谁，期间经历了什么，靳北一点都不知道。
这些曾都是江向笛的生活，有他不知道的，他想不到的。
“湾上风华那里的家政阿姨每周来一次，干活很仔细，做饭手艺也不错。如果要你在那里天天住的话，可以考虑……”
他话音未落，靳北抬手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拽，江向笛瞳孔微缩，忙矮身弯腰，撑住了车窗。明信片从他手里跌落。
靳北声音低沉：“你知道你这样会让我想干点什么吗？”
因为靳北拽着他，两人挨得近，几乎好像江向笛再低一点就能碰到对方颜色极淡的薄唇。
终于跟着导航找到目标车辆的代驾小哥蹲在一边，表情又惶恐又期待。
江向笛茶色眼睛眯了眯，唇角压着，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片刻后，靳北还是松开了他的手，就这么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江向笛白皙的手臂上就被压出了两条红痕。
靳北很怀疑地说：“你怎么这么脆弱？”
江向笛面无表情：“那你要不要再试试我的拳头？”
“……”
靳北推开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江向笛没走，他又跑不过、也挣不动这个男人，又有些后悔下来了。
他看靳北精神状态不好，便猜测对方哪个老毛病犯了，又站在路灯下，看起来落寞还心情不佳，便忍不住过来提醒两句。
靳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江向笛微愣，感觉这很像摸小孩子的手法，没有技巧和舒适可言，还把他的头发都揉的一团糟。
他十分不满地说：“别揉了。”
两人挨得近，江向笛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他穿着短袖和长裤的睡衣，衣服宽松，显得身形瘦削，难得柔软。
靳北很久没有见过对方穿着睡衣的样子了。
他原本只是想跟人道声别，结果忍不住把人拉过来抱在了怀里。
江向笛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听到男人低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靳北的手心轻放在他的背脊上，他的皮肤温热，像个小太阳。
-
就因为晚上一抱，江向笛建筑画稿的思路完全被打乱，之前的灵感顿时索然无味起来，他只好全部作罢，重新设计。
他其实有很多想法，江向笛想了个计划，把它们都画下来，选最好的。
第二天中午，他生母邓萱给他打电话，说：“小江，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我送到你那里好不好？”
江向笛正好在吃午饭，说：“妈，真的不用了。”
邓萱：“有用的，我来你杂志社啊。”
她知道江向笛工作的地点，江向笛便只好出去见她。邓萱果然又拿了不少东西，说：“我看你这工作工资也不高，真不如不干了。”
邓萱在家里做家庭主妇，而且她也真的没怎么上过班，不太能理解工作的意义。
江向笛说：“没有，挺有意思的，我想干。”
邓萱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我听他们说啊，有种人工育婴仓，男人和男人也能培育出孩子来。”
江向笛现在对孩子这个话题比较敏感，面色微变，他以前偶尔从报道上看到过这种新闻，倒也不是很吃惊，只是猜不透邓萱要干什么。
“听说挺靠谱的，你可以去了解一下，”邓萱说，“话说，靳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话语里只说了靳北，江向笛一愣，道：“那总不能拿那个培养一个孩子、然后我呆在家抚养吧？”
邓萱没察觉到他话里的讽意：“不然呢？难道要让人大总裁呆在家里抚养？”
邓萱年轻时很漂亮，很受男人喜欢和追捧，江向笛生父江察也喜欢她。生下江向笛后，邓萱又找到了如今的丈夫。
江向笛出生后，只是在襁褓期间被邓萱带在身边，后来被送去福利院生活了一段时间，总之，他跟邓萱一起生活的时间很少，并没有被邓萱的观念影响。
他的眸色微冷，没接话，起身给邓萱点了杯饮料，买了两份甜点打包给她，说：“没事我就回去了。”
“你怎么这么急。”邓萱忙叫住他，“坐下来，我还有话跟你说。你妹妹啊，小玥她就要上高中了，我给她挑中了一所特别好的高中，想买套学区房。”
江向笛一愣，他记得柳玥跟他关系一般，从柳玥出生到现在，江向笛都能用双手数出来见面次数，他说：“那不应该找柳叔商量吗？”
“商量过了。近期公司利润不好，他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来。”邓萱说，“所以想找你借一点。也不多的。”
原来这就是她这几次献殷勤的目的，江向笛明白过来，实话实说：“我也没有钱。”
邓萱一愣，反问：“靳总不是每月都给你钱的吗？”
靳氏集团和柳家的那些家底，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邓萱自然也清楚，便是江家，也比不上那个传说中的靳家。
江向笛和靳北结婚，邓萱还欣喜了好几天，感慨自己终于出人头地了，自己的儿子真争气。
以前邓萱也会要钱，但不会那么直白地说起靳北。
江向笛深吸了一口气，说：“那真可惜，我跟他离婚了。”
-
江向笛把离婚的事给邓萱说了后就直接离开了。
邓萱生气打他也好、骂他也罢，江向笛这么多年来没少给她钱花，给邓萱花他没意见，给柳玥他想不通。
下班后，江向笛刚从写字楼大门出来，就听到背后车辆鸣笛声。
他皱眉转身，眯了眯眼，认出来是车上的叶藏在朝他招手。
他对叶藏印象不错，便走过去。叶藏下了车热情地跟他握手：“好久不见啊。”
江向笛刚露出一个笑，就看到驾驶位的车窗落了下来，露出靳北的脸，对方说：“上车。”
江向笛一顿：“这干什么？”
靳北道：“接你上班。”
叶藏笑容渐深。
总裁亲自接员工上班，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
江向笛想起来答应过对方的事，靳北说：“金银花画展的项目选址定下来了，带你去看看，看完了先改设计稿。”
叶藏说：“对啊，小江，我跟你们一起去。”
既然是说正事，江向笛没什么意见。
靳北大概是刚从公司出来，还穿着西装，却是他亲自开车，说：“饭点了，先去吃个饭吧。”
江向笛：“不是去看选址地点吗？”
靳北：“你不饿吗？”
江向笛：“……”中计了。
叶藏捂着嘴，给靳北比了个耶。
他这个老朋友，大概是脸生的好，说什么话都脸不红心不跳，很是一本正经。
江向笛说：“我记得有个词，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靳北：“这么形容，倒也差不多。”

第28章
一旁的叶藏听他们说了半晌, 眼看着江向笛就要生气了，适时劝道：“小江，别担心, 吃饭不只是我们三个人，和工作人员一起吃。我和靳总忙到现在, 也还没吃呢。”
靳北虽然在外头贵气逼人、气场强悍, 私下里忙起来吃饭也顾不上, 和员工一起紧急扒拉个餐盒也是常有的事。
叶藏这么一解释, 江向笛点了点头，原本紧张的面色和缓了许多。
靳总大约在解释清楚这方面有所欠佳，他平日在公司总是一个强硬的、和下达命令指挥的领导者, 日常行事的时候寡言和过于强势也的确容易让身边的人误会。
靳北独断专行惯了, 这时候也一下子察觉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 江向笛在邮箱里接到发来的设计稿。
带有靳氏集团设计部的logo，这种东西在公司内部其实是个非常重要的隐私，江向笛没想到靳北会二话不说就发给了自己。
选择的画展场地是在空旷的室内, 总共按照所有画作的核心分成四个主题部分，每个主题馆都有自己的风格装饰。
江向笛不是设计专业, 从外行的角度, 也不得不惊叹设计的精妙绝伦。
叶藏很尽心地给自己兄弟刷存在感：“这个项目是靳总亲自监督的，他为此研究了名家的很多设计课题。”
江向笛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叶藏心里一咯噔，下了车对靳北小声说：“我的大总裁, 小江大概是看出我来了, 你好自为之吧。”
他们先去了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吃了晚餐，靳氏集团即便是个员工餐也比江向笛杂志社里的工作餐好上了一倍。
吃完后江向笛去询问了一下设计稿的理念，发现自己没猜错, 惊叹道：“中国风，非常罕见。”
工程浩大，并且不一定吃香。
江向笛很少去线下看画展，但经常在家看画展直播，有狂热的美术圈爱好者曾一次不落的跑遍全国的所有市级别以上的画展，并且每场都进行了直播。
这一次靳北尝试了很少出现的国风，江向笛摇了摇头。
靳北说：“从没有道理说过、没有被尝试过的，那便是不对的。”
他的语气很自信、似乎那点担忧不会带来半点困扰，决定了也不会有半点困扰。
欧式风简洁大气优雅，已经成了最稳妥的画展选择。
墨守成规固然可以交出合格的答卷，但突破往往在不可能和不看好中出现。
江向笛发现如果自己是合伙人，真的很难不被靳北说服，他说：“我很支持你。”
靳北挑了挑眉。
他有些惊奇，江向笛总能很快懂得了他的想法。这种感觉很令人愉悦。
而不像那些老股东们，总是偏向采取最老旧和古板的方法，试图让靳氏集团走的一帆风顺。然而没有失败的尝试，怎么才能登顶？
江向笛提出来：“我可以去场馆里面看看吗？”
靳北点了点头，叫来工作人员带他过去，场馆内还在装修，但基本构造已经出来了，非常奇特。
江向笛到了最里面的房间，门一开，就有一股刺激的味道透了出来。场馆内本就气味混杂，环境比较闷，突然一股怪味袭来，他忙捂住鼻子和嘴巴。
但还是很快一阵反胃上来，他下意识想要干呕，又硬生生忍住，连额头的青筋都被逼了出来。
落在后面的靳北走得慢，突然听到一阵咳嗽声，望过去只看到江向笛背对着他，手扶着墙壁咳嗽，头垂着，露出了身后明显的蝴蝶骨。
叶藏先走过去，想去拍拍他的背，一眼看到对方发红的眼角，长长的睫毛颤抖，叶藏被美色一惊，道：“怎么了啊小江？”
靳北走过来，面色一沉，扶着人出去。
叶藏觉得没那么严重：“大概是呛到了吧。”里头是灰尘太多。
靳北把人带出去，又去倒了杯温水给江向笛，看着人托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
江向笛缓过来，不咳了，就是鼻子红的，眼角也泛红，脸颊却仿佛毫无血色似的，只是唇上带了点光滑的水泽。
他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哑：“抱歉啊，吓到你们了，我没事。最近可能嗓子不好。”
叶藏诚恳道：“注意休息，多喝热水。”
靳北看了看江向笛，他总是觉得对方过于关心自己的身体，离婚了仍旧关切他头痛和胃病，然而江向笛又似乎对自己的健康处于一种近乎漠然麻木的状态。
靳北想了想，道：“我送你回去。”
时间并不晚，甚至可以说是加班下班的点都还没到。江向笛跟着靳北去停车场，靳北拉开车门，问：“你去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他虽然不像女人有那般直觉，但可以说是相当敏锐了。
江向笛准备眯一会儿，给自己设了个闹铃，道：“靳总，这不是工作业务范围了。”
-
接下来连续几天，靳北有两个出国业务要跑，每天一半的时间都在飞机上，再没空过来找江向笛了。
那天的情况挺意外，江向笛平日里活动都很正常，正常到他时常会忘记这件事。
他最近一有空就在研究他的画稿，那个注册会员送的蓝色情侣杯子被他放在桌上搁放水彩笔，当笔筒用起来还挺便利。
画稿卡壳的时候，江向笛便开始发呆，然后注意到杯子上画着的卡通画，似乎是一个小男孩，站在桥上仰头望天。
只是简单的色彩搭配，连小男孩的脸蛋都看不大清，却很清新也很单纯，传达出来的意境很美好。
这一点瞬间激发了他的灵感，他几乎花了自己整个周末的时间，画了一幅男生女生的俯仰视的对望画。
画完后，江向笛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海外的电话。
这个电话他很熟悉，那次赵心言的专题版面出差错，他赶小漫画的时候，便是请了对方帮忙。
不然凭他一人之力，不可能完成。
江向笛按了接听键，听到对面传来充满活力的声音：“江哥，是我呀，小曹。”
江向笛可不敢这么叫他，说：“曹奕然，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曹奕然是他跟着老师闻自明学画画的时候认识的学弟，性子非常活泼开朗，出身专业美术学院，现在正处于国外深造阶段，同时小有名气，平日里话比较多：“给你问好呀哥哥。”
他以前也常对江向笛撒娇，江向笛常常严肃地对他说：“你好好说话。”
这句话的重现顿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曹奕然便笑，江向笛说：“谢谢你上次小漫画的帮忙。”
他总想找个机会当面道谢。
“不用那么客气啦哥哥。”曹奕然说，“我看到论坛里有你的新作品，雨后彩虹图，很好看，你是要复出了吗？”
曹奕然知道江向笛的习惯，画上点一点落梅图案标记。
江向笛自嘲道：“我哪有那么厉害。”
他可不敢称复出什么的，年少轻狂又争强好胜，也就寥寥几个作品拿的出手勉强能看。
曹奕然：“在我眼里，哥哥就是最厉害的。”
江向笛面无表情：“你在国外，没少看爱情剧吧？”
曹奕然：“哈哈哈哥哥你怎么知道啊！”
江向笛：“……幼稚鬼。”
而他口里的这个幼稚鬼拥有最尖锐的画调笔触，正如江向笛明明成长环境恶劣，画中最蕴藏着最明烈温暖的情感。
曹奕然笑完了，语气也正经了些：“我马上要回国了，打算在S城好好发展。我是后天的飞机，江哥可以来机场接我吗？”
江向笛有些惊讶，他在美术圈交的朋友不多，曹奕然是比较熟的那个，他欣然道：“当然。”
-
中午，靳北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挂着西装，回了湾上风华打算休息片刻。
晚上还要继续去赶飞机。
这在以前都是正常强度的出差，但是最近他推掉了不少这样的邀请，国外的业务都交给底下的职业经理去做，但难免有些需要他亲自出席。
他推开门，正在打扫桌子的吴阿姨转身，有些惊讶地：“靳总？您回来了。”
这便是江向笛跟靳北说的人不错的阿姨，是湾上风华房子的家政，一周或者两周来一次。
靳北面色和缓地点了点头：“辛苦了。正好，我想请你每天过来一趟，可以吗？”
豪门圈里头，名下房产即便不常去住，也会聘请人过来天天打扫，吴阿姨并不意外，她在这里干了三年，知道这里两个主人家都还不错，便点头答应下来，问道：“靳总今晚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靳北顿了顿，吴阿姨了然：“我会些小江做的菜，不过可能做不出来他的味道。”
靳北说：“没关系，我随意。”
他上去睡了一觉，临近傍晚的时候才下来喝水，吴阿姨已经备好了饭菜，似乎在阳台忙碌。
靳北走过去，吴阿姨说：“靳总，阳台种的植物都渴死了，我明天抽空把它们换成新的，可以吗？”
靳北一愣，扫了眼，确实有好些都枯萎了。
他不常来阳台，更别说记得给这些花花草草浇水了，在他手里是养不活的，便说：“你处理吧。”
吴阿姨说：“好咧……不对啊，这儿好像少了盆仙人球。”
她把花盆移开，露出一圈尘土的灰色印记。
靳北实在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仙人球，他有些缺乏兴趣地走回了屋子，随口问道：“怎么了？那个很重要吗？”
吴阿姨不了解离婚的情况，实话实说：“我记得小江还挺喜欢的。”

第29章
因为后一句话, 靳北离开的脚步一顿，问道：“江向笛喜欢这个？”
他丝毫不关心家里是多一盆还是少一盆仙人球。
吴阿姨想了想，说：“对啊，我记得有一次江先生发现那盆仙人球生病了, 还特意去买了药水喷洒。他做事特别细心、还有耐心, 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细致的男孩子。”
她这么一说, 靳北的注意力彻底从古怪的家里消失的仙人球上转移了。
他也丝毫没有想到仙人球会被江向笛搬家带走的可能性。
简单地吃了晚饭, 靳北接到靳伟城的电话，靳伟城说：“你马上来我这里一趟。”
靳北很少违逆他的这个爹的要求。年轻时候靳伟城和他一样强势又独断，但靳北那时候很弱小，半点反抗不过他，无论什么叛逆的行为都会被靳伟城直接镇压。后来靳伟城老了, 放权更多, 管教也少了。
靳北：“我要去赶飞机。”
“我问过你助理了，飞机在一个小时后，来得及。”靳伟城说，“朱老太爷亲自过来了, 想要跟你和解朱园那件事。”
靳北便只好过去一趟，进了大厅，就看到靳伟城在跟一个面容苍老的老人打牌, 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正是姚锦。
靳北眉头微皱, 颔首跟朱老握了个手, 朱老介绍说：“这是小姚。”
靳北看了眼靳伟城, 对方眸色沉沉，一如既往地面色严肃而冷酷。
姚锦似乎十分地怵靳伟城，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跟别说参与对话了，他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去恳求让朱老把他带过来了。
靳北说：“老太爷，您坐着说。”
朱老道：“哎，你们别怪我带着小姚过来，我家老大卧病在床，老二不懂事，尽在外头惹事，整个家啊，就只剩下我和小姚一老一弱。”
他的目的很明确，给朱园求个情，让靳家放过他。
靳北早预料到会如此，他之前动手，便是与朱家彻底撕破脸，如今朱老先代表朱家先服软，他不会拒绝。
他强调道：“老太爷，这件事，是朱总先冒犯了江先生，这同时也是对我和我家的一个很大的侮辱。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他换了称呼，没人察觉。只是其中重视的意思，让大家心中微惊。
没几句话，朱老便告辞了，姚锦跟在他身后，注意力却频频落在靳北身上。
靳北除了最开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后来便没再看他。
靳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姚锦也只是隐约感觉他没有以往那样明显的冰冷淡漠了，反而气势更足，有了权势和真正的实力，更厉害了。
而靳家的房子还是原来的样子，花园水榭，连门口的草坪都还是那个样子。
姚锦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准确来说是在这里做一个女佣的孩子，每天要做的就是干完活、然后去找这状冷清大房子里的、模样冰冷不爱说话的少爷。
姚锦跟着朱老上车回去，老太爷咳嗽了几声，说：“你非要跟着我干什么呢？豪门里头最缺的就是情谊，你那点跟靳总小时候的情谊，也就只够让他在我面前给你说一句话。”
姚锦说：“老爷子，我记得我现在是朱家人。”
朱老咳嗽了下，没接话。
姚锦习惯了对方有些轻蔑和嘲讽的态度，非常明确自己在朱家的定位不过是朱家老大的配偶和孩子的父亲之一，虚名看着响亮，实则什么也不是。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手机里翻出了跟朱园的消息记录，找了一下，把江家那位人的电话号码存了下来。
-
接到曹奕然电话后两天，江向笛一直在处理他的那幅对望图，进行完善处理。
看着心中所想的场景在笔下诞生、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享受。
他好像找回了那一点近乎偏执的坚持，那种曾因为蒲望之离开而被磨灭的希望。
忙完后时间已经是傍晚了，江向笛也来不及收拾，随便找了点吃的便赶去机场。
曹奕然上飞机前给他发了消息，确认了时间，还说有惊喜带给他。
江向笛不信，但曹奕然非要说是一个天大的、绝对的惊喜，让他也忍不住有些期待了。
他赶到机场后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进去后却看到飞机延误一小时的通知，便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打算等一会儿。
大概坐了五十多分钟，江向笛起身再去看大屏幕，上面显示延误时间还剩半小时。
“……”好吧，江向笛又坐了回去。
外头的天色已经慢慢黑了，江向笛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饿。
他抬头看了看，出口处亮着灯，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来，江向笛不想过去挤着人，便在外围等了一会儿，人们都纷纷露出笑容，脚步欢快地离去。
直到出来的人慢慢变少，地上落了个不知道哪个小朋友丢的小气球，时间从喧嚣的热闹转变为寂静。
江向笛走到栏杆旁边，正想着怎么给曹奕然发消息。
就在此时，落在人群最后的靳北缓步走了出来，大概是为了避开刚才拥挤的人流，他拎着小行李，手臂上挂着一件西服，又高又有气势，薄薄的眼皮一抬，恰好跟江向笛对上。
江向笛目光很安静，茶色眼睛仿佛藏着流光溢彩般明亮，表情有些惊讶。
靳北停下脚步看他：“江向笛，你怎么在这里？”
江向笛觉得他有些明知故问：“等人啊。”
靳北心里一咯噔，不过也没多想，江向笛并不知道他的飞机，只感概江向笛的人缘比他想象的好许多，竟然还有国外的朋友。
他眯眼看了看屏幕上唯一一架飞机延误的时间，问他：“你等了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江向笛想了想，“也还好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有些担心。
靳北却皱了皱眉，说：“走吧，我稍带你一程。”
信息可能存在不及时传达，但一般这种情况在朋友之间，便没有多大必要等待了。
江向笛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就变了。
靳北拍了拍他的手臂，眸子微眯，莫名让人觉得强势，语气也是低沉认真：“既然你没有等到人，那便跟我走吧。”
-
片刻后，两人坐在机场餐厅区。
江向笛是真的饿了，他不挑食，最后还把一份小玉米棒拿起来吃了。
他吃饭的时候没声音，不怎么说话，和以前在饭桌上异样，速度看着不快，但没过一会儿，餐盘就空了。
靳北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餐盘，又看看面前的人，无奈勾了勾唇：“原来你跟我走，是为了过来蹭饭吃？”
江向笛当时鬼使神差就跟人走了，经过餐厅区闻到香味，就走不动了。
此刻他垂眸专心吃东西，显得无辜极了。
靳北问：“你等的什么朋友？”
江向笛想起来金银花画展还没有办，作品报名应该还没有截止，道：“我的一位画家朋友，叫曹奕然，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现在想来这边好好发展。”
江向笛在这个领域有朋友，靳北了解了来龙去脉，又看江向笛表情诚恳，应该确实是普通朋友的关系，顿时觉得自己大概敏感地过分了。
靳北看江向笛吃饱了，表情轻松，话也有些多了，他问道：“什么时候认识的？”
“挺久了，高三暑假学画的时候，不过见面次数比较少。”江向笛填饱了肚子，收拾了东西站起身，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再过去看看。”
靳北伸手按住他拿桌上手机的手，眸光有些危险：“吃了就走？”
江向笛一愣：“那我先去结账？”
靳北面色微沉：“坐下来，等对方到了给你发消息。”
外头等候区乱七八糟都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不放心。
而且一想到对方让江向笛等了那么久，江向笛还半点不考虑自己的感受，他就更加不开心了。
等的时间太长了，直接走好了，为何要去继续这个都没有合同和凭证的约定呢？
江向笛怔了怔，靳北应该是在说让他考虑自己的感受，很多时候身边的人都希望他去怎么样，而很少问他：你想不想去，你累不累。
他把手机抽了回来，说：“好，那我只等个十五分钟，人再没来，我就走了。”
靳北见劝不动他，没说什么，给江向笛留了个靳家司机，自己先回去了。
十分钟后，曹奕然终于落地了，见到江向笛便疯狂摇手，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热情地差点直接把江向笛撞倒。
曹奕然说：“江哥，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你真的太好了，我飞机拖延时间太久了，我都担心你走了。”
他又背包又提着袋子，江向笛帮他拉行李箱，两个人去打车。曹奕然看了看靳家的司机和车，说道：“哥，这该不会是辆黑车吧？！”
江向笛：“……”
上了车，曹奕然还在说：“你看这车的坐垫，这壳子，我又不是傻的认不出来这有多贵？！”
江向笛认不出来，他只知道坐着的确很舒服。
但曹奕然很快就忘了这件事，他简单说了下留学这几年，其实他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画家。
听说江向笛要去参加S城的金银花画展，曹奕然面露欣慰：“哥你能想通、放下就好。”
曹奕然认识江向笛早，自然知道以前的那些事，不过不清楚细节，只知道江向笛喜欢的一个人突然离世，遭受重创后离开美术世界，之后又听说江向笛结婚，总之仿佛是沧海桑田，非常戏剧化。
江向笛结婚的时候曹奕然就在国外，没能赶回来，但还是一阵难过心碎。
江向笛跟他认识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男朋友，是最意气风发、勇敢无畏的年纪，凭借天赋和作品俘获了圈内不少人的赞誉，包括曹奕然，发自内心的敬佩后随着一点一滴的相处渐渐变了味道。
只是当时江向笛情绪一直很低落崩溃，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直到最后曹奕然出国深造。
曹奕然说：“那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真的很抱歉。”
“你不需要说抱歉啊，这跟你没关系。”江向笛说，“有没有决定接下来要去哪里？”
曹奕然：“有，已经约了一家工作室的面试，准备先找工作拿份稳定的收入。顺便想试试加入这里的美协。”
江向笛：“你在国外已经有点名气了，没问题的。”
曹奕然笑了笑，突然伸手解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幅画卷：“我差点忘了，这是给你带的惊喜，闻老师给你的礼物。”
这个惊喜是真的惊喜。大概画家们都喜欢游山玩水，闻自明便喜欢旅游，常常见不到人。
江向笛接到手里，入手厚重而带着纸墨的味道，顿时明白这是闻自明自己作的画，笑道：“你在国外遇见他了？！”
他抬着头，真的很开心，笑容明艳，茶色眼睛都亮亮的。
曹奕然：“对啊，不过是一个月前了，让我别提前跟你说，可憋死我了。他本来想在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的，但是没赶上，又得知我要回来，就让我带回来了。”
江向笛打算回去再打开细看，只是抚摸过角上的闻自明的签字，有些感慨。
因为江向笛要求，靳家司机先把曹奕然送回去，曹奕然下车的时候硬是给他塞了钱，还说：“钱不用找了，麻烦把我哥送回去，路上开稳点。”
司机先生无比惶恐地望向江向笛。
江向笛内心有一丝困惑，还是说：“收着吧，辛苦你送我们一趟了。”

第30章
“……从没有道理说过、没有被尝试过的东西, 是不对的。墨守成规走的稳妥，但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在时代的洪流中逐渐退步。”
“这是我今天在年终大会上想给大家讲的课题。谢谢大家。”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多媒体屏幕旁的年轻人弯腰鞠躬, 嘴角带着笑拿起了桌前的笔记本, 他的容貌长得很精致, 是能让人一眼便惊艳的那种, 气质温润又冷静如微冷的雪，一双茶色的眼睛很是明亮干净。
杂志社每年的年中大会都会邀请一位成员上去演讲，选择的标准无一是近半年来的业绩和声望。
江向笛也没想到自己会当选，他许久没有公然演讲，此刻站在大家面前讲话, 还真有一丝紧张。
不过这种被注视被认可的感觉, 无疑能给人带来兴奋和成就感。
到了最末，领导公布职务改动计划，让赵心言担任副主编，江向笛带领他底下的娱乐板块的内容。
娱乐版块是个特别吃香的部分, 关注度大还内容丰富而层出不穷，是大家都很想要的职位。
不过如果是江向笛担任，便理解了, 对方在这里工作三年, 能力和发挥是有目共睹的。
全场唯二不高兴的就主编和小枫, 小枫直接被丢去打杂部了, 气的快把手里的笔给折断了。
主编脸色铁青地举手, 说：“我需要统计记录明细。”
赵心言起身，把江向笛的文档给她看，顿了顿, 又丢了一份过去，说道：“这份是小枫的工作实录，你可以对比看看。小枫同志半年里出现了多少次失误？如果我是领导，不会养这么个废物员工。”
“还有这一份，小江工作仔细严谨认真、并且，他具有很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主编有空了，可以好好看看他这半年里处理危机事件的记录。”
赵心言咬字清晰，一字一顿陈述着事实，并且向质疑的人证明，这就是对的。
主编被说的哑口无言，在大家尖锐的目光里反而慌张起来，终于认识到，她是会被拉下来的。
年中大会一结束，江向笛找到赵心言，跟他击了个掌，说：“感谢赵哥。”
“都说了，哥罩你。”赵心言说，“中午大家出去约饭，你一起吧。他们非要我请客庆祝升职。”
午间时间不长，江向笛也过去了，他一来大家都起哄让他过来，热情无比，江向笛忙避开了些，想了想，坐到小唐旁边去了，说：“小唐有对象了，让我安心。”
赵心言过来刚好听到这一句，笑道：“大家这么很凶吗，要吃了你？”
小唐：“江哥太热门了。”
菜还没上来，小唐从包里掏了一袋东西拆开先吃起来：“江哥，来吃点吗？这是话梅，味道挺好的。”
江向笛很少吃零食，几乎不买，他看了看那个圆滚滚的、没吃过的很奇怪的东西，摇了摇头。
旁边的小姐妹拍了拍小唐：“算了吧，这个太酸了，我也不要吃。你看江哥嫌弃都写在脸上了。”
“真没有，别乱说。”江向笛笑了笑，“我还想夸夸小唐了，前两次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
他近期身兼数职，有些忙不过来，又需要保证休息，江向笛两次出调研活动都拜托了小唐去参加了。可以说为了养崽赚钱真不容易。
小唐却不这么认为，工作多也意味着升职可能性大，江向笛是把机会更多地留给了她展示，说：“是我要谢谢江哥培养我。”
“好了别聊了，菜来了。”
江向笛却有些吃不下，他近期胃口不太好，而且口味也变得有些奇怪。
江向笛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就比如那天去看画展的场地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不得不装作咳嗽掩盖一样。他此时此刻只能少动筷子。
幸亏大家没发现，小唐又是个心大的姑娘，江向笛话少，注意他的人少。
他有些无聊地拨了拨碗里的白菜叶子，琢磨着什么时候回去，目光落在小唐放在桌上的话梅，他跟对方说了一声，拿起来一个含在嘴里消磨时间。
入口酸酸的，有些甜丝丝。
等吃的差不多了，小唐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她原来那包酸的惨绝人寰的话梅……空了。
餐厅距离杂志社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大家吃完了都走回去，江向笛跟在后面，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目光停顿了一下。
他可能太过敏感了，总觉得里头有人在看着自己。
-
而位于车座中的正是姚锦，以及江向笛同父异母的哥哥江光赫。
姚锦说：“原来，他们杂志社的主编是你的人。”
江光赫淡淡道：“差不多，是被我收买了，只不过她太蠢了。小枫应该是你们朱家的外戚吧？也不怎么样啊。”
他说话似乎过于狂妄，姚锦忍受了一路，要不是他力量微薄，朱园又倒台地彻底，不然也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
而且江光赫的狂妄简直跟他的行事风格一样、不顾及后果。
姚锦有些担忧地说：“我们这样做真的没事吗？这是在靳家地盘上动土。”
“不会有问题。那么大一个总裁，难道还会天天跟在别人身边？！”
江光赫自信满满，又看了看他，问道，“我还是想不出来，你跟我家这位私生子有什么恩怨，难道你就是传闻中那个靳总的白月光？”
姚锦挑了挑眉：“像吗？”
江光赫冷笑了一声：“一点也不像。”
姚锦：“……”
-
傍晚下班，江向笛毫不意外地见到靳北过来接他，他已经麻木了。
他每周有三天时间是需要去画展场馆在建地点打卡的，毕竟要拿工钱。不过一般没什么事，基本上就是跟着美协的几个成员坐在休息室里喝茶，一来二去，倒让江向笛因为交流学到了不少东西。
搞艺术的大概都比较耿直爽快，没什么心机，有什么聊什么，相处起来很愉快。
不过在某些时刻，江向笛还是好好工作的，他有着自己的专用防尘面具。
到了地点，江向笛发现叶藏也在，打了声招呼，对靳北说：“上周的时候我让他们把最西边的那个墙壁设计改成屏风了，我进去看看。”
靳北：“我跟你一起。”
装修已经进入末期，初具画展的规模，带着一股国风的正气。
江向笛到了他说的那个大厅，那面划出空间层次的墙被改为了模样高大宽阔的、绘着古战场图的屏风，乍一看十分震撼，一下把感觉带上来了。
江向笛没觉得哪里不好，便掏出设计案的小本子，在他做的记录上打个勾。
靳北在角落墙边打电话，叶藏走过来，说：“你最近好像总是挺忙的。”
准确来说，一直挺忙。
那么大的家族子孙多了不好，但太少看起来也不太行。像靳家的，冷清暂且不说，忙起来一个人很难顾上所有的事。
靳北看了他一眼，没理，继续说自己的事，叶藏也习惯了，刚想去找江向笛，听到背后传来尖叫声。
“小心！”
他忙转过身，看到那幅巨大而高的近乎有两个成年男子的屏风瞬间倒下，这个比例是相对于站在倒下范围内的江向笛感觉出来的。叶藏还没反应过来，靳北已经丢了电话冲了过去。
江向笛也反应过来了，刚想躲，就被冲过来的靳北整个抱住，江向笛来不及思考别的，用力把人拽到地上，减少一定的冲撞力度。
靳北大概还没能减缓冲力就被一拽，几乎把人压在怀里，只感到后脑勺似乎被温暖的掌心给包裹住了，但这个感觉很快就被紧张的心跳淹没。
伴随着撕扯的声音，半面屏风轰然倒塌。
靳北感觉到仿佛一张网罩住了自己，那种重力很大，压在背脊上，带来闭塞沉闷、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而他的心跳如鼓。
唯有怀里的人像是吓懵了，一动没动，却能听到江向笛被压抑的呼吸声，手里能感受到温热的皮肤。
靳北声音低低的：“江向笛？”
江向笛却没说话。
附近的员工反应也很快，上前把东西抬了起来。压力一下子便没了，空气里还浮着尘埃。靳北把人扶起来。江向笛面色像是被吓得有些白，一只手臂垂在身侧，说：“慢点，我头晕。”
靳北目光一垂，顿时注意到他不自然垂着的手臂，手背到手肘上被拉开了一条极大的口子，不断的往外冒血珠。
靳北托着他的手心，鲜艳的血色在白皙的手臂上明显的几乎刺眼，他一碰也不敢碰，深呼吸道：“你……”
他一瞬间想起护着他后脑勺的手。
但是，为什么江向笛一句话都没说、也不喊疼呢？
江向笛这时候也垂头看了看，有种轻微的撕扯的疼，但他惯会忍痛，所以没出声。
他感觉是靳北的手仿佛在抖似的，便说：“需要处理一下，有没有……”
“你的创口太大了，”靳北勉强冷静下来，“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不远，路上车也少，很快就到了。江向笛在车上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其实不是很深，像被锋利的东西刮伤了，他猜测应该是摔下来的屏风上的东西，只是那种疼痛密密麻麻地上来，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到了医院就很好办了，江向笛去处理伤口，靳北给他去办手续。
坐在窗口的小姐姐确认了好几眼病人的资料，然后看了几眼窗口外的俊美高大的男人，迟疑道：“您是患者的男朋友吗？”

第31章
大约是因为一路上赶过来, 靳北的神经崩得紧紧的，此刻骤然听到这句发问，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姐姐模样很年轻, 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没收到回答,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好意思, 稍等。”
她刚才一惊讶便脱口而出，现在想想，问的实在太冒昧了。
男性婚姻虽然合法了，但这个群体数量还是比较少，更别说这个情况如此特殊的。
靳北薄薄的眼皮抬着, 因为一路小跑过来, 他的气息还有些不稳，不过他本来就话少，也不多问，拿了办好的单子就离开了。
而在另外一边, 叶藏送江向笛进去处理伤口，一路上絮絮叨叨个没停：“我的江哥，今天真的吓死我了, 你别的地方真的没事吗？有没有觉得难受的地方？多检查一下, 以防万一。”
江向笛摇了摇头：“我没事, 叶哥, 我把手机落在车上了, 你能帮我去取一下吗？”
叶藏没法拒绝他：“那你注意着点啊。”
医生检查了一下江向笛的伤口，问了他一些情况，当听到他身体问题的时候有些惊讶, 面色也十分严肃：“情况太危险了，现在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江向笛：“没有。”
除了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其他地方都没什么感觉。
屏风压下来的时候，靳北把他抱在怀里面、承受了大半压力，江向笛只是伸手护住了他的头，所以其他地方碰也没被碰一下。
医生道：“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你住院观察一晚上。”
江向笛一愣：“住院？”
医生说：“你现在身体安全有多要紧，你心里没数吗？”
江向笛认真而笃定道：“真的没事，我不会乱来。”
医生看了眼，似乎觉得这个病人有点倔，不过看了看江向笛的面色，不是很虚，年轻人底子也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便道：“那算了，回去多注意。”
靳北回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江向笛擦药。
大约是疼劲上来了，江向笛皱着眉头，脸撇开着不敢看伤口，面色发白，鬓边疼的有些被汗润湿了。
虽然不吭声，但还是怕疼的。人也不是钢铁做的，不可能什么感觉也没有。
靳北喉结滚了一下，走上前去。
明明是自己冲过去想要保护这人，最后江向笛却为了护着他的头而手受伤了。
这是在当时情况下减少受伤程度的一种办法，不管是什么原因，江向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采取这个行动，毫无疑问都说明江向笛现在对他不是没有感觉。
这个认知让靳北从内疚里感受到一次安慰，他走到江向笛身边，伸手放在他的背脊上，仿佛是在安抚。
江向笛的注意力大概全在伤口上，直到靳北走到了身边轻拍了下背，然后把自己揽过去，才注意到身边动作轻缓的男人。
两人靠的太近了，江向笛觉得自己一歪头就能埋进他胸口。
这个姿势他做不出来，身份不合适不说，而且太过依赖，想想在外头做就有些可怕。
但靳北浑然不觉的，温热宽厚的手掌心落在他背心，这幅场景让他想起以前在医院的时候、看到小朋友打针要爹妈抱抱的样子。
好幼稚，但或许是多了个人，江向笛放松了些，仿佛害怕的情绪都被分担了。
靳北问：“怎么样？”
江向笛声音轻轻的：“伤口不是很深，但大概创面比较大，还好，只是有点疼。”
他不能服用药物，所以只能忍着。
靳北眸色沉沉：“你上次也受伤了。”
江向笛一愣，想起来是那次和孟川出去、也是手臂被划伤，他真诚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最近可能实在运气太差了。”
医生说：“伤口不要碰水啊，还有你这里被压的有些厉害，接下来几天要少动。药膏每天涂一次，就不会留疤了。”
江向笛说：“可我要画画……”
医生：“画手呀？那最近也不能做了哦，先休息两天。”
江向笛点点头，他的进度应该可以赶上。
处理完伤口，江向笛感受了下，有些使不上力气，不过并没有那么严重。他转头看了看靳大总裁，问：“大老板，这算工伤吗？”
靳北无奈道：“算，我负责。”
江向笛挑眉看他，突然伸手把靳北的肩膀掰过来，把靳北吓一跳，又怕碰着他的伤口，便不敢动。
江向笛看到对方背后西装套装上大片的灰和刮痕，其实靳北才是那个挡住屏风倒下来所有冲击力的人。
江向笛说：“你有没有去检查一下？”
靳北一愣，恰好拿了手机过来的叶藏也注意到了：“还是江哥想的周到仔细，你要不要也去查一下，有没有哪里被砸到了可不好了。”
靳北刚想说没事，就听到叶藏这孙子说：“我送小江回去，你先去好好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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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靳北还是去简单查了一遍，他没什么毛病，毕竟穿着西装，又因为常年锻炼，背脊上一层薄薄的肌肉，抗压能力还是够的。
叶藏送江向笛回去了，靳北对这朋友还是放心的。
他回了展馆。
这件事无论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的，都必须要查清楚。
回去路上，靳北就在跟邓芸通话，邓芸说：“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被留下来了，检验团队已经在过来了，还有货源厂商也联系上了。”
靳北声音沉冷，听不出喜怒，只是有一种近乎发放命令似的严酷：“去把监控也调出来。”
邓芸：“我马上去办。”
她觉得此刻的总裁异常的吓人，又仿佛是被激怒的雄狮，近年来靳北其实已经和蔼可亲了许多，而此刻的他简直像是昔日那个拥有丝毫不留情面的铁血手腕的冷酷男人回来了。
邓芸：“不过，幸亏江哥要求我们把原来的水泥墙换成木质的屏风，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说到江向笛，靳北语气缓和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向笛运气够好：“嗯。”
如果是意外，那么就是公司的问题，但偏偏当时江向笛站在了下面，时间巧的让人怀疑。
所以必须要好好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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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在脸上，叶藏愣是在大马路上开出了赛车赛道的感觉，江向笛再怎么冷静都忍不住说：“你慢着点。”
叶藏收了速度，有些憨憨地说：“不好意思啊江哥，我就是兜个风想让你开心开心。”
江向笛摸出来他路上买的酸话梅，拿了一颗放在嘴里慢慢地嚼：“没事，你跟靳北是上学时候认识的吗？”
“留学的时候。”叶藏说，“你让我也吃一颗呗……哇，这太酸了吧？”
江向笛：“那别吃了。”
“还好还好。”叶藏说，“我是他租房的舍友。当时大家都在国外读大学，靳北每天学业都很重，那时候拼命学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跟我不一样，他爸管得紧，每个季度都得往国内寄成绩单。”
“不过他也的确争气，靳家未来继承人，有个绝顶聪明的脑子。就是在生活上不太通透，过得一团糟。倔强的要死不说，有情绪了还不表达出来，话少的能把人急死。”
以前围绕靳北的总是完美和强大的形象，江向笛却很少听到这些内容，听得很认真，此时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叶藏问：“你呢，你第一次遇见他是什么时候？你以前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啊？”
江向笛顿了顿：“你们能看出来，我很喜欢他？”
叶藏一愣，想不出这个问题的解答，因为圈子里都在传靳北的小替身特别喜欢他，大家都默认这是个事实。
叶藏从来都没想到过这一点，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你别逗我了，我上次去搬家，你贴冰箱上那些纸我都看见了。协议结婚，没必要做这么多吧？”
江向笛睁着眼看他，他的茶色眼睛好像因为车外的灯光折射而显得锐利无比，仿佛能把人看穿。
不过片刻，江向笛收回目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轻轻地说：“是，以前很喜欢，年轻的时候总是比较荒唐。”
“谁年轻时候不荒唐？”
叶藏笑了笑，发现这个话题他不太聊得下去，说：“今天太凶险了。不过幸好你护着了靳大总裁的脑袋，他那脑袋金贵的很。”
江向笛笑了一下，乐观道：“那挺好，我的赔偿金大概不会低。”
叶藏被他的脑回去给惊到了，顿时急了：“我没……”
江向笛道：“我知道了，我有时间去谢谢他。靳总是个好人，这一点没话说的。”
为兄弟操碎了心的叶藏：“……”
正好也到了目的地，他没有多说的机会了。
他其实挺敬佩江向笛的，及时为靳北护着头部，太果敢了。
在那样的危险紧急的情况下，两人都做到了为彼此考虑把损伤降到了最少……叶藏内心叹了口气：这还离婚，他酸死了。
江向笛目送这位有趣的朋友开车回去，看了看道路边上那棵大樟树，想起来那天靳北也是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向自己。
靳北冲过来抱住自己的那一瞬间，他也是懵的，他没想到靳北过来的速度和反应会那么快。
被靳北压在怀里的时候，他听到了对方加快的心跳声。
被保护的感觉无疑是温暖的，近乎宽厚的胸膛给人无比安心的感觉。江向笛觉得自己大概是许久未曾体会到了，所以竟然感觉到一丝眷恋。
“但是，”江向笛内心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希望不是这样。”

第32章
因为右手手臂受伤, 江向笛要做什么事都有些困难，为了避免伤口沾水，连洗澡都花了不少时间。
今天的情况十分凶险, 他也有些后怕。
他不涉豪门圈, 除了江家，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与什么豪门内的人有恩怨。但他也不参与江家的任何活动，没有任何争夺家产的心思, 他想不通如果是江家、这样做明显是在试图冒.犯靳家的原因。
无妄之灾令人非常懊恼, 江向笛擦干后换上了质地柔软的睡衣, 不敢直接踩在冰凉凉的地板上, 穿着拖鞋去床上。
很快江向笛就因为困意而把这些事抛在了脑后，他总是想睡觉, 睡觉却不稳, 直到被上班的闹铃吵醒。
江向笛起来洗漱后就准备出门买早饭吃, 忽然听到门铃的声音，他走过去，看到猫眼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说：“江先生, 这是您的早餐。”
江向笛一愣：“我没定啊，送错了吧。”
男人道：“昨天凌晨三点，靳氏集团靳总预定了我们饭店, 地址没有错。”
江向笛便开门接了过来, 饭店他认识，在S城很有名, 毕竟是要跟靳氏集团合作的饭店。
早饭大概是刚做出来的，热气腾腾，味道特别香, 一下就勾起了人的味蕾。
江向笛每样尝了口，成功被拌粥吃的酸萝卜干给俘获了，把包裹里头的外送业务电话记了下来。
等上班后，江向笛手臂划伤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小唐再一次见证了他们组长的人缘，办公室直到中午才消停下来，江向笛桌边堆满了小零食水果和祛疤痕的药膏。
江向笛叫她：“小唐，这些零食你拿去和大家分着吃了吧。”
小唐两眼放光，嘴上矜持：“那我怎么好意思。”
江向笛：“你抽屉里还有那个酸话梅吗？”
小唐一愣，好不容易遇上愿意接手的，当即把她自己都不要吃的酸话梅都拿了出来，豪迈道：“江哥，你要的话都拿去！”
“这干嘛呢？分赃现场？”
赵心言笑着走进来，他准备过来看看江向笛的手，却见对方跟小仓鼠似的把一堆话梅放进抽屉里藏好。
“我又不会拿你的。”赵心言笑说，“小江，你这两天有什么事让组员们多跑跑腿，好好休息，别逞强。”
小唐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江哥的。”
江向笛无奈道：“我不是胳膊折了，只是被划伤。”
-
这个误解一直持续到曹奕然给他打电话，约他傍晚去湖边写生，才知道江向笛手臂受伤了，带了一堆水果过来探望。
进来的时候把江向笛都惊到了：“你不是个小朋友了，上门会给长辈带东西了。”
曹奕然笑道：“江哥也没有比我大几岁吧，说长辈太老成了。”
曹奕然走进门，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的时候，两人的手擦过，江向笛的皮肤细腻滑嫩，如凝脂一般，带着微烫的温度。
他的手也很好看，葱白细长，大拇指侧带着薄茧。
江向笛拿了双鞋出来：“愣着干嘛，换鞋啊。”
他上身一件长袖，袖口卷起，黑发散落着。
之前在机场的见面太多短促，此刻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曹奕然发现江向笛跟以前不一样了，五官明明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模样依然年轻，却有种成熟的历经世事的温和的气息。
曹奕然低头掩饰了忐忑和紧张，笑着换了鞋进来，又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去看江向笛的手，“怎么样，严重吗？怎么伤的？”
“不严重，明天就能好。”江向笛说，“你我这里只有酸奶和纯奶，你要来点吗？”
“白水就成，”曹奕然看了看四周，明显是单身住的小房子，迟疑道，“你怎么住在这里？你不是……”
不是结婚了吗？
江向笛把水杯放在桌上，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语气平静道：“离婚了，就搬出来了。”
三年的婚姻，只不过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曹奕然面露惊讶，一瞬间觉得是惊喜，但又站在江向笛的角度上想，又为他感到一阵失落。
旁人都以为江向笛会伤怀，曹奕然也不例外。江向笛结婚的时候他在国外，都没时间赶回来，也不知道是协议结婚，也不清楚结婚的缘由，甚至对象是谁他也不知道。
那年江向笛大概是二十二岁，曹奕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早结婚。几乎是才大学毕业后没多久，曹奕然原本想等回国再展开追求的心瞬间就碎了。没想到此刻峰回路转，还有这一出。
他根本没想着问结婚背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便道：“哥哥恢复单身了？”
江向笛以为他又要像孟川劝自己放下心结好好生活了，却没想到曹奕然弯了弯眉眼，笑着说：“那我可以追求你啦。”
江向笛一愣，下意识道：“你别开玩笑了。”
年轻的时候大家都不太稳重，但是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曹奕然也不是毛头小子了，这种玩笑确实不能乱开。
曹奕然轻哼了一声：“你不信我。”
不过现在不能太着急，反正也已经离婚了，江向笛是单身，曹奕然觉得之后会有机会慢慢接触的。
晚饭是曹奕然过来的时候带的熟食，不过大约不太符合江向笛的口味，他没怎么吃，而是去给两人下了面条，撒了葱，加了个煎蛋，香喷喷的。
曹奕然几乎要热泪盈眶了：“我在国外，真的很久没吃到这么华夏的面条了。江哥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我下次还可以再过来吃吗？”
其实没他说的那么厉害，只是大学寝室、男生团体里，很少有人会做饭，江向笛是唯一一个做饭能吃的，故而被吹的有些夸张。
曹奕然又补充道：“我从国外带了一种特别好用的画纸，下次给你带过来。”
江向笛眼睛微亮，点头道：“好，你别忘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金银花画展的事，曹奕然回国太晚了，最终还是没能赶上。江向笛这才知道曹青山是他的小叔，便道：“他把名额给了我。”
曹奕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关系，我以后还可以参加，这次画展对你比较重要。”
江向笛说：“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一个。”
江向笛又带他去看自己准备的半成品画作，画的是暴雨来临前的城市上空，黑云密布，淹没了高耸入云的城市高楼。
曹奕然却说：“还缺少感觉。”
江向笛道：“对。”
技巧没得说，但缺了那种直击人心的感情。
-
第二天，邓芸过来接江向笛去办工伤手续，江向笛问：“你们靳总呢？”
邓芸道：“靳总恰好有事。”
她这话等于什么也没说，江向笛看了看邓芸，道：“到底是什么事？”
他不笑的时候面容严肃，眼神犀利，看起来特别能唬人，邓芸揣摩了一下，说：“就是画展那天晚上出现墙面倒塌事故，美协那边要求我们给出解释，靳总最近在全力追查，然后公司内也有股东发表了不满。”
江向笛皱了皱眉，他记得靳北刚上任的时候确实也多次遭到股东弹劾，压力一大然后就会心情不好，回来就折腾他，手下的也重，还会把他抱得更紧。
他刚想着，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江向笛拿起来看了眼，上面是市医院发来的短信、是产检提醒通知。
江向笛：“……”
他立刻就用手心盖住了手机，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看到了什么不能看内容，但幸好邓芸在说话，没注意。
一时间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江向笛也没听邓芸说了什么，问道：“那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其实邓芸讲得并不准确，美协想要调查结果，同时也表达了对靳北的信任。
至于公司内部的不满是催促靳北尽快查清事实。股东们虽然想要总裁的位子，但必要时刻还是非常地团结一致，如今的情况是有人站在集团头顶上撒泼，必须揪出来好好教训。
江向笛过来的时候，靳北刚看完最后一段监控，眉头皱的紧，整个人气压也很低。
他听到江向笛过来了，才和缓了一下，对员工们说：“不早了，你们下班吧。”
他话音刚落，邓芸就推门进来，背后跟着好几个拎着盒饭的人，香气扑鼻，最后才是江向笛走进来：“我给大家带了晚饭，辛苦大家了。”
听到有吃的，大家顿时高兴了。
那天也多亏在场的员工们及时上前把那百来斤重的屏风给抬了起来，靳北看了眼，也不反对江向笛在他的地盘收买他的人。
江向笛平日里很和气，看起来很难让人对他提起防备，无辜又纯良，让人以为他是个不会凶的男孩。但是靳北记得这人会向自己举起拳头、亮出爪子装凶说要不要试试。
靳北眼中带了点笑意，问道：“你伤口怎么样？”
江向笛：“已经没事了。”
靳北：“还疼吗？”
江向笛一愣。旁人总会问他怎么样、如何，但很少会继续追问疼不疼，他摇头：“不疼。”
靳北顿时又想到调查结果，他的眸色又冷了下来。
他早听闻江向笛跟江家的关系不好，私生子的出身在豪门圈内注定是登不上台面，但这并不能否认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和尊严、也没想到这会作为对人进行伤害的理由。
靳北：“江向笛。”
江向笛转过头，两人挨得近，靳北弯腰虚揽了一下，目光莫名被对方颈侧白皙的皮肤吸引：“有我的份吗？”

第33章
江向笛的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香, 靳北一触即分，快的就像亲密的同性朋友或者是恋人在公共场合打招呼和确认彼此的方式。
总之江向笛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说：“应该有多的。”
不缺你这一份。
靳北：“……”好吧。
那边的大家伙儿已经吃的格外热闹了, 只有细心的邓芸一直注意这边, 为一直饱受某个资本家压榨的自己给江向笛竖了个大拇指。
好家伙，江哥就是江哥。
江向笛补充：“真的有你的那份。他们家味道真的不错，而且干净, 配菜很有营养。”
养胃第一步从来都是按时吃饭, 食物的搭配都必须以这个为前提。
靳北瞧着江向笛一动一动的淡粉色双唇, 漆黑的眸子眯了眯, 像是发现了入了陷阱的猎物，“那你留下来一起尝尝吧。”
“不了, 我先走了。”江向笛拎上自己的小包, 跑的潇洒又快活, “回头我请你吃饭答谢。”
-
自从那日朱老太爷给朱园求情后，朱园终于被放了出来，不用关禁闭，不过身后也跟了两个朱老太爷的下属, 时刻管着他的行为，别说去找害他这样的江向笛算账了，要做什么都得先汇报。
这一天朱园过来探望自家老爷子, 一阵软磨硬泡不成功, 又听闻姚锦不在家里，朱园就更气了, 骂骂咧咧背着手走出门：“这个小兔崽子。”
他一脚把路上的鹅卵石踢的远远的，走了两步，眸光扫到石子飞去的方向正好走来一波人, 朱园顿时吓的腿一软，扑通一下就给跪地上了。
穿着黑色皮鞋的男人脚步微顿，他明明长得俊美而高大，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冷，连气息都有些阴鸷暴.虐的意味。
“哎我这臭脚，”朱园忙笑着站起来，“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摔倒了，没吓着靳总吧？”
靳北却没理他，头也不回地一路走进朱家大门，沉默的像个审判者。
朱园飞快地躲到一边，捂着的心口狂跳，终于意识到朱家在S城的全部力量，无论是资金还是人脉，跟靳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至于他，就像一开始连高楼的总裁办公室都进不去一样，靳北不会给一点多余的目光。
这是靳北第二次来到朱家主宅，第一次是为姚锦在朱老太爷面前说一句话。
朱老太爷想不到对方来的气势汹汹，更料不到被告知姚锦的所作所为。
勾结江光赫策划画展屏风倒塌事件。
靳北他们的调查结果便是脚架是被人为损坏的、直接作案人已经被控制，根据对方查出来背后的江光赫和姚锦对靳北来说易如反掌。
朱老太爷的眉毛微微颤抖，此刻他也想把姚锦抓过来痛揍一顿，他不关心伤不伤及人命，他只关心惹恼了靳家的后果。
“后辈们总是比较年轻荒唐，也怪长辈们管教不力。如果靳总真要深究，那真可惜，”他语气诚恳，“不过姚锦不在。”
靳北目光锐利：“希望您说的是实话。”
姚锦在朱家呆的好好的，靳北不相信这个背后的朱家实际掌权的老爷子什么也不知情，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表面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背地里默认姚锦行事。借刀杀人说的就是这种。
朱老作为一个老人此刻面子也有些挂不住：“真的不在。”
靳北半点不让：“那朱家最好为此给个说法。”
他说的直白，朱老是不可能道歉的，他气愤道：“我跟你爹是旧识！”
“不用挑拨我和我爸的关系，”靳北幽幽说道，“现在是我说话。”
-
第三天，江向笛伤口便好了，大概是他药膏用的好，复原的很快，新长的肉有点淡淡的粉。
同样地，医院的通知也来了两次。
江向笛趴在办公桌上挠了挠头，又攥紧了自己毛茸茸的小毛毯。
他这两天没睡好，他那个小区是个生活居民区，养狗狗的人家不少，最近不知道哪个人家的狗狗半夜嚎叫，把江向笛吓的不敢睡。
江向笛决定此刻先睡个午觉，把这些烦恼忘光光。
身后的女同事经过，拉着小伙伴说：“江哥睫毛好长啊，能在上面跳舞！”
“嘘！轻点！让我也去看一眼……”
江向笛：“……”
他都听见了。
小唐代替他去跑调研活动了，江向笛这些组员们个个都靠谱，就是有些方面他感觉好像有些奇怪。
不过自从被赵心言表白一次后，江向笛迟钝的神经慢慢转过弯来了，但因为以前的经历，再加上身体问题，他暂时不会考虑任何感情问题了。
他昔日漫长的近乎撕心裂肺的过往眷恋的温柔刻成了一道伤疤，依然被很深的尘土掩埋着。
傍晚下班，江向笛约了靳北请他吃饭答谢。
靳北过来救他，他不知道请吃个饭能不能还上这个人情。
他预定的餐厅，下了班江向笛便打车过去了。
他来的早了些，靳北还没到，江向笛习惯了等待。
包厢是两人间，江向笛选的，他觉得靳北作为大总裁，应该不会愿意在公共场合用餐。
服务员过来确认信息的时候说：“您要不要来支玫瑰？桌上摆放玫瑰花也是可以的。”
江向笛一愣，忙摇头：“不用。”
他刚说完，门外有人敲门进来，服务员忙侧身让开，余光看见一个俊美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五官深邃，气场强悍。
服务员愣了半晌，顿时懂了。
靳北说：“抱歉，路上堵车。”
正值下班时间，路上交通拥堵，靳北过来也比较远，确实容易撞上堵车，江向笛说：“没事。菜我都点好了，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想吃的，可以改。”
靳北没什么异议。
江向笛问：“结果调查出来了吗？”
结果在江向笛送饭过来那天就出来了，靳北看了看他，难得有一丝犹豫，顿了顿，沉声说道：“我会为你好好处理。”
江向笛看了看他避开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他说：“你不用不告诉我，我大概能猜到是江家。江光赫一直很讨厌我，从我被认回江家……”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个人的过往经历。
靳北心都揪起来了，他只知道江向笛在江家过得不会好，但具体如何不好，他想不出来，此时只觉得包厢内的双人桌隔得太远了，他说：“你继续说，不要怕。”
江向笛摇了摇头：“其实也没有什么，我被认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没有呆在江家生活，平日里住学校宿舍，寒暑假就去我外婆家。很少接触江家人。”
他说的风平浪静，仿佛生活就这么平平淡淡，没有一丝波澜。
靳北却觉得他还有什么隐瞒着没有说，但江向笛似乎没有讲述的意思了，目光落在饭菜上，看起来是饿了的样子。
靳北无奈道：“先吃吧。”
江向笛也不推辞，小口小口吃起来，他综合考虑了自己的口味和揣摩了靳北的口味，饭菜做的也可口美味。
美食无疑能让人感受到放松和满足，江向笛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茶色眼睛没有那么锐利了，有些慵懒的散漫的神色，等吃饱了，会擦了嘴，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的。
靳北以前也会为对方的美貌给吸引，江向笛那种眷恋的近乎直白的目光带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让人除了占有他的想法，便忘了其他。
但是喜欢不全然是这样的。
靳北猜测江向笛大概有些菜选择了自己的口味，味道有些过重了，他没怎么碰，几乎看着对方吃的时间过多。
江向笛也察觉到了靳北的目光，说：“画展这件事，主要是要给美协一个交代，到时候前来观赏的群众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还有画稿陆陆续续运送过来，养护和运送都需要有足够的保障。”
靳北明白他话里的严肃：“你放心，交给我。”
江向笛点点头。做恋人靳总可能还有很多要学，怎么做出一个完美的项目却是毫无疑问最有能力的。
靳北吃完了，靠着椅子，垂眸看他：“你的画稿做完了吗？”
“快了。”江向笛也吃完了，大约是有点热，他解开了一个上衣扣子，把袖子卷了起来。
他起身准备出去买单，刚到门口，靳北却拦住了他，轻轻道：“我来的时候已经让他们记在我账上了。”
江向笛一愣：“你……”
他的手腕被他顺势握在了手心里，江向笛大概有些怕痒，往回缩了缩。他的手臂上新愈合的伤口是淡粉色的，因为姿势和身高的原因，靳北垂眸能看见对方漂亮的锁骨。
从屏风倒下的那一瞬间心脏骤停、到害怕对方受伤，再往前推，那天他坐在车内等待的晚上、一抬头看见面前跑下来、柔软漂亮的青年。
人本来是没有期待、喜欢、害怕……这些五彩斑斓又带着灰暗的情绪的。
靳北说：“我好像很喜欢你。”
这个答案似乎在意料之中、又让江向笛微微睁大了眼。
靳北看着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江向笛的手腕的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对方说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江向笛硬邦邦开口：“我们离婚了。”
靳北迟疑了一下，有些担忧是不是像叶藏跟他说的，如果行动太快了就像是有点在逼迫人，以至于江向笛屡次强调离婚这个事实，靳北道：“所以？”
江向笛想了想：“所以你别喜欢我。”

第34章
这个回答让靳北一愣, 乍然一听好像没什么逻辑关系，细想一下，江向笛其实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只是让他不要‘喜欢’他。
很少有这样拒绝表白的话, 靳北虽然没真正谈过恋爱，但也知道如果真要拒绝对方，来一句比较委婉的‘我们不适合’, 而不是带着建议和要求的‘不要喜欢我’。
靳北摇头：“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江向笛看了看他, 靳北说了一句反驳的话, 站在门边上依然气势很强。
他便抽回手, 走回桌边收拾东西。
江向笛不太确定自己一顿饭、准备来说他也没付账，所以这个人情暂时是还不上了。他知道当时有多凶险。如果不是靳北, 直面全部冲击力的就是他自己, 那面屏风毫无疑问是特别的重, 他又身体情况特殊，后果无法想象。
靳北眯了眯眼睛，语气也渐渐变得强势：“我不急着等你的答复。”
江向笛茶色眼睛微抬，包厢内的灯光大约打的就好看, 在他眼瞳里折射出流光溢彩：“我刚刚就是答复。”
靳北：“……”
他舔了舔后槽牙，顿时觉得离婚了后的江向笛有点难搞。
这哪里像是他原先那个乖巧听话又软软的好像没脾气的的配偶？
不过按照叶藏给他说的指点，此刻不敢逼人逼得太紧, 靳北只好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自己要耐心。
他原先在公司里的行事从来都是杀伐果断和强势独.裁，唯独在江向笛这里一步一步退让, 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像上学时期谈恋爱的试探和周旋，很不符合他成年人的行事风格。
他很少像这样观察江向笛的神色的细微变化, 又怕想去触摸对方会被拨开，更怕江向笛都懒得去挠他或者分给他一个眼神。
临分别前，江向笛说：“我这两天请个假，我要在家做画稿。”
靳北：“不行。”
江向笛一顿：“你们公司不允许请假的吗？”
没有这个道理，靳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嗯，我是老板，我说的。”
-
窗外阳光明媚，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小孩，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一家咖啡厅的包厢。
这个人正是姚锦。
他自从靳氏集团屏风倒塌事故发生后，每天都很惊慌，没等靳北找上门来，就直接领着自己的孩子朱安搬出来了。
他这次是来找江光赫的，在包厢里又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是江向笛杂志社的主编。
江光赫点了杯咖啡，这个大少爷大概觉得气度非常有必要，翘着腿坐着，对主编说：“得了，汇报完了，你回去吧。”
他这句话带着命令和轻蔑之意，主编脸上划过一丝恼羞的怒意，却没说什么。
谁让这个人给了她比工资还多的钱呢。
姚锦坐下来，慌张道：“江光赫，你安排的事，江向笛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手臂划伤了。这下得罪了靳氏集团怎么办？”
江光赫面容得意，冷笑道：“我得到了个消息，告诉你吧，他们已经离婚了。”
姚锦一愣。
“这还不明白？这说明两人关系没那么好，你担心什么？”江光赫说。“我只是给了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小教训，就好比你被一扇坏了的门给砸了一下，这有什么呢？”
姚锦看着他，他一开始觉得江光赫很疯狂，现在觉得对方很不靠谱，他道：“你很讨厌江向笛？”
江光赫沉了脸，道：“当然，他抢了我的父亲，他母亲是个小三，是他们让我妈不开心，我能不讨厌吗？”
姚锦想起来江向笛的身世，对方的身世的确是他得来的意外之喜。他小时候跟江向笛在福利院里生活，因为年纪太小了，当时谁也不知道他是私生子。
不过现在……一个私生子，怎么能配跟靳家唯一的继承人在一起呢。
-
吃饭回来后江向笛除了上班就一直在做他的画稿，曹奕然联系到了他的一个开网店线上拍卖画稿的朋友，对方网店开的挺大，粉丝群众不少。
卖画又是一笔收入，江向笛欣然把以前的几幅画稿拿出来了。
对方让他建了个微博，给自己取名落梅先生，听起来很老气古怪，但美术圈里大家都很古怪，估计也没人会想到背后是个非常年轻的后辈，江向笛也无所谓一个称号如何。然后把几幅画稿拍了照放上去。
江向笛会在画纸上留下自己的落梅印记，所以并不担心被盗用。
况且这一行为的可耻程度，一旦被发现，那整个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曹奕然最先关注转发了，随后立即跑到美术论坛上嚎了一句：
“落梅回来了——”
“啊啊啊神仙哥哥我来了！”
然后江向笛发现半小时后，他的粉丝噌噌噌往上涨了小几千。
江向笛嘀咕道：“这就是送粉丝吗？”
不过他也知道，一个画手除了本事以外，名声也很重要，一定程度上能提升作品的价值。
忙完这些后，江向笛收到了孟川的电话：“小江！听说你手伤了，咋回事啊。”
江向笛便把事情跟他说了，孟川吓了一跳：“你这太危险了，不能干了！马上辞职，你怎么还跟你前夫来往？”
江向笛叹了口气：“我得工作。”
养崽不容易。
“那你这太危险了，万一砸你身上不就遭了吗？”孟川说道，“而且，你真以为人家一个大总裁是个慈善家还是小白兔？靠近你肯定是心怀不轨，强取豪夺听过吗？”
江向笛顿了顿，那天晚上靳北确实态度异常温和，以前的靳北不能容忍拒绝和反驳，甚至会采取强硬手段，但如今确实也改变了很多。
江向笛想了想，于是跳过这个话题：“你周末有空吗？”
孟川：“有，随叫随到！”
江向笛也没说后来请吃饭的事，关于靳北跟他说的话他想通了。就好比身边那个已经习惯了、曾对他好的人突然离开，总是会痛那么一下下，时间久了，就会变成疤痕。然后就会慢慢把它遗忘了。
-
第二天上班，江向笛给小唐带了点小零食送她：“昨天让你在公司加班，辛苦了。”
小唐面露惊喜：“谢谢江哥。我会继续努力的。”
江向笛负责娱乐版块后，奖金和受重视程度上来了，自然压力和责任也大了，他兼顾不过来，幸好小唐可以帮他分担许多。
江向笛又说：“你要是想请假，就跟我说啊。”
他可不是某个不通情达理的资本家。
小唐摇头说：“不用，忙点挺好的。我家人也都在外地，不用一直回去，现在我和我男朋友已经决定先努力工作赚钱，在这里买个房子定居下来。”
江向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唐说：“江哥你呢，你很少说自己的生活诶。”
江向笛一愣，笑了笑：“单身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小唐作为鲜少的知道他离婚和赵心言的事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江向笛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似乎有些不如意，就像那个他口里的昔日的对象，仿佛跟个传说一样，就没见出现过一次。
虽然生活中需要留给彼此距离，但存在感太低了，仿佛跟没有一样，就有些太冷漠。
小唐看了看他，说：“我觉得吧，如果自己的对象不能给予陪伴和依靠，那总不能要求他像个盖世英雄一样披着七彩祥云吧。”
“懂了，我尽量这么找一个，”江向笛随口说道，“走了，我去汇报工作。”
赵心言换了新办公室，他说：“过过过，小江我还能不信你吗？对了，麻烦你等会儿出去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下午有活动要出去，有事找我、那就明天再说。”
江向笛：“好。”
因为工作有些多，他今天选择加了一个小时的班。
这几日江向笛晚上总睡不安稳，隐隐约约总听到小区人家的狗吠声，白天的时候他状态便有些差，快下班的时候注意力就更没法集中了，恰好错过了手机提示消息。
他揉了揉太阳穴，收拾东西走人。大概是因为走神，到了打卡处才发现一份文件没有拿，便只好折回去取。
杂志社里基本上没什么员工在了，江向笛在拐角处跟两个女同事差点撞上，两人神色有些惊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要离开，江向笛拉住他们：“怎么了这是？”
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说：“薛总把小唐留在办公室了。”
江向笛扭头便往里走，到了薛强的办公室，隔着门板听到里面砸东西的动静，江向笛猛力敲了两下门板，声音停顿了一下，又陆续传来小唐的喊声。
江向笛用力踹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反倒震的他脚和腿发麻，他退了两步，望了望四周，目光落在墙边的消防钢瓶上。
踹门声过去后，薛强迟疑了好片刻，直到外头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砸门的声音。
江向笛砸门前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的分量，结实，便蓄力往门锁处砸，他的动作又快又狠，额头的青筋显现，眸色透着一丝狠戾。
办公室的门锁比较老旧，江向笛本就是成年男人，此刻又着急，他用力砸了几下之后竟然被他砸开了。
江向笛按了按抽痛的腹部，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一眼便扫到了躲在沙发背后的小唐，他小步快走过去，脱了外衣罩在小唐肩膀上。
他的手心泛红，气息也有些喘，是刚才用力砸门的缘故。
江向笛把发抖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安抚道：“没事，哥来了，放心。”
小唐面色苍白，说不出话，衣服都还穿着，江向笛确认过一遍，锐利的目光落在薛强脸上。
薛强自从他进来就没动过，站在办公桌前，非常无辜地摊了摊手，神色镇定，用商量的语气说：“小江，这是个误会，你先听我解释一下。”
江向笛冰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薛强莫名有些怵意，不明白这个平日里看着温和漂亮的青年，怎么会有如此狠绝的一面。
江向笛：“是不是误会，等警察来了再说。”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从他砸门的时候就一直在震动，不过他那时候顾不上，以为是什么不重要的电话。
薛强急了，冲过来要夺他的手机。
江向笛刚按完数字，手机屏幕又切成了来电界面，上面显示着靳北的名字。
电话接通。
手机摔落在地传来碰撞的声响，伴随着陌生的声音，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左手压在方向盘上，眸色沉的如夜色。

第35章
晚上七点多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停在写字楼旁的车上忽然走下来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对方的腕表在路灯下折射着光芒，车也没锁就冲向写字楼的大门。
时间往前推两小时, 傍晚五点的时候，靳北准备按时下班，然后去接某个想要翘班的员工, 结果被告知靳伟城过来了。
靳伟城虽然一直在家养病，在公司里没有职务，但大家都认得他, 见面都得称一句老靳总。
靳北带他去了办公室，靳伟城看了看，挑眉惊奇道：“你准备下班了？”
他印象里的这个儿子, 家也很少回, 更别说准点下班, 总是带头带领员工加班, 很有他这个老靳总年轻时候的风范，他很满意。
靳北给他倒了水：“您为什么要拦下我对江家的计划？屏风倒塌事件的幕后操纵人是江光赫。”
靳伟城道：“这种事朱家一次就够了，打压两次, 如果来第三次呢？”
靳北想了想, 简单粗.暴道：“继续, 打到他怕为止。”
“……”靳伟城顿了顿，“我教你的东西只有仗势欺人吗？”
靳北眉头一皱：“难道要忍耐？”
打不打得过从来不是这两父子考虑的范围。靳伟城恨铁不成钢道：“护短也不像个样子。知道什么叫威慑吗？你去告诉江家把这件事告诉老江，他这人胆子小的很, 然后再去老朱家点把火。”
老江是江家家主、也就是江向笛的生父。
靳伟城一两句话，靳北就明白了，最好的威慑就是让对手感到恐慌和畏惧，而朱家是那个杀鸡儆猴的鸡。
交代完了这些, 父子俩一起吃了顿晚饭，大约是头一次在外头吃一顿家常便饭，靳伟城难得问道：“婚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靳北一愣：“您是在催我结婚？”
催婚会迟到，但不会不来。
靳伟城：“怎么，现在的你不是离了婚？”
靳北握着筷子的手微顿，他这爹戳心窝子一戳一个准，没半点会因为亲情而留点情面。他说：“我自己会处理。”
靳伟城眸子微眯，想起来靳北近日的行程，以及屏风事件发生时刻靳北的行为他也是知道的，他怀疑靳北还是放不下江向笛。
他拥有一个失败的婚姻，所以对靳北在这方面插手的情况并不多。
但随着年龄增长，靳家却永远都只有他和靳北两个人，靳伟城有时候也会感到有些着急了。
-
手机摔落在地前江向笛只来得及按下接听键，同时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主编也到了，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薛强见江向笛没打上报警电话，勉强镇定了些，扯着皮肉说：“小江，你是这里的员工，咱们和气生财。或者说，你想要什么，钱、还是职位，我都可以给你。”
他话还是客客气气的，目光却警惕地在江向笛周围扫来扫去。
他见到小唐有几分姿色才起了色胆，小姑娘胆子小，前几次试探就只敢躲开，今天他才鼓起勇气，没想到偏偏江向笛留下来加班了，他连个手都还没摸上，只拉着衣服追着人跑了几圈，东西砸了不少。
江向笛扭头对门口那两个躲着的女同事喊了一声：“报警！”
薛强又有些慌张了，浑浊的目光落在面前漂亮又满身是刺的年轻人身上。
他一开始看上了江向笛，但对方背后站着靳北，他知道权势滔天的靳家不好惹，便不敢碰。
此刻江向笛是势必要跟他过不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怒道：“你别太过分！报什么警！我什么也没做！你有本事，把证据拿出来，不信你问问她啊。”
小唐听到了这句话更怕了，眼泪往下掉，她紧紧抓着江向笛的衣服，断断续续说：“江哥，是他先要抓住我，后来你砸门的时候他就威胁我，如果我不乖乖听话，他就让我在这里呆不下去。”
薛强一听，感觉不妙，走上前要拽小唐的头发。江向笛伸手拦着，他让小唐松开自己，上前扭住了薛强的手，反扣制住，他的动作灵活又迅速，下一刻就往对方身下重重踹了一脚。
刚下电梯的叶藏听到一声极惨极惨的惨叫。
赶到门口看到这一幕的靳北：“……”
赶来的男同志们都觉得有点疼。
连小唐都止住了哭声。
江向笛那一下用的力道不低，他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狠绝又果断利落，白皙又脆弱的手腕上有一条明显爆出的青筋，浓密睫毛下的茶色眼睛都是冷淡。
-
一下子连空气都是寂静。
江向笛早已听到脚步声，却没抬头，只是慢慢蹲下来，动作缓慢地近乎艰难，仿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幸好薛强就是个绣花枕头，所以他才一直养精蓄锐，直到最后一下把人彻底制服，却也用完了他的全部力气。
身后传来靳北叫他的名字，江向笛才松了口气，仿佛泄了力支撑不住晃了晃，下一刻却被靳北伸手牢牢托住了。
靳北身上有熟悉的冷冽的气息，男士香水味道淡雅，和往常一样。
靳北吓了一跳，他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先安抚道：“没事，别怕。”
倒在地上疼的说不出话、满头都是冷汗快哭出来的的薛强：“……”
早知道这人这么狠，该怕的人是他啊。
叶藏带着保安也都赶到了，在场的一个目击者把事情简单说了下，叶藏低声骂了句，靳北眸色也有些阴沉。
不入流的龌.龊手段，也只有废物干的出来了。
但是此时的薛强看到靳北后便是一脸的面如死灰，别说反抗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而主编躲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都不构成任何威胁了。
只有小唐迟缓地回过神，一眼看到了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抓着江向笛的手臂。
靳北个子比江向笛高半个头，他眉目生的深邃，本就气场强悍，沉冷又凶，即便是不逾矩的扶着对方的动作，落在不认识他的人的眼里也像是在胁迫。
小唐大吼一声：“你这个男人放开我江哥！”
随即拿起地上碎了的玻璃片就往靳北冲过来。
靳北看到她的动作以为要袭击，唰的一下就把江向笛给抱怀里了。
叶藏忙拦着说：“妹妹啊，别激动，我们这边是好人。”
江向笛：“……”
他本来就全身上下没剩什么力气了，这么一下直接撞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撞的一阵头晕。
江向笛靠着对方缓了一会儿，他没想到靳北会这么快赶来，他看到手机界面上靳北的通话后下意识按下了接听键，但也知道是靳北的电话。
靳北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考拉的大树干。不过对方没有推开，他顺势抓住了江向笛的双手，皮肤软而滑，温热，这次没有任何伤口。
之前因为江向笛手臂被划伤已经让他有些懊恼了，靳北揉了揉江向笛的柔软黑发：“小英雄。”
江向笛心头一跳：“你叫我什么？”
靳北哼了一声：“英雄救美不是你？”
他怎么不知道，江向笛重感情又讲义气，对人这么好，能奋不顾身，怎么不见对他半点犹豫？离婚的时候说走就走，头也不带回。
江向笛摸了摸鼻头，觉得自己大概受用不了这个称号，他往后退了退，岔开话题问道：“警察来了吗？”
叶藏说：“来了，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能到。”
他上前踹了脚薛强：“老实点。”
江向笛伸手把桌子上自己摔碎了屏幕的手机拿回来，还能用，就是快没电了。
一直不敢出声的主编看到他，沉声说：“报警没有用，这间屋子没有监控。”
江向笛：“没有监控，还有人证。”
靳北抬眸往这边看了眼。
江向笛看了眼小唐，小唐状态好多了，没有刚才的惊慌了，眼泪止住了，还算镇定，还相当生龙活虎。
江向笛说：“我陪小唐去医院。”
他是事件参与人员，确实可以去，靳北拉住他的手臂：“我跟你一起。”
江向笛一愣：“你不用上班的吗？”
靳北：“我是老板，我上什么班？”
江向笛：“……”
到了楼下才发现小唐的男朋友也赶过来了，一对小情侣顿时抱在了一起。
小唐的男朋友姓袁，瘦瘦高高的，长相清秀，面色很着急地赶过来，确认女朋友没事才放下心。小袁又听说是江向笛及时救了小唐，忙连连道谢，看起来很礼貌的一个年轻人。
救护车的座位挤下三个大男人有些勉强，难为靳北一个大总裁不得不弯曲着双腿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小唐和他男朋友关系很好，两人压低声音说话，小袁时不时安慰自己吓坏了的女朋友，凑的很近，简直没眼看。
江向笛也不想往那边看，突然觉得自己上车有些不合适，不适合他这个离了婚的人。
他微微皱着眉，感觉小腹还是有些轻微抽痛，或许是因为刚才动作比较大，而且用了力道，此刻又困又累，但心里有些害怕，便不敢睡。
靳北看了看江向笛闭眼的样子，说：“你靠着我。”
江向笛回头看了看男人漆黑深邃如夜幕的眸子，“什么？”
靳北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伸手托着他的头放在他的肩膀上，江向笛眼睛眨了眨，没有动。
靳北垂眸看着他长长的合着的睫毛。
车走的平稳，靳北感到肩膀上的重量慢慢变沉了，大概是江向笛放松睡着了。
-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院，江向笛一路睡的并不安稳，大概是因为心里害怕的作用，他有些顾不上靳北，伸手轻挠了一下他：“你那么忙，先回去好不好。”
靳北一愣，离婚后江向笛很少这样乖乖地跟他说话。
今天值班的恰好是江向笛那天看诊的黄医生。
他看了眼靳北，说：“家属或者朋友外头等等吧。”
靳北今天大概格外的脾气温和，但也只是对江向笛的。
他默了默，又想到叶藏跟他说的要慢慢来要温水煮青蛙，便往外挪开了一步。
江向笛情况太特殊了，有被送进医院两次的记录，可谓前科累累，直接能上黑名单的那种，他的名字不但被医院做了特殊标注，连黄医生本人都记得自己这个身体特殊的病人。
他看着面前这个显然不怎么安分的年轻男人，眉头皱了皱，直接把话往最重的方向说：“之前跟你怎么讲的，你一点都不记得吗？！前三个月多危险，还砸门打架！孩子掉了你准备怎么办？”
这一串话问的江向笛脸色一白，紧张地问：“这还能救吗？”
“有了这次没下次，不许再这样不分轻重了。住院观察一晚上。产检通知发了三次，以后一定要按时来。”
医生话虽然说的重，但没什么大问题，噼里啪啦敲键盘，“之后更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对了，外头的人是你的谁？”
江向笛听的脑袋疼，说：“前夫。”
医生懂了：“哦，孩子是他的对吧。”
外面的靳北接到叶藏给他打的电话，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望了眼外头的夜色。
叶藏知道了情况：“不用担心，小江一脚能踹那么狠，吃不了亏。”
靳北：“我想不通他哪里不舒服。”
刚才在杂志社办公室的时候，江向笛黑发掩盖下的脸色过分苍白，呼吸被刻意压制的绵长。
前几次江向笛受伤忍着疼的时候，也是会刻意放缓呼吸，这像是一个不会被别人发现的习惯。
但是根据靳北了解的情况，江向笛除了最后碾压薛强，没发生肢体冲突，也没有受伤的可能性。
叶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可能是容易体力透支吧。上次搬家那天，东西也不是特别多，我看小江就累的就有点像是虚脱症状，也有可能是中暑。”
靳北闻言一愣：“这是身体体质不好？”
叶藏也不知道，他说的内容似乎不能说明问题。现代年轻人大概都是亚健康，靳北又很少见江向笛锻炼，爆发力当然有，毕竟年轻，但健康程度就说不准了。
叶藏说：“没准是砸门的时候太用力，伤着手臂骨头了。不是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嘛。”
江向笛上一次伤着手就两天不能作画，这么一想那这后果太过可怕，靳北说：“挂了。”
他很少来医院，除了靳伟城因为设备缘故需要住院，靳家有家庭医生。
江向笛身体不好他不知道，他印象里上.床的时候年轻男人脆弱又漂亮，弄.狠了第二天偶尔是会发低烧。那时候靳北会给江向笛请家庭医生过来，但因为工作的缘故，往往不可能照顾在身边。
更别说这样陪着对方来医院，这种在以前被视作浪费时间的行为了。
等待时间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靳北却觉得已经很漫长了。
他缓步往回走，急诊室的门开着，不过人都不在。
他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见黄医生拿着单子回来，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容，叹道：“奇迹啊。”
科技如此发达的情况下人工育婴舱依然存在着大概率的失败，被誉为医学史上最大的耻辱和百年来无法攻克的难题，然而大自然依然给予人类最为神奇的馈赠和惊喜。
他看到面前俊美高大的男人，笑容也没有敛去：“找人？”
靳北嗯了一声，黄医生说：“去住院区了，患者怀孕了，是个非常健康的胎儿。”
靳北抬头看了眼科室：“患者是谁？”
黄医生看了眼名字：“挺有意境，叫江向笛。”

第36章
最开始开心的情绪过去, 黄医生立刻回过神，一头雾水地看向靳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把人送过来干什么？”
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高大俊美的男人，有一双乌沉沉的眼睛, 此刻的神情有几分迷茫和错愕，但气势却是极矜贵又迫人，薄唇一抿, 便显得又冰冷又凶。
靳北面上镇定无比、不发一言，全靠昔年的教养撑着，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蜷缩, 显示着内心如滔天巨浪的不平静。
黄医生觉得对方应该是那类拥有极大权势之人，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医生工作接触各色的病人, 因而也见过不少豪门中人, 便道：“你进来, 我跟你聊会儿。”
靳北此刻虽然懵着, 但好歹没有失态地大喊大叫，只是反应迟钝了些，差点被椅子给绊倒。
黄医生想到这两个新手爸爸, 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问：“你是患者前夫, 你们怎么离婚的？”
靳北：“他提的。”
靳北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理清楚思路，他看了眼手表, 确认了时间，没管手机屏幕上的信息通知，犹豫了下，竟然有些惶恐地开不了口：“……多久了？”
医生：“九周, 两个月多。”
那就是离婚前不久了，靳北冷静下来，想起来是那次宴会回来晚上，家里没套。
以往也这么胡闹过，但没见出现这样的情况，偏偏在两人离婚后，别说靳北了，江向笛自己也不会想到会如此戏剧化。
黄医生皱了皱眉。他刚刚很高兴，完全是因为胎儿很健康，这对医学以及生命研究领域无疑是件好事。
站在医院角度上来讲，黄医生自然支持，他将手里的检验结果单子给靳北。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靳北又怔了怔。
并非没有例子，但太少见了。
他也从来不知道江向笛会有怀孕这个可能性。
医生也不急着解释，等他看完了，才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孩子的存在，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刚刚检查出来的状况很不错的。而且打胎对身体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我觉得你们最好慎重考虑一点。”
靳北明白了他的意思，无比混乱的头脑在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他说：“我先去住院部。”
住院区域非常安静，因为医院上头的重视，江向笛被安排在一间单人小病房，虽然比不上vip级别的，但环境整洁干净，设施齐全。
有值班的护士小姐姐过来打针，“哪只手？”
“左手。”江向笛声音低低的，白皙好看的手递了出来后便闭上了眼睛，像是很害怕打针。
青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手指细长，看起来很瘦，但生的真好看，是那种细致的长相，因此仿佛一个大男人害怕打针也并不违和，护士忍不住说：“我会轻轻的。”
针尖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很快过去，江向笛道谢，垂眸的时候莫名温柔。
护士小姐姐脸一红，给他调了下高度便离开了。
江向笛调暗了些灯光，他半靠在枕头上，他还是很不习惯医院刺鼻消毒水的味道，更不习惯打针。
他记忆中打针的次数很少，上学之后就几乎没有，难得生病了也是吃药，此刻成年了，却来医院躺着打针了。
江向笛看了眼自己摔碎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原本的疼痛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放心下来，药剂又有安眠的陈分，顿时觉得困顿极了。
他来之前跟靳北说过了让他回去，至于其他的，江向笛也没有精力去想了。
大概是睡的沉，又或者是靳北来的时候推门的声音比较轻，没有惊醒江向笛。
靳北看了看病床上的人，睡颜安静，手背上还在输液。
江向笛的手很白，青色血管都能看见，此刻被挑起来，看的触目惊心，又让人莫名觉得极为脆弱。
他不敢碰，便绕到一边，小心碰了碰江向笛被子外头的手，有些冷，手心还有些红，是用了砸门力道后留下来的痕迹。
从外表来看，江向笛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完全不像个……
震惊之后再见到人，忽然感觉到了心底一丝异样的感觉。
靳北想了想，便将对方的手握在手心里，触感细腻，也慢慢变得温热，江向笛安稳地睡着，毫无察觉。
他眸子微微眯着，仿佛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
日光照进病房，江向笛起初睡得沉，后来断断续续做了些不太愉快的梦，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缓了会儿才看清坐在椅子上垂头看报纸的男人。
模样熟悉，江向笛闭了闭眼，清醒了些，才爬起来。
靳北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把手里的财经报纸放下，起身去倒了杯水，“先喝水。”
杯子里的温度刚刚好，江向笛润了润喉，他一晚上补足了睡眠，此刻精神不错，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神情有些迷茫，但惊讶的语气让靳北皱了皱眉：“你说离开我便会离开？”
他昨晚守到凌晨、江向笛输液结束后才离开了一趟。休息的时间不多，因而此刻的声音暗哑低沉，听起来反倒让人觉得冷。
江向笛觉得他此刻的心情莫名不好，他也气势不输地仰头看回去。
站在病床一侧的男人微弯着腰，垂眸看他，眼瞳漆黑如夜，沉沉的，忽然伸手揉了把江向笛因为睡觉而翘起来的头发：“别想甩开我。”
相当霸道。
连江向笛都愣了愣。
刚巧医护人员开门进来，说：“两位先生，治疗费用已经支付了，好了的话请尽快离开，我们需要打扫。”
江向笛一愣：“我没付啊？”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正好对上靳北的眼神，似乎没休息好，眼里有红色血丝，不过看不出来疲惫，只是气场愈发强悍，像是捍卫领地的炸了毛的猛兽。
哪里不太对。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不过似乎不是很意外，以靳家的权势，想要知道他在市医院里的就诊情况还是很简单的。
靳北说：“我出去一下，你别乱跑。”
江向笛：“……”
他下床去了趟卫生间，小腹已经不疼了，回来的时候收到警察局的电话，请他去做案情的笔录。
他的手机电量不知道怎么已经被充满了，江向笛又看了眼短信，基本上都是赵心言的疯狂轰炸，最后一条是让他先忙，给他请了假。
很快靳北提着早餐回来了，江向笛想了想，没拒绝，吃完了两人便直接去了警局。
因为时间比较早，江向笛先去了休息室，看到小唐和她男朋友也在，他问道：“怎么样？”
小袁说：“心理测试做了，问题不严重。”
小唐也笑着说：“幸好小袁晚上一直陪着我，现在没什么事了。”
江向笛感到身边的男人走近了些，低声说：“我昨晚也在。”
江向笛一愣，明白他是在说在自己身边。
小唐这才往靳北那边望过去，特别高特别帅，是昨天差点被她误认为对江向笛心怀不轨的男人。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也没认错。
不过因为昨天的经历，小唐对靳北比较信任，只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太敢开口。
片刻后，有人进来领江向笛去了解情况，主要是描述当时发生的情况，警局的人和和气气的，倒是对靳北有些敬畏。
但很快，穿着制服的男人看着江向笛的眼神也有些敬畏，又瞧着对方的身板实在是有些瘦弱，说道：“见义勇为，回头给你颁个小旗子。回去也别担心，这个姓薛的昨天晚上没撑住，全给说出来了。按罪行来看，坐牢不可避免了。”
江向笛一愣：“他全承认了？”
薛强是杂志社合伙人，背景不小，人脉肯定也不弱，怎么一晚上过去，就结束了？
实际上薛强实在是怕靳北，更怕江向笛，两人合起来一块儿，还是里头呆着安全。
问话结束后，江向笛走出来，刚好遇上杂志社的主编。
对方面容憔悴，面色复杂地看了看他，“我是在场人员。”
不过当时她没做什么，但算是知道薛强有行为倾向和动机却没有阻止，也被问责了，至少是不可能回去工作了，所以看到江向笛，有些感慨。
她问：“你知道我是得了谁的授意吗？”
江向笛角度微顿：“不想知道。”
他回了休息室，小唐还在等他，从包里拿出了那件江向笛给她披上的外套，说：“真的谢谢你啊江哥，你太好了。以后你说什么，我一定帮忙。”
江向笛摇了摇头。
遇到那种事，谁都会帮忙，更别说小唐待人真诚直率，江向笛跟她一起工作近两年，很信任她，把她当自己妹妹看待。
小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道：“衣服我没洗，不如我洗完再给你……”
她有些犹豫，江向笛的衣服抱着香香的，舍不得。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伸出一只手，拿过衣服展开，披在江向笛的肩膀上。
小唐：“……”
靳北的眸色幽深，语气冷淡：“走吧。”
江向笛便只好安抚了伤心的小姑娘两句，把外套带上了。
停车库在建筑的背面，此时人少，车库附近不见一人。
江向笛联系了一路靳北的反常表现，便猜测对方应该知道了，豪门里头什么情况他不清楚，靳北那么强势的一个人，不知道对孩子是什么态度。但江向笛一向是做了决定便不会改变。
到了车边，江向笛按住车门，微抬着眼看着男人，说：“昨天晚上你在医院里。”
靳北语气沉着：“准确来说，你睡着的时候我也在。”
他的眼眸里像是藏着风暴。江向笛直起身，指尖扣着车门，眸子微眯，“离婚之后发生这种情况，我也很意外。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话音未落，靳北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
江向笛忘了接下来要说啥。
树叶间的光点落在他挺俏的鼻梁上，随着风移动。
“那你为什么一早没有告诉我？”
靳北说完，抬起手撑在车顶上，恰好把江向笛围在了车和车门之中，“这样了还去逞什么强？多危险知道吗？”
他的语气有些生气，没想到被一顿教育的江向笛摸了摸鼻头，眼睛眨了眨，“那我……先认个错？”
靳北大概看不得眼前有乱动的东西，抬手扣住了江向笛的手腕，看到对方茶色眼睛里印出他的模样，神色带了点迷茫。
靳北说：“你不用认错。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记得，我最后悔的是跟你离婚。”

第37章
因为背后有车挡着, 江向笛不但没法退，还因为靳北的逼近不得不往后仰了仰头，对上对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江向笛回想了一下, 离婚的时候的靳北跟现在有点不一样，那时候这个男人的模样冷淡又倨傲，带着点不在意和被压抑的怒意。
江向笛此刻也有些恼怒地说：“是你说的如我所愿。”
靳北看他的神情, 觉得自己离叶藏说的温水煮青蛙越来越遥远，他语气沉着：“对，所以我现在反悔了。”
这个世间怎么有这样的道理, 江向笛默了默，说：“那你克服一下？”
靳北：“……”
神他妈克服一下。靳北垂眸看了看他不自然的神色，敛了气势往后退了小半步, 江向笛这才直起身, 抽回自己的手腕揉了揉。
靳北看了看被自己一握握出来的红印子, 怀疑自己的力道到底有多重, 他道：“先送你回去。”
虽然进入了秋天，但暑热未退，临近中午, 温度慢慢升上来了。
靳北并不打算送江向笛回湾上风华, 毕竟现在两人离婚了, 江向笛也不是自己的小情人。而且话说明白了，此刻还是先让江向笛缓一下，靳北知道小猫逼急了也是会亮爪子的。
他边开车边说：“我把私人医生的电话给你, 你有事可以直接打。他们隐私性很高，不用担心出现让你尴尬的情况。”
江向笛一愣，点了点头。
他挺想把孩子生下来，最初听说孩子像父亲, 但到底是个概率问题，现在他已经跟崽处出来感情了。
而且当初他跟靳北离婚的时候，不止靳北感觉到生活里仿佛丢了什么，江向笛一时放下了长久坚持的偏执，也觉得有些恍惚的不真实。直到有个崽，生活才有了个新盼头。
至于后面会是什么结果，江向笛没有考虑在内。但是如今靳北知道了，江向笛又有些犹疑。
他开口道：“虽然离婚协议上没有写，但决定权在我也在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靳北没多想：“听你的。”
顿了顿，靳北补充道：“如果你想生，我会负责。”
江向笛没想到靳北会回答的如此之快，有些好奇问道：“你喜欢小孩子吗？”
这话似乎有些暧昧，车辆平稳地停在了小区楼下，靳北侧头看了看他，眸子漆黑深邃，看不清情绪。江向笛没能及时得到回答，偏头说道：“我还挺喜欢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靳北很少见过江向笛开玩笑，大事上更不会，一时愣了愣。
生下来的话，那意味着很多未知的可能让人想不到的东西。
但是江向笛显然不怕，他从来都坚韧，茶色眼睛里都是温柔认真，却比谁都倔强而强硬。
靳北忍不住挑了挑眉。
江向笛的态度明确，他拿了东西下车，淡淡说：“时间不早了，就不留靳总吃饭了。”
靳北伸手拦了他一下，看对方停下了脚步，他伸出去的手一抬轻放在江向笛的肩膀上，感受到皮肤包裹下温热而有些瘦弱的身躯，他想说出口的话一顿。
江向笛看了看他：“怎么了？”
靳北摇头道：“没事，以后有事一定要打我电话。”
-
江向笛休息了一天便回去上班了。
因为主编被革职，赵心言暂代主编的职务，但是因为涉及的案情太过敏感、对小唐尤其不友好，所以做了保密处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江向笛回去的时候就听到大家在议论纷纷——
“是合伙人薛强被抓走了，我都看到警局的通报了，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竟然是薛强？！我记得他来头很大，家里背景很深很有钱吧？”
“不知道啊，连主编都被革职了，听说他们两人合伙盗取杂志社机密！”
江向笛：“……”
流言传起来真的挡不住，看看，这都传成什么样了。
难怪他在豪门圈里不怎么走动，都被莫名当了替身。
大家看到江向笛来了，都热情地打招呼，江向笛问：“小唐来了吗？”
“来了，唐姐应该是去餐厅区吃早饭了。”
江向笛弯眸，眼中仿佛有温柔的光，有人小声说：“江哥的颜值今天也在线营业了呢。”
江向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看到了被塑料薄膜装起来的红色小锦旗。
“警局送来、指明要给你的，”赵心言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方便，去我办公室说。”
赵心言虽然那天出差不在，但他现在是临时主编，又在圈子里有些人脉，当即了解了情况。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赵心言到了办公室，“多亏你当时见义勇为。”
“应该的。”江向笛问，“上面有没有决定谁来做主编？你可以吗？”
赵心言：“还没说，不过我会尽力争取。你是不是担心再来个老挑你刺的？”
上个主编偶尔会给江向笛挑刺，但江向笛做事严谨、人缘好，所以不算太过分，但到底对江向笛的职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江向笛翻看着送来的样刊，道：“当然。”
赵心言说：“那你知道不知道杂志社昨天有个合伙人空降？不是到杂志社里，是上面给我发的消息。”
江向笛一愣：“谁？”
赵心言面露复杂：“靳氏集团靳总。”
其实准确来说并不能带靳氏集团了，因为是靳北自己出资，直接空降第一合伙人，掌握了杂志社的绝对话语权。
江向笛微怔。
赵心言苦笑了一下：“豪门不愧是豪门，砸钱都不带皱一下眉。咱们这么个小破杂志社，十年赚的钱都不如他们一款游戏开发赚的多吧。”
可能还得倒贴。
江向笛也明白过来，靳北可能不是因为投资价值而过来的。靳北也是认真的。
这种生活中贸然出现一个人的存在带来的强烈的感觉让江向笛不太自在，仿佛那盆仙人球的突兀的闯进生活，以至于江向笛下午工作的时候都有些走神。
小唐状态恢复的还不错，趁着休息时间过来找他：“江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和我男朋友一起请你吃饭答谢。”
江向笛：“这几天都可以。”
小唐：“那就今天吧，今天天气很好。”
江向笛正要点头，听到手机提示音，顿了顿说：“今天下班临时有点事，没时间了，真抱歉。”
小唐看了看：“是那个很凶很凶的男人吗？”
江向笛无奈道：“嗯，是我前夫，我们还有点离婚后的问题没有处理完。”
那一刹那，小唐脑中闪过无数狗血片段，最后被掰回来。
她刚知道的时候想着江向笛话不多，那么对象应该是可可爱爱很活泼的妹子，后来因为赵心言知道了对方喜欢男孩，就想不出来是什么类型的男孩子。
但至少跟基本预想差别很大，起码没料到是个这么凶的。
但是那天小唐见到的，靳北把江向笛抱在怀里的样子还是很小心呵护、带着点温柔的，虽然眸子又冷又冰，带着上位者的威势和气魄，一下子镇住了全场。
江向笛看她又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
小唐回神，她八卦，但也没多问，怕触着江向笛哪里的伤心事，笑道：“没，我就是以前见过几面那位靳先生，现在觉得他本人跟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江向笛认同般点点头。
傍晚，江向笛打卡下班。
他接到的是靳北的消息，说：下班我来接你，商量
江向笛以为他是要商量孩子的事，便上了车，靳北却道：“我想带你去见老靳总，可以吗？”
江向笛没有意料到，问：“我能拒绝吗？”
靳北：“不能。”
孩子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尤其是对靳伟城，靳北从来都知道自己身边有靳伟城的人。
只不过靳伟城很少会用，一是因为他确实不怎么干涉靳北的行为，二是靳北如今实力很强，干涉也没有用。
但是这次得到的消息过于让人惊讶，靳伟城也没打算跟自己儿子玩个暗斗，迅速把人叫回来了个紧急双人家庭会议。
谈话地点是在一家餐厅小包厢内，靳伟城到的比较早，等了一会儿，他很少这么来等着一位后辈了。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靳北先替后面的人拉开门，一名五官精致、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因为职业装束缚性太高，江向笛这几日穿的都是比较宽松的牛仔和短T。外套挂在手臂上，显得很年轻，他的身高不低，身形清瘦修长，缓步过来，配上端正俊俏的五官，有种仿佛从画里出来的令人惊艳的感觉。
靳伟城一直很满意靳北的婚姻，其中一点便是满意江向笛的长相。
江向笛颔首打了声招呼，靳伟城原本严肃的神色和缓了许多，和蔼地说：“坐。”
靳伟城又看了看靳北：“你先去忙吧。”
江向笛下意识往靳北看过去，靳北给他拉开了椅子，垂眸低声说：“我半个小时就回来，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靳伟城：“……”
江向笛也猜出来靳伟城是知道了，如果按照戏剧化的发展，接下来应该是给他丢卡或者甩支票了。
感觉挺利索。
结果靳伟城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食物味道极好，气氛轻松。
今天的菜都是靳北特意请营养师帮忙挑选的，他不太确定江向笛的口味，包括以前的和现在的。不过江向笛不挑食，不喜欢吃的就碰的少。
吃饭的时候江向笛没开口，跟以前去靳北家里吃饭的时候一样，只有靳伟城开口询问的时候，才给出应答。
他话少，所以速度不慢，垂着的睫毛长长的，一看是很乖的讨人喜欢的男孩子。
靳伟城看了半晌，开口：“我今天来替靳北做个恶人。”
江向笛抬眼，他的眼神专注干净，能把人看的移不开目光。
靳伟城顿时感觉这仿佛是头一次代儿子相亲，有些莫名紧张地动了动手指。
就在两日前，靳伟城去找老朋友下棋，结果被对方秀了半天的大胖孙子，万分郁闷地回来了。
靳家实在太大了。
明明江向笛这个人看着很安静，却仿佛有种烟火气，让人总觉得给生活带来了一丝明艳和鲜活。
江向笛：“他跟您商量过了？”
靳伟城点头道：“靳家的孩子没有道理作为一个私生子出生。”
江向笛一愣，他确实没有考量到这一点，摇头道：“出身不会决定未来。”
但为人父母，总要多考虑一些。江向笛说：“那还是让靳北跟我谈吧。”

第38章
闻言, 靳伟城哼了哼。
江向笛一愣，垂眸说：“没有不愿意跟您讲话的意思。”
他几年来跟靳伟城的见面次数不多，也就每年重要的节日里回靳家住宅吃一顿便饭, 也不留宿。
吃饭的时候，靳伟城很少跟靳北交流，是个严肃古板、总是会给他塞红包的家长形象。
因为出身的问题, 除了江向笛的外婆外公，他从小到大便没有接到过其他长辈的红包，所以他对靳伟城还是非常敬重的。
靳伟城咳了咳, 说：“年轻后辈的事，我也不多管了。不过今天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靳家的侍从双手托着一个精美的灰色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并伸手打开。
柔软天鹅绒的布料上静卧着一个非常有质感的胸针, 做成音符的形状, 并且用钻石点缀, 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可以想见如果戴上去，会多么夺目光彩。
印在外壳上是GD两个字母, 这是一个世界著名珠宝品牌, 这款也是限量款, 价格不菲。
江向笛从他妈邓萱口里听说过这个牌子。
靳伟城说：“我才知道你在画画方面有些钻研，既然要往这个方向走，圈子里有来头的人不少, 这些东西也必不可少。也算是送小崽子的见面礼，你收着吧。”
其实不少越是富有的人往往越会选择去追求精神层面的丰富，因而S城美术圈与豪门圈的联系并不少。不少名家出身其实非常不错。
靳伟城不只是期待孩子的原因，更是存了欣赏江向笛的意思。
虽然如此, 江向笛还是有些怀疑靳伟城总有送点东西的嗜好，他点点头：“好。”
靳伟城面色稍缓，但大概病还没好，突然咳嗽了一阵，便由下属先送他回去休养了。
江向笛起身送他到门口。
靳伟城说的那句话指向了江向笛一直忽略的一点。他曾经历过家庭不幸所带来的各种影响，幸运的是没有长歪。
门外传来敲门声，靳北推门进来，他其实就在隔壁，不过并不知道这里谈了什么。
简单的方形桌子，靳北在江向笛旁侧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胸针，哼了哼：“老靳总送你的？”
他习惯叫靳伟城为老靳总，公司里的人也都这么叫。
江向笛一愣：“不是你挑的？”
靳北摸了摸口袋，最后只掏出来一张定制西装品牌的会员卡，放在胸针盒子上
江向笛把东西推回来，“今天老靳总愿意亲自过来，已经很令我吃惊了。你别再闹了。”
“人总要尝试新事物。老靳总是，你也是。”靳北顺势按住他的手，一下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你能收老靳总的，不能收我的？我是孩子他爸。”
江向笛：“……”竟然仿佛无法反驳。
靳北作为孩子的另外一位父亲，父亲这两个字已经意味着血缘的纽带了，不是给予江向笛束缚，靳北同样拥有抚养孩子的权利。
江向笛往后退了退，问：“你想跟我强调孩子出身问题，是为了什么？”
靳北道：“你不信我喜欢你，我便想继续跟你签合约，直到孩子出生，但显然你不愿意。”
既然都离婚了，那必然是极其失望了吧。
不过也没事，他还有八个月的时间。
他望了眼桌上，只有热牛奶。
江向笛挑了挑眉，抬眼摇头说：“我跟你结婚三年了。人是不能过多的产生不实际的依赖性和期望的，对吗？”
靳北倒牛奶的手一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回答不上来，片刻，他问：“那次在医院里，你是不是就知道了孩子？”
江向笛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靳北指了指自己，把倒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当时你亲我了。”
突然被算账，江向笛眨了眨眼。
靳北眯了眯眼，江向笛对自己是有感觉的，说：“人脆弱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找寻那个让他相信的人，或者说，是你心情激荡下的情难自禁？”
江向笛茶色眼睛抬了抬，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睛，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好看。”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靳北无奈勾唇，换了话题说：“薛强那件事你太鲁莽了，下次不能这么做。在当时完全可以的情况下，应该交给我来。”
当时靳北给江向笛打电话了，只不过他没注意到。
江向笛以为对方是在想让自己小心孩子，说：“我以后会注意自己的安危的。”
靳北：“是，这也没错。我希望你以后能最先想到我。”
江向笛：“嗯？”
靳北看了看他，有些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不过他现在有些饿了，便拿起筷子尝了尝桌上的饭菜味道。
江向笛说：“有点冷了。”这里空调打的低了些。
“是，你该说胃不好不能吃冷的。”靳北说，“想到以前你做的饭，有些怀念，一直没跟你说，江向笛，你的手艺很好。”
收到前夫的夸奖，江向笛真诚道：“谢谢。”
-
那次谈话之后，靳北便给江向笛配了司机，还请了家政，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大概这已经是在没有直接把人拐回湾上风华下最大的退让。
江向笛最近忙着画画和工作，也顾不上这些。
他下班后和曹奕然一起出去采风，还有几个曹奕然的朋友，男孩女孩都有，约的地点就在附近的公园。
傍晚的天气仍然有些闷热，湖边的亭子里一阵风都没有。
大家年龄都不大，江向笛反倒是他们几个里最大的，曹奕然一一介绍过，其中一个女生叫宋宁，她对江向笛说：“我记得你的作品，你是不是落梅？”
江向笛也有些吃惊，含笑道：“好巧啊，我是。”
宋宁激动地跟他握手：“我超喜欢你的画，都让人很有感觉，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第一眼看到你的画了？”
江向笛是唯一一个非专业美术出身，还是新入行的人，不过好在他态度谦和，相貌又好，大家都对他很有好感，宋宁也是美协会员，听说江向笛有意愿，表示乐意帮忙。
采风的时候江向笛画了幅简单的湖心亭的风景画，虽然简单勾勒，但意境很好，看了让人心情很放松。
曹奕然出去买了点水，回来一看，说：“你这么一画，我都想把我的名额给你了。”
曹奕然家里挺有背景，给他弄到了画展的名额。其实都是江向笛去画展场馆的时候，跟设计师商量了一下后加进去了一些名额，不过靳北也不介意画展能容纳更多的新的血液。
江向笛说：“你是不是这次参加完，就有资格申请加入协会了？”
曹奕然点点头，他在国外也参加过美术大赛以及两次小型画展，也算踏入了这个领域的大门。
曹奕然道：“你知道吗，这次金银花画展设置了投票制度，三天内现场和网络投票的票数在前一百的作品能够获得奖金，还会有我们当地美术博物馆存放的机会。”
江向笛点点头。
美术博物馆收录必然是对新人提升名望的一个很大的帮助，排名靠前的奖金也是相当的丰厚，不过也有画家觉得钱粗俗，所以还补充了一句，奖金可以以画家本人的名义作为公益捐出，做好事也能为其增加威望。
不得不说靳总很会做人，既收拢观众、增加参与感，又得到画家的欣赏。
曹奕然摩拳擦掌道：“那要我们加油。”
没多久，宋宁和其他几个去别处采风的朋友都回来了，指着远处的天空喊道：“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吧——”
江向笛抬头一看，远处的天果然黑压压一片。
曹奕然也吓一跳：“该不会要下暴雨吧，我打个车。”
公园这里车不多，好不容易来了一辆，江向笛让女生先坐了回去。
很快，靳家的司机也过来了，曹奕然打的车也到了，临走前觉得江向笛坐的车有些眼熟。
江向笛让司机送他去靳氏集团。
他想去看看那翻滚的云海，或许能缓解一下他的那幅一直停滞不前的画。
靳氏集团的写字楼很高，比江向笛他们杂志社的写字楼还高，快要到达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它的顶端没入了乌压压的云层，灯火都仿佛是零星几点漂浮在黑色海面上，十分壮观。
江向笛一直找不到他的那幅画的感觉，却在此刻感受到一丝兴奋。
暴雨来临前的城市上空，再没有比这高耸入云的建筑上层被乌云吞没的场面来的更震撼了。
江向笛提前打了邓芸的电话，靳北在开会，所以是邓芸接江向笛上来。
这应该是江向笛第三次来靳氏集团了，这次过来却是突然，时间也比较晚了，里头员工大都下班了。
大概是前一次的离婚的记忆不太愉快，靳北直接中断了会议出来，刚好跟江向笛碰面。
江向笛带着他的画板，大概因为是赶过来的，说话的时候还能听到轻微的喘息：“可以让我在这里画一会儿吗？”
靳北挑眉道：“当然。”
江向笛没去总裁办公室，挑了一间视野极佳的休息室，恰好就在靳北的会议室隔壁，偶尔还能听到对面谈话和脚步走动的声音。
云层翻滚，整座城市一览无余，灯光在雨水中都被弱化了不少，只有一层层堆积的黑色云朵，远处偶尔有惊雷闪过。
江向笛已经把画面都刻印在了脑海里，到后来再也没有把半分目光分出去，几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中途邓芸敲门进来，给他送了份热牛奶。
直到带来的画笔都用的差不多了，画稿基本成形，江向笛揉了揉手腕手臂，把画稿收起来，准备有空了再完善一下。
他的腿因为长久的坐姿有些泛麻，一时起不来，再加上放松下来后那阵疲惫困乏上来了，背后的椅子松软舒适，便让人不想动。
时间不晚，外头下过一场大雨，非常凉爽，现在是晚上八点五十，很多年轻人夜生活刚刚开始。
靳北会议结束，推了休息室的门进来，只看到年轻男人黑乎乎的后脑勺。
江向笛靠着椅背睡着了，抱着邓芸送来的毯子，这一层楼除了靳北没有别人的毯子。
因为怀孕，他表面皮肤的温度并不低，比普通人高一些，却依然怕冷。
靳北放轻脚步走过去，灯光照在江向笛白皙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面容好看。旁边有一幅画，应该是江向笛刚才画的。
靳北弯下腰，闻到淡淡的奶香，伸手拨了拨江向笛的睫毛。
他以前会轻吻这里，在这个人被弄哭的时候。

第39章
江向笛的睫毛颤了颤, 似乎还没醒，靳北收回手，手背从对方的脸颊上擦过, 触感细腻。
这才惊动了江向笛，他睁开眼。
靳北忙移开了点，说：“我这里不是免费公园, 可以随便让人进来采风的。”
江向笛刚醒，有些懵，他抱着毯子怔了片刻, 道：“怎么，靳总还要收参观费吗？”
靳北：“你身上的毯子还是我的。”
江向笛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讲道理的：“……那你要什么。”
靳北：“在这里陪我一会儿。”
江向笛微愣，他把身上的毯子拨开, 下去收拾了下东西, 后面的头发大概被压了, 有些翘起来。
江向笛的背影清瘦, 穿着宽松，如果不是偏高一些的体温，看不出来有半点怀孕的模样。
他整理完了东西, 准备要走, 靳北拦了他一下, 江向笛便想起来这个男人的要求，说：“我有点饿了，去找点吃的。”
这幢写字楼的配置很高, 有专门的生活区，有个小厨房，冷冻仓内还备有生食。
江向笛没想到靳氏集团内居然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他愣了愣：“我可以借用吗？”
靳北：“公共区域, 员工共享的。”
江向笛不是员工。靳北还没说话，江向笛便说：“但是，做给老板吃总没错的。”
靳北愣了愣。
江向笛进了小厨房，他看了看，找到一些小米和一袋新鲜的面粉、还有鸡蛋和还算齐全的调料，煲粥的时间比较长。江向笛先用面粉摊了几个薄饼，像纸一般薄，散发着香味。
里头太小，靳北没打算进去添乱，他坐在外头的小餐桌旁，隔着玻璃看到江向笛的背影，头一次生出了不想回去加班的念头。
工作有什么好，能有人好看吗？
自从离婚后他便很少见到江向笛昔日乖乖的样子，除了那几次和孩子有关的难得流露出来的脆弱时刻。
而随着越来越多生活里的相处，可以发现江向笛平日里话不多。他相貌生的过分的好，身姿挺拔，嗓音清冽如山泉流淌，有时候是会给人冷淡的感觉，与乖乖软软相反，好像极重情、又极绝情。
时针滑过九点一刻，靳氏集团最后一批加班的员工下班，却在经过生活区的时候，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停留。
大家原本急着回去的心思慢慢改变，似乎觉得劳累了一天的自己应该来个加餐犒劳自己。
而生活区内的小餐桌旁，靳大总裁眯着眼尝了口鸡蛋饼，软而香，恰好满足了忙碌了一天饥肠辘辘的胃，他淡声夸奖：“不错。”
江向笛挑眉，以前做了一桌菜给这人吃的时候，对方总是喜怒不形于色地矜持点头，似乎吝啬于一句赞扬的话。
不久前靳北跟他说怀念自己做的饭菜，神色真诚不是作伪，倒让江向笛有些讶异。他以为对方对食物不存在喜欢和不喜欢。
他的手艺没说的那么好，而且靳北尝过世界不少珍馐美味，一个材料简单的鸡蛋饼可能都不足万分之一，此刻觉得过分的好吃完全是因为肚子饿了。
一小盘鸡蛋饼很快就吃完了，江向笛的小米粥还没煲好，靳北说：“我要不要带你去公司看看？”
江向笛没有异议，权当这是在散步消食了。
此刻该下班的员工基本上都下班了，公司上下都很安静，不少办公室灯也关了，而且除了配置高一些的设备和更宽敞的办公室，本质跟江向笛他们杂志社的环境差不多。
没走两层，江向笛就觉得有些无聊，便拐回来了，他的小米粥时间到了。
热腾腾的，冒着雾气，但因为量不少，江向笛便又分了点给靳北的助理邓芸、以及几个还在的高管层。
靳氏集团的高管层放在外头也是非常厉害的人物，毕竟需要维持这个庞然大物的运转，必然也不是些没有真材实料之人。
靳北轻声哼了哼。
邓芸听到了，手一抖，往江向笛看过去。
江向笛接到她的目光，说：“太多了，我们两个也吃不完。”
‘我们’这个词成功让靳北满意了，他收回目光，慢吞吞吃起了面前的小米粥，厚薄刚好，入口细腻滑润，很能给人享受的感觉。
江向笛抬眸弯眉道：“靳总，这下可以抵偿我的参观费了吧？”
他也不是白来蹭地方的。
靳北看向他，江向笛的茶色眸子似乎折射了灯光，十分明亮，带了点邀功和得意的小喜悦，显得莫名可爱，让人想要伸手勾一勾他挺而白的鼻梁、和亲吻微抬的下巴到、没入衣领的颈脖的优美曲线。
“当然可以。”
-
金银花画展准备在即，画稿的召集已经彻底结束，除了本地美协和美术博物馆的作品会被展示在画展上，同时还有来自各地美术机构的画稿支持、以及个人画家的参与，总之是个隆重的盛宴。
江向笛提前一天接到曹青山的电话，是接他去画展前的画家茶会，同时这个茶会上也会进行作品评级以及作品摆放位置的断定。
曹青山说：“小江，你一定要过来啊，虽然可能见不到咱协会第一人物童老，但起码刷个脸熟。”
江向笛觉得颇有道理，便去了。
茶会不用准备正装，他穿的休闲，跟着曹青山早早地到了，一同来的还有刚回国的曹奕然。
曹奕然愁眉苦脸地说：“江哥，我觉得我交上去的作品太差劲了。”
江向笛说：“如果你自己都无法认同，那该怎么让别人欣赏呢？冷静点，如果太差劲了，就根本没人会看你。”
曹奕然：“……”
江向笛也是在截止日期前交上去的作品，因为他有两幅画的位置，暴风雨图一张不够，他手边只有那张对望图，便一起交上去了。
他自认为自己没什么名气，也不会丢脸，心态还算不错。
曹青山过来说：“小江，你怎么就坐在这里，不去前面看看？”
江向笛摇摇头，说：“我是新人，还是谦逊一点比较好。”
他说的在理，曹青山便没有强求，而是带走了曹奕然，曹奕然是他的侄子，有着血缘关系，再加上曹奕然在国外就参加过比赛了，因此把人带去见一些已有名气的老前辈也不出奇。
江向笛虽然低调，但相貌出众，也有人过来搭讪，问起他的专业和师门，江向笛不是美术专业出身，便没有提读的大学，只道：“老师也没有门派，也没有加入什么机构协会。”
那些人便悻悻离开了。
不一会儿，门口似乎有人进来了，一阵热闹的声响传过来，引的在随手翻看美协历史的江向笛都忍不住望过去。
他这边都是些美术界新人，来的青年似乎名头颇大，围着不少同伴，五官端正，气宇轩昂。
曹奕然惦念着江向笛，很快回来了，说：“那应该是最近的比较有名气的新人，叫聂济，不少人都说他是新锐画手。”
江向笛压低声音：“比你还厉害吗？”
曹奕然眉头一跳，转头看向江向笛，这个年轻男人声音轻轻的、却像是羽毛一样飘在心上。
曹奕然顿时觉得自己不能输：“那当然，我肯定能赢他。”
江向笛：“为什么这么说？”
他话音刚落，那边传来声响：“这就是聂济啊，他是我们当中最能获取票数前五十的人。”
江向笛顿时懂了。
哪里都避不开排名和高下比较。
大概是都要做爸爸的人了，他觉得自己跟这些年轻人心态不太一样。
争论并未停止，大家很快就转移到别的方向去了——
“听说了吗，这次画展会展示闻老的作品。”
“闻老？是闻自明老先生吗？？我可崇拜他了，听说他从不收徒。”
“对，特别厉害的前辈了。但是咱们美协第一童老也会参加，不知道他们怎么分个高下？这作品位置不排好，得罪了哪一边都不行啊。”
曹奕然听了听，转头问江向笛：“闻老也来？”
江向笛摇头。
他的这位老师本事是高，就是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在茶话会的另一小包间里，靳北也到了挺久，在核对画展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单以及作品摄影图。
“总计两百幅，全在名单上了。”米洁是这次合作的负责人，说，“这是调查意愿表排下来的意愿结果，剩余的空位可供招募的新人选择。”
不是所有观众愿意看到每一个角落，一个好位置决定了能被多少人看到。
靳北：“不着急，先放放，我有个小朋友。”

第40章
闻言米洁一愣, 她抬头看了看这个不苟言笑、气场十足的男人。
总会有投资商会内定好自己选择投资的画家，给他们在画展上开后门也不出奇。
想到这一点，米洁说：“有其他画商已经内定了位置, 其中有一位叫聂济的画手。”
靳北把资料卡抽出来，挑了挑眉。
背后竟然是江光赫的署名。
他的父亲江察胆子小得很，倒是自己的这个大儿子热衷于混迹S城豪门圈内的各个地方, 连画圈都要插一脚。目的是什么更不用说。
不过自从上次屏风事件发生后，江察把自己这个惹事生非的儿子给关了禁闭，
靳北把资料卡留下了, 神色不变：“知道了。”
所有的审核都有专员进行核对筛选，靳北不会一一细看，只是随手翻一翻。其实以他的身份, 并不需要在今天特意过来。
米洁想了想, 觉得对方可能是为了跟选中的画手会面而来？
正想着, 对面的靳北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页资料卡上, 连手也顿住了。
米洁看了看，说：“这位是蒲婷婷女士的画作，是国际美术博物馆送来的展示作品。她是浪漫主义派画家, 作品带有非常浓烈的个人风格。”
靳北挑了挑眉, 世界上可能不止一个人叫蒲婷婷, 但应该不会巧合到连出生年月、以及毕业院校和出身都一样。
在自己主办的画展上看到生母的一点痕迹让靳北有些惊奇，因为他长达二十余年的生涯里，除了他出生后的短暂的一段时间、以及兄长离世外, 连见一面蒲婷婷都没有过。
更别说知道对方是个著名的画家。也不知道蒲婷婷如今居住在何处。
靳北问：“联系到她本人了？”
米洁一愣：“没有联系啊，一般博物馆有权调用馆内作品，不需要本人授意了。”
靳北微怔，点了点头, 没说什么。
米洁也有些摸不清头脑，仿佛这个话题、只是这个面容严肃的男人随口问起来打发时间而已。
-
收到靳北消息的江向笛其实惊讶了一会儿，他事先不知道靳北会来，不过对方显然应该是呆在小包间里，并不打算在公共场合露面。
江向笛记下了地址，对曹奕然说：“我去趟卫生间。”
应该不会聊很久。
他在靳北的团队里做美术指导的兼职，虽然并不算核心队员，但知道靳北和那一群专业人士的高效率工作习惯是一样的，准确来说，可能是靳北这个雷厉风行的领导者、培养出了这么群工作狂下属。
江向笛还挺欣赏这样的老板，不墨迹、爽快，高效也从不搞任何有心机的弯弯绕绕。
不过他想要过去，要先离开这个大厅，刚好需要穿过不少聚集在聂济身边的人。
隐隐约约有谈论的声音传来：“聂哥是C大美术学院毕业的，还是司老先生的徒弟……司老先生你怎么没听过呢？你是美术生吗？在圈子里呆的一定不是很久吧？”
大概每个圈子都讲究出身、也常有拉帮结派的现象。江向笛漠不关心，目不斜视走过去。但大概是他的长相过于出众，很快吸引了不少目光，直到被聂济过来拦住。
大家唰的一下就往这里望过来。
“哇，那个男生是谁啊，这颜值逆天啊”
江向笛停下脚步，抬眸望向聂济，他们两人身高差别不是很大，聂济虽然风度翩翩，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带着寒意。
他伸手道：“聂济。”
江向笛便跟对方简单握了下手，“江向笛。”
聂济开口：“很好听的名字，你在哪里读的美术，师从哪位先生？”
江向笛还没有开口，就有刚才问过他的人答道：“这位小哥哥不是美术生，也没有派别。”
像是这样散落的民间画手也有许多，大多走不长久，也很难登上台面，大家顿时兴趣少了些。
聂济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嘴角都带了些轻蔑的笑，突然觉得江家选中自己来给这么个不入流的小画手些挫折打压、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聂济说：“我要挑战你。”
他话音刚落，四处传来惊呼声，江向笛睫毛颤了颤，学画画那么多年，期间历经无数跌宕起伏的情绪，却还是头一次被直面宣战。
江向笛抬眸直视对方的眼睛，声音不大：“好啊。”
大家都兴奋了，要知道聂济是头一次参加金银花画展新人里名气最响亮，也是拿过比赛奖项最多的，曹奕然或许能跟他有一拼，但曹奕然是国外留学回来，在国内没有基础。
聂济也笑了笑，仿佛胜券在握，但他还是有些玩味地看了看青年精致的五官、和那双格外漂亮却冷淡的茶色眼睛，有些好奇如果染上失望的神色会是什么样的。
-
而此刻在包间里的靳北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靳大总裁就要忍不住亲自出去找人了，门外才传来敲门声。
特意留下来的米洁一眼便看到了那位熟悉的好看的年轻男人，顿时有些失望。
这些商人选人的眼光往往不是看中美术水平，而是商业价值、或者说是长相一类的表面东西，她希望靳总这个传说中特别厉害的商人能有些不一样，但显然未能免俗。
靳北：“坐。”
江向笛坐到了一侧的位置，礼貌地跟米洁打了个招呼，米洁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谁不喜欢谦逊有礼又好看的男孩子呢？
但画画是要讲专业性的，不是随便玩玩的东西。
江向笛说：“半路上遇到聂济，便耽搁了。”
靳北知道了这件事，说：“江光赫选中了他，大概是想要给你带来麻烦，你不要担心。”
江向笛摇头，他的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向来看他不顺眼，不过这次没有亲自过来找他麻烦，肯定是自己行动受限了，那就可能是靳北出手整治了江家。
靳北又问：“你觉得童老和闻老两位大家的画该怎么摆放？”
最最中心的墙面只有一个位置，设计的时候真没想到闻老会愿意参加。
靳北不想得罪任意一个人，得罪一个都意味着得罪华国美术界的半壁江山。
江向笛想了想：“选童老的。他毕竟是S城美协第一人，金银花也是S城的市花。”
“我也这么想的。”靳北说，“回头有机会，只能跟那位素未谋面的闻老先生赔罪了。”
江向笛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刚好对上靳北的目光，靳北说：“你有事瞒着我。”
江向笛一愣，就听他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什么？”
“别生气了，”靳北认真地说，“我也是商人，画展两百幅作品，我选中了你。”
江向笛闻言一愣，听这话倒像是在哄着他，郑重的意味都让人心跳都止不住地加快。
他知道这个规矩，无奈笑道：“这个投资未免有些草率。”
“不会，我最自信之一的就是我的眼光。”靳北把场馆地图展开放在桌上，“挑两个位置，你喜欢的都可以。”
-
茶会结束之后画展场馆就彻底封闭，再次打开的时候就是金银花画展开放当天。
江向笛每日按部就班地上班，每天都很轻松。
直到杂志社合伙人会议当天，大家都很紧张，因为要确定主编由谁来担任。
江向笛嘴里咬着酸话梅，他现在早上便总有反胃的感觉，需要压一压才行，连话也少了。
小唐也没心思继续干活了，拿着瓜子过来。她虽然在杂志社经历了那件不好的事，但后来想想，也多亏江向笛以及站出来做目击证人的两位同事，再加上薛强已经被绳之以法，所以便留下来了。
小唐说：“江哥，听说有合伙人空降，你觉得这次赵哥能当选主编吗？”
江向笛摇头。
小唐：“那你想让他当吗？”
江向笛看着满脸八卦的小姑娘，小唐已经知道了：“哥你就是对你前夫余情未了吧？”
江向笛面无表情：“去工作。”
没过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江向笛在茶水间喝水，听到他们的叫喊声，他看了眼震动的手机，放下茶杯拐了出去。
江向笛没去坐电梯，走楼梯上去，还没到出口，险些跟对面的人撞上。
手被握住，连气息都是熟悉的冷冽，江向笛没站稳，差点撞到墙壁，被靳北带了一下。
靳北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向笛被拽的有点想吐：“……”
到底是谁突然出现？
他不想跟这人辩论，缓了会儿，问：“你看到我了？”
靳北嗯了一声：“我就在走廊里打电话。”
这么忙还要抽空来这里开个会议，江向笛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编最后由一个资历很老、五十多岁、特别老好人的编辑担任，赵心言继续担任副主编，同时，江向笛也成为了副主编。
江向笛说：“商人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靳北明白他的意思，道：“不想干了？”
“……”江向笛说，“没有，老板。”
靳北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好听，以后一定要让人换过来，他说：“我知道你心如明镜不会为他们受到困扰。磨练和阻挠永远存在。但我不想让你受苦。”
江向笛这下说不出任何反驳和推拒的话了。
他觉得靳北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却说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情.话，几乎能让人信以为真。
以前靳北从不跟他说情.话。
更别说哄他。
他就应该冰冷淡漠的，永远不苟言笑，不会仁慈、也不会去特意讨好一个人。
哪里乱了。
靳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在想什么？”

第41章
楼道内的灯光啪的一下熄灭了, 江向笛的手心被靳北捏了捏，他回过神：“没什么。”
他在结婚期间从未想过能得到回应，他知道只要自己付出就好了, 同时两人接触本就少，所以他几乎没有提过要求，更遑论眼下这种情况。
被人惦念着、考虑和维护的感觉, 并不差劲。
江向笛：“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偏偏让我做副主编？杂志社本来是没有两个副主编的规矩的。”
“我加的。”
靳北神色自若，他作为现今第一合伙人, 实际上最主要的还是集团总裁的身份、光是这个就足够把其他人都镇住了。
“主编的工作太忙，不适合你。你怀孕了，需要一间单独办公室。”
虽然他更想让江向笛乖乖呆在家里, 但这显然对方不会愿意。
江向笛一愣, 他没想到这一点, 弯眸笑了笑：“好。”
靳北看到他的笑, 便也跟着感受到了一丝高兴。他原来还担心这样过于强硬地左右对方的职业规划，可能会给这人带来不愉快。
靳北：“下班有约吗？”
江向笛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邀请了：“有的。”
靳北却眸子眯了起来，连气息都压的有些低, “你的那位赵姓好同事？”
自从他知道江向笛跟赵心言去看过电影, 就一直压抑着怒意。
他都没跟江向笛去看过电影。
丝毫不考虑自己结婚期间忙公司而从不来陪伴对方的原因。
江向笛一愣, 道：“是小唐，她请我吃饭答谢我。”
之前一直在忙画展的事，现在才空下来。
靳北气势微敛, “我也帮到了你们，怎么不请我吃饭道谢？”
距离下班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截稿期也已经结束，大家都很闲。杂志社比较小, 好处便是八卦传的快。
“新合伙人我看到了，比赵哥还帅呢！”
“听说来头比薛强还大，是豪门。”
赵心言走过，他的目光落在又在搬办公桌东西的江向笛身上，“小江，我来帮你。”
江向笛没有拒绝。
换了的办公室并没有那么大，但是很整洁干净，江向笛很满意。
赵心言有些心情复杂：“那个你是被指定安排……”
江向笛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我知道，是有些意外，你别在意。”
他不打算说孩子的存在。
赵心言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如果这位靳总真是为了你来的话，你小心点。”
他作为半个管理层也参加了会议，见识了这个大公司总裁真正的铁血手腕和雷厉风行的风格，能力和实力自然不用说。
赵心言自知自己也算半个职场精英，在各个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现在发现自己的眼界实在是太狭隘了。
靳北身上的气质是从小在优渥而严苛的教育中培养出来的，冷冽的贵气、以及上位者的威势和领导者的气场。
江向笛好奇道：“为什么要小心点？”
赵心言：“捕猎者往往会用各种办法迷惑猎物，让他们钻入自己的圈套。”
江向笛忍不住笑起来，亮晶晶的茶色眼睛弯着：“我有那么好骗？”
有那么一瞬间，让赵心言想要举起自己挖墙脚的锄头，即便靳北看起来对这个人势在必得。
好骗不好骗不知道，总之靳北下午便过来带江向笛还有小唐去吃饭的地点。
靳北也没有隐瞒，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他来拍过杂志也参加过团建，小唐早已知道了。
他们年龄差距不大，靳北跟他们身份是差的最大的，但他话少，所以气氛还算和睦。
到了预约的店里，才发现这是个情侣主题餐厅，小唐揪了揪小袁耳朵：“预定的时候不看的吗！”
小袁委屈：“媳妇这不是你最中意的一家吗？”
江向笛说：“……进去看看吧。”
虽然气氛不太合适，但服务和菜品质量还是非常地有口碑。
就是江向笛没怎么吃，小唐疑惑问：“江哥怎么不吃呀？”
江向笛道：“最近胃不太舒服，不敢多吃。”
靳北垂眸看了看他。
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个服务员提着花篮敲门进来，看到里头的情景，愣了一下。
怎么是三个男生一个女生？
“我们情侣包厢送花，有玫瑰、满天星和百合，请问你们想要什么？”
小唐作为女生很喜欢鲜花，露出笑容道：“想要一支玫瑰，谢谢。”
服务员便夹了一支包好的玫瑰放在桌上，转头看了眼江向笛，自然不是要给他花，而只是想看看这个在门口一眼让人惊艳的相貌。
灯光下五官也是精致的好看。
江向笛笑了笑，刚要回绝，就听到靳北说：“要满天星。”
一束满天星被包在塑料薄膜里，蝴蝶结是粉色的。
气势冷峻高大俊美的男人伸手接过，姿态优雅，十分绅士地放在了江向笛手边插花的凹口处。
江向笛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喜欢满天星？”
靳北摇头：“他们有你也要有。”
他的声音压的比较低，江向笛却听清楚了，垂眸看了看那束并不是非常鲜艳夺目的满天星，怔了怔。
江向笛离婚后仔细想了想，其实觉得的对方大概不太适合搞对象。靳北看起来天生薄情又对情感极淡漠，平日里看不出他的情绪，利益优先，绝对冷静。
比如结婚只是协议里的一场交易，靳北只是把他当成所有物。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把他的感受放在心尖上，也给他拿了支花。
就像是小孩子，别的小朋友有的，所以你也要有。很简单的道理和直白的想法，却真挚地像剖白。
而在另外一边的小唐，从拿到花后就偷偷看江向笛和靳北两人的互动。
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大概总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两个人又因为说话而凑得近，靳北高大俊美，不苟言笑，垂眸时候的眼底像是有淡淡的温柔。
江向笛是不同风格的精致好看，气质温和，微抬着眼，茶色眼睛总能给人专注认真的凝视的感觉。
在小唐眼里，就是大写的配字，简直是她磕的cp的真人版。
没过多久，江向笛起身去洗手间，靳北看江向笛的面色确实有些不大好，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洗手间就在包厢里，江向笛刚想关门，就被靳北闯了进来，他说：“你来……”
他话没说完，眉头一皱，抬手捂着嘴压抑着咳了一声，像是止不住似的咳了下去，另外一只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就像是生病了。
靳北被他吓一跳：“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江向笛压着胸口：“没、咳。”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靳北心里一紧，一只手掰过他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拨开江向笛捂着嘴的手，“生病了就要听话去医院。”
他话音刚落，就见江向笛垂下头抵在他胸口，像是难受至极地撞了一下，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压了压胃部，咳嗽换成了干呕。
靳北：“……”
他错了。
江向笛这几日早晨就总觉得反胃恶心，吃也吃不好，现在餐桌上油腻和腥味比较重，他没怎么动筷子，却怎么也压不住想吐的想法，却没想到靳北会跟过来。
大概是靳北身上气息冷冽又熟悉，江向笛很快就止住了。
因为姿势的缘故，靳北的手贴在了他的后背，鼻尖仿佛有淡淡的奶香。
他垂了垂眸，看见江向笛因为先前的忍耐，眼角泛红，眼睛水润的，反抓着他的衣袖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却带不来一点威胁，连手腕都是仿佛能折断的细白脆弱一截。
很想把人抱到怀里揉一揉。

第42章
不过现在江向笛看着很难受的样子, 靳北也生不出别的心思来。
他伸手摸了摸江向笛的背脊，江向笛缓过来，转身去了洗手池边，声音暗哑, “你怎么跟我过来了？”
虽然靳北知情, 但这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 江向笛还真觉得怪羞耻。他不太习惯这种把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别人眼里, 这跟结婚时候的乖巧听话完全不一样。
手里温热的触感一下子消失, 靳北怔了怔：“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去抽了几张纸递过来，江向笛垂着眼, 没看他：“谢谢。”
靳北这时候才有点他怀孕了的真实的感觉, 以往江向笛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不过对方忍耐力太强，这次在餐桌上中途离开, 一定是难受到了极点。
怀孕怎么这么麻烦啊。
靳北心情复杂, 说：“你不舒服, 我先送你回去。”
江向笛没有异议，他抹去了因为咳嗽逼出的泪花, 但他眼睛仍有点红，出门后被细心的小唐一眼看出来了。
再看一眼后面气势冷峻而面容冷酷的靳北，小唐心里一咯噔, 趁着靳北去车库取车, 叫住江向笛说：“江哥, 刚刚怎么回事，那个姓靳的欺负你了？”
虽然那人长得帅有钱看着还算绅士, 但也不能欺负她江哥啊！
江向笛一愣，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你怎么这么想？”
小唐：“他看着好凶啊。”
小唐很有女生的直觉, 江向笛也觉得自己记忆实在不太好，再加上近日来的相处靳北表现的很有风度并且堪称态度温和，他都快忘了靳北凶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临走前江向笛才想起来把包里的画展门票给小唐，说：“有空可以和你男朋友来看看，应该会有趣。”
小唐有些惊讶：“你怎么有这个呀？难道江哥是个大画家？”
江向笛弯了弯眉眼：“你这么说，那未来的我一定会的。”
回去的路上，江向笛大概是状态好多了，难得有些精神，开口最先说的却是公事：“靳总，画展门票可以再给我几张吗？”
前三天的画展是限流的，所以都是限售纸质门票，之后便会陆续对公众开放，一共持续二十三天。
“你跟邓芸说一声。“靳北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垂头刷着手机，道，“现在不觉得难受了？真的不需要去检查吗？”
“需要吧，但是产检在下周末呢。”江向笛翻了翻备忘录，又抬头望向靳北的后脑勺，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你会觉得这样的我像个怪物吗？”
虽然这样的案例并非没有，只不过因为太过少见，所以依然无法被所有人接纳。
江向笛最开始打算瞒着身边的人，也是因为担心这个，别说今天的状况，一想到以后真要大着肚子，所以才忍不住有些惊慌地问出这句话。
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不怕的。
靳北说：“你不要想太多。”
不咸不淡，大约是在开车的缘故，江向笛也不好多打扰他，有些无聊地靠在了车座上。
他不知道靳北知道他的事的时候的表现，所以也不知道靳北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最开始瞒着靳北的原因，是因为觉得如果靳北不同意，那么他自然也无法单独留下孩子。
靳家这么大一豪门，后人怎么能被随意流落在外。
到了江向笛的小区楼下，靳北停车下去给他拉开了车门，江向笛后半程眯着眼睡了会儿，此刻正揉着眼挪着下车。
正懵着，江向笛感觉男人忽然弯下腰，冷冽熟悉的气息扑入鼻尖，然后就有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胳膊，将他抱了出来。
江向笛吓了一跳，他毕竟是一个一米七八的成年男子，又怕自己乱动撞着头顶，那让自己疼着大可不必，只好把头低着、几乎快要埋到对方的胸口去了。
“娇气。”靳北口上这么说，但觉得江向笛抱起来是真的好软，孕期体温也高，很舒服，简直让人不想放手。
江向笛没听清，伸手扒拉了一下凌乱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眨了眨：“什么？”
靳北沉眸看他：“我说，晚安。”
平日里风度翩翩实际冷淡疏离的江向笛，又冷又飒带点狠绝的样子，或者是脆弱的仿佛能轻易折断，此刻迷迷糊糊却莫名可爱的江向笛，还有很多很多他知道和他不知道样子，不止于昔日的乖巧温软，都几乎……让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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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画展开馆的日子，第一天因为有门票限制，来的人基本上大多是美术圈内的专业人士、以及各路媒体和当地领导，相反，真正的游客却不多。
开馆第一日不是假期，江向笛请了假，和曹奕然他们一起过去。
他其实也很期待最后展览馆的模样。
到了门口检票，曹奕然和宋宁已经到了。
“幸亏江哥给了我票，这票太难买了。”宋宁兴奋说，“我真的太期待了，不止童老和闻老的巅峰对决，我最想看江哥的画。”
画展第一天，部分入选的画稿都是保密非公开的，江向笛笑道：“那我可真荣幸。”
江向笛心情其实也有些激动，不止是因为他的画被摆放在里面，金银花画展的全部设计都是由靳北的团队带领完成的，他虽然不是核心成员，却也参与了这个工作。
而现在就能看到答卷结果了。
除了检票入口的游客人群，还有各方媒体赶过来，对画展进行报道宣传。
“怎么这么多记者啊。”宋宁说，“那家记者是外省的，我记得他们的标志，都是比较大的媒体公司了。不愧是靳氏集团，有钱又有权势。”
曹奕然买了饮料过来，三个人一起结伴进去。
入口处的墙壁上便挂着画，并不是非常宽敞，拐弯后便可以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国风风格式的透着古朴的味道，大气而不粗糙，整体的风格也不会喧宾夺主，反而让游客们产生一种里头藏着宝藏、想要去探寻的强烈的想法。
连江向笛这个工作人员，面对最后的成果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到惊艳。
“这个设计好棒啊，这票好值啊。”
“场馆比画好看系列。”
场馆内灯光明亮，图画清晰，角下标注创作者的名字，环境十分安静。
江向笛不急着找到自己的画，而是来边走边欣赏，享受这种畅游别人思想领域的感觉。
其实最开始的设计便保证了作品展示的公平性，所有人的位置都足够让游客看到，而四个入口最后都汇总到了的中心位置，也就是童老摆放的作品的那面墙壁。
与排在第二位的闻自明的作品一起，这里是聚集人群最多、话题度最高的地方，相比之下，其他作品前都显得冷清至极。
无论是哪里，最先被追捧关注的、总是名望最高的。
“世纪大联合啊，从来没见到这两位大师的作品一起出现在画展上。”
“这一面墙简直就是美术界的全部江山了，他们应该是这个圈子现今的巅峰了吧？”
江向笛很久未见到闻自明了，画是他见过的，直面这么大一幅画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对方的精神世界在凝视着自己，让他有种恍然隔世的触动。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老师，但两人真正的师徒情谊不过一年时间。之后他所有的无忧无虑、被呵护宠爱的短暂时光，就随着蒲望之的生病入院而戛然终止了。
大概是想的太入神，江向笛被人撞的一歪，幸好曹奕然伸手揽了一下，“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可以过会儿来。”
曹奕然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江向笛抬头看了看，才发现这个昔日的学弟，已经长得比他高好多了。
曹奕然看了看闻自明的画，轻啧了一声，江向笛笑道：“你还在为老师不愿意收你为徒生气呢？”
曹奕然：“就是可惜。”
他差一点就和江向笛成为同门，闻自明却只收了江向笛一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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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宋宁终于找到了江向笛的画，在一间展室里，里头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男人高大而气质深沉冷峻，正是靳北。
他只看过江向笛的暴风雨图，却没见过这幅男女对望的图。
他画上的男孩女孩都带着笑容，虽然是夜晚，但月色落在树梢上，灯光都是温暖的黄光。站在路灯下的女生仰着头，男孩托腮往下看，仿佛没有经历过漫长的等待，而是相遇的时候一切都刚刚好。
饶是靳北不懂画，都能从意境感觉这是个爱情故事，也记得那个夜晚自己跑到江向笛家楼下的场景。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江向笛这幅图，是意味着生活里有他吗。
“啊，找到了。”宋宁松了口气，转头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格外严肃的男人，“你是画商，还是落梅的粉丝？”
靳北迟疑：“落梅？”
宋宁：“就是江哥，他在网上的作品，总是留有落梅印记，所以我们便这么叫他。”
女孩的裙摆上有一朵落梅印记。靳北点头道：“这样吗，他还有以前的作品？”
“有啊，江哥的三幅传奇之作，不过都是六年前了。”
宋宁心里一喜，正准备把手机打开给他看，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个扛着相机的人，是媒体记者。
靳北让开了位置，媒体不敢拍他，有几个颔首打招呼：“靳总好。”
宋宁：“？？？”
饶是不认识人，也知道和S城美协合作办展览的靳氏集团的名号。
靳北问：“然后呢，为什么是六年前，他后来不画了吗？”
宋宁挠了挠头：“这，我不知道啊。”

第43章
展览室里的媒体记者很快离开了。
看到靳北独自一人望着画的时候他们兴奋了一下, 毕竟光从背影看是相当的帅气，宽肩窄腰而个高腿长，值得采访，结果发现是大老板, 顿时失望。
老板和家属都不能拍。
潜伏着的的媒体记者们一直在找寻一个足够有亮点的目标, 也好回去写新闻稿。
记者的眼睛是雪亮的, 很快注意到一个年轻人, 身姿挺拔, 气质温和。
主要相貌太令人惊艳了。
“小哥哥，可以接受采访吗？”
江向笛本来还在细细看画, 记者突然上来, 差点把他吓一跳。
记者问：“您是游客吗？我们只有简单的几个问题，您是美术爱好者吗？”
江向笛笑了笑：“抱歉。我是画稿的创作者。”
闻言记者更惊讶了, “那可以跟我们聊一下创作的想法吗？”
记者没打算为难江向笛, 简单问了两个问题便离开了, 走之前还絮絮叨叨着：“气质太好了，新闻稿名面有了。”
展馆不大, 但江向笛和曹奕然还是走散了，便索性自己欣赏画，半路上遇到聂济和他同伴, 对方停下脚步, 对他笑道：“刚欣赏了江先生的画作, 挺好，就是有点冷清, 没什么人呢。”
江向笛握着记笔记的手机，道：“好可惜，你的作品蒙尘了, 我都没注意到。”
他冷淡的语气激怒了聂济，聂济道：“你这嘴挺利。如果我们之中谁输了，就在一周后的画展晚宴上，当众承认结果。”
画展晚宴听说不但会邀请各方有钱有势的画商，画商跟作品拍卖有着紧密联系，还会邀请圈内举足轻重的童老出席，包括聂济的老师司昌也会来。
也就是说，一旦输了，给自己带来无比的耻辱不说，甚至是会终结职业生涯。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个年轻人的简单较量，而现在，聂济的目的变了。
他要把江向笛在美术圈内彻底地打压和毁掉。
江向笛脚步也是一顿，抬眸看向聂济。
“你干嘛！”找过来的曹奕然看到聂济在，忙站在江向笛面前。
聂济带了点得意的笑，据江光赫告诉他的，江向笛在圈内没有背景，至于曹奕然，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他并不放在眼里。
“我只是想告诫你，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路子，真以为我们圈子什么人都可以进来？”他轻蔑道，“怎么，不敢？”
江向笛拉住炸了毛的曹奕然，说：“可以，回头见。”
场馆内人不多，注意到这边的就更少了。曹奕然拉着江向笛到一边坐下休息，说：“哥，你怎么真的答应他！”
当众道歉，这得多耻辱一件事啊。
江向笛问：“宋宁呢？”
“不知道，她单独行动去了……哎，哥你去哪儿？”
大概是这个画展设计的过于像个国风版的迷宫，走到半路，江向笛作为参与人员直接把自己走丢了，回头一看曹奕然都不见了。
他彻底放弃，给两位同伴发了个消息，自己四处转悠。
江向笛对图画有种敏锐的认知，几乎能很快看明白画中被赋予的意境和体会到其中的感情，闻自明当初收他为徒，这便是原因之一。
但是对画过于敏感的天赋很容易让人感到累。江向笛走不动了，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退后了两步，后背突然撞到了人。
江向笛忙转身，道歉的话还没出口，便愣了。
“你怎么看的这么入神？”靳北看他没站稳，又伸手扶了一下。
江向笛：“明明是你过来没声音。”
靳北顿了顿，平日里江向笛总是低调谦和的，此刻计较起来怪可爱的，他道：“好，怪我。”
江向笛觉得哪里不太对，也没多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看了你的画。”靳北还说了遇到宋宁，不过两人后来分开了，所以宋宁不在这里。
“她还告诉我，你六年前就开始接触这些了？”
江向笛走累了，他找了个长椅坐着休息，道：“年少不懂事，兴趣而已。当时拜了个老师，不过后来就顾不上了。”
靳北道：“笔触老辣，你很厉害。”
江向笛：“那可能是因为，我的老师叫闻自明。”
空气仿佛都安静下来，靳北侧着眸子，幽深而吃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江向笛的茶色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干净而无害。
传闻里闻老脾气不好、不收徒弟，并且如闲云野鹤一般，有着极高的威高却不屑于参加任何拍卖和展览宴会。
吃惊过后，靳北道：“你怎么不早说？”
江向笛很无辜：“我说过的，老师没有门派，我也没有。”
靳北真想捏捏他的脸颊，他之前只猜测江向笛的老师水平应该不差、但没有名气，但是没想到会是美术圈的半壁江山……
他还把人放在了第二位。靳北顿时觉得棘手。
半壁江山就算了，这还是江向笛的老师……
江向笛说：“其实他为人很随和的，就是近几年喜欢上了旅游，没个安定的地方，我也联系不上。还有，排位高低这件事他也不会介意，所以你别担心。他生气了的话，就怪在我身上。”
靳北挑眉：“为什么我要你负责？”
江向笛想了想：“因为是朋友啊。”
两人的关系不适合这个问题，或许是江向笛回答的太自然，气氛倒也不尴尬，靳北心里叹口气，朋友总比陌生人好些，也算是点进步。
他说：“你跟你老师关系不错。”
江向笛：“我开始怀疑他是因为我第一次参加画展，特意来捧场的。不过这么想的话，他对我真的太好了。”
闻老的作品虽然遍布全国，但参加画展，必然是本人知晓并授意。
“为什么不能这么想？”靳北说，“如果，就是偏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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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画展花了一上午，下午江向笛一直呆在家里，晚上早早的就睡了。
晚上八点闭馆，一个小时后，金银花画展官网公布全部可公开作品，并开启网上投票通道以及公布第一天的排名。
酒吧一角，聂济让身边凑过来的女人安静点，对着手里的电话，自信满满说：“江少，你就放心吧。靳家不会想得罪这整个圈子，所以不会出手。所以，那人肯定比不过我。”
聂济自信于自己的作品，更自信于他C大美术学院毕业的身份以及大大小小的比赛获奖，他的老师也是小有名气，这怎么可能会输呢？
江光赫那边轻哼了声：“你可不要小瞧我这虚伪至极的兄弟。”
聂济颇为赞同，他也险些被江向笛的相貌给迷惑了，对方一定是傍上了什么有钱有势的画商，才获得了参加画展的机会！
他说：“我和江少的一样，我也想让人永远不能出头。”
挂了电话，聂济喝了两口酒，刚准备上台蹦迪，就听到旁边的朋友结巴着叫住他：“聂哥，你、你被反超了……”
聂济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
最先是金银花画展被各大媒体前后报道，全篇文章都是溢美之词，甚至连附带的图片都精美绝伦。
靳北请的宣传团队不是吹的，媒体新闻稿一发布，不止圈内各地知道了这个消息，连圈外的人都刷到了关于画展的新闻。
其中一条个人采访被转发的最多，画面不过一分钟，被采访的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素人，一个很年轻的男生，面色平静，嘴角笑容淡淡的，也没有羞赧，眼神却很温柔。
“我的天这个小哥哥太好看了吧，素人不化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简直比画还好看！”
“声音好好听啊，又清又域，我石更了。”
“我要看他的画，快告诉我是那幅，金银花画展，我已经买好票了！”
“快来美术论坛解锁神仙小哥哥啊！”
“六年了，爷青回”
眼看着流量暴涨，关注度上升，宣传团队的人员却收到领导的电话：“赶紧去把视频撤了，知道你们拍了谁吗……好吧我也不知道，出圈也不行啊，上头不允许！谁不允许？老板啊，哪个老板？靳总本人啊！”
工作人员赶忙一一联系媒体删除，把删减后的视频再放上去，这次画面只放了一闪而过的人像，其余只露出江向笛的一只手。
等视频清理完，已经是早上了。
日光照进窗户，江向笛睡饱了，他的状态不错，便起来去给自己做早饭，边接语音通话。
宋宁：“江哥昨天晚上九点，还是倒数第二十名。”
曹奕然：“现在你已经在正数二十名了。”
江向笛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开玩笑道：“你们别给我买票了。”
这是不可能的，金银花官网现在由靳氏集团旗下专门的计算机公司打理，异常账户和水军都会被抓出来。
曹奕然说：“哥，是大家都很欢迎你回来。”
曹奕然说的不假，少年在哪里都该是意气风发，当年惊艳整个美术论坛的落梅的出现，也成为那一代初入这个圈子的人的不可磨灭的记忆。
所以他们当即组织了投票，再加上江向笛出圈一晚上的热度，所以才反超了聂济的排名，挤入前二十。
江向笛便上网看了视频，盯着屏幕上自己的爪子沉默，宋宁说：“昨天晚上有完整视频采访的，被撤掉了！”
江向笛：“……”
他忽然不太确定这个风格是不是靳北能干出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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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宣传的成功和出圈的热度，纸质票很快售罄，画展的预约量直线上升，迎来了人流的巅峰。这不但昭示着项目的成功，还给画展内的作品带来了更多的名气，美协内部成员已经在讨论延期展馆的计划了。
第三天的时候，小唐和她男友在下班后去了画展，因为是江向笛送的票，即便感觉会无聊她也想来。
但看到排队人群后，小唐咂舌：“怎么人这么多？”
不过大家都很秩序。进去后，小唐听到周围的人的谈话：“这个人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吗？别是什么营销包装啊。”
“我小伙伴说的，他的画像是能抓住你的心。”
“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非专业出身的画手，还是个新人，我不信。”
小唐也忍不住过去，进了展览室，一眼便看到那层堆叠的乌云，带着沉重压抑的黑色，却显得异常有层次感，而下面高耸入云的建筑，刹那间显得渺小而让人担忧起来。
画很有感觉，小唐转头看向右下角的名字，顿时一愣。
这怎么跟她江哥是同名同姓？？
很快，江向笛就收获了对方的一连串感叹号。
他觉得有些好笑，却在下一刻敛了笑容。
因为邓萱就坐在他对面。
自从江向笛告诉邓萱自己离婚后，对方的确安静了一段时间，近期又偶尔给他打电话，说些琐碎的日常。
他这个不太靠谱的母亲，虽然做得不够好，好歹还惦记着自己的儿子，勉强分出了那么点单薄的关心。
江向笛问：“您最近又缺钱了？”
邓萱瞪他一眼：“胡说什么，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江向笛不信她的鬼话，照例给她点了甜品。邓萱看着自己这个成年的儿子，相貌好性子好，但是情感挫折怎么那么多，顿时她也感觉有些心酸。
邓萱说，“我想给你安排相亲，你正好现在有空，我给你联系一个好不好。”
江向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眸子顿时冷了：“我没有空，也不想相亲，没事我先走了。”
邓萱忙拉住他，好言劝道：“那行行，你陪妈妈坐一会儿。”
江向笛这才坐下来，邓萱有些感慨地说：“既然是自己的生活，总要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我就是看你自己一个人，不太放心，小江，你也长大了，可以多去做些自己喜欢的、让自己开心的。”
江向笛看了她一眼，邓萱眼角似乎多出来些皱纹，人也老了些，没有以前那样漂亮了。
邓萱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她没有见过蒲望之，只知道江向笛有喜欢的人，连是否在交往也不清楚。
但做母亲的心思总是敏感的，她能隐约感觉到江向笛身上发生过的不好的事。
江向笛恍惚以为她是关心自己的。
他的亲人不多，能交心的朋友也就只有那几个。
直到邓萱忽然站起身，跟走过来的陌生男子打招呼：“来了啊，坐，不迟，我跟你介绍一下我儿子……”
江向笛唰的一下就起身，邓萱便拉住他：“交个朋友，坐下。”
她的语气严肃了些，江向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冷道：“我有事，你们聊吧。”
他真的是眼瞎了以为邓萱只是来简单地跟自己谈心。
见他态度如此决绝，邓萱也有些生气，她不打算逼得太急，只好把身边的人丢下，拎着包赶忙去追江向笛。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小雨，天色昏暗，江向笛一时间没找着方向，被追出来的邓萱赶上。
邓萱说：“江向笛，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了？！”
江向笛回头：“不是您说的，我已经长大了么？我想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邓萱大约是气急了，想要伸手打他，被江向笛拦住了，她气道：“所以你就擅自作主离婚？要是我早点知道育婴仓，你们要个孩子，或许你就能不那么任性了。”
江向笛眸中滑过一丝不敢相信，神色也慢慢变冷，连胸腔内都烦闷又觉得恶心，他抽出自己的手，准备上车离开，可没走两步，没撑住弯下腰吐了。
但他又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捂着嘴干呕。
以前反应都没这么大，大概是因为情绪波动起伏过大了，此刻江向笛怎么压也压不下来，几乎要把酸水都给吐出来了，连抓着电线杆子的手都用力的近乎发白。
邓萱直接给吓懵了，一时没多想：“你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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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雨下的不大，江向笛身上还是沾湿了，他回到家里便直接去浴室洗澡，以免感冒。
时间不晚，江向笛洗完出来，心情也已经平静下来。
邓萱向来如此，以前不管他是因为他还小，后来因为他结婚了，对象的身份太高，邓萱不敢插手，生怕哪里不好得罪了豪门。
现在没了顾忌，自然是忍不住想动些心思了。
江向笛不多想了，他做了点吃的，休息会儿便去睡了，临睡前隐隐约约觉得肚子疼，便睡不着了。
他其实也有些紧张，毕竟前三个月还没过，要多小心，想了会儿，还是打电话给了靳北给他安排的那位家庭医生。
对方姓褚，江向笛见过一面，个头不高，四十出头，模样很和气，接到电话后很快就赶了过来。
“没什么问题，”褚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体温偏高，可能是江先生回来淋了雨，有点低烧。我给你挂瓶营养剂，睡一晚就好。”
褚医生又看了看江向笛的面色，唇色红润，很健康。
褚医生又把检查结果发给了靳北。
老板嘱托要重视江向笛，褚医生不敢怠慢。
然而收到江向笛不舒服的消息的靳北已经到了，他大概是刚从会议上下来，还穿着正式服装，只不过赶过来的时候发型乱了。
靳北看了眼情况，虽然医生说没事，但还是不敢放轻松，问：“不能开药吗？”
褚医生：“不能开药的，靳总，江先生年轻身体好，熬就行了。”
靳北垂眸看了眼在被窝里睡着的人，莫名觉得好小一个。
还没到凌晨，靳北便留下来守一会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江向笛大概睡的不安稳，中途突然醒来，揉了揉眼睛。靳北怕自己吓到他，率先出声：“醒了？是我。”
江向笛缓了会儿，自己撑起身，看了他一眼，看起来还是懵的。
靳北：“你要喝点水吗？”
江向笛却说：“你过来。”
因为刚醒来，还有点奶音，反倒让这句冷硬突兀的话显得有些可爱。
靳北走过去，觉得以江向笛的性子，看到床边突然出现男性应该会直接……
江向笛扬起手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没有怎么用力，只是挂在靳北身上。
像是确认气味似的，他皱着眉说：“臭，你怎么没洗澡。”
“这个时候你倒还记得这个，”
江向笛有些洁癖，以前上床前总会先要求洗澡，这一点靳北是知道的，“说你娇气你听不见。”
江向笛还真没听见：“真的不是梦啊。”
靳北被他带的弯下腰，闻到淡淡的奶香：“不是梦又怎样？”
江向笛垂眸想了想：“会很高兴。”

第44章
闻言, 靳北伸手勾着江向笛的下巴，他不得不仰起头。
因为江向笛的动作，被子从他肩头滑落，睡衣宽松, 露出扬起的颈脖, 肌肤白皙, 带着偏高的体温, 喉结滚动。
他没反抗, 神色也未变，像是极其乖巧顺从似的, 茶色眼睛轻轻眨了眨。
头顶的日光灯照下来, 眸子干净，显映出靳北的样子。
靳北眸色幽深：“看不出来高兴。”
江向笛：“高兴有很多表现, 有人会捧腹大笑, 也有人喜极而泣。我是心里高兴, 所以就算是你身上好难闻，也想抱你。”
靳北觉得这不太像对他评价的好话, 果然下一刻江向笛就有些嫌弃地收回了手，把靳北钳着自己下巴的手无情拨开了，然后拥着被子往后挪了挪。
靳北哼了哼, 江向笛问：“你怎么来了？”
靳北：“褚医生给我打电话, 说你不舒服, 我担心，就过来看看。”
然后就一直守到现在。江向笛微怔。
靳北想起来褚医生临走前留的体温计, 让江向笛再测一下，等结果的时间，他问：“今天发生什么了。”
江向笛：“我下班后我妈来见我, 她说要带我去相亲，男的。”
靳北深邃的眸子顿时变冷。
才离婚三个月，他小心翼翼接近着这人，转头这人就去相亲了，着实会让他感到恼火和不悦。
江向笛继续说：“但我没想到她直接把那个男的给带过来了，然后……”
他话没说下去，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本就不悦的靳北，江向笛眼前一黑，男人罩着他整个人，抓着他的肩膀，手指插.入发丝，语气危险：“你背着我去见了别的男人？”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古怪，江向笛不得不伸手撑着自己的小被子，垂眸看了看靳北一膝盖压在他才洗的干干净净的天蓝色被单上，说：“抱歉。”
靳北深邃的眸子都眯了起来，仿佛情绪不太好的兽被彻底激怒，生怕下一句‘我看上人家了’。
“我不愿意，就跟她吵了一架。我的情绪不太好，回来就发现肚子不舒服，才给医生打了电话。”江向笛轻声解释，“你压着我的被单了。”
靳北：“……哦。”
江向笛：“放心，我也就只看了一眼。他没你长得帅也没你有气质。”
他顺毛哄的一套在三年结婚日子里已经非常熟练，偏偏这时候的靳北很吃这一套，面色很快由阴转晴，变脸比翻书还快，抬着下巴说：“那是当然。”
“……”江向笛终于忍不住说，“你洗过澡了吗，上我的床？”
靳北气势收敛了些，他不知道这人是真的单纯还是故意的，他示意了一下.体温计，薄薄的眼皮一抬：“那洗了澡我就可以？”
江向笛把体温计递给他，靳北却顺势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果然是有淡淡的奶味似的醇香。
江向笛怔住，眼睛都睁大了。
靳北一触即发：“这是教训，以后不许这么说话了。”
他知道江向笛有洁癖，上床前一定要洗澡，包括正常意思的上床睡觉。
其实他身上没什么古怪的气味，甚至可以说还有点冷冽的香水气味，是西装西裤送去专门清洗后留下的。
江向笛拥着被子看他，靳北在看温度计。
江向笛没说话，他睁着眸子，发现靳北眼里有血丝，眉间带着疲惫，但是不细微看不出来，他表面上还是镇定又强势到能掌控一切，“不错，烧退了。”
“我真的没事了，我最开始是太害怕了。”江向笛说，“你累了，你去休息吧。”
靳北点点头，他也确实是累了，人都会疲惫的。
他简单嘱托了两句，把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刚转身，江向笛便叫住他：“你明天有空吗？”
靳北说：“有，我陪你去医院。”
江向笛：“好。”
-
当晚，邓萱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江向笛的情况。
她心里有个令人不敢相信的猜测，江向的的动作和症状太像怀孕了。邓萱生过两个孩子，对此最熟悉不过。
但她儿子怎么可能这样？！
邓萱回去后一晚上都浑浑噩噩，直到第二天早晨，她突然开始翻箱倒柜。
她的丈夫柳坤被吵醒了，不满道：“一大早发什么神经？”
邓萱：“以前我搬过来带来的那些东西呢？”
“去楼下仓库里找找吧。”
邓萱虽然在江向笛上学懂事后不怎么关心了，但她有个习惯，学校寄来的成绩单、医院的回馈单等等都留着。
不知道找了多久，她终于找到那张很久以前的体检单子，是高三成年时候，江向笛的学校组织学生进行体检后、回寄给父母的表单。
纸都发黄了，邓萱拿出来擦去灰尘，看到最后一张，没什么不同，最末尾却有个并不引人注目的星号注释：请务必带您的孩子前往医院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检查单的部分指标上也有星号标记，医院医生一看便懂，其他人并不会发现。
因为学校需要保密并且慎重，男孩子具有女性特征的生育能力不是没有，非常少见，可能引来其他麻烦的问题，所以连老师都不知情。
而这些东西都在告诉邓萱，江向笛确实能自己生。
“那段时间我在干什么呢……”邓萱喃喃问。
耳边传来女儿柳玥叫她的声音，邓萱这才想起来，那段时间柳玥生病住院，她忙的顾不上江向笛。
入了秋的天气温度仍然不低，阳光明媚极了。
江向笛今天很早醒了，便起来做早餐。
他似乎对做饭这件事乐此不疲，即便前几日他胃口一直不好，早饭吃不下去，也是做了便扔。
煲粥等待的时间里，他接到了曹奕然的电话，他接通：“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曹奕然大概是心情不错：“不好意思啊哥，我就是开心，忍不住想跟你讲。是聂济的事，他这个憨批简直了。”
曹奕然开心的大概有些无语伦次了，但江向笛还是听明白了意思。
画展前期宣传出圈后，江向笛的作品因为有足够的竞争力，不但稳住了票数，并且在缓慢上升。
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因为除了童老和闻老两位重量级人物，还有许多小有名气的画家，不但技巧精湛熟练，还拥有固定的支持者基础。
江向笛一骑绝尘，而落在他后的聂济不升反降，顿时急了，这简直是一巴掌打在了脸上，让他无地自容的同时，开始愤恨地怀疑江向笛刷票。
但是聂济向画展官网的技术团队反映，得到的结果却是非常肯定的：没有异常。
系统检验不出刷票！聂济当即愤怒了，他认定了江向笛就是在刷票，画展官网就是在包庇！
聂济随后联系了江光赫，结果江光赫让他去找更多的证据，美术圈是个极重名声的地方，这种不诚信行为足够给职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结果聂济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证据，最后大概是气昏头了，自己买票刷排名，稳步上升了小半天，又掉了下去。
金银花的技术团队是靳氏集团技术部亲自督促打磨出来的，靳氏集团的内部网以及防火墙也是非常强大的，系统软件方面的发展非常好，很快系统就察觉了异常，直接给聂济发了警告，挂在了他的网上作品展示页面的末尾。
这简直就是当众处刑，聂济得知后，差点就当场晕过去。
曹奕然说：“这个傻逼偷鸡不成蚀把米！哥，你赢定了！”
看他喜悦洋溢的样子，江向笛也忍不住笑道：“谢谢，成了请你们吃饭。”
曹奕然想起之前吃过的、江向笛的手艺，说：“我、我想吃江哥做的。”
江向笛无奈道：“最近我没空自己做饭。”
门外传来敲门声，江向笛挂了电话，开门便看到靳北，不是很惊讶，两人约好了今天去医院。
靳北一开门就闻到了香味，他皱了皱眉，江向笛看他的表情，勾了勾嘴角：“你吃过了吗？请你吃早饭。”
自从那天靳氏集团一顿加餐后，靳北便再没尝到江向笛的手艺，此刻自然欣然同意，恰好时间还早，不急。
昨晚来的匆忙，靳北没来得及仔细看房间的构造，租的这个小套的显然是单人住的，不过对于住惯了大房子的靳北来说，还是显得有些逼仄。
大约是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给环境增添了许多温馨和烟火气息。东西都摆放的很整齐，墙纸是新贴上去的，茶几上摆着几本书籍，双人沙发上还有抱枕，靳北看了几眼，总觉得自己见过一摸一样的。
怪不得他进来后不觉得陌生，这里虽然小，但很多细节的地方跟湾上风华一样。
江向笛对房间的布置和喜好是不会改变的。
靳北在餐桌上坐下，看了眼插着画笔的杯子，是那个他和江向笛一起去美术商店买工具的时候、送的情侣杯。
“这个还在呢。”靳北说，“我以为你会丢了。”
江向笛：“因为我觉得它有用。”
拿来放画笔，确实是不能丢。
靳北没多问，他闻到香味更饿了，便开始吃早饭。江向笛开着电视，正在放一个城市的历史的纪录片。
靳北问：“你为什么喜欢看这类剧？”
江向笛面容认真：“色彩，构图，能学到更多。”
靳北挑了挑眉，想到对方的作品在画展上受到的喜欢程度，虽然一开始是靠了宣传和那个误打误撞的视频，不过毫无疑问优秀的实力和才华才是最有力的拳头。
过了片刻，靳北终于发现了不对：“你早饭没吃？”
江向笛大约做得最多的就是两人的量，这种习惯是三年的潜移默化养成的，靳北一眼便看出来多了一份的量。
江向笛一愣，抗拒的意味非常明显：“不想吃。”
靳北尽量放缓语气：“医生没说让你不吃早饭过去，多少吃一点。”
江向笛便捱了两口，又放下了筷子：“吃了也是吐出来，还是算了。”
他的面色虽然并不难看，全靠着以前的底子撑着，但如果硬撑下去，不知道对以后会有什么影响。显然江向笛根本没想那么多。
靳北觉得这样不行：“那我来喂你。”
江向笛一愣，想不通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耐心，这显然已经超出了靳北为孩子而来的目的。
靳北站起身，江向笛吓了一跳，忙拿住勺子，边吃边说：“我自己来。”
靳北坐在他旁边，面色很严肃：“慢点吃、小心烫……吹一吹再吃，你怎么这也不会？”

第45章
医院大楼。
诊室没有其他人, 刚好让江向笛不那么尴尬。
他早上吃了的早餐又给全吐了，坚持几个检查做完后，黄医生就直接安排他去挂营养剂了。
江向笛在床上躺的昏昏欲睡，他总是睡不够似的。但是黄医生开了电视, 播放生娃的各种注意事项。
靳北把检查单子拿过来的时候, 一眼看到某只小猫眯着眼犯困的样子。
因为被电视声音吵得睡不着, 还带些不满的小表情, 却不敢说。
就很可爱。
黄医生看了看, 说：“孩子很健康，很稳定。等过了三个月就可以放松点了, 最重要的是情绪和心态, 一定要有一个好心情，知道吗？”
江向笛很认真地点头, 仿佛那个被邓萱气到吐的不是他。
翻到最后一张表单, 黄医生把纸递给了江向笛, 他看了看，面色平静。
今天做检查的时候顺便查了体质问题, 结果没什么意外。
靳北：“是什么？”
他伸手抽了过去，看不懂。
黄医生：“男性成年体检会给每个人都做这个，你迟来医院太久了。”
江向笛想起来高三成年确实是有体检, 但那时候忙着复习, 他根本没顾上, 而且显然邓萱也不知情。
靳北攥着单子，还是不太明白, 江向笛揉了揉肚皮，惆怅道：“我……饿了。”
他难得有食欲，靳北问：“想吃什么？”
江向笛说了那个上次他给自己点的那家餐厅外送, 特意点了那份让他很喜欢的酸萝卜干。
等待的时间里，靳北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一旁的桌子上开始处理事务。
他底下有一批出色的职业经理人，都是他在三年的时间里提拔上来的，所以靳北现在不需要去公司，也可以做到完全控制。
谁也想不到他会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彻底掌控了这么大的庞然大物，也彰显了本身的能力是真的强。
江向笛托腮看着男人的侧脸、坚毅、棱角分明，鼻梁高挺，淡色的唇让人觉得凉薄。
靳北戴着耳机，大概是认真的在听什么东西，并没有回头。
在以前结婚的时候，靳北也会在家里临时办公，江向笛也会抱着枕头坐在旁边，只看他，像是永远看不厌似的，等靳北转头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便露出笑，眉眼都弯下来，目光却是直白而眷恋。
而现在，江向笛目光带着细细的打量。
认真的男人，看着真的异常帅气。
挂营养剂的时间不长，江向笛在吃第二个早饭，中途接到了孟川的电话。
忙完案件的孟川照例给他的这个朋友打电话，问起江向笛现在在哪，才知道邓萱的事。
孟川见过邓萱，在大学开学的时候，邓萱送江向笛过来报道。
她表现的完全就是一个、高兴自己孩子能考上名校的母亲，但是没过多久，孟川就从江向笛口里知道了真相。
私生子，母亲又拥有了新的家庭，万分宠爱自己新生的小女儿，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却在江向笛生病发烧的时候、连一通电话都吝啬于给。
孟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跟他妈听了亲戚的悲惨遭遇一样，替人难过极了，说：“你这个妈啊，真的不如不要。”
恰好打完电话的靳北回来，他的脚步停在病房门口，听到了外放的孟川的话。
江向笛面色依旧是平静的，仿佛那些事未曾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说：“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
画展举行的第二天闭馆后，江向笛的票数稳定在前二十，等到第三天，依然是不退反进，眼看着一点一点往前爬，爬进前十！
直到关闭前一分钟，网上投票够到了第五的尾巴！
不过结果还需要根据线下票数一起计算，结果会在第二天公布。
很快，画展官网又公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画展延期了！都给我去看！”
“场馆设计顶尖优秀、还有美术圈的两大巅峰童、闻二老都在，以及非常优秀的年轻后辈的作品，这届金银花绝对是艺术的光辉时刻！”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铺天盖地的国外的称赞的通告，堪称是艺术的盛宴。
举办一周后，画展的庆功晚宴在会所举行，到场的不仅是有名气的艺术家，还有前来投资的各大画商。
晚宴还未开始，到场的人已经不少了，有不少人开始攀谈起来，试图早早谈下一笔好生意。
直到门口传来喧哗声，为首男人气势冷峻，剑眉星目，高大帅气，正是靳北。
他作为靳氏集团大总裁，画展的成功得了艺术家前辈们的好感，不但给公司带来了利益和威势，靳家也在豪门圈内的地位更加不可撼动。
相比于那边的觥筹交错，宋宁这里比较安静。
这里基本都是小画手们，有的是刚毕业初来乍到，有些是小有名气的。宋宁毕业于美术学校，她成绩好，在校内也算半个风云人物，现在在圈子里，也有不少人叫她学姐。
“听说落梅会来，真的吗？”
网上的采访只能看到爪子，虽然手也好看，但看过的人都说人更帅，便很想亲眼看一眼。
“等着，我也出去看看。”
曹奕然已经出去接人了，宋宁还没到门口，就见曹奕然回来了，背后跟着江向笛。
他难得换了身正装，西裤下的腿又细又长，身形清瘦修长，西装口袋处别着一枚胸针，在灯光下熠熠发亮。
江向笛以前穿着总是很朴素，却因为此时别上了这枚胸针，一改原先的低调，本就好看的五官便更令人惊艳了。
曹奕然认得出来那枚胸针，名牌限量款，他家庭优渥，也买不到。
宋宁目瞪口呆：“我觉得江哥往画布前一站，咱就能赢。”
江向笛无奈笑了笑，他一笑，原本有些冷的气质瞬间柔和，他跟周围的人打了招呼，态度谦逊平和。
其中就有好几个原先小瞧了江向笛的人，被曹奕然揪出来，一一心服口服地道歉。
江向笛的西装是他拿着靳北给他的卡去定制的，胸针是靳伟城给的，其实这是他第二次出席这样的大型晚宴，不过好在有跟他同样耿直真挚的一个圈子里的人，气氛很愉快。
毕竟世界上的人不全是聂济那样的，大多数人是明白事理的。
直到晚宴开始后半小时，作品排名统计结果公布。
大家都很关心这个，尤其是参与的画手们，成绩越好，获得晚宴上在场画商青睐的机会越多。
“哇——厉害，第三！”
耳边传来惊叹声，江向笛抬着眸子，目光落在第三位上。
比预料中的第五更靠前，仅仅落于那两位巅峰前辈。
他的第一次展示，能获得这么好的成绩，其实是非常惊人的。
连他自己也有些吃惊，这个结果无疑是一种肯定。
不过在这方面靳北确实是没有帮忙，出圈视频还是他亲自要求撤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江向笛。
“聂济呢？别告诉我躲起来了？快出来道歉！” 曹奕然开始撸袖子，“这孙子别是怂了，那可真让人看不起！”
大家顿时想起来这两人的打赌。
聂济在另外一个角落里，和他的一堆朋友一起。
他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这几天一直很焦虑，睡不好吃不好。直到曹奕然他们过来，他才慢悠悠站起身，冷讽道：“江向笛，你数据作假翻车了吧？”
江向笛反问道：“那你质疑的不是我，是画展主办方吗？”
曹奕然暴躁道：“阴阳怪气不是男人，是男人就承认吧，道歉！”
聂济佯装镇定：“什么道歉？我怎么不记得？别血口喷人啊。”
他是不可能道歉的，当着晚宴那么多画商的面承认这份耻辱，他以后的画还怎么高价拍卖出去？
眼看着聂济打死不承认，江向笛掏出手机，把录音放了出来。
“如果我们之中谁输了……当众承认……”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喧哗，聂济面色一白，想要伸手抢过来，被曹奕然挡住，他说：“你坑害我！假的！”
江向笛：“那我来替你说，你输了。”
他面无表情，与方才如沐春风的温和完全不同，眸色也是冷的，却足够有气场，聂济一时都没想起来反驳。
众人顿时意识到，方才看着和和气气的人，不是好惹的。
-
结果公布后，除了聂济这个小插曲，气氛很热闹。
酒杯的碰撞和说话的声音，江向笛前往工作人员处登记，就在晚宴大厅里。
他需要穿过人群，隔着人海，江向笛一抬头，刚好跟靳北投过来的目光对上。
仿佛是那么巧，靳北跟谈话的人说了声抱歉，往江向笛走过来：“恭喜。”
他似乎想要跟江向笛碰一碰酒杯，却发现对方手上没拿东西。便从侍者随意拿了个茶杯塞到他手里。
江向笛无奈道：“我不喝。”
“你当然不能喝。这里的东西你都不能随便碰。”
靳北在晚宴上一直关注着江向笛，见他跟圈子里的人聊的挺愉快，便一直没有打扰。
大概是从离婚开始，他便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时刻围着自己转的，江向笛也有自己的生活。
但发现对方耀眼的优秀也让靳北感到高兴。
他问，“去哪里？”
江向笛：“领奖登记处。”
因为两位前辈并不参加投票比赛，所以他其实算是第一。靳氏集团别的不多，钱最多，连给的奖金也是相当丰厚。
登记处在排个队，不过人不多，江向笛目光一望，发现发纪念品的那人有些眼熟。
正是杂志社的小枫。准确来说，是朱枫，朱家外戚。
她从杂志社离职后便一直没出现。
小枫大概也看到了他，说：“又见面了，我在这里兼职。”
她的语气平静，带了一丝感慨，语气却又极其僵硬，又为了缓解尴尬，低头把桌上不知道谁泡着的一杯热水放到了一边，刚好在登记表的旁边。
江向笛没回，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填写自己的信息。
第一名的填写内容有点多，另外一个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也没有注意到别的。
小枫看了看专注的男人，想起朱家主家的那个男人跟他说的话，她鼓起勇气，拿了东西过来，说：“这是纪念品，每人都有的。”
礼盒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路线扫过桌面，将那杯还冒着气的热水撞倒，往江向笛的手臂和手背泼过来。江向笛还没抬眼，就被人从身后抱住，整个人被提起来放在了一边。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笔。

第46章
热水泼在西装上, 晕开了一大片水迹。
等江向笛转身反应过来的时候，靳北已经把外套脱了，大概是西装衣料质量足够好，并没有被烫到。
水从桌上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众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包括刚到的陶瑞, 还没跟靳北聊上两句, 就见这个多年的老朋友突然朝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工作人员和保安都赶过来了, 站在客服台桌子边缘的小枫面色发白，她想跑, 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她没有想到靳北会赶过来。
那个带着小男孩的朱家主家的男人跟他说, 只要不经意把热水杯子打翻、让江向笛被烫到手或者手臂就好了。
因为靳北一下子把江向笛抱开了，热水泼在他的手肘和腰侧, 脱了外套后, 江向笛给他把袖子一点点卷起来, “真的没烫到吗？”
他都看到水上浮着的热气了，不过好在只是热水, 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靳北半垂着头，看到袖子被卷起来后、江向笛忽然用手背贴在了他的皮肤上，像是在感觉体温。
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手臂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非常结实, 所以能感受到江向笛手背细腻的皮肤。
因为肌肤相贴的缘故，两人显得很亲密, 靳北也感觉到了江向笛的情绪，有点低落的难过，他说：“我没事。”
因为是泼在衣服上, 所以远没有到达烫伤的程度。当然，皮糙肉厚也是原因之一。
江向笛道：“我被烫一下不要紧的。”
“不会，很要紧。”靳北脱口而出，“你的手还要画画。”
看热闹却听了一耳朵的陶瑞：“……”
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昔日的老朋友这么哄人的样子？！
连江向笛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走过去将倒了的水杯扶起来，试了一下温度，感觉像是刚倒出来的热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预谋的计划。
画展晚宴的保安团队的幕后依然是靳氏集团，非常严肃地扣下了朱枫，并且在靳北作了个手势后，便把人带走了。
靳北忙跟上去，注意到江向笛也跟过来后，他的脚步放缓了些迁就对方，只不过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面色也沉着。
江向笛说：“我认识她，她是杂志社的，后来离职了。”
靳北：“她跟你有过节？”
江向笛想了想，其实并没有，但这好比他跟靳北结婚的时候，他的存在也成为别人获取利益的障碍，比如朱园，梁子总是不经意间结下，所以对于朱枫也是如此。
江向笛让原主编被革职、甚至几次对朱枫的压制，已经让她心生怨怼了。
她离职回去后，遇到了姚锦，对方想让她去办一件事，办好了便能保证她拥有一个好前程。
姚锦是朱家长子一脉的，即便朱家长子常年卧病在床，但朱家家产，少不了他们一份。
因此，朱枫心动了。她打听到了江向笛会来画展的晚宴，便想办法应聘了这里的兼职，然后按照姚锦的要求，想用热水烫伤江向笛的手。这是个好办法，因为可以完全伪装成不是故意的。
但是没想到被江向笛躲过去了，这也算了，她现在看起来像是得罪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房间的门被推开，靳北走了进来，乌沉沉的眼又凶又冷，全身上下透着让人感到发寒的冷意、和睥睨不屑的淡漠威势。
相比之下，原本看起来不好惹的江向笛都显得温和而好相处。
朱枫没见过这么凶的男人，忍不住退后了两步，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别抓我，我没想泼水，是杯子不小心……”
靳北打断她，声音冷而低：“幕后主使。”
朱枫抽了抽鼻子。
江向笛看了看朱枫惊恐的神色，却并不想要同情。
“是想要泼我的，”
他伸手拉了一下靳北，对方冰冷的表情压抑着被激怒的情绪，仿佛被冒犯了领地的猛兽，看起来非常不好说话，但这副模样江向笛太熟悉了。
结婚的时候，他在夜晚偶尔会被对方亲醒，对方也是这样，被压抑的暴躁、以及释放的情绪，似乎往往会把人逼的失控。
江向笛不会反抗，而是顺着靳北，主动亲吻他的眼睛和唇，或者抬手摸他的背脊，就像是在顺毛。
但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总是免不了要滚一次，直到要把他逼哭，江向笛便会使小性子似的挠他。
“别生气，回头又要头疼了。”
靳北一愣，不知道江向笛怎么还会想起来这个。
江向笛好像还是当初那样，声音柔而坚定，带着让人安心和平静的力量，“我来跟她聊聊，你去外面安抚宾客。”
朱枫是冲着他来的，他也需要知道真相。这边都是靳北的人，靳北并不担心。
江向笛看着和和气气，却也不是懦弱吃亏的性子。江家是太大，他暂时还没有那个能力去对抗。
晚宴上出了两个小插曲，全部围绕着江向笛，其中已经有部分人脉广的人知道了江向笛的身份，但是碍于靳北的威势，不敢谈八卦。
但其中并不包括陶瑞。
他非常理智，此刻也有些不太淡定，给叶藏发消息：“靳总他是认真的啊？？”
叶藏说：“不是认真的难道是玩玩的吗！”
陶瑞挑眉，圈内玩玩的人都不少，闹掰了就分开，谁也不用负责谁，似乎感情都变得廉价了。
至于靳北，陶瑞也听说对方有个竹马竹马的恋人，而江向笛是替身，这都是几个月前传的热烈的话题。陶瑞没亲眼见过。
但陶瑞没见过对方冲上去抱过谁，除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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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靳北出来了，坐在沙发上走神。
他的神色散漫，但如果说刚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像个理智的没有情绪的机器，如今这个却透着让人发寒的冷，没人敢在此时凑过去。
晚宴直至尾声，江向笛才回来，靳北问：“问出什么了？”
江向笛：“我承诺她，让她带着家人去西北的城市，重新生活。”
靳北轻哼了一声。他有无数的手段让人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比如付出自己的职业和前途，但如果朱枫自己离开也算有自知之明，靳北不允许曾对江向笛造成威胁的人在这里。
江向笛回忆了一下朱枫作为交换，告诉他的答案，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说：“幕后主使，叫姚锦。”
靳北有些惊讶，一顿，有些紧张地看他。
江向笛应当不认识姚锦。
靳北对现在的姚锦的性情没什么把握，也弄不清楚对方为何这样做，但江向笛显然非常无辜地、要被迫承受了这样的威胁。
江向笛还没说话，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是曹奕然的，大概是晚宴快结束了却找不到他，所以才着急地打过来。
“我就问到这个，”江向笛飞快地说，“我朋友给我打电话，好像有急事，失陪了。”
靳北震惊于江向笛口里的姚锦二字，又忐忑地怀疑对方知不知道、圈内那个他是姚锦替身的传言，所以一时没来得及叫住江向笛，宴会上人又多，等转过身，人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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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某一学区房屋内。
因为不知道回朱家怎么面对找上门来的靳北，所以自屏风事件后，姚锦一直躲在外头。
恰好朱安在这里上学，姚锦顺便过来照顾。
从傍晚开始，他就在等朱枫的电话。
他知道江向笛便是他认识的那个江向笛后，原先淡下去的心思便又冒出一股不甘心。直到那天他带着朱安从补习班回来，经过一家餐厅，看到靳北和江向笛前后从里面出来。
然后江向笛上了靳北的车，他手里拿了一束满天星。
毕竟是靳北当着小唐的面送的，江向笛没法不拿走。
但落在姚锦眼里，那就不一样了，他从来不相信靳北还会做送花这样浪漫的事，这几乎很难想象，因为对方应该永远冰冷、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但这让姚锦敏感地意识到，靳北喜欢上了江向笛。
甚至为此做出改变。
姚锦十分不甘，甚至因此生出了怨怼，又恰逢得知朱枫离职，脑海中很快就冒出了个恶毒的想法。
如果江向笛擅长作画，那就毁掉他的手好了。
然而他和朱枫两个人显然手段都不怎么样，竟然最后只想出了个泼热水……
脑子智商不够高也就算了，还被靳北一下给拦住了。
姚锦收到朱枫的消息后，没顾上生气，只感觉到了刚入秋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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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不早了，没想到好好的一个晚宴，后面出了不少的事，江向笛跟曹奕然他们告别的时候，都觉得没能再多聊聊美术圈内的事、有些可惜。
不过没事，进了这个圈子，还会有很多茶会聚餐可以参加。
“可惜没看到童老和闻老两位大人物。”曹奕然叹气，“江哥，我们先送宋宁回去吧。”
江向笛在走神，没听见，曹奕然又叫了他一次，他才说：“不顺路，我先打车回去了。”
他本就容易困，一晚上都必须绷着精神，此刻也累了。
曹奕然便没有挽留，说：“下次见，晚安。”
江向笛给靳北发了个消息，便在车上闭目养神。
姚锦是谁？
他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觉得靳北紧张了一下。
江向笛便给孟川打电话，孟川说：“没听过，我不记得大学里有谁叫姚锦的。”
孟川当时也算大学的风云人物，他不记得，那很有可能真的没有。
江向笛沉思：“我觉得名字很耳熟。”
孟川：“我给你去问问。”

第47章
大概是因为被提起了姚锦这个名字, 靳北难得想起了年幼时的一些事。
那时候的他大概十岁，姚锦的母亲是家里请来的家政，他在练钢琴，期间休息的时候去花园散步, 遇到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衣着很整洁, 不过大概是刚刚在浇水, 落了几滴在衣服上, 手里还握着水壶, 明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怯生生地望向他。
谁也没说话, 靳北小时候就一冷酷少年, 几乎不开口。
直到姚锦母亲过来，介绍说：“靳少, 这是我的小孩, 姚锦, 叫小少爷。”
姚锦母亲的手落在他背后，把小男孩往前推了推, 小男孩便露出笑容，他的笑容很干净明朗，一改方才的胆怯害怕, 眼里都变得仿佛有光, 特别是弯着的眉眼, 便显得莫名有眷恋的温柔，“小少爷。”
靳北看了看, 半晌，哼了一声，看起来非常冷漠而无动于衷。
然而姚锦并没有受挫, 有机会来靳家的时候，便时常来找靳北，在他练钢琴的时候，坐着托腮看他，有的时候甚至会跟着钢琴声音唱小星星，只不过从来没在调上。
靳北被他扰烦了，便会给对方一个淡漠的眼神，姚锦终于有机会跟他对视，便托腮露出一个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靳北不知道是出于教养，还是喜欢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况且对方的笑容明朗又有感染力，很难让人继续生气。
实际上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靳北每天都忙于学业，他有很多东西要学，即便靳伟城常年忙碌公司的事，他的时间表跟他父亲一样，也排的满满的，姚锦要见到他，其实也挺难。
除了在家里学钢琴的时候，姚锦有机会过来见他，便只有姚锦帮他母亲送饭过来，或者是学习需要的工具等等。
一段短暂的相处时间里，大部分也是姚锦在说话，说很多零碎的东西。两人圈子实在相差太大了，姚锦无法真正接触到靳北、靳北也无法理解对方。
但靳北那时候也习惯了姚锦，习惯了对方在钢琴的琴声里唱小星星，会对他露出笑，讲灰姑娘的故事。
听灰姑娘的故事的时候，靳北难得皱眉说了一句：“这个不是讲给男孩子听的。”
姚锦愣道：“可我只会讲这个呀。”
福利院里的老保姆翻来覆去只会讲这个，也只会教一首小星星，老保姆还总说，他唱的不好，那个长得最好看也笑的最好看的的小男孩唱的最好。
直到靳北回国的时候，陈年旧事翻出来再回想，除了嘲讽一句年少时的幼稚，好像其他的都被时间抚平，变得无甚重要。
随后他遇到江向笛，本以为只是偶然巧合、以后不会再见。
然而协议结婚选择对象的时候，S城的所有适婚男女的资料放了整张办公桌，他哪一张都没看，电光火石间，便想起了那个酒吧里遇到、跟他发生关系的、和姚锦的笑近乎一样的年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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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花画展的奖金到账，数目不少，至少在江向笛眼里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他先请了一天假，带自己的外婆去医院体检，这件事耗费了他的一天时间。
江向笛在这次画展里获得了不低的名气，因此有不少人联系他要买他的画、甚至有人请他作画，但因为他作品太少，开出来的价格都不高，所以江向笛都没应下。
在没有真正站稳脚跟之前，他想以潜心创作为主。
这么一搅和，等第三天孟川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江向笛才想起来姚锦这件事。
孟川说：“S城叫姚锦的可不少，不过我觉得你认识的可能没有，比如豪门圈子里的朱家，朱家长子的合法配偶就叫姚锦。”
江向笛迟疑：“女生？”
孟川：“男的！”
江向笛挑了挑眉，虽然说同性婚姻合法，但像是这种世家，应该很看重子嗣后代，不过现在也有育婴仓了，男人在一起也可以培养小孩。
孟川说：“说到这个朱家，长子卧病在床，传言他还克死了好几个妻子，所以没人愿意嫁。这个姚锦作为男人，就嫁过去了。”
如果朱园就是这个朱家，那对方跟他有恩怨似乎也说得通，江向笛说：“不是这个，我想不起来，这个名字太耳熟了。”
这个耳熟，更像是生活里曾跟对方认识过一段时间的耳熟。
本来孟川可以打听出更多内容，只不过江向笛是姚锦的替身这个八卦后来被靳北封锁了，谁也不能提，靳北迟钝地认为，这是江向笛提出离婚的理由。
实际上江向笛的离婚有很多理由，替身传言是其一，靳北本身的问题，以及更重要的，江向笛觉得该结束了。
仿佛再不结束，会有什么偏离了轨道一样。
孟川说：“对了，你妈突然找我，问我你现在的住址，我没给。”
江向笛沉默下来。
孟川叹气道：“你真的不考虑……”彻底撇清关系。
江向笛的外婆体检完，他把人送回去，已经是下午了，靳北给他发消息，说想见他一面。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着急，江向笛便把地址发给他，这边老城区，他每次过来都战战兢兢，怕遇上没有牵绳子的狗。
他安顿好外婆，便告别回去了，刚好在楼下遇上邓萱。
邓萱说：“我就想着今天你外婆体检，你应该会带人去医院，便在这里等你了。”
她语气平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江向笛，最后落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看不出来什么，因为背包的缘故，半遮掩着。
江向笛轻轻皱了皱眉：“有事？”
邓萱：“聊聊吧。”
江向笛微讽道：“没什么好聊的，您要什么，我大概率没有。如果你想要你儿子的命，我倒是有一条。”
邓萱瞪大眼睛，恼火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你不是我生的？不是我养的你？”
江向笛眸色冷着，也不想跟她废话：“那你想要多少钱呢。”
邓萱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态度恶劣的时候，原本还犹豫的心思顿时坚定，把他带出去找了个没有监控的地方，说：“我带你去找靳总，孩子的事必须他负责。”
江向笛面无表情：“嗯，先讹他一笔钱。”
邓萱听到他的赞同的回答，顿时兴奋地说：“对，起码要一千万吧。一半你拿着，下半辈子就不愁了，一半我拿去买房子。”
她二十多年前，因为江向笛，就从江家拿了一百多万，虽然后来也被挥霍完了，但靳氏集团比现在有些衰落形势的江家厉害多了，而且江向笛昔日是靳北的合法配偶，应该能补偿更多才是。
按照她的设想，钱拿到了，学区房就可以买下来了，柳玥就可以上个好学校了。
江向笛看着她，突然一笑，又敛了笑容：“您做梦呢。”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醒了邓萱，她追上江向笛，说：“你刚出生，我给你花了多少钱？你虽然生活在外婆家，也是我每月打钱。要不是我打点，你以为福利院那么多阿姨喜欢你？别清高了好吗。”
江向笛觉得他这个生母，真的很有气死他的潜质。
他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邓萱也停下，喘着气看他。
江向笛一字一顿说：“是我比您还惨，你口里的那个靳总他不想认账，离婚的时候他一分钱也不想给。你觉得他这种豪门，会听您说一句话吗？会乖乖被您这样耍着玩当提款机吗？”
江向笛想起了孟川跟他说过的东西，顿时活学活用起来：“你再细想想，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能生，我就会被抓走，关起来，被迫做不愿意的事。您非但得不到钱，还要赔上你的一个亲儿子，你觉得这个买卖划算吗。”
这话说的正经又犀利，邓萱都听愣了，喃喃道：“这靳总，该不会比江察那个怂货还混蛋吧？”
邓萱并未真正踏进过豪门，被江向笛这么一说，以为这个靳家非常森严、暴.虐，还抠门，这么一想，便越来越觉得，豪门水深的很，靳家还是有权有势的那类，他们普通人搞不过。
江向笛看了眼她的表情，便知道暂时没问题了。
制服邓萱这样不讲道理的，江向笛觉得只有这流氓法子，效果也不错。
直到他转过身，一眼便看到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着的车，车窗落着，只能看到男人微垂着的侧脸、和有些散乱的黑发，而看不清神色。
靳总今天没做发型。
江向笛心里一咯噔。
该不会听见了他刚才的那番胡话吧？
车辆鸣笛，吸引了注意，靳北抬头往这边望过来，看了眼面露震惊的邓萱，他没下车，而是开了车门的锁，冲江向笛一抬下巴，相当霸道：“上车。”
江向笛没动，他此刻深刻体会到了、说家长坏话被抓个正着的小朋友的心情。
靳北道：“愣着干什么，等我下去抓你？再不上来，今天晚上就把你关起来。”
江向笛：“……”
靳北虽然还是那个样子，冷淡的神色上却透着一股散漫和玩世不恭，语气里甚至透着逼人的威胁。
大概是靳北的气场太强了，说的又认真，连邓萱都犹豫了一瞬：“小江，你别去……”
她卡了卡，因为江向笛拉开车门，进去了。
靳北挑了挑眉，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强势，他看着邓萱说：“我会再跟你联系的。”
说完，他回过头，启动了车，如愿以偿地，把人抓走了。

第48章
江向笛不动声色看了眼后视镜, 确认邓萱没有追上来。
他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行得通，虽然知道他这亲妈性格里有些欺软怕硬，但还真有点担心邓萱一个激动，会冲上来把靳北斥责一顿, 比如怎么能让他揣崽？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邓萱并没有多关心他这个便宜儿子有没有被欺负一类的。
但一回想方才靳北那略微挑衅、又莫名有点纨绔子弟范儿的语气, 江向笛就有点想笑, 他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
恰好靳北也转过头, 深邃的眸子眯了起来，淡淡道：“我不想认账、离婚的时候一分钱也没给, 把你净身出户？”
江向笛忙摇头。
“那是我把你抓走, 关起来，让你被迫做不愿意的事？”靳北回味了一下这句话, 觉得这还挺豪门。
江向笛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的茶色眼睛看着靳北, 流露出一丝警惕和试探, 江向笛骨架小，坐的端端正正的, 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很安静，侧着头听他说话，露出一截细白颈脖、和精致小巧的喉结。
明明是一副认错的态度, 但美色当前, 很容易看的让人起别样的心思, 靳北便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有必要落实一下了。”
江向笛睁大眼睛, 靳北的语气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如以往一样，冷淡而低沉。
红灯的光照在玻璃窗上, 天边的夕阳染红了一片的云彩，江向笛搁放在身侧的手被提起来扣在柔软厚实的坐垫上，但即便如此，被压制的力道还是有些重了。
靳北的气息落在他的颈侧，带来轻微的痒，大概是要落实他的让江向笛被迫做不愿意的事的计划了。毫无疑问，靳北很有孟川说的那些成语的潜力，侧身过来的时候几乎把江向笛整个人罩住，十分有压迫感。
江向笛的手指屈了屈，垂眸侧脸，另外一只手微动，像是在蓄力。
下一刻，江向笛睫羽微微颤抖，然而熟悉的冷冽气息换了个方向，靳北抬头亲了下他的额头。
他的唇看着淡色而薄凉，却是意外的柔软至极，连力道都仿佛变得轻柔，带着呵护的意味。
结婚的时候总是在家里，靳北又是传统的实干派，无论床上有多猛，但如果是换在外头的大白天之下亲人……
靳总还不太会。
但亲到了，怀里的人香香的，靳总很满意。
江向笛原本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背脊放松下来，怔了片刻，他无声勾唇，眼里带了丝笑意，被靳北握着的手微微收紧，近乎挑衅地望向对方：“被迫和抓起来都完成了，还有一个关起来呢，靳总，你准备怎么做？”
靳北一顿，沉思了一下：“还没想好关在哪里。”
江向笛：“……别闹。”
这个不行，这个真不可。
不过靳北此时也只是嘴上说说，豪门世家并不如邓萱所想的有多肮脏龌龊，越好的世家反而越是家风正直清明、重教育，以优秀卓越为目标。
比如他们都敬重的蒲家，低调地近乎不为人知，却是个实打实的书香门第，不但有蒲婷婷这个画家，更有文学界的泰斗、以及常年在实验室做贡献的科学家。
江向笛大概是被压制的不自在了，动了动，说：“对不起，刚刚是想脱身，便用了这个不太好的办法。”
靳北收回手，神色也正经了起来：“又是你妈找你麻烦了？”
上次江向笛肚子疼，靳北便去查了一下邓萱的资料，一言难尽，相比之下，从小对他严苛教导的靳伟城都可以说是慈眉善目了，至少不会不公平对待自己的孩子。
大概是心情放松，江向笛说：“大意了，被她知道了孩子的事。看中了你家的钱。”
靳北：“你呢？”
江向笛没明白：“什么？”
靳北：“我们的孩子不关她的事。”
江向笛一愣，说：“是，她表面上是为我考虑，实际上我明白，她只是想以此为借口，获得自己的利益罢了。”
顿了顿，他又问：“你如果要跟我妈谈谈，就把我叫上吧。”
靳北点了点头。
江向笛想了想，想要顺便打听姚锦，但又想起来当时在晚宴上，朱枫是冲着他来的而不是靳北。
靳北却先皱眉开口说：“提款机？”
江向笛微窘：“语言是个形象的艺术。”
靳北挑了挑眉，想起这人离婚的时候甚至把副丢下卡：“很可惜，这一点你不像你生母。”
“她是有些爱财，我倒是觉得，够用就好，”江向笛语气平静，完全不像是刚获得了一巨额奖金的人，他问，“不过，这跟可惜有什么关系？”
靳北摊了摊手：“有关系，不好骗。”
江向笛：“嗯？”
富豪榜上最有潜力的年轻男人略微有些苦恼，“骗到你似乎不太容易，我的真心够吗？”
-
因为各大媒体的宣传，金银花画展不但迎来了国内各地的观众，更有国外赶来的群众，即便是到了闭馆的时间，也有不少游客流连忘返。
拿到一张票，也变得非常难了。
不过这一日，参观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身后跟着的小助理年纪不大，十八岁的样子，提着背包说：“老先生，您慢着点，真的不用联系场馆清场吗？”
老人他姿态轻松，就像个普通的游客，但与他对视时，会觉得他眼里藏着睿智的神采。
老人说：“小秋，不用那么麻烦。”
小秋：“童老，如果您一定要亲自来看的话，也可以等到闭馆。”
他记得自己的这位童老先生是连画展晚宴都并不乐意出席的人，却为了那个所谓的落梅，亲自过来一趟。
他们径直走进了展览的房间，一眼便能看到那张对望图。
落梅印在少女的裙摆上，仿佛增添了一笔俏皮可爱，正如创作者，仿佛能给人无限惊喜。
隔着电子屏幕看，和线下直面整幅作品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时隔多年，可以发现作品主人心境的变化。
少了意气风发肆意轻狂，多了时间打磨后的温柔。
童老面露惊奇，轻声说：“不及圈内很多人的老辣，却是境界不俗，更像是沉淀多年后再次提笔厚积薄发。”
小秋：“您看过？”
童老说：“见过一面，印象深刻。”
他见过落梅的画，对于新人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高的起点，稍加培养，必定会有不俗的成绩，只可惜童老后来去打听的时候，江向笛已经离开了，除了作品，便没有留下其他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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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来江向笛收到不少来自圈内人士的交友申请、询问和赞赏。但他不是那种会交朋友的人，读大学的时候，因为那件事，参加的社交活动很少，上班后，杂志社里的圈子也小。
所以此时陡然面对如此多的社交，让他有些应付不过来，大多数时候，只能礼貌回绝。
直到这一天、他收到了自称是童老助理的打来的电话、请他来见一面。
电话号码是不能作假的，江向笛没怀疑，只是惊奇，既然对方主动邀约，大概率会是好事，如果能结交，那必然是极好的，于是收拾了东西，准时赶了过去。
约的地点就在写字楼里童老的工作室，小秋将他带去休息室，江向笛一眼便到了里头的老人，还有坐在对面的米洁。
自从江向笛的用作品证明了实力，米洁已经对这个年轻后辈刮目相看了。
打过招呼，江向笛上前坐下，端端正正的，莫名让人觉得乖。
童老笑了笑，和蔼道：“别拘谨，我就是很欣赏你，才麻烦你来一趟，小江，先喝点什么。”
如果是一般人，此刻应该是受宠若惊的有些不知所措了，江向笛笑了一下，依然是平静有礼：“白水就行，谢谢，我很荣幸。”
虽然两人年龄差距不小，但涉及一个圈子，话题聊起来还是很愉快融洽，童老面露欣赏，说：“我想收你为徒，可以吗？”
江向笛目光惊奇，一旁的米洁已经傻眼了。
他们协会内第一重量级人物，被封为当今世纪艺术届内殿堂级人物再次收徒，要知道，凡是童老亲自带的新人，大多都已经有所成就了。
江向笛并没有多思考：“抱歉，我已经有老师了。”
童老皱眉：“是谁比我快了一步？”
江向笛挠了挠鼻子：“闻自明先生。”
小秋：？？？
米洁已经麻木了，她就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有什么惊喜等着她。
其实靳总的眼光一点都不差吧？
连童老都皱起了眉，不是生气江向笛，而是生气自己晚来了一步。
如果要让他知道自己晚来了七年，一定会更生气。
圈内没有改老师的习惯，认准了一个便是一个，是原则也是忠诚，江向笛觉得自己如果拥有两个老师，别说别人，对两位老师也是不尊重。
童老明白，便歇了这份心思，又想着对方是自己找了几年的人，又有些不甘，问：“小江以前是在哪里读书？”
江向笛：“b大。”
米洁脱口而出：“你资料表上没写这个。”
江向笛：“我读的不是美术专业。”
米洁：“……”
那也得写啊！首屈一指的b大啊，这还是个隐藏大学霸啊，也别按照规矩参加三次画展才有机会成为美协会员了，她现在就可以把人定下来！
童老说：“巧了，我最近有一个美术研究方面的项目，差一个人，就你来吧。”
撇开美术上的造诣，他同时也是圈内从事美术学术探讨的老者、并且创办了S城美术研究院、还是b大美术学院的荣誉教授。
项目的要求其实不低，江向笛的学历太优秀，但如果能拥有这样一份经验，毫无疑问能提升圈内的资历。
童老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不要犹豫，做事应当从心。”
江向笛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靳北亲吻他额头、然后问他真心够不够，面上仍笑道：“好。”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靳北让助理约了邓萱见面。
他故意让助理把时间说早了一些。邓萱到了地点后，却被被告知通知时间错了。邓萱不敢生气，等上个半小时就好。
正巧约的地点在一个商场附近，邓萱便先去买东西了。
等靳北过来的时候，便见她提着不少东西，邓萱见他目光好奇，一一拿出来说：“给家里孩子买的。这些都是男孩子喜欢的，我还有一个女儿正在上学……”
运动类的、文具类的、还有学习类的参考书，显然没有一样是给江向笛的。
不过几样东西，便能让人看出端倪、以及邓萱心里几个孩子的高下来。
如果放在以前，靳北根本不会在意。
喜欢什么，就自己去买好了，为什么要别人给你准备呢？
喜欢好像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让人慢慢地为此做出改变，甚至能让他站在江向笛的角度思考。
如果是在多年前还会有期待的稚嫩的少年，此刻一定会感到难过和失落。
邓萱似乎很能说话，直到靳北皱眉，说：“我昨天跟你说，我会再来联系你。”
邓萱止住话，莫名觉得这个冷峻的男人很不好惹，比江察还要难搞的样子：“是，小江他怀孕了，您后来把他带走了，应该知道了吧。”
靳北抬眼，深邃的眸子凝着冰山般的冷意。
外头门口站着靳北的助理，里头谈话一直很安静，大约过了大半个小时，邓萱面色不太好地出来离开了。
靳北还在里面没出来。
没人敢进去。
而江向笛因为答应了童老的事，拿了一堆资料，来的迟了点，赶过来的时候邓萱已经走了。
他看了眼助理邓芸，邓芸指了指包厢，江向笛便进去，看到靳北坐在沙发上，他问：“聊完了？都说了什么？”
靳北喝了口水：“我让她不要再过来打扰你。”
他的话语还是具有一定的分量的，邓萱忌惮江家，更忌惮靳家，后者的能量其实远比前者更可怕一些。
靳北不介意自己做这个恶人。
江向笛并不意外。
靳北突然问：“你小时候住过福利院？”
江向笛一愣，道：“对。幼儿园放学没人照顾我，便找了个托管小孩的地方……”
他话没说完，靳北突然站起身，倾身抱住了他。
靳北的气息冷冽，怀抱却是实打实的，很能给人安心的力量。
江向笛一怔，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虽然怀抱强势，但动作还算温柔，他问：“邓萱跟你说这个了？”
靳北嗅到柔软黑发间的淡香：“她还给别人买东西，不给你买。”
江向笛听到耳边闷闷的声音，挑眉道：“……那你怎么这么委屈啊。”
靳北：“替你委屈。”
江向笛：“……”
他原本其实已经没有感觉了，毕竟福利院生活的那段日子，是很久以前、的都快忘光了的事，此刻却被靳北一影响，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靳北的背脊，因为来回奔波而有些疲惫的身体放松地靠着对方：“其实我很难割舍我的母亲。我刚出生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她。”
靳北陈述事实：“她没对你好。”
江向笛：“是，她只想利用我拿到江家的钱。但又能怎么样，我只有她，她给我吃给我穿给我生活的地方，给我微薄的关心、照顾、体贴，那个时候，我只有这些……”
他一顿，因为靳北似乎低头，柔软的唇擦过，他问：“那就……跟我谈恋爱吧。”

第49章
这对话乍然一听很没有逻辑。
被压抑的呼吸从耳侧绕至颈脖, 江向笛觉得，这样试探的又仿佛带有蛊惑的语气，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靳北大概是长进不少了，至少敢把唇贴上来了, 江向笛被他压的无法说话, 他眼睛抬了抬, 看到靳北的漆黑眼眸, 深邃如潭。
他莫名想起来, 方才童老说的那句让他恍然大悟的话，年轻人可以大胆从心而为, 所以为何不能跟随心的方向呢。
靳北正想着该怎么亲下去才能不被怀里的人给两爪子, 就感到自己的唇被舔了一下，异样的湿而软, 不过大概是不太熟练, 碰了碰就退了回去。
但显然还是没有被放过, 原本规规矩矩落在江向笛后背的手顺势往下一滑，似乎想让人贴得更近一些, 舌尖缓慢而不容拒绝的扫过口腔，气息交错之间，江向笛的上颚被刮过, 带来一阵无法忽视、让他双腿发软的痒。
呼吸很快就乱了, 连热度都在攀升, 相比于那次江向笛刚得知自己怀孕、心情激荡下的亲吻，这次的更清醒, 清晰地能感觉到靳北身上的冷冽气息，和不容忽视的侵.略.占有欲。
“闭眼。”
江向笛终于喘过来一口气，靳北却还是没打算完, 江向笛感觉他身后大概有个橱窗，快要撞上门板的时候，靳北替他挡了一下腰和后脑勺，身侧有杂志和报纸被撞落在地上，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
江向笛快被这个深吻亲的喘不过气来，扬手挠了一把。
靳北便放过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角有些被欺负过后的发红，唇色鲜艳润泽，被压抑着的喘息，和靳北刚刚尝到的，酸话梅里一点甜味道。
“现在不委屈了？”
靳北听到江向笛说着，低着头后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低哑。
靳北一愣。
他替江向笛委屈，江向笛应该比他更难过，却还反过来哄他。
江向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亲就站不稳，有些恼怒，但还是先放弃了这个问题，手心触着靳北的西装，布料柔软，带着一丝丝凉。
他说：“谈恋爱的话我现在不太合适。”
靳北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向笛还揣着崽呢，他却只想做人男朋友谈恋爱，这不是典型的让对方赔身又赔心么。
靳北声音低而沉稳：“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顿了顿，他说：“那就直接去领证好了。”
江向笛：“……”
靳总大约是认定了怀里这个人，直接略过了谈恋爱，奔向结婚生子。
江向笛失笑，拍了拍靳北的肩膀让他松开，去倒了杯水喝了，走到沙发上坐下，“靳总，商场上不是最不能冲动吗？”
靳北：“嗯？”
江向笛：“不是你的如你所愿？”
靳北一顿，江向笛是在说那次离婚。
一想到他还回头跟人说了后悔，靳总脸色不太妙了。
江向笛便笑，看的很开心，眉眼都弯了：“委屈完就生气？来，再亲一下哄哄。”
江向笛的哄人天赋大概点满了，靳北挑眉，却不得不忍着：“不是说不适合谈恋爱？”
这人再撩，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江向笛靠着沙发软垫，轻松道：“但是也没有说不试试啊。”
靳北便又上前，这次撑着沙发了，又把人亲了一次，不过这次没有方才那么用力，江向笛担心亲完不好出去见人了。
-
此刻靳北已经在非公司事务上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这在助理邓芸看来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果然谈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随后，靳北带江向笛去附近用餐，这才得知童老有意收江向笛为徒的事。
靳北也有些惊奇，说：“能拥有前辈的欣赏，以后会顺利很多。”
岂止是顺利，如果说拥有圈子里一个半壁江山的青睐就代表了前途光明，一下子拥有两个，岂不是等于拥有整个江山？
江向笛嗯了一声：“起码不能让你的投资亏本。”
画手和画商之间也是一种双向选择，这句话无疑很能满足男人的占有欲，靳北一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确实不会亏。
和江向笛相处不会乏味无聊，会画画，还会做饭，鲜活地像是在热烈地生活。
江向笛说完，便低头吃饭了，他的食欲时好时坏，早上一般是坏的，下午就开始容易饿，不过他还是按照靳北要求的，无论吐不吐，至少也要吃一点，也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其实江向笛怀宝宝的反应没有那么大，至少平日里很安静，除了总是想睡觉。
吃完了，靳北便送人回去，江向笛在车厢内昏昏欲睡，忽然问道：“你有没有让邓萱，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靳北点头：“她心里有数。”
江向笛闭上眼睛，邓萱话多，所在的圈子也是鱼龙混杂，保不准说出去后引来什么牛鬼蛇神的人物。
靳北说：“别担心。”
江向笛也觉得自己的心思变得过于敏感了，S城内靳家的能量有多大，他可能估量不出来，但靳家司机每天接送他上班，他租房小区的物业安保24小时在线，他租的那一楼层都被靳北租下来了，如果不是他拦着，靳总可能准备把整幢楼都包下来。
可以想象有多周全。
犹豫片刻，靳北才掏出一个护身符给江向笛，说：“是邓萱让我给你的。”
江向笛愣了愣，“真的是给我的？”
他接过来，这个护身符制作并不精美，反而有些劣质，看着金光很亮，这种东西应该是从附近的寺庙上求来的。
邓萱几乎从不送他东西，不知道他的喜好，或许是当时翻遍了全身，觉得这个勉强能送出去，便留下了。
靳北看了看他，说：“平平安安，寓意挺好的，不喜欢可以不带在身上。”
现在年轻人确实看不中这些东西，江向笛也是，但还是收了起来。
他叹气道：“你说，我要是变得更有钱，我跟我妈就不会这样了吧？”
靳北想了想：“不会，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等你出名了、富有了，她只会要求更多，仅仅因为她曾经施舍过你，所以你满足她的意愿，她认为是天经地义的。”
就好比时间久了，他以为江向笛对他好，是理所当然的了。
江向笛沉默了下来。
靳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重了，一时有些无措，他不会哄人啊。
江向笛没发觉他的眼神，其实也没有被戳中痛点，他跟邓萱的关系自从出生后便一直如此，只不过在此刻彻底划清而已。他说：“靳总，你话变多了。”
靳北：“……”
江向笛弯了弯眉眼：“那么，我也想要膨胀一点，可以跟我说晚安吗？”
他茶色眼睛依然是温柔的，五颜六色的S城霓虹灯映入眼瞳，十分明亮，几乎把靳北看得一阵恍神。
-
月色铺满天，靳北没有回公司，直接回了湾上风华。
他跟邓萱的谈判并没有悬念，邓萱带给江向笛的压力了，这一点靳北不会容忍。
他平日里冷淡寡言、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说话，相反，作为商人，他说的话犀利尖锐，并且有分量。
只不过也有时候，靳北说不过邓萱。
邓萱心思细腻，有些看出来了，直接问：“你喜欢我们小江吗？”
靳北没回，邓萱说：“如果喜欢的话，那你也要把话说清楚，哪里误会了，合不来了，产生矛盾了……”
靳北眸色冷淡地放狠话：“是，他是我的。”
这话偏执的要上天，邓萱头一次见这样的男人，但对方气场太强，邓萱对江向笛又没有半分维护之心，便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了。
虽然身份差别大，但邓萱话多，靳北又是极其敏锐之人，很快看出来关键的地方：“为什么要向他借钱买学区房？”
邓萱有些不好意思：“是给我的小女儿柳玥的，有房子、就可以上个好学校。”
靳北沉眸：“江家呢？”
邓萱道：“江察是小江的生父，他回去是应该的……主要是我怕他不回去，会得罪了他们、然后我和我现在的小孩丈夫遭殃啊。”
学区房的事是离婚后不久，他一无所知也就算了。原来江向笛回去，也是迫不得已。
靳北冷道：“既然想到了会得罪江家，怎么没想到会不会得罪我？”
邓萱卡壳。
之后便问不出来什么了，邓萱了解的实在太少。
临走的时候，邓萱收拾东西，包裹倾斜、掉落了一张金色的卡。
是一张护身符。
邓萱捡起来，说：“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以后保证不会来打扰。”
江向笛的好坏，她不关心，只要面前这个男人别发怒，得罪了，可比江家还可怕。
靳北却叫住她：“那个东西哪来的。”
“护身符？买文具送的，”邓萱说，“您需要的话……”
靳北：“留下吧。”
湾上风华的房子安静的过分空旷，靳北倒了杯水喝了。
他这一遍仿佛是在确认邓萱怎么对江向笛不好，仿佛是在给他找一个心理安慰，世界上不是他一个人眼瞎。
冰冷的凉水入腹，刺激的胃部有些发疼。
-
因为新加入了童老的学术研究，江向笛同时又报了个美术比赛，这两天尤其的忙，丝毫没有空隙想其他的。
这一天他下了班去美术店里买画笔，店里似乎进了新货，穿着工作服的员工正在一一摆放，但大概东西太沉了，突然往旁边一歪，幸好江向笛反应飞快，伸手托住了。
“谢谢。”
那人道谢，抬起眼睛，看到江向笛，瞬间面露惊讶，脱口而出，“是你……”
江向笛停下脚步：“你认识我？”
穿着工作服的正是姚锦，他过来照顾朱安上学，在这里找了兼职做，却没想到会遇上江向笛。
近距离看，江向笛的眼睛是茶色的，相貌生的精致好看，只是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
以前的江向笛很爱笑的，福利院的保姆老师们都喜欢他，说他好看笑起来更讨喜。
想到这一点，姚锦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不记得了？二十年前的时候，我们一起生活过。”
那时候是在福利院里，江向笛回想了一下，不过确实是记不清了，他说了声抱歉，恰好店长过来了，姚锦便去忙了。
姚锦长相不差，眉目俊秀，看起来很温和无害。
没过一会儿，姚锦便被叫到里面去了，江向笛拿了东西去结账，问：“高高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是新来的员工吗？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收银台的小姐姐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把今天的值班表给他看，江向笛一眼便看到了姚锦这个名字。
因为画画的缘故，江向笛对人像的记忆非常清晰，短短一分钟，他也能记清楚对方五官的各个细节。
但是已经过了十几年，相貌变化其实非常大。
江向笛的手机声音响起，是靳北要过来接他，让他在休息区先等等。
自从开始谈恋爱什么的，靳总比他还空，每天按时约饭，一顿也不落下。
江向笛找到休息区坐下，一只手戳着屏幕，正好前面有面玻璃，他一抬头，便看到自己托腮撑着桌子。
福利院里的生活其实不算差，那时候邓萱刚拿到江家的钱，给了福利院不少红包，里头的老师保姆很照顾他。
具体怎么生活的，他的印象不多，只有老师教他们唱小星星，永远一成不变的讲灰姑娘，以及小朋友们闹在一起玩的时候……
“姚锦，你怎么老是学江江的动作和说话啊——”

第50章
记忆里的福利院没什么特别, 小孩子不少，都是家长没时间抚养、送来看管的。江向笛那时候性子活泼，跟他们玩成一片，不过没那么疯。
每天很热闹, 因为年龄小所以无所顾忌, 江向笛听到那句话后, 特意回头望了一下, 看到那个躲在人背后、有些胆怯的男孩。
眼睛明亮, 长相俊秀，因为被人说了, 嘴巴鼓起来恼怒反驳：“你瞎说什么！”
旁边的小女孩便说：“刚刚小老师来讲故事, 你一直看着江江的。江江笑，你也笑, 你还说不是在学他？”
小男孩涨红了脸, 江向笛没出声, 但福利院里的小朋友们都很友善，吵完两句很快就合好, 又聚在一起玩，这件事也没往江向笛心里去。
因为福利院跟幼儿园不同，小朋友们不回家, 晚上也睡在那里, 江向笛住了快一年, 他外公身体好了，他便被接了回去, 正常上学，回来就由外婆照顾。
至于邓萱，常常一个月才回来一趟。
那时候的小朋友江向笛都没再联系了, 毕竟当时连联系方式也没有。
刚刚遇到的男人说他们一起生活过，而江向笛也终于想起来了，那么对方应该就是姚锦。
江向笛觉得世界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姚锦，那么，这个姚锦便是朱枫口里的姚锦，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况且姚锦故意伤害，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正想着，江向笛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是靳北打来的，他说：“我到门口了，你记得别提重东西。”
黄医生嘱托过，江向笛的身体状况不能提着太重的东西，江向笛说：“我让他们送回我家了。”
靳北：“好。”
相处久了，其实能发现江向笛平日生活里非常有分寸，跟他的轻微洁癖毛病差不多，谨慎沉稳、井井有条，除了有的时候迷迷糊糊会迷路。
上了车，车厢封闭着，江向笛闻了闻，说：“你身上有烟味。”
“有吗？那可能是哪里沾上了。”靳北说，“以后我多注意，你鼻子怎么这么敏锐？”
黄医生也说过禁止抽烟，靳北会抽，不过很少抽，自从江向笛怀孕后，更是碰也不碰了。
江向笛摊了摊手，他往后靠在坐垫上，厚实又不乏柔软，望着窗外放松，说：“三天后美协有一场会员晚宴。”
这就不只是金银花画展了，画展的晚宴主要邀请画商和参展的成员，而协会晚宴，是圈内人的聚会，不会有画商、领导。
靳北：“那我过来。”
江向笛愣：“你怎么过来？”
靳北并没有多思考：“一张请帖，还是很容易的。”
江向笛：“……”
差点忘了，这人是个豪门。更重要的是金银花画展过后，靳北所代表的靳家获得了艺术界的一致认可和赞赏，因而没人会拒绝。
江向笛说：“还有件事，我朋友明天过生日，请我参加，地点在兰会所。”
靳北一顿，兰会所是S城高档会所，多数为豪门世家的人出入，消费高的吓人。
江向笛说：“不许不让我去，我跟你说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
靳北看了看他坚定的小眼神，忍不住勾唇。
以前的江向笛太乖了，对他没有底线的容忍，但如果是喜欢，那至少应该是平等和互相尊重的。
他不能因为孩子的存在阻拦江向笛的所有社交，靳北说：“只允许玩一个小时，结束了就乖乖回家，我安排人过来接你。”
江向笛一顿，这是把他当小孩子，还是靳总离婚了控.制欲还那么强。
靳北继续：“还有，不许随便碰饮料，每十分钟给我发个消息，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江向笛：“……”
-
第二天，江向笛又去了趟美术商店，不过店员说姚锦已经离职了，但是留了一张便签给他，是留言：“上次的事，抱歉，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江向笛挑了挑眉，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以至于他到兰会所后，还有些愣神。他来得早，包厢里就曹奕然在，江向笛把买的礼物手表送给他，“生日快乐。”
曹奕然露出笑：“哥哥怎么看上去不开心？”
江向笛摇头。没过一会儿，曹奕然的朋友陆续过来了，他在国内的朋友不多，四五个人，大半是美术圈子里的，大家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起初听说江向笛就是最近大热的打卡地点金银花画展的落梅，大家都很吃惊。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江向笛是真的专业。
他的知识面很广，不但知道很多美术专业知识，而且有自己的想法，几乎看过近三年全球的每一场画展，虽然是线上看的，但已经足够拥有极高的境界和深刻的领悟。
很快有人起身弯腰：“江哥，我敬你一杯，以后请你多关照。”
江向笛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观点，也享受这种头脑风暴式的专业交流，他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
曹奕然便上前站在江向笛身前，端起了自己的酒杯，道：“今天我生日，我心情好，我替他喝。”
江向笛一愣，仰头看着青年已经足够成熟了的高大的背影，有些无奈。
那位朋友也是个爽快的，没介意，跟曹奕然喝了半杯。
曹奕然问：“江哥，你去不去唱歌？”
江向笛：“我不会。”
旁边的人道：“没事没事，江哥就坐着好了，坐着也是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我都看到奕然偷看你好几次了。”
曹奕然道：“瞎说什么东西，不许乱开玩笑啊。去去去，挪开点，别撞人家身上去了。”
彩色灯光暗淡，掩盖了他微烫的脸颊。
江向笛却是被他们逗笑了，眼睛弯弯的，会让人情不自禁也跟着笑了。
聊天愉快地进行着，曹奕然出去点吃的，顺便拿蛋糕，江向笛也有点饿了，跟着他一起出去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吃的，半路上，他遇到了熟人叶藏。
兰会所是个高档会所，私密性其实非常的好，但是在走廊和吧台这种公共场合下，总会遇上其他人。
叶藏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惊讶道：“江向笛？你怎么在这里？”
江向笛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曹奕然：“朋友过生日，过来庆祝。”
叶藏看了看曹奕然，有些替自己的老友不太放心，便熟念地上前拍了拍曹奕然的肩膀，说：“那不就巧了，我跟你是朋友，你的朋友我很有必要祝福一下，小哥，我可以去你们包厢喝一杯吗？”
叶藏身后跟着的两人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豪门叶家的这位宝贝少爷跟人进了包厢，就真的喝了两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出来了。
包厢的门合上，叶藏笑容一敛，听到身边的朋友说：“叶少，这种人不需要你陪酒喝。”
“刚刚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不是靳总的小替身吗，叫江什么的，怎么在这里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鬼混？”
叶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平日里素来玩世不恭，看起来好说话，但多少跟着靳北也耳濡目染了，此刻冷着脸显得很有气势，他道：“以后你们两个，别再来找我了。”
这两人闻言顿时慌了：“别啊叶少，哪里惹您生气了，跟我说，我道歉啊。”
叶藏过来的小插曲之后，气氛依旧愉快，曹奕然疑惑于江向笛是怎么认识叶藏这样豪门里的少爷的，但也没多问。
很快聊天就转到了感情问题上，在家里免不了被催婚，在外头免不了八卦，有人好奇问：“江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第一眼浮现出来的人就是喜欢的类型！快告诉我们吧！让我们努力努力。”
江向笛抬眼望过去，一顿，笑容顿时有些无奈，曹奕然骂道：“你想多了，走开。”
江向笛低声问他：“那你呢，考虑到谈恋爱没有？”
曹奕然说：“我还小呢。”
他比江向笛还小上两岁，江向笛光从外表看，都看不出是已经结婚三年了，而且他一大学毕业就结婚，确实是同龄人中最早的那批。
可能做爹也是最早的。
江向笛道：“那你不着急。”
他垂着头，睫毛很长，不笑的时候有几分清冷，白白的一点鼻尖，唇色很淡，如果染红一些，便会添上一丝好看的艳色。
曹奕然说：“江哥，我可以为你画幅画像吗？”
江向笛愣道：“怎么这么突发奇想？”
画像这件事其实是有些偏隐私了，但它的存在也是为留下一个人的美和独特的自己，所以当今其实有不少人请画家给自己画像。
见到江向笛摇头，曹奕然倒也没有失望，开玩笑说：“我画的也不太好，也怕给你画不好看了，那可得多糟糕。”
一个小时后，在靳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靳北准时收到了来自江向笛、以及靳家司机的消息。
靳家司机是跟他确认接到了江向笛。
聊天记录翻一翻，都是江向笛每隔十分钟的打卡，可以说非常的乖。
还有就是来到叶藏的：“你的小宝贝在兰会所呢。”
靳北挑了挑眉：“我知道，他跟我说过了。”
叶藏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准备的抓包戏码，突然变了味道。
靳北今天出席了一个慈善晚宴，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空了才找出来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饼干，泡着水吃了，便有空聊：“你今晚见到他了？”
叶藏：“和朋友过生日，男的，高高的，挺帅。”
靳北皱了皱眉，然后又反应过来，大概是江向笛的离婚增加了他的不安全感，总是想的太多，江向笛都说了是朋友生日。
叶藏只是随口一说，又想起来件事：“屏风倒塌事件，你竟然就这么是准备放过姚锦了？不管了？人没找到？”
靳北刚回国的时候叶藏也在，知道对方的铁血手腕有多厉害、当初肃清靳氏集团上下、迅速控制了这个庞然大物时有多狠绝果断，现在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一个姚锦？又或者是仁慈地放过一个还在衰退之中的江家？
靳北顿了片刻，还是说：“他有一个小孩子，不会说话。”
叶藏疑惑：“孩子咋了。”
靳北道：“江向笛怀孕了。”
叶藏的手机掉了，靳北眉头也没动一下。
大概是有些准父亲的心态，靳氏集团历年一直支持着慈善事业，靳北这几日来更是提高这方面的关注。
他不需要什么功德和运气，他想让江向笛和孩子好好的，如他假借邓萱送出的护身符，平平安安的。

第51章
手机另一边又传来一阵撞击和摔倒的声音, 让靳北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不过他也没什么必要嘲讽叶藏的震惊失措，他刚知道的时候魂都丢了, 在江向笛睡着了的床边坐了整整半宿，才把这个消息给消化掉。
叶藏知道自己的这个朋友从来不开玩笑, 但无比震惊, 捡回手机后，问：“是生宝宝的那种吗？”
靳北：“嗯。”
叶藏：“……”
他正想着, 什么能感化一个冷酷无情、霸道独.裁的人, 让靳北近日来和颜悦色了不少，原来是有了崽……
靠。
叶藏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这件事本身，还是今晚的第二波被秀一脸, 他语气复杂：“你怎么不早说，不过，小江居然给你生孩子。这简直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有些转不过来的大脑反应了半晌, 嘿嘿说道：“天啊，我从来没见过，我想去见见, 宝宝多大了？你摸过了吗？会动吗？”
“……没有。”
按照江向笛平日里的有些偏冷的气质，再加上生孩子的羞恼、以及两人已经离婚了的处境, 没摸过也算正常。
叶藏终于找回了场子，嘲讽道：“哈哈, 你该不会连看都没看过吧？”
靳北：“滚。”
-
自从金银花画展成功后, 江向笛名声大噪，他早期的画都加了不少价格卖了出去。虽然是早期的作品，笔触稚嫩了些, 但还是非常的有灵气和意境，还是很拿的出手的，也受到了不少人的欢迎。
“好喜欢却没能买到，想挂在家里天天看！”
“画也买不到，只能看个小哥哥的手了。”
负责线上拍卖的是曹奕然的朋友尹亮，性子很爽快，按照约定收取一定的中介费用后，剩下的钱款都是江向笛的。江向笛眼看着小金库充足起来，有一种令人满足的成就感。
自从小唐参观了画展并且强势安利了身边的人，杂志社也知道了江向笛这一隐藏身份，并且认为：“我就知道江哥是不平凡的男人，说他是豪门，我都信。”
江向笛眉眼微动。
赵心言笑而不语，压低声音：“没想到你还擅长这个，你会画人像吗？”
江向笛一顿，摇头：“我不画。”
他笑着跳过了这个话题，“只不过我最近太忙了，杂志社里都有些顾不上了，这个很抱歉。”
“哪有，你工作完成的都很认真。加班那一套我们不需要搞。”
杂志社副主编的工作内容本就不多，其实准时上下班好了，尤其是靳北成为合伙人之后，还将靳氏集团的工作风格带了过来，效率第一、以及用能力说话，不搞心机手段。
江向笛很感激他们的照顾，杂志社的人都挺友好，他也一直相信付出的善意会得到同等的回报。
他说：“只是担心顾此失彼了。”
赵心言道：“不会，所有的事件你可以从两方面来看待，尝试新的事物，是一个值得并且美妙的过程。我倒是很羡慕你这样。”
江向笛的坚定在于，考虑周到，即便是无法两全之时，也会尽力去做。就好比那次赵心言差点因为画手团队未能交稿而错过截稿期，而江向笛对他说，让他试试。
江向笛轻声说：“有位老先生告诉我，年轻人不要犹豫，从心而为。我觉得很有道理。”
不去思考结果，在此刻，做到问心无愧和拼尽全力就好了。
对生活通透、并且永远保持热爱和激情，赵心言想了想，这大概就是他最为之触动的地方了。
-
天气入了秋，到了傍晚，热度消散，凉爽的风扑面而来。
江向笛以前的画拍卖后的第二天，尹亮突然打电话给他，问：“江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有人买水军黑你。”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拍卖的结果，喜欢他的人不会受到影响，只不过路人会抱有迟疑的态度。
江向笛了解一下情况，他上了自己的公众微博号，粉丝又涨了不少，因此底下的留评也各种复杂奇怪了起来。
尹亮说：“这样吧江哥，你发个微博呗，这样好让大家都有动力继续支持你。”
江向笛不太明白其中的逻辑，但还是发了一幅他画了一半的稿子，顿时引来不少人的啊啊啊。
“期待神仙作画”
“今日营业能多加一个爪子吗”
“不过是个无门无派出身的野路子、有什么好稀奇的”
“出身决定一切？？？”
“美术圈本来就讲究正统，那样的艺术才值得尊敬，这个哗众取宠都是泡沫而已”
自从画展后，聂济到处求人，总算通过营销和和圈内的人脉帮忙，勉强为自己拉了点无辜和同情分。
这几日来奔忙这个，也让聂济心力憔悴，心里对江向笛的怨怼更甚。
他想不通，一个替身，委身于男人做替身，这样卑贱，怎么能压他一头？！
江光赫被他爹关着，不好出门，但并不妨碍他私下里怂恿聂济为他办事，江向笛本就是聂济心里的一根刺，被江光赫一刺激，便成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想尽了办法，才弄到了美协会员日晚宴的邀请函。
会员日是美术协会创办的日子，很快到来，但现场一般是没有领导和画商的，来到大礼堂的多数为美术协会的会员、以及新锐画家。
当然，靳北如今地位特殊，被邀请参加，故而在嘉宾席名单中。
传闻中的一些大佬自然不会出现，所以他以金银花画展主办方的身份呼声最高，其次就是江向笛了。
江向笛一如既往地低调入场，穿着休闲，一身长裤配风衣，显得身形修长清瘦，黑发明眸，嘴角带笑，有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和亲切的气息。
他一来，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但江向笛今天没打算做什么，露个面就准备走，一一回绝，一抬头就见迎面聂济走过来。
聂济：“谈谈？”
他一来，众人马上围了过来，曹奕然气势汹汹地撸袖子：“要谈谈之前，先跟我打一架。”
江向笛拉住他：“走了。”
聂济咧开嘴，开门见山：“江向笛，我想跟你比一下，比限时作画，谁完成的好，谁就留下，不然退圈。”
闻言，曹奕然也愣了：“你疯了？”赌这么大。
聂济：“不敢？”
要知道限时创作，相当于考试，非常考验灵感和状态，有不少创作者在限定时间内拿出来的作品，远不及他原来的水平，成为人生的污点，滑坡的人不少。
曹奕然：“少搞什么道德绑架，凭什么要跟你玩啊，你配吗？”
聂济维持冷静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眸中划过一丝厌恶。曹奕然话说得直，但没错，他无法反驳。
江向笛看了看身边的人，都维护道：“算了吧，何必呢。和气生财。”
“可以。”江向笛说，“你显然还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连聂济都愣了一下：“什么？”
大家都望过去，明明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场，但江向笛眼神坚定，下巴微抬，相当嚣张，“学会认输。”
-
等到靳北赶到会场的时候，得知的便是江向笛和聂济挑战限时作画的消息，吓得他立即把人找了过来。
江向笛在看美协提供的材料单、以及各项规定，靳北见他如此不知轻重，便把人带进小房间，上了锁，低头亲了他一下。
江向笛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他。
“怎么我一不在你就招这么多事？”靳北被他一看，顿时就生不起气来了，“聂济我去处理。”
聂济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的后台，才得以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下去，没有地方不被权势污染，他也就在小地盘上蹦跶一下，因为江向笛没背景没人脉，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江向笛却突然说：“你喜欢我的笑吗。”
靳北耐着心：“当然，谁不喜欢笑容。”
江向笛：“那你不喜欢我不笑？”
靳北心里一咯噔，看他压着唇角，不笑，美的近乎冷冽，却因为两人的姿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靳北说：“笑是一种高兴和开心，如果不笑，那可能是你不开心了，那我当然不喜欢了。”
江向笛收回目光：“那就先听我的。”
靳北很快发现江向笛决定了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相当执拗。
美协工作人员准备好了限时作画的考室以及材料工具，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其他时间都要呆在里面。
如果要探望，需要通过申请。
江向笛弄清楚规则后，便由工作人员带自己进去，同时一起的还有聂济。
两人房间相隔，临分别的时候，聂济忽然低声说：“我听说你是替身，你自己知道吗？”
江向笛脚步一顿。
聂济想到方才对方当众让他认输的嚣张样子，沉下脸：“非专业出身也就算了，还要去做替身，委身于靳氏集团的总裁，未免太过恶心人。”
江向笛：“我是谁的替身？”
聂济：“我也只是听说，那人叫姚锦。”
江向笛愣了一下，聂济看着他的表情，抑制着内心的喜悦，说：“等他厌倦了你，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如此说来，不就成了个笑话吗。”
限时作画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把对方的心态先搞崩了，那么他的胜算就更大了。当然，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实力。
“请两位选手进入房间，比赛即将开始，时间限制：24小时。”
月辉落在梢头。
靳北也在附近的房间住下，如果有什么情况，也好让他及时处理
因此，靳氏集团的员工们很快吃惊地发现，他们老板翘班了。
为了保密性，谁也不知道房间里面的情况，只有工作人员进出送饭和询问。
江向笛一直没说什么要求，只对靳北说让他放心。
他有分寸，不会拿身体开玩笑。
靳北弄不懂江向笛这突然的胜负欲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一天的时间是短暂的，入了夜，时间就截止，房间门准时打开，工作人员把两人的画作都收好并做处理，让江向笛他们先回去休息，第二天会邀请专业美术家作出公开评审打分。
美协对这种情况非常喜闻乐见，艺术不分高下，但是追求卓越的路上，总是需要这样的追逐，才会激发出潜力来。
不过潜力有没有不知道，江向笛是累瘫了。
他被带出去后喝了点水，填写好信息采集表，拿到手机看了消息，然后窝在休息室里，不想动。
工作人员说：“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江向笛礼貌地扯了扯嘴角，又垂下头，打了个哈欠。
虽然有短暂的睡眠，但一天一夜赶出一幅画，并且要作为比赛，必须拿出最好的来，精神高度紧绷不说，还耗费力气。
靳北过来的时候，看到靠着沙发昏昏欲睡的小猫一样窝着的江向笛，眼睛都合上了，大概睡的不舒服，头一点一点的。
靳北走过去叫他的名字，没醒，便揽着人的肩膀想把他抱起来，就被江向笛一爪子拍在了手背上，又因为不清醒，声音奶凶奶凶的：“别乱动。”
下意识的警觉让江向笛醒了一下，眼睛睁开看了看，又闭上了：“好累。”
声音低低的，像是羽毛一样落在心上，江向笛依赖的姿态和困顿的疲惫让靳北生不起气来，但觉得有必要给人点教训，佯装严肃：“回去睡。”
江向笛头一歪，倒进靳北的臂弯里。靳北只感到软而温热，听到的声音闷闷的：“抱抱我。”

第52章
江向笛睡的并不沉, 话音刚落，就感觉落在他肩侧和腿弯上的手一使力，把他整个抱了起来。
他虽然瘦, 但好歹也是成年男人的分量，靳北却抱的稳稳当当, 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江向笛突然腾空, 吓了一跳：“我不是……”
“不是要抱吗？”
没有说要这么抱。
靳北走的速度并不慢，江向笛伸手勾着他的脖子, 再怎么感觉到靳北硬邦邦的胸膛, 此时也怕他把自己给甩下去。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抱过，从浴室转战到卧室，只不过两人都情.欲上头, 谁也顾不上什么。
江向笛皱眉，爪子挠着靳北的肩膀：“放我下来。”
等会儿出了门，让他还怎么见人，他又不是不能走路。
靳北闻言便把他放了下来, 却没松手，江向笛腿软缓了一阵，又不在状态, 就这么被他带到了车里。
江向笛说了个地址，一靠着坐垫便睡过去了。
暮色四合, 华灯初上。
江向笛再醒来的时候，月色透过窗帘, 已经是半夜。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身下是柔软的铺子，深灰色的被子，带着冷冽的气息。江向笛揉眼睛的动作一顿。
他的腰上挂着一很沉的手臂, 有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侧。
原本是两条被子，一条不知道怎么滚到了地上去，另外一条被江向笛抱着，而靳北从身后抱着他，闭着眼睛。
如果不是对湾上风华的主卧非常熟悉，江向笛一定会觉得他在做梦。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小心挪开了腰上的手。
外套被脱了，但穿着裤子和上衣，难怪他睡着的时候觉得不舒服，但衣服被压的出现了很多褶皱。
江向笛坐起身，袜子不知道踢哪儿去了，他的脚踩在柔软的垫子上，还没动，撑着床铺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去哪？”
靳北似乎总能很快察觉自己怀里的人离开，声音低哑。
江向笛没问他怎么在这里，也没多想这样子的两人有多暧昧不清，而是摸了摸肚子，有些难受地说：“我好饿。”
靳北：“……”
江向笛晚上没吃东西，刚才一醒来便觉得饿，此刻更饿了。
靳北陪江向笛下楼，江向笛大概是又困又饿，下楼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幸好被身后的靳北拽住。
晚上靳北是在这里吃的，有些剩下的饭菜，江向笛挑了些喜欢的，不过他不敢吃的太多，会睡不着。
风从大阳台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这才让江向笛从困意里勉强清醒了一些。
湾上风华还是原来他离开的样子，靳北显然不是那种愿意打理屋子的人，遑论布置房间了。
他的生活环境好像就该是他选的那床灰黑色被子，用料是最好最舒适的，却也足够沉闷，单调，寡淡，一尘不变。
靳伟城只培养出了一个继承人，而不会教人如何去掌控自己的生活。
但江向笛不同，他是从最复杂的成长环境里茁壮长大的，他的生活和他的画笔一样，画中最蕴藏着最明烈温暖的情感。
以前结婚的时候江向笛住在这里，会挑选好看的贴纸海报、或者是桌布、沙发的抱枕，更换好看的地毯。
除此之外，江向笛发现，沙发上放着他的手机物件，他的外套挂在门口玄关处的衣架上。
靳北走到吧台边，江向笛坐在厨房那侧的椅子上，跟他面对面，他注意到江向笛的视线，眸子微眯，像是慵懒的梭巡领地的雄狮：“想走？睡了我的床，怎么就想走？”
江向笛低声：“想回去洗澡。”
他都不止一天一夜没洗澡了，这是作为一个洁癖不能忍受的事。
靳北：“楼上有浴室。”
他明明只是坐在江向笛对面，却很有压迫感，夜晚的靳北其实远不像白日衣冠整洁伪装出来的精英冷淡形象，而是带了更多占有和控制的色彩。
江向笛也觉得衣服粘在身上实在是不舒服，吃完后，便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去浴室。不过大概是吃的不是时候，还是别的，他洗完后觉得反胃，又把吃的吐出来了。
这样来回折腾了一遍，江向笛别说是出门打车了，累的走不动路。
敲门进来的靳北确认他没事，又把他抱了回去。
这个时候再放过这人，一定是让叶藏知道会被笑死的那种。
江向笛挠他手背：“我自己去客房。”
靳北皱了皱眉，他比江向笛睡得晚，甚至把人送回来后还去了趟公司，此刻也是非常的困顿疲惫，不想听到任何要求了，非常强硬地把江向笛放在床上，用被子裹了一遍，自己睡到了另外一边。
-
江向笛跟聂济的赌约很快传遍了S城的美术圈，并且流传了出去，毕竟这是在美协会员节上发生的事。
然而相比于江向笛因为自身身体原因的精力不济，当事人聂济却相当生龙活虎，看到网上论坛里都在讨论他们限时作画比赛，并且还有不少人下了赌注。
虽然美术论坛里的人不少都支持着落梅，但江向笛的出身无法一时间得到认可。
相比于他，聂济的出身相当不错，专业美术、成绩优异毕业，获得比赛大奖，有名的前辈画家司老的徒弟。
江向笛是谁？似乎没听过。
赌注比例眼看着倾向于聂济那一边，曹奕然说：“压！再给我下一万！”
宋宁吃惊：“这么多。”
曹奕然：“结果不重要，排面一定要有。”
宋宁：“……”
平日里曹奕然其实是个非常稳重的人，家境殷实，家教也严，但好似总在面对江向笛的问题上，他就变得不太淡定了。
等押完了注，曹奕然非常有战斗力的上线，看见谁说江向笛出身不好就回怼过去，楼层越吵越高，最后都快吵成了专业出身到底重不重要的立场问题。
曹奕然边刷边喃喃自语：“替身个大头鬼啊，我江哥不可能是替身。”
直到宋宁刷出了一则公告。
美协官网经常会公告一些美术研究进行的通知，重量级人物童老最近就在准备一个关于华国古艺术发展历程和思想方面的研究，这个通知公布的是核心人员的名单。
宋宁一愣：“怎么，我们这儿还有第二个叫江向笛的人吗？”
美术论坛炸了。
“理涛，童老三年一度的学术研究项目，邀请了落梅参加，这是什么水平？”
“牛逼就对了”
原先嘲的人都闭上了嘴。
都打到脸上来了，还怎么黑下去？！
“这个团队里的成员，S城美术研究院、b大美术学院，里头好几个名字都是如雷贯耳的学者、教授，因此，在这个团队里，除非你被认可，无论多大的后台，塞一个人进去，是不可能的。”
-
这一觉睡的格外的长，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江向笛眼睛睁开，神色迷茫。
靳北这次半点没掩饰，整个把他抱在了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像是抱着一个暖炉，热呼呼的。
江向笛动了动，发现挣不了。
反而让靳北挂在他腰侧的手往下探了探，一下按在了他的小腹上。
虽然还没有特别明显，但肚皮这个位置比其他地方都柔软。
江向笛眉头一跳，用胳膊肘去推靳北，声音低而淡：“醒醒，起来了。”
然而他这个动作似乎并没有起到对应的作用，反而让靳北的手收的更紧了些，低下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再睡会儿。”
江向笛：“……”
他记得，以前的靳北，明明不是这样的。
大多时候他醒来人就离开了，相当的无情，即便多睡一会儿，最多一起吃个早餐，也不会这样温柔缱绻地缠绵。
这像是恋人才会做的事。
江向笛想着，便又睡了过去，直到过了十点，他才被饿醒了。
靳北大概也才醒，在衣橱前换衣服，只给江向笛看到一个背影，背脊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强健有力，手臂抬起来套衣服的时候，肌肉若影若现，身材很好，举手投足都是荷尔蒙的气息。
大早上果然令人心猿意马。
江向笛睡饱了精神状态还不错，只不过是因为饿的，没力气。相比之下，差距未免有些大。
靳北注意到他醒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江向笛扭过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靳北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了，有些慌张地去探他的额头，昨天他什么也没干，就抱着人睡了一觉而已，强取豪夺四个字最多只沾了个边。
他伸手把人翻了过来，凶道：“起来了，不饿吗？”
家政已经过来备好了早餐，江向笛简单洗漱过后便下去吃东西，大概是睡饱了，食欲还不错。
靳北吃完早饭在看财经报纸，江向笛边吃边刷手机。
除了朋友的，还有米洁发来的消息。
作品评审结果延迟公布了，因为被领导发现了这件事，不过并不是要对江向笛他们惩戒，而是觉得是一个整肃美术圈风气的好机会，非常重视。同时，被邀请去外地参加活动的童老也表示要过来看看，米洁便顺势延期了。
靳北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走神了，你这小脑袋瓜，每天都在想什么呢？”
江向笛回过神，把消息给他看。
江向笛做事总是非常专注的，画画也是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永远不会被打扰。这一点靳北以前并未发觉。
他以为很了解了，但江向笛总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结果公布延期，靳北并不吃惊：“你是担心结果吗？”
江向笛摇头：“闹大了。”
靳北笑了：“不要怕，嚣张一点。”

第53章
阳台日光照进来, 靳大总裁靠在椅子上，神色慵懒，嘴角带着笑意, 虽然漆黑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深邃，却因为淡笑, 浮现了几分温柔。
看的江向笛愣了一下, 眉头轻轻一挑。
其实客观来讲，靳北以往都是先被注意到气势冷峻逼人, 但却是非常帅气的, 英俊的近乎潇洒，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 相当迷人。
江向笛低头搅拌了一下粥，“至刚易折。”
靳北顿了顿，没反驳：“吃好了我送你上班。”
他现在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当然不错了，不再是积压的公司事务和空无一人的湾上风华, 晚上能抱着人入睡，软软香香的，竟然意外的好眠, 让他这十多日的轻微头疼症状都消失不见了。
离婚三个多月后的靳总再一次尝到甜头，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了。
江向笛因为衣服换掉了, 穿的是靳北让人给他送来的新衣服，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尺寸, 他问：“我的衣服。”
“晒干了我让人给你送回来。”靳北说, “你在我这里借住了一晚，是不是该请我吃饭答谢？”
江向笛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句不是借住, 有主人家直接让客人借住到自己床上的吗。
靳北不容拒绝：“那就定了，今天晚上，我有空。”
-
江向笛的杂志社位于一个综合办公写字楼内，到了后，靳北特意下车，送他到了电梯口。
杂志社上上下下被靳北查了个干净，不会有什么不安全的因素，靳北也很放心。
江向笛的风衣披着，从身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靳北昨晚抱着人，就感觉他好像又瘦了，就肚皮上有点肉。
靳北琢磨了一下。
该怎么把人带回来养？
斜对着写字楼有一家咖啡馆，靠窗坐着一个年轻个男人，点了一杯咖啡也不喝，只盯着写字楼下一辆黑色的车，开远了还没回过神。
那辆车上有人走了下来，姚锦看清楚了，是靳北和江向笛。
时间已经不早，靳北亲自送江向笛过来，不言而喻昨晚和早晨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这一点，姚锦气的脸都绿了，两人姿态如此亲密，而他只能在此处卑微的看着。
两人离婚的消息是真的，那么一定是江向笛又去勾引了人。
姚锦从不觉得自己跟江向笛生活的那段日子里，自己故意模仿了对方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作为小孩子，习惯被对方影响了，习惯了那样笑和说话。
是他陪着靳北长大，而江向笛才是那个偷窃他成果的人。
那么他就应该拿回来，这个偏执的想法几乎让姚锦无法正常生活，无法再伪装自己带着朱安过稳定的生活了，刚才的场景更是让他觉得，一切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姚锦近日来四处奔走，他靠着自己朱家长子合法配偶的身份，能在不少豪门圈内的老板面前说上话。
其中有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板，跟朱家交好，被他说动后，答应他办事。
这一日恰好跟靳氏集团有个交流项目，对方直接向靳北发出邀请，靳北今天恰好空闲的很，心情又不错，便应了下来。
对方老板姓郑，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过来迎接。
项目会议进行到中途，有一段休息的时间，靳北百无聊赖地在翻报纸，他对这次拜访对方公司的表现并不满意。
工作做的这样差，演讲人紧张的会结巴，显得很不专业，靳北想直接离开了。
他本来是想来散心的，有空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等江向笛下班。
助理邓芸压低声音说：“靳总，好像不太对劲。”
靳北气定神闲地抬头看了眼，郑总那边的员工都避开靳北避的远远的，以往的企业交流会靳北周身总会围着一群人，但今天很反常。
邓芸相当敏锐，她是从靳北继任就跟着对方的老人，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识过不少龌龊的手段。她也曾被靳北安排去学过一些防身本事，靳北自然也练过。
靳北动了下椅子，目光落在后门。
姚锦推门进来，没人拦他。
他看到靳北目光一顿，站起身，对助理说：“我们该走了。”
姚锦佯装平静：“靳总，我只是有个东西想还给你。”
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裹，放在桌上，打开后拿出了一套茶壶，设计精美，动作小心，可以看出来应该是一套珍藏过的茶具。如果有专业人士在，必然会惋惜，茶壶身侧有一条裂缝。
“我找人问了好久，才打听到它的下落，”姚锦叹气说，“就是赎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些瑕疵了，真抱歉。”
在场群众都是一头雾水，包括邓芸，唯有靳北认得那套紫砂壶，是很小的时候、姚锦从他家里拿走的那一套。
靳伟城发觉后便过来问他，靳北便撒谎说是自己拿走、不小心摔碎了便扔了。
他以为自己编的天衣无缝，实际上靳伟城早已经看过了监控，紫砂壶在靳伟城眼里不值几个钱，但是，他生气的是靳北学会了跟他撒谎，于是把人狠狠抽了一顿。
姚锦当时害怕极了，想要过来跟他道歉，但是靳伟城管的严，又不把自己儿子当儿子看，第二天便送还在发高烧的靳北回去上课。
也就是那时候，姚锦意识到了两人天堑般的差距，靳北不只是豪门里的小少爷，更是靳家的唯一继承人，被靳伟城寄予厚望。
而靳伟城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小保姆的孩子，更是因为，靳伟城从来不觉得靳北会动心，会为他豁出去一切。
如果不是姚锦突然过来把这套紫砂壶给他看，靳北都忘了这件事。
姚锦说：“我也不想让你回心转意，只想让你原谅我。”
不得不说姚锦说话很有艺术，配上无辜清秀的面容，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心软下来。
说完，姚锦抬起头，看到靳北冷着的面色，深邃的黑眸冷的如天山上的冻雪。
虽然依然是淡漠冰冷的，但谁也不是没有感情的雕像。
靳北薄而淡的唇微动：“没必要赎回来。”
因为已经是过去了。
姚锦有些慌了，他看见靳北眼里已经没有对自己的半分情谊。
靳北说完便走，他从来都不是会给人面子的人，郑总看的心惊胆战，背后还有不少过来看热闹的员工，其中还包括今天过来做法律顾问的孟川，他也顾不上了。
他担心自己的公司要凉。
姚锦追上去，顾不上其他的了，他觉得自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他大声说：“靳北，不是我和你一起长大的吗？！我陪了你八年，他就陪了你三年而已。”
靳北被他拦住，不得不避开停下脚步，他的气场本就强大，因此显得更加严肃：“请自重，姚先生。”
他第一次容忍姚锦，是看在以往认识过以及朱家的份上，第二次是因为对方有个小孩，朱安年龄还很小，又常年跟姚锦亲近，无法承受失去对方。
靳北的语气客气又疏离，姚锦心里一慌，说：“江向笛是我的替身，你就是因为他像我，才决定跟对方结婚的对不对？不然你不会愿意跟他结婚的不是吗。”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的孟川乍然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面露惊讶。
吃瓜吃到自己好兄弟头上来了。
孟川当初便想不通，靳北作为靳家唯一继承人、大总裁，怎么可能看上当时刚毕业、什么都没有、还是私生子出身的江向笛。
嚯，原来是这样。
这个靳总，跟他好兄弟协议结婚，把人当替身，还装的对人冷淡不屑一顾，一套一套的。
吃瓜吃到兴头上的员工们很快被郑总叫来的保安赶了回去，邓芸也上前拦住了姚锦。
姚锦没刚才那种有些癫狂的神色了，目光却依然黏在靳北身上。
靳北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一转身，看到不肯走的孟川。
孟川冲他笑了笑：“真巧啊靳总。”
靳北作势要拿他手里的手机，孟川避开：“这么紧张？看来刚才那位姚先生说的都是真的了？”
靳北平日里看着持重，身手和反应却是极其敏捷，孟川瞬间落于下风，手机一下就被抢过去了，只不过锁了屏，没什么用，靳北冷声问：“你告诉他了？”
孟川喘着粗气说，“紧张什么，你们已经离婚了，我带我兄弟一起吃个瓜而已。”
-
在上班时间昏昏欲睡的江向笛收到了来自孟川的消息，对方用旁观者的角度跟江向笛讲述了整件事。
江向笛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了。
似乎大家都在说他替身，用这一点嘲讽他的人也不少，包括江光赫，还有为此沾沾自喜、以为靳北没有忘了自己的姚锦。但似乎从没有人关注过他的感受。
下班三点，杂志社突然接到消息，全部提前下班，大家都很莫名。
江向笛收拾了东西，赵心言跟着他一起打了卡下楼，说：“也不知道上头抽什么风，给了这个通知。”
江向笛：“反正有薪水，就当放假好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新衣服？”赵心言问。
两人走出了大门，问完的赵心言没得到回应，他侧头一看，江向笛不见了。
写字楼照不到太阳的角落隐蔽处，江向笛被靳北拉了过来，他被男人抱住，箍着腰的手紧紧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靳北觉得江向笛应该已经看到了孟川的消息，但一直不来找他。
他有点慌了，话一出口，变成了：“你不关心我。”

第54章
毫无理由被靳北问了一句, 江向笛懵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为什么这么说？关心你什么？”
靳北本来是看到江向笛没有生气，没有难过, 平静地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离这个人很远。
实际上江向笛平日里鲜少有失控的时候, 相比于姚锦有些过激的表现、靳北成长过程中被不断锻炼的克制持重, 他好像永远像是镜面一样，平和风度, 不徐不疾。
靳北都快怀疑, 那三年里满眼爱慕地看着自己的不是他。
这么一想，靳北就更紧张了，恰好江向笛侧了一下头, 他的唇落在对方的耳侧，“谈恋爱不该互相关心吗？比如关心我心情不好。”
江向笛想起来自己跟赵心言一起下来的，便有些抗拒地去推他的肩膀，“在外面。”
靳北闻言没有停下动作, 反而去探寻这人的双唇，柔软的，有点干燥。
恰好找了一圈的赵心言回来了, 终于发现了江向笛，却只看到了对方被靳北罩住的半边身体, 愣住了：“小江，你……”
江向笛咬了靳北一口, 对方吃痛, 皱着眉放开了他。
他擦了擦嘴角，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看了眼愣住的赵心言：“抱歉, 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赵心言看了眼他身侧气势冷峻的靳北：“要帮忙吗？”
江向笛一愣，摇头：“不用。”
虽然看不出不情愿的神色，赵心言仍然有些担忧，走上前说：“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靳北终于不悦地把江向笛拉了回来，气势汹汹地把人带走了。
江向笛手腕被他拽在手心里，笑容敛了，眉头皱了皱。
靳北到了车前才想起来，他太用力了，又把人手腕抓疼了，他把江向笛的手托起来，看着红红的腕部，情绪低落，迟疑道：“我给你揉一揉？”
“……”
江向笛说，“上车，去菜场。”
靳北提醒说：“家里有采购新鲜的食材。”
湾上风华每天都有供货商提供食材过来，不过结婚的时候靳北不常住在那里，江向笛也不是天天回去做饭，自然没有选择这项服务。
今天靳北本就是抱着目的来的，一切都准备妥当，江向笛已经猜出了是靳北让大家提前下班的，虽然这背后的原因颇有些图谋不轨的意味。
到湾上风华的时间还早，送来的食材都很新鲜，江向笛看了看，说：“我很久没做了，手艺可能没那么好。”
靳北摇头说没关系，他把人拐回来最重要的是看人的。
不过江向笛也就口头上自谦了一下，厨房里很快就飘来了香味。有家政阿姨帮忙，江向笛倒是不累。
他挑了一把香菜放在篮子里洗干净，正要切的时候，吴阿姨说：“靳先生应该不吃香菜的。”
江向笛一愣。
吴阿姨在这里做家政也是好多年了，认识江向笛，知道对方是礼貌又谦逊的不错的小伙子，还会做饭，这让吴阿姨很欣赏，这下见到他回来，也很高兴。
江向笛垂了垂眼：“我可能忘了。”
几道家常菜很快就能完成，吴阿姨已经离开了，江向笛负责最后的收尾工作。
江向笛在等炖汤的时间，他站在水池前，一抬头，看到窗外漂亮的后院。
窗外草坪是青翠色的，白色栅栏围着盛开的五色雏菊，因为隔着窗户的效果，让他想起了一位大师的一幅画。
窗内夕阳的余晖照了进来，将整个一楼都染上柔和的金黄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靳北看到他仰起头，发旋上都是夕阳的光，便走去，环着这人的手臂：“在看什么，我抱你。”
他手臂微微使力，一下便将江向笛抱起来。
江向笛因为高度原因，能看到的更清楚，但是这个姿势贴的太过亲密，他扶着大理石桌面，说吧：“放我下来。”
靳北便把他放下来，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把拿过来的药吃了。
江向笛看了眼，认出那是一款治头疼的止痛药，问：“你哪里不舒服？”
靳北听到他话里关心的意思：“是心不舒服。”
江向笛：“……”
可能头疼疼的脑子也不太好使了，他说：“你过来，我给你揉一揉。”
靳北比他高一点，江向笛的手不得不抬起来才够的着，他的手刚刚洗过，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沁凉，指腹柔而不绵软，反而很有力。
不过一会儿，靳北便觉得舒服了很多。
他头疼，倒也不是被姚锦气的，只是在担心自己前期的所有努力、会因为姚锦的出现而前功尽弃。
离婚后江一直对他冷淡而退避的，最近却是对他好了很多，这说明他一直以来为对方的改变其实是很有用的。
只是不知道在江向笛心里留下多少。
江向笛问：“你最近是一直住在这里？”他记得当初靳北不住在这里，是因为湾上风华离公司还挺远的。
靳北看了看他：“嗯。”
想把人等回来。
按摩完了，江向笛很好奇：“你为什么不住老靳总那里？”
靳北转过身，将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捏着：“主宅有什么好，等他以后住腻了要走了，我就得进去住半辈子了。”
靳家到底是要他来继承，包括偌大的一个主宅，节假日的时候，不止是靳家旁系要过来，还是宴会宾客的地方。
但如果不是节假日，便是漫长的寂寞和空旷。
“它就是一个囚笼。关着一个同样无趣至极的小男孩。”
大概是被姚锦的出现影响，靳北难得的想起了曾经乏善可陈的日子，“小男孩的身边只有两类人，一个是父亲，其他便是保姆佣人。”
“直到有一天，没有朋友的小男孩遇到一个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小男孩，会天天过来找他，话多的有点聒噪。”
靳北侧头往江向笛看了眼，对方垂着眼，神色难辨。
“他以为那就是救赎了。”
靳北说：“然而并不是，那不过是……”
江向笛打断他：“那个小男孩是不是会讲灰姑娘？”
靳北一愣。
江向笛当时还奇怪，两人第一次上床的时候，靳北让他讲灰姑娘的故事，他原先还以为是什么怪趣味。
他挑眉道：“小星星我唱的好听还是小男孩好听？”
靳北直接说：“对不起。”
说完又回过神，“你怎么知道？”
江向笛抽回手指，去池边洗了洗：“我小时候住在福利院里，跟姚锦认识，不过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靳北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他愣了愣，说：“那你们、你们……”
江向笛：“我们依然不是同一个人。”
炖汤的锅发出结束提示的声音，江向笛过去关了，香味扑鼻，靳北有些怀念这个熟悉的味道，却见江向笛解开了身上的围裙：“我晚上有事，童老找我，去学术研究的讨论。”
他无论年龄和资历都是团队里最小的，虽然江向笛只是蹭一个位置而已，但还是需要认真对待，这种场合不能缺席。
靳北一愣：“不吃了再去吗？”
江向笛：“来不及了。”
江向笛从他身边走过，被拉住手腕，靳北漆黑的眸子盯着他：“我晚上来接你。”
江向笛：“不了。饭菜都备好了，再晚些吴阿姨会过来收拾。”
他话音刚落，感觉到靳北抱住了自己，将他的腰扣的紧紧的，头埋在他的颈侧，“晚上不可以来这里吗？”
江向笛垂在身侧的手微动，最后还是放了下来：“你好好吃饭，别喝酒，晚上好好休息，别再吃那个止痛药，它有不好的副作用。”
-
当天晚上，叶藏在酒吧遇到了他万年不见的老朋友。
他是被靳北叫来的。
靳北在打牌，自己跟自己打，仿佛绕进死局的时候，能让他忽略发疼的太阳穴，让他因为烦乱的心思产生的抑郁暴躁的气息停滞下来。
他坐的仿佛是个雕像，连身边几个男女生凑过来都不知道，半个眼神也没有给。
直到有个美艳的女人端着酒杯过来，她实在不忍心在今晚放弃这样一个极品男人，大胆地挤开别人，坐到靳北身侧，手还未搭在对方肩膀上，沉默的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
漆黑的眸子乌沉沉的，仿佛阴暗暴虐的深渊，让人产生被盯上了的危险的感觉。
女人酒杯一抖，酒水洒在了裙摆上，忙噤声退开了。
叶藏也走过来：“妹子们哥哥们，别在这里，这个，已婚男人。”
靳北这才慢慢回过神，说：“我离婚了。”
让他承认已经离婚了真的是非常难得一件事，叶藏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个兄弟、曾经他以为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的兄弟，竟然是陷入婚姻和感情最深的那一个。
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看到空空的桌子，道：“我的哥，你来酒吧不喝酒光打牌？这有什么意思，我们干坐着聊天吗？”
靳北迟疑地想，他不能喝酒，因为要胃疼。
胃疼了江向笛不会来哄哄他了。
江向笛找到了比他更重要的事，或者是彻底生气了，对他失望了，连晚饭也不陪他了。
叶藏坐下来：“圈子里传遍了，你跟姚锦的事。幸好江哥不混豪门圈，应该还不知道。你准备拿姚锦怎么办？”
靳北回过神：“我把人控制了。”
叶藏：“朱老太爷没向你讨？”
靳北：“他们不敢。”
姚锦闹成这样，朱家在外头也丢脸，面上靳家，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叶藏哼了哼：“姚锦答应朱家老大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朱家这么不争气，给他做后路也做不到。早知如此，他当年肯定抱紧你这条大腿了。”
他话还没说完，靳北突然起身，去吧台点了单，服务员拿了十多瓶酒送过来。
叶藏惊了：“你疯了，你胃不要了？！”
叶藏劝不住靳北，实际上除了江向笛谁也劝不住靳北，他开了一瓶酒，仰头便灌了下去，酒水从淡色的唇滑落，沿着下颚一路经过性感的喉结，没入衬衫领子。
旁边的几个人都看呆了。
叶藏傻了，半晌他跳起来去找酒吧的经理清场，这事要传出去，明日头条可能就是靳大总裁情场失意醉酒酒吧。
等他回来，两瓶空了，靳北说：“江向笛知道了，姚锦跟他曾一起在福利院生活。”
“今天给我做了一桌饭，然后他就走了，都不陪我吃。”
他原本以为解释只是没必要的浪费时间，结果想跟江向笛解释，对方却不再听了。
靳北又开了一瓶，叶藏忙抢了下来：“你现在喝那么多有什么用？回头胃疼了他又不会来心疼你。”
靳北：“……”
他发现自己这个朋友戳心窝子戳的很准。他说：“我把人哄回来。”
叶藏叹了口气，他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出招了，撇开姚锦这事不谈，但凡靳北三年里干点人事儿，多匀出一点时间给江向笛就好了。
但人最悔恨的就是早知道怎么怎么样，就好比靳北相信江向笛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并且不会离开他，但实际上没有人会甘愿无止尽地付出、以及在原地长久地等待。
“哄不回来了。”叶藏直接说，“就看你以前做的那些能不能在他心里留下什么了，没有用的话，都不用等生完孩子他估计就跟你拜拜。”
叶藏回过神。
靠。
靳北也不说话，只是小口喝酒，神情呆楞，叶藏头一次看自己这个朋友如此落魄颓废的样子，问：“以前你得知姚锦要嫁到朱家去，也是这样吗？”
靳北神色散漫地撑着膝盖，“没有意外。”
叶藏：“嗯？你们不是谈恋爱吗？不是竹马竹马一起长大吗？我以为他走的时候你也会要死要活的。”
他后半句声音小了许多，靳北没听见，又喝了两口酒，叶藏终于忍不住了，上来跟他一起喝，直到陶瑞赶过来，看不下去，把两个人都送了回去。
-
湾上风华一如既往的安静，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冰冷。
靳北酒量不差，喝了三四瓶依然是步伐稳妥，比满口胡话东倒西歪的叶藏要好上太多，陶瑞把人送到就很放心的离开了。
靳北没开灯，借着夜色摸到了沙发，中途差点被茶几绊了一下，里头放着的一本书掉了下来，是一本艺术绘画书籍。
靳北拿起来放在茶几上看了片刻，感觉刚才若有若无的胃部的疼痛慢慢被放大了。
酒水入口冰冰凉凉的，滑到了胃里，却变成了一种灼烧般的疼痛。
他的胃不好，有头疼的毛病，轻微睡眠障碍，但这些都要不了他命，所以靳北往往不把他放在心上。然而真的当其中有一个爆发时，滋味就不那么好受了。
靳北没坐住，他躺倒在沙发上，硬扛着等那阵剧烈的疼过去。
他一只手压着腹部，一只手摸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凌晨了。
湾上风华步入了深夜。
酒精的作用慢慢上来，靳北意识混沌，反应变慢，他发现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了，便猜想是下午止痛药的副作用，会让人产生幻觉。
他在唯一光亮的手机屏幕上戳了戳，铃声响了。
不一会儿，传来江向笛的声音，大概是睡着了被吵醒，带着点软软的低哑和困惑：“靳北？”
这个幻觉真的太真实了，靳北说：“我胃好疼。”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请医生过来。”
靳北额头浮着汗，声音都很哑：“江向笛，我什么也不要，就想让你哄哄我，好不好。”

第55章
刚说完, 靳北觉得自己的胃烧的更厉害了，连眼前都仿佛出现了重影，他的手一抖, 手机跌落，柔软的地毯淹没了声音。
靳北闭了闭眼, 压着呼吸一点一点缓和, 酒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衬衫，带来湿透的凉意。
夜凉如水, 黑暗笼罩着寂静。
疼痛不得不让人把思绪转移到别的地方, 靳北想起来一个人居住在国外的时候，也会有身体生毛病的时候，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样煎熬难忍。
他自幼长大没有母亲的存在, 靳伟城显然不是值得倾诉温情的对象，靳北那时候遭到姚锦背叛，感情二字还未开窍，便彻底蒙上了一层尘埃, 依旧是混沌迷茫的。
遇到江向笛的时候依然如此，然而在此刻，他却意识到, 对方的样子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种比离婚那天更清晰的深彻入骨的酸疼更加清晰。
不知道多久, 他蓄了点力，起身去抽屉里摸出了止疼药, 就着水喝了。
水是温的, 大约是江向笛走之前，开了保温设定。
止痛药的效果没有那么快，靳北疼的一抽一抽的, 倒是清醒了不少。他挪回沙发上躺着，他闭着眼，就打算这么躺一晚上的时候，听到开门提示的声音。
湾上风华是指纹锁和房门卡，小区有房门卡，是为家政和家庭医生负责的。
靳北恍恍惚惚想起来，他没给褚医生打电话。
他抬起头，看见房门打开，屋外的月色透了进来，来人身形修长，披着大衣，不过对这里很熟悉，没开大灯动作也很沉稳。
他走了两步，摸到夜灯，按亮了。
墙壁上暖黄色挂灯亮了，并不怎么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昏暗，来人走进了，让靳北看到了对方的脸。
并不能说情理之中，是意料之外。
“来晚了，晚上不太好打车。”
江向笛看到了沙发上的靳北，走过来弯腰探了探对方的额头。
他的手被风吹的有些凉，触感细腻。
江向笛皱了皱眉，摸着不烫，但是这人面色难看极了，额头都是汗，无奈道：“还疼吗？再等等，褚医生应该快到了。”
他话没说完，就见沙发上上一刻还惨白着脸的靳北一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扯下来。
江向笛一时不防，准确来说他不敢用力，又怕自己的挣动会再次伤到对方，于是被靳北顺势扯的蹲下，对方撑起身，突然仰头亲他的唇。
一开始没亲准，亲到了他的眼睛，江向笛闻到扑入鼻尖的浓烈的酒气、和灼.热的呼吸，一愣，“你怎么去喝这么多酒？”
靳北在公司里虽然被称工作机器人，但也不会刻意去做这么损害身体的事，比如说过量饮酒。
他一晃神，就被人往侧边一拽，跌在柔软的沙发上。
靳北动作快准而有力，江向笛跟人离婚了三个多月，靳北床上那样话少只干事的风格都快忘记了，再加上大晚上，他困顿乏力，一不注意，反被靳北困在沙发间。
江向笛说：“唔，别……”
靳北亲了下来，带着酒气。他的力道看着重实则轻柔，仿佛猛兽面对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而不容拒绝地触碰，汲取江向笛嘴里的、不同于酒后的苦而涩的清甜。
而靳北却满身酒气，胸前的衬衫因为被酒水打湿了，是冰凉的，连他的手和皮肤都是冰凉的。
江向笛忍着他的洁癖，他被压在柔软的沙发里，手指被扣住，被亲的迷迷糊糊，只凭着本能说：“别压肚子。”
靳北稍稍松开他，撑起身，喜悦和触手可及的温暖压盖了胃部的灼痛。他垂下头，看见对方被亲的微红莹润的唇，有点迷茫的茶色眼睛，头发被撩开后裸露的光洁的额头，和压不住的嘴角的喘.息。
江向笛身上有洗澡后的沐浴露的香，皮肤温度因为身体原因而偏高，抱起来手感非常的舒服，温暖像是能流进心里。
靳北哑声问：“怎么会过来？”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江向笛被压的想吐，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靳北喝酒，酒味也让他想吐，他皱眉道，“你起来。”
靳北一愣，他原以为是吃了药的幻觉，声音微抖：“然后你就过来了？”
江向笛顿了一下，点点头。
电话打到一半手机掉了，江向笛听不到他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忍着困乏，起来穿了衣服打车过来，路上给褚医生打了电话。
靳北沉眸看他。
期待越多往往失望越大，但他现在开始想要去尝试期待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驱车到江向笛楼下，只想看一眼对方，对方却来到了他车前；第二次便是此刻。
江向笛说完，屋外就传来了提示音，很快，褚医生就借着门卡进来了。
进门就看到江向笛扶着靳北坐起来，靳北这胃疼时好时坏，亲他的时候力气很大，下一秒就声音闷闷地说疼的没力气了。
褚医生上前看了看靳北的情况，最后还是让人把他送去医院，靳北拍了拍江向笛的手背，说：“太晚了，你别再跑来跑去了，去楼上休息一晚。”
江向笛摇了摇头。
他三年里在湾上风华等过靳北太长时间了，不会再等了。
他相当执拗，靳北却也忍着疼，面色苍白地按住他的肩膀：“你需要休息。再信我一次。”
江向笛愣怔地看他。
“你要多爱护你自己。”靳北低头亲吻了一下额头，不带任何情.欲的，“去睡觉，明天早上我就会回来。”
-
清晨的日光照了进来，医院住院部的入口处，一个年轻的男人提着保温盒走进来，在入口处的值班窗口登记身份。
Vip病房的查验护士看了看他，又看看纸上的房号，想起那里头住着的是一个非常英俊帅气的男人。
护士说：“时间太早了，病人可能还没有醒。”
江向笛笑了笑：“没关系。”
他一笑，原本有些冷淡的神色消失殆尽，眉眼弯下来，显得异常温柔。
护士一愣，脸也红了，再抬头去看对方的时候，只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和不徐不疾的步伐。
时间太早，江向笛推门进去的时候，靳北确实还没有醒。
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睡的格外的沉。
英俊的过分的男人躺在病床上，陷入枕头的脸的面色是病态的苍白，黑发微乱，让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
原来的他似乎强大无匹，而不是像这样脆弱会受伤。
江向笛按着门把手的门迟迟没有关上。
直到陶瑞闻讯赶过来，他昨晚把人送到便离开了，没想到靳北如此脆弱，喝个几瓶酒便到了胃出血的地步。
他毫无声息地推开半掩着的门，一眼看到病床上睡着的人、以及坐在旁边椅子上发愣的江向笛。
他的坐姿并不如何端正，却很专注，陶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形容词，但感觉对方仿佛曾经也这样专注、带着隐隐的期待地等候一个人醒来，茶色眼睛眨动，却是视线不变，看着靳北。
看的陶瑞都快怀疑他们离婚是假的了。
他走进，江向笛这才注意到他，略微回过神，颔首示意。
两人一起去了走廊外，陶瑞问了下昨晚的情况，又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江向笛：“送早上煲的粥，他醒来应该就可以喝了。不过时间太早了，我准备走了。”
这话听在陶瑞耳朵里，更像是‘我看看就好了’的心态，然后满足地离开了。
陶瑞说：“不着急的话，可以等人醒过来，他知道你关心他，一定会更高兴的。”
陶瑞不同于叶藏和靳北，他心思敏锐，考虑事情更为周到，没那么他们二人一个偏执一个不靠谱，而是相对温和中正。
陶瑞以为江向笛应该是比较内敛。
江向笛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一点，说：“那你可以帮我跟他说一声吗？让他知道我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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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圈里姚锦的传闻终于传到了靳伟城耳朵里，他其实不太把朱家放在眼里，就好比他曾经见到姚锦第一眼。
小男孩是家里保姆的孩子，靳伟城不常回家，但也见过一面，对方神色怯生生的、胆子小，拘谨而不太自信，所以靳伟城觉得对方并不会真的会让靳北死心塌地或者怎么样。
当然后来姚锦自己选择了另外一条路，靳伟城便不再在意了。
靳伟城虽然离婚数十年，但现在姚锦的行为，他也能看出来，对方不像是喜欢，真正的喜欢不该是这样去强行违背对方的意愿。
不过这事越传越不对劲，虽然被靳家止住了消息，但靳伟城想了想，觉得自己儿子大概不会主动说出口，他便先请了江向笛。
江向笛刚出医院门，便接到靳伟城的电话，对方邀请他见面，地点是一家餐厅。
对方语气诚恳，江向笛没拒绝，他打车过去，半途接到叶藏的电话。
叶藏一醒来知道靳北进医院，昨晚喝的宿醉还没缓过来，陶瑞说了不少事，他记不住，只听清了江向笛的名字、还有靳北住院的事。
他哀嚎道：“我错了，江哥，我没能劝住人喝酒。”
江向笛：“你们去哪里喝的酒？”
“酒吧，”叶藏说，“老靳昨晚喝的好凶，喝酒买醉，昨晚老靳喝酒是情……不不不是情伤。”
江向笛一愣，无奈道：“到底是不是？”
“是的，”叶藏说，“但你别误会啊，跟那个什么姚没关系。”
江向笛挑眉：“难道还跟我有关？”
叶藏：“对啊。”

第56章
说完, 叶藏觉得自己讲的太简单，便又补了一句：“我那时看老靳太伤心，劝不住。早知道他能喝进医院……”
他有点絮絮叨叨, 江向笛没再听下去, 而是回忆了一下那天他做了什么。
他从孟川口里，知道了靳北选择跟他签订协议结婚合同的理由。江向笛跟他结婚三年里一直很满意的一点那就是靳北不乱搞，洁身自好地近乎刻板固执。
后来他给靳北做了饭, 然后因为接到童老的消息，便赶去参加了学术研究的交流会。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落在靳北眼里, 就是江向笛抛弃了他。
江向笛一时间很难把强大无匹的靳大总裁跟落魄颓废酒吧买醉的模样联系上。
靳北上一次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 还是三年前，他和一个竞争公司的老板比酒喝，一年后, 他成功把人公司给搞垮了。
他应该意气风发的、永远像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人。
-
半个小时后, 包厢内，江向笛吃饱了，将筷子放下，有些无奈地看着靳伟城。
江向笛觉得，老靳总似乎格外喜欢投喂靳家的后辈，所以应该是因为他怀孕的缘故，所以态度和蔼。
江向笛说：“您是要跟我聊聊, 靳总的事情吗？”
靳伟城顿了一下：“他住院……怎么样了？”
他以往铁血无情，但随着年岁增长，便渐渐能体会到情感和思虑了。
江向笛：“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休息好就可以出院。”
靳伟城便把靳北和姚锦的过去简单讲了一遍，但他到底是第三较为客观的视角，听起来更像是公司年会报告。
但江向笛还是听明白了。
竹马竹马, 年幼相识，但并不是一起长大，因为两人差距太大，没有一起读书、联系也很少。
“紫砂壶那件事，”靳伟城有些怀念地说，那些传流言的人都把紫砂壶编造成是靳北为了自己年少的爱情怎么样呢。
“我把他打的狠了，他发着烧还去上学，我说，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不变得强大，没有人会来保护你。”
靳伟城叹了口气：“他没有那个空暇去像别的小孩那样贪玩、或者风花雪月、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要继承诺大的靳家。”
江向笛头一次说了一句违背他的想法的话：“只有你和他的靳家。”
靳伟城一愣，皱眉，显然不赞同。
靳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各个领域，每日的资金流动上亿，已经是个相当的庞然大物了。
但是江向笛的意思是，从感情上来讲，确实是只有靳北和靳伟城两个人的靳家。
偏偏父子俩的感情关系显然并不是很温情的那种，靳北住院，都没跟靳伟城说一声。
“话题跑偏了，”
靳伟城从口袋里掏了一份录音出来，“我想跟你说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大家都以为靳北和姚锦竹马竹马，私下里有不少人认为姚锦的离开是迫不得已、靳北是不念旧情，江向笛是横插一脚，实际上并不如此。
录音大概是几年前的，音质不是很好，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小姚，去把伞带上，记得去校园里接小少爷的时候，一定要多热情真挚一点。”
然后是一个男生十分年轻、却懊恼的声音：“我不高兴。”
中年妇女很生气：“你给我听话，不听话，就不给你买好吃的。”
男生顿时也恼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老让我去伺候他，可是他真的有钱吗？他没有钱吧！什么也没有！我不想再过去了，太无聊了！我想出去玩！”
中年妇女沉下脸：“那你要跟我一样，永远做仆人、低人一头吗？”
男孩子一怔，声音弱了些：“那我不要做仆人，不要跟你一样永远低一头。”
又是一段沙沙沙，靳伟城抬手把他关掉了。
他侧头看了江向笛一眼，对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难得不笑，很冷。
这是一段姚锦和他生母的录音。
靳伟城问：“你猜猜看我有没有给靳北听过？”
江向笛：“有。”
靳伟城：“你是觉得因为靳北听过了，所以现在彻底放弃了姚锦？”
江向笛摇头：“我觉得是您不会让他吃亏。”
靳伟城挑眉，不得不承认，江向笛有时候一针见血又很会说话，这句话很能戳到他老父亲的心上了，越发觉得他的眼光不错，至少江向笛他就很满意。
靳伟城点头说：“没错，我把这份录音给他听过了，他挺难受。”
江向笛沉默了片刻，声音轻轻的：“人是不能面对美好被摧毁的。”
靳伟城：“但人总要认清现实。”
江向笛皱了皱眉，那样显然太过残忍，那一段录音摧毁一切竹马竹马的假象，就好比靳北被告知，他的心思只是被姚锦拿来利用和获取自己利益的工具。
-
早上，医院。
陶瑞在，靳北起来看到他并不欣喜，直到听说江向笛已经来过了，还送来了粥，才勾了勾毫无血色的唇角，眼中也带了点笑意。
他此时也不懊恼江向笛不在，毕竟对方晚上半夜还因为他一通电话赶来见他、也让他亲到了。虽然看起来当时是靳北疼的太可怜，江向笛一时心软。
第二天，江向笛依然送了养胃的粥过来，但是没多逗留，只是确认靳北安好便离开了。
下午，医生过来检查，“可以出院了。”
“这次不只是因为喝酒，还有最近饮食不规律。靳先生，你以前的状态不错，体检指标都是挺好的，所以最好还是调整成以前的样子。”
靳北一顿，以前不察觉，现在才发现当初江向笛的督促按时吃饭还是很有用的，他道：“知道了。”
到了傍晚，靳北出院，江向笛下午回家煲了汤，打包送过来，靳北喝了才走。
随后江向笛晚上便回杂志社加班了，因为已经连续两天请假了，他是副主编，虽然杂志社如今是靳北一言堂，但他也不能天天不上班。
离婚前江向笛天天围着他转，靳北不觉得高兴，现在失去了反倒怀念起来，靳北顿时心情有些复杂。
晚上，靳北回公司处理一些他需要过目的文件，却来了个意外的来访的人物。
美术圈的一位前辈，司昌，也就是聂济的老师。
但他讲的内容却令靳北很吃惊。
司昌是来向靳北要人的，他说：“姚锦是我在奥莱克林学院下的学生，当时的毕业导师是我。”
奥莱克林学院是国外的一所综合学校，靳北没听过，但他实际上是当地公认的、有钱人家子弟被送过来镀学历的工具，可想而知专业程度和被认可程度有多低。
朱家并不会愿意让他们朱家长子的配偶的学历过分低，所以才把姚锦送进去了，修读的是设计艺术一类。此次司昌过来，多半也是拿了朱家的授意。
司昌底下学子万千，他在美术上的造诣才是最为出彩的，老人虽是生了华发，却是精神不错，神丝清明。
靳北说：“你不应如此。”
气的连敬称也换了。
司昌反问：“姚锦是我表现优异的学生，比起其他出身不明不白的所谓逆袭黑马，他应当值得更多的机会。况且姚锦并未犯什么大错，只是一时执迷不悟，等我领他回去，再好好教导。”
他的意思很明显，靳北立场不对，姚锦也算国外学校毕业归来，撇开身份，也该尊重一下对方。
顺带还暗讽贬低了江向笛一把。
不过司昌不敢在明面上说，毕竟童老比他来头大，他不敢得罪，谁要是这么认为，就是想多了。
江向笛的学历不好好查还真难让人知道，毕竟他也不是把自己学历挂在嘴上的人，况且他一直认为自己大学表现太差劲、故而不愿多提。
因而连靳北也不清楚他毕业于国内首屈一指的B大。
但司昌几句话靳北却听的明白，他冷眉一抬，笑的冰凉：“滚蛋。”
司昌一愣：“你说什么？”
靳北一字一顿：“我说，从我的地盘上滚蛋。”
司昌皱眉冷道：“靳总，请注意言……”
“我管你什么艺术家不艺术家，文化艺术重在高尚，”靳北神色依然是冷冷酷酷的，说，“你不配。”
-
夜晚，江向笛下班，毫不意外地在车上看到靳北，他挑眉道：“什么时候出院的？”
“傍晚，”靳北说，“过来接你。”
江向笛没接话，放松地靠在垫子上，困，腿酸，看起来很是社畜，打了个哈欠，眉间有些疲惫。
他一闭上眼睛，靳北话少，车又平稳，江向笛困的头一点一点的，直到靳北伸手把他按在了肩膀上，“一点都不自觉。”
江向笛羽睫抖了抖，但没说话，似乎并不想搭理他。
靳北好奇问道：“老靳总上次找你谈了什么？”
他没得到回复，低头一看，人似乎睡着了。
片刻，让人靠在肩膀上似乎还不够，靳北碰了碰江向笛的手臂：“靠我腿上睡好不好？”
江向笛眼皮抬了抬，靳北往下指了指：“更舒服。”
江向笛：“……”
夜幕深深，这话听的有些奇怪。
江向笛摇头，不过他即便靠着肩膀睡，渐渐的也睡得沉了，靳北伸手把他揽在怀里。
江向笛体质没那么差，容易累和时时刻刻都想睡觉完全就是因为肚子里揣着一个，这两日又是来回奔波，就更疲惫了。
靳北垂眸，看到江向笛闭着的长长睫毛，柔软的黑发贴在脸上，并且下意识垂着一只手臂，半掩着肚子。

第57章
这好像是江向笛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看起很护崽。
靳北心中微动，垂头把下巴搁在江向笛的肩膀上，动作柔和地包住江向笛细腻的手, 往旁边拨了拨。
江向笛全身上下好像都瘦了点, 就只有肚子上多了点肉。
靳北感觉自己好像摸过了，但不管摸没摸过，他现在想再摸一摸。
反正江向笛睡着了, 摸一摸，也没事吧……？
人生第一次感到怂了靳大总裁犹豫了半分钟, 最终还是伸手探上了江向笛的腹部, 他一低头，就看到江向笛睁开了眼，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其实非常柔和, 甚至没有质问的意思, 但靳北还是有一刻的虚心，一顿，他说：“我给你拢一下衣服。”
拙劣的借口。
被闹醒的江向笛也睡不着了，而是感觉饿，“想吃东西。”不想自己做。
靳北：“太晚了。”不太适合再进食。
江向笛茶色眼睛看了看他，声音低低的：“可是我饿。”
他嗓音清冷，靳北却听出了撒娇的意味, 江向笛以前不怎么撒娇，因为撒娇了靳本不会关心，离婚后一直冷淡理智, 与撒娇二字沾不上边。
只是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声音软糯柔和了许多，才显得像撒娇。
靳北改口：“好, 你想吃什么？”
订好了餐，靳北说：“送回去吃，距离太远了，你不适合奔波。”
江向笛倦怠地点了点头。
靳北皱眉：“昨晚没睡好？”
杂志社的工作不会很累，他私下里取消了江向笛所有的出差调研任务。难道是因为江向笛操心他的事？
江向笛实话道：“没睡好。”
他并不全是因为靳北住院。大约两天前，租了房子的楼上来了个新来了个租户，带着一只狗，每天晚上都会有阵阵犬吠声传过来，让江向笛睡不着。
“我怕狗，”江向笛也没隐瞒，直接把事实描述了一下，“晚上的时候便不敢睡。”
靳北皱了皱眉。
他已经安排过了，江向笛住着的楼层没有其他租户，入住的人也一一筛选过，确保安全，但普通住户养狗很正常，总是难以避免。
靳北也没想到江向笛已经怕狗到了这种程度，他一时没问原因，想了想，勾唇说：“你住我这里。方便，你还很熟悉。”
湾上风华小区内当然也有人养狗，但是因为小区强制要求牵绳，以及隔音不错，所以江向笛居住了三年也没什么不适。
江向笛挑眉，客客气气道：“我才搬出来，靳总。”
靳北勾唇道：“恋爱关系内，同居无可厚非。”
相当理直气壮。
江向笛：“……”
靳北如今有了分寸，有时温柔，有时强势却不过分，只是恰好霸道那么点，刚好把江向笛给哄住。
到了湾上风华，江向笛趁着精神状态还可以，先去洗漱，衣服不知道是靳北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看起来非常处心积虑。
他洗完后餐也送来了，不是酸的就是辣的，靳北下不去口，江向笛倒是吃的津津有味，靳北在一旁看着，说：“你之前的限时作画比赛，是不是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江向笛：“明天下午。”
他已经收到了通知，因为事情被闹大了，所以美协邀请了不少领导和成员，成了一个不小的聚会。
江向笛问：“你来吗？”
靳北：“你想让我来吗？”
他又把这个问题抛了回来，江向笛转过头吃东西，似乎不大想搭理他，靳北觉得莫名可爱，自己回答：“行吧，是我想去看你。”
因为餐饭送来的分量就很多了，靳北中途制止：“可以了，别吃撑了。等会儿就睡觉了就不好消化了。”
“今天好好休息，我想了个好办法，晚安。”
湾上风华的屋子隔音非常好，客房被收拾出来了，江向笛单独一个人睡也睡的很安稳。
第二天，江向笛终于知道了靳北口里的好办法。
小区突然实行了不养狗的鼓励政策，不养狗的租户可以领取丰厚奖金。
不知道是靳氏集团买下了物业、还是小区的房地产商。
江向笛在排队领取奖金的人群中遇到了他楼上的那一家。
因为小区登记是实名的，同时追踪了原先养狗租户狗狗的去向，所以并不会出现随意弃狗的情况。
而如此堪称相当恐怖的效率，正是因为靳北作为靳氏集团总舵人，亲自下场调动，才能在一晚上把方案颁布并实行。
如果靳北单纯是为了得到江向笛，那么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让江向笛不得不暂时搬到湾上风华去，毕竟江向笛一时很难找到合适的房子，然而他却兴师动众、堪称大动干戈。
就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睡个好觉。
靳北仿佛撒了一张大网，想让江向笛无处可逃，深陷其中。
-
下午，美协再度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S城艺术圈子从来没有那么热闹了，年轻人似乎总认为艺术难以接触或者与清贫挂钩，厉害的、出身高的总是高高在上，而感觉不到希望的底层是大多数，之间差距和沟壑被因此被拉大。
聂济的江向笛的比拼，就是基于这一点。
聂济是根正苗红的司老的徒弟，出身专业，背景不低，江向笛无门无派，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私生子，近来又有了所谓被靳北包养的流言。
只不过后者很快就被止住了，假的。
这次限时作画结果颁布会上，司老也过来了，他对自己的徒弟很有信心，聂济在优异的同龄人中也是相当优秀的那个。
不过信心归信心，他还是很期待最后宣布他徒弟聂济胜利的时刻。
不一会儿，聂济和江向笛一前一后到来，两人状态都不错。聂济穿着正式、下巴微抬，步履高傲。
而江向笛却是普通服装，也没别那枚胸针，自己本身精致好看的五官也没有发挥到极致，不过依然气质温和而风度，可亲的让人心生好感。
靳北坐在二楼包间，细细打量着江向笛，总觉得对方需要点什么来点缀。
江向笛和聂济分别坐在两边坐席，中间都是评委和仲裁，中途江向笛起身去卫生间，在走廊上遇到司老。
对方大概是刚从聂济那里出来，看到江向笛，面色严肃地咳嗽了两下：“留步，我知道你背后有靳氏集团的总裁帮忙。”
江向笛顿住脚步。
司昌因为姚锦和聂济的原因，对江向笛的印象特别不好。这并不意外，毕竟他如今的学生聂济的艺术生涯屡次在江向笛这里受挫，而姚锦的事更是与江向笛脱不开关系。
司昌质疑道：“我常常猜测，是不是资本家，为了侵占美术圈的资源，才这么捧着你？”
江向笛迟疑：“请问您是哪位？”
司昌：“……”
难为司老先生在此刻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他抖着嘴巴说：“你竟然不知道我！”
江向笛并不退让，他看似有点书生气的温和，背脊却是挺直，话语淡然镇静里隐藏着执拗的坚持，言语也是非常犀利：“如果你是一个好前辈，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回到席位上，江向笛并未把与司昌的见面放在心上。
一开始，聂济背后的支持座位上来了不少人，而江向笛身后稍微空了点，不过他仍然很平静。
直到距离结果公布十分钟，才有一大波人从门口有序进来，一一坐在了他背后的椅子上。
这一波黑压压的人群，直接把江向笛身后的椅子都坐满了，还有不少人干脆坐在了楼梯上。引得场馆内的其他人频频看向江向笛。
宋宁也在其中，她对江向笛说：“我们来的挺早的，就是进门的时候被人拦下了，不让我们进来。”
他们都是论坛上的本地网友，申请得到了参观机会，过来支持江向笛。
江向笛笑：“辛苦了，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宋宁迷茫：“不知道，后来就让我们进来了。”
江向笛若有所思，抬头看了包厢里的靳北一眼。
靳北在慢悠悠地喝茶，以往总是雷厉风行的靳总颇有点悠然自得的意味，不过大概因为长相过于英俊帅气，气质斐然，依然引得旁人频频回头。
靳北的目光大概是一直围绕着他，刚好跟江向笛对视上，江向笛看到他作了个口型。
似乎是在说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
距离开始一分钟，后门传来骚动，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古朴唐人服装的老人低调地走了进来，看到江向笛背后坐满了的席位，顿了一下，眼中似乎带了点欣慰的笑意。
忙有评委站起来说：“童老，请您前往楼上包厢。”
童老：“不必，我今天是过来做亲友团的。”
众人懵了，童老缓步走下楼梯，最后停在江向笛身侧，还没坐稳的曹奕然忙站起身，把位子让开。
江向笛上前，亲昵地跟老人抱了一下，然后扶着人在旁边坐下了，“您怎么过来了？”
童老哼哼：“受人所托。”
全场俱是震惊，当初的学术研究团队名单里有江向笛这件事、给人的冲击可能没那么大，然而，现在童老却是摆明了支持江向笛的立场。
即便有人不支持，此刻也不得不对此沉默肃然，因为对方可是比司昌还要前辈和厉害十倍的人。
一分钟都不够震惊，随着敲击响起，主持人来到了台上，颇有些紧张地念了一段开场白，就把聂济和江向笛的画作先后摆了出来。
聂济自不用说，相当专业、基础扎实，完成度更不用提，是一幅非常优秀的作品。
很快就是江向笛的。
巨幅画作被抬到舞台中央，伴随着两边的投影，给人一种非常大的视觉冲击。
江向笛本人没什么吃惊，旁侧的童老却是动了动眉毛。
简单的几笔勾勒，划分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污浊深渊之上，尽是殿堂。
对比鲜明，黑暗污浊之上，带着纯洁圣光的天边殿堂显得洁白神圣无比，令人心生向往。
凡是涉入了这个圈子的人的内心都猜到了结果。
合格的优秀和令人惊艳的触动仍有着巨大的差距，后者更能令人眼前一亮。
结果也已经不意外——
“恭喜江向笛先生的天堂，获得了投票支持、十比零压倒性的评定结果！取得胜利！我们有请江先生上前发表感言。”
掌声雷动，江向笛勾唇微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还没准备好感言。
他看了眼笑眯眯的童老，又看了看身后的带着期待的眼神的人。
曹奕然推他，笑着说：“想说什么，都可以。”
江向笛深吸了一口气。
从一时兴趣，再到绝望灰败的心境而无力提笔，最后是现在，他又已经重新捡起了很久之前的那种自信锋芒。
他走上前，站到了话筒前，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便开始发表感谢，听起来很官方，直到最后说：“我想说的是，艺术面前，不分高低，人人心中都有天堂。”
他的声音清越有力，全场顿时哗然。
童老在下面轻声叹了口气：“是该如此。”
出身不是束缚的理由，艺术可以接纳百花齐放，也同样有着深渊黑暗之处，但可贵的在于自身的高尚。
包厢端坐着的靳北看着台上的江向笛，身形修长，气质卓然，茶色眼睛不再是慵懒地半眯着，刚刚那一刻，仿佛在发光，仿佛世间再没有比这更亮眼的了。
而且本人还那么厉害。
江向笛的老师就那么厉害了，自己还这么有才华，简直是……太让人喜欢了。

第58章
靳北并不排斥江向笛的才华得到欣赏。
他原先作为画商的角色, 选择江向笛作为投资对象，其实半点没亏，江向笛实际上是闻自明的学生就足够让人惊叹了, 更别说他自身的专业水平、以及暂时没人注意到的学历, 拎一项出来就够人仰慕了。
江向笛完全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利，靳北反而更像是强买强卖的那个。
买卖不亏，靳北自然是高兴了。
不过,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江向笛发言结束，下面的人都站起身鼓掌, 江向笛走下台, 宋宁率先过来拥抱他，随后便是曹奕然。
曹奕然原先在一旁很低调，此刻贸然站起来却是又高又英俊, 他为了祝福而上前跟江向笛拥抱, 从靳北的角度看过去，两人姿态亲密，甚至因为拥抱的时候交谈了两句，而显得拥抱的时间比别人都长。
靳北头皮发麻，不太淡定了。
跟江向笛拥抱的时候在耳边说话，除了他怎么还能有别人！
就在江向笛准备回归自己的座位的时候，旁侧一直瞪着眼睛、满脸灰败憔悴的聂济忽然站起身, 大声说道：“等一下，我反对这个结果，江向笛这幅画是事先准备好的, 他买通了工作人员！”
他声音大的突兀，话音刚落，果然有不少人转过头看向聂济, 神色各异，而嘉宾席位上的司昌却是脸都黑了。
输了还不够丢脸，还要撒泼！
司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了，姚锦好不好他清楚，也就是富豪家送去读书混个学历而已，司昌攀的是朱家关系，江向笛如此优秀，他忍一忍便罢了，但是聂济……
这个他好好培养倾囊相授的徒弟，竟然如此急躁冒进且冲动！
江向笛转过头望过去，眸色冷淡，连嘴角的笑意都消失了。站在他身侧的曹奕然顿时愤愤道：“你这是在污蔑！”
聂济说：“你看这幅画的大小、色彩和设计，这像是一天一夜能全部画完的吗？”
曹奕然很自信：“天才没有不可能，我江哥就是奇迹。”
聂济：“……”
眼看着两人吵起来了，不少人上前劝，聂济又疯，一时推搡拥挤起来，江向笛忙先护着童老扶出去，中途右脚被人绊了一下，江向笛的身形一晃，伸手试图抓东西平衡，被人拽住了手臂从背后揽了一下肩膀。
江向笛感受到了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靳北皱眉：“有没有碰到哪里？”
江向笛摇头，靳北这才去看童老，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说：“我去叫保安过来。”
江向笛按住他：“先等一等。”
此时的争论已经到了白热化，曹奕然嗓音极大：“聂济，你是在质疑美协的公信力吗？！你是在说前辈领导们包庇他人、或者是眼睛瞎了不知道有人作弊吗？”
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难听，有几位小有名气的画家评委脸色都黑了。司昌面色更加不好看了，如果说聂济这次输了毁掉了自己的职业生涯，然而再这么闹下去，就是拉着他一起下水了。
司昌便道：“是年轻人不懂事，比较冲动，我来说一句，美协内部是非常公正公平的。至于小聂的猜疑，可能是由于被刺激到了，大家谅解一下。”
曹奕然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难听，看着客气，实则还是为聂济开脱，明明聂济故意污蔑江向笛，聂济应该道歉才是，而不是被谅解。
“我并没有全部画完，”江向笛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有力，让大家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到他身上而安静下来。
“我刚刚数了一下，瑕疵共有十一处，因为时间太赶，来不及处理。”
不过已经装了画框，江向笛如今也无法修改了，遗憾也是一种美。
江向笛相当严谨，语气近乎笃定，同样，此刻也是不退不让而从容不迫，说：“至于是不是在时段内完成……可以把那一日的监控拿出来证明。”
-
最后美协选择采纳了江向笛的意见。
聂济被带到房间里反省思过，期间仍是不服，直到靳北看了他一眼。
他本身威严很足，不同于江向笛的冷冽，他的气息阴鸷，眼瞳是乌沉沉的黑。
至于监控证明，靳北不会允许让聂济看到一秒。
同时，靳北抹掉聂济在这个圈子里的存在，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里了。
这不只是靳北的操控，聂济之前种种对贫寒出身的美术生说过不少侮辱性言辞曝光，引来不少人的愤怒，即便靳北什么也不做，他也会因为激烈的声讨而退圈。
至于司昌，没过多久，就突然宣布了封笔，从此以后不再作画，面对公众的惊疑不解，他没有解释，只是很快离开了S城，其中藏着的靳北的施压和手段，旁人并不清楚。
布置完这一切后，靳北才悠然自得的去找江向笛。
大家都聚在一起吃饭，江向笛周围围着不少人。
似乎不少人喜欢跟江向笛说话，曹奕然就坐在他旁边，跟他小声交流，看的靳北直皱眉。
男人的直觉也很敏感，至少靳北觉得曹奕然对江向笛有心思。
只不过还是稚嫩了些，靳北不放在眼里。
靳北忍不住开口：“江向笛，走了。”
曹奕然被打断，皱眉：“江哥，他是谁？”
江向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再说。”
他起身，腿有些酸麻，不过还是可以忍耐，他先去跟童老告别。童老看了眼靳北，目光里带着打量和嫌弃，皱眉对江向笛说：“喜欢归喜欢，没必要做的太多了。”
江向笛一愣：“您是听到了什么？”
童老对年轻人的世界不是很理解：“我都信你，但咱不需要去做替身。”
江向笛：“……”
走过来的靳北也听到了，面色一顿。
童老倒是不怕权势，对靳北哼了哼，对江向笛说：“又帅又有才家境品德又好的男生多的很，想要结交就跟我说，我给你介绍。”
以江向笛的相貌性格，更别说才华和背后的老师，条件非常优异，不能说人人喜欢，起码讨人喜欢，性子踏实认真，是适合作为伴侣的那种。
靳北：“……”
江向笛哭笑不得，又看了看靳北，转头说：“您回去好好休息，我送您上车。”
靳北面色复杂地看着江向笛跟周围的人一一告别，嘴角带笑，谦和温柔，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比起那种醋味的酸意，靳北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
江向笛的才华，差点就因为那三年给埋没了。而所有的开始就因为他协议结婚的一念之间。
他虽然多次想狡辩他后来没有半点把江向笛当作姚锦，但他也知道这是多么苍白无力，说出口，也只会让江向笛更失望寒心而已。
但是越想，他越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慢慢抽痛了起来，连头痛症也仿佛复发了一样，他曾经的冷漠强势和自以为是都是推开江向笛的利器，最后再等他转头的时候，江向笛已经不在身边了。
更令他心悸难受的是，江向笛身边可以站着其他人，能对他更好的，即便靳北再怎么费尽心思，才让江向笛回头看一眼他，而别人却可以轻松靠近对方。
-
江向笛从童老口里确定了对方过来，受的是闻自明的托。
闻自明常年在外旅游，他自己说是流浪，但还是关心自己这唯一一个徒弟的。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江向笛有些惶恐，他走了回来，有些走神，没注意到靳北在车边，等回过神，被对方一把抱住了。
靳北的力气很大，怀抱紧实宽厚，只有在此刻，才稍稍显出他冷峻持重外表下浓烈的近乎失控的情感，“你赢了，就我没有抱过你。”
江向笛不知道这人哪来的委屈，像是毛茸茸又湿透了有点可怜的兽，便没挣动。
靳北皱眉：“你身上都是别人的味道。”
江向笛一愣，自己也低头嗅了嗅：“……你这怎么闻出来的？我要回去洗澡。”
靳北：“来我那儿吧，你还有半幅画还没有完成。”
因为江向笛的缘故，靳北在家里也放了不少美术工具，江向笛有想法的时候，便会忘我地投入画作之中，但往往因为时间问题，总是无法完整地完成一幅。
但是因为能够很快进入专注的状态，江向笛产出很高。他顿了顿，觉得拖延太久会导致那幅画失去本来的意境，也更会让他中途放弃，索性一下完成，他道：“好。”
好字刚落地，江向笛才回过神：“你可以给我送过来。”
“不可以，”靳北给他拉开了车门，“高尚的艺术家不能反悔。”
江向笛有自己的摆放画稿的地方，他和靳北先去吃了饭，随后便一头扎进去画画了，中途靳北过来敲门让他去休息，江向笛已经差不多画完了，头也没抬，说：“等一会儿，我再修缮。”
“我进来了。”靳北没得到回应，便推门进去，看到江向笛正弯腰在画稿末尾点上自己的落梅印记。
靳北的目光落在画稿上，顿时一怔，上面画的是一个跷跷板上的小男孩，模样天真烂漫，童真的感觉扑面而来。
靳北惊讶的是，他觉得那小男孩跟自己年幼的时候很像。
靳北走过去，将江向笛递过来的托盘放在一边，从背后虚抱着人，“在画谁的小男孩？”
江向笛长袖袖口挽起来了，露出白色的一截小臂和手肘，他的手臂上还沾着颜料，以及从精致小巧的下巴到喉结到锁骨，都挂着一条红色颜料，在雪白色肌肤上显得鲜明无比。
靳北问：“是我们的孩子还是我？”
江向笛：“你怎么猜到这个的？”
“小男孩很像小时候的我啊。”靳北说，“不是我就是崽，你愿意留下孩子，不是因为喜欢吗？”
靳北目光垂落，他忍不住伸手擦过江向笛下巴的那道红色的颜料，因为用力过大，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红色痕迹。
江向笛挑眉：“我为什么不能是为了图谋你的家业和钱财？靳家的子嗣，应该是相当重要的吧？”
靳北摇头：“你不会。我给你你都不要。”
离婚的时候江向笛便没有拿走钱，那都是合同里写明了的。而且如果江向笛真的为了钱那就好办了，他总能把人拴住了的。
江向笛：“那我现在变了，变得非常势力，不惜靠着生孩子骗取别人的真心。”
靳北一顿，勾唇笑了，他伸手用大拇指按着江向笛的喉结，把红色颜料擦的都是，艳丽浓烈，他说：“那巧了，我就是想让你给我生。”

第59章
江向笛抬起眼, 撞见靳北漆黑如夜的眸子，眼底藏着极深的偏执，深的令人心惊。
他的羽睫微颤, 靳北也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重了，都把江向笛吓到了。
靳北退开了些，伸手抽了张纸, 递给江向笛：“抱歉，我只是看到你的画, 情绪有些激动。”
江向笛看似内敛而温和, 实则也是非常重感情，并且他的表现方式会有些不同，而他的画、他的眼神, 很能表现出他的某些直白的心思, 比如偏爱和喜欢。
靳北很少见到江向笛画人像，上一次的人像画还是在离婚搬家后、江向笛把给他画的画像留了下来，昭示着江向笛彻底离开了他。
而靳北把那幅画留下并且保存了起来。
而这一次，江向笛心里没多想，只是凭着直觉画了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男孩。
看到成稿的时候，江向笛自己也有些吃惊。
他接过纸，随手擦了两下, 又去把画给收起来，道：“愿意给靳总生孩子的人应该很多。”
靳北：“都说了，只想要你。”
靳北知道江向笛不是为了钱来到自己身边的, 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至于其他的，碍于靳北谈恋爱经历几乎为零，想不到更深的层面。
靳北起身去外面把他顺手拿过来的牛奶盘子托进来, 让江向笛喝了。
江向笛拿起来闻了闻，皱眉：“好腥，不喝了。”
“营养师配的，至少喝半杯。”靳北都想象不出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声音如此柔和，带着哄人的意味。
江向笛便紧皱着眉喝了三分之一，他在外面明明非常严肃严谨一个人，面对反对他的聂济司昌等人，也是无比冷静沉着的反击，半点都不让人担心。唯有在此刻，好像有点小脾气。
靳北看着江向笛放下了杯子：“娇气。”
江向笛不理他，径直走出了画室。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湾上风华房子内的每一处都被铺上了柔软的垫子，是为了防止江向笛意外跌倒。
江向笛前几次都是来的匆匆，今天才注意到这不同的地方。
每个有尖锐棱角的地方都被包上了柔软的泡沫，毫无疑问这都是靳北的要求。
他没有强留江向笛，却处处表现出想要江向笛留下的意思。
江向笛在浴室门口顿了好片刻，他洗完后，下楼给自己下了面，靳北闻着香味过来，“有我的吗？”
江向笛给他盛了一碗，靳北在餐桌上吃的时候，他盘腿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
他格外喜欢湾上风华客厅的大屏幕电视，屏幕画面显示的非常清楚，很能让人享受。
等靳北把碗筷收拾了过来，江向笛手臂交叉抱着抱枕盖着肚子，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闭着，连呼吸都很轻。
靳北怀疑对方走到哪里便会睡到哪里。
他伸手揽过江向笛的肩膀，想把人叫醒，又存了别的心思，便伸手穿过腿弯，把江向笛打横抱起带上了楼。
-
清晨日光明媚，江向笛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到主卧熟悉的布置，和身侧已经凉了的被窝，面露迷茫。
片刻，江向笛也猜到了大概又是靳北抱他过来的，他睡着了又不会自己找床。
江向笛去洗漱，换了衣服收拾东西下楼，靳北却不在餐桌旁看报纸了，而是破天荒地在看视频。
是江向笛的监控视频。
江向笛一愣：“美协给你的？”
“完整版的，”靳北说，“网上公布的都是打了马赛克的，你不用担心。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能放的没被截掉。”
江向笛：“……”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当时的作画室里是有监控的，江向笛事前也知道，监控拍摄下一整日江向笛的画稿过程，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吃饭等等，但依然是非常隐私的。
虽然看不见脸，但美术圈的伙伴们依然兴奋，因为监控记录显示了江向笛画稿的一个非常精细的思路，非常值得用来学习。
靳北对美术半点不懂，还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问江向笛一些思路，江向笛倒也不藏私，一一回答。
靳北：“你在闻老那里学了多久？他什么时候收你为徒的？”
江向笛：“大学的时候，也就学了一年。”
大学，确实是一段轻松自由的日子，靳北觉得江向笛发展了兴趣方向也不出奇，他说：“你很有天赋。”
江向笛应了一声，低头看手机，又抬头问：“聂济退圈了？”
靳北点点头，“我准备了不少办法，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直接凭着实力战胜了他。都让我没有用武之地了。”
用实力打败对手自然是最狠最绝的方式，江向笛同时也能证明自己。
江向笛得到了夸奖也会开心，眼睛亮亮的：“我真的很厉害吗？”
靳北一愣：“当然，厉害的大家都喜欢你。”
江向笛面色和缓，眼里带着笑意，靳北又说：“你要是心里气不过，我让他给你道歉。”
江向笛摇头：“不必，不想见到了。”
他对聂济没什么感情，别提什么对手相惜，江向笛跟他的比拼，只是为了在占据这个领域里的一席之位、而扫除一些障碍。
靳北发现，江向笛离婚后的憎恶是淡的，喜欢仿佛也是淡的。
靳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我来晚了。”
-
江向笛用监控视频证明自己清白后，他在结果评定那天的舞台上说的那句话也以非常惊人的速度传播了出去，跟着视频一起，成功出圈。
更重要的是，江向笛的天堂论，掀起了‘人人皆可艺术’的世纪浪潮。
而江向笛也成为美术圈内的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又需要参加美术比赛和搞学术研究，他每天就更忙了，便出现了靳北日日在写字楼下等他的场景。
江向笛也不知道是怀孕后总下意识想亲近靳北，还是靳北近来转了性，变着法子要对他好。
比如说，今天要带他去买衣服。
江向笛因为怀孕的缘故，原先的衣服裤子尺码都穿不上了，还有布料材质的问题，穿着总有刺痛感。
而一旦衣服质量不好，江向笛手肘、膝盖小腿等等，都会被磨出红点，靳北看到后问他怎么回事，江向笛才说了原因。
靳北当时脸都沉了，用那种要吃人的目光看了江向笛片刻，最后还是把人抱在怀里揉了揉，说：“我知道我以前不太好，但是往后你要信我，把这些都告诉我，别忍着。”
江向笛说：“我没事……”
“有事，你的事都是大事。”靳北说，“你有什么小情绪都可以跟我说，不开心了生气了想打我都可以。”
江向笛有些意外，这跟雷厉风行的靳大总裁很不一样，这就好比谈恋爱里的闹脾气，对方耐着心会哄着。
但风格更不一样的是，靳北带江向笛直接去了一家专为怀宝宝的妈妈做特殊定制衣服店，里头的布料摸着都非常柔软，看起来与平常衣物一样，但同样是价格不菲。
店内导购非常热情地迎接，半点没有因为江向笛是男人而露出异样的目标。
量尺寸和选择款式而忙活了一小时，江向笛往沙发椅上一坐：“我累了。”
迷茫的设计师看向另一个俊美高大的男人，对方垂眸耐心道：“那就先这样，剩下的款式都做一套送来。”
“您真是一位豪爽的顾客。”设计师由衷地说，“男朋友一定会很开心吧。”
对方的语言江向笛听不懂，托着下巴看着靳北跟对方交涉，看起来彼此之间毫无交流障碍似的。
靳北在国外读书了很长的时间，不止掌握了当地的语言，而且他因为自小受到严格的教育，精通各国语言，能力也被锻炼的相当厉害。
至少有足够耀眼的自信。
无论是外在条件，家庭背景以及能力才华，靳北也都是豪门圈内的佼佼者，别人家的孩子。
江向笛看了半晌，直到靳北交代完，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在看什么呢？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江向笛抓住他的手指：“就，看你。”
靳北挑眉，弯腰下去，勾唇道：“那么，想要吗？”
俊脸在江向笛面前放大，江向笛想避开，但身后是椅子靠背，后退不了。
靳北不知道哪里被点通了，时时都能来撩拨一下，江向笛感觉自己无法维持着冷淡，他漂亮的茶色眼睛眨了眨，昭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强势侵略性慢慢而又十分具有耐心的靳北非常难得，让江向笛产生了一丝好奇的想法。
靳北正等着他的回答，就见江向笛忽然伸手，压在他的心口，轻轻笑了一声：“这个能给么？”
-
B大校园停车场坐落在一片树林之中，从林荫小道出来，便是美丽的花坛和红墙黛瓦的教学楼。
偶尔有几个学生经过，他们停下脚步，认出了不远处的学校校长，以及身旁一位高大俊美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西装革履，非常帅气，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
连B大最为严厉的校长对他都十分和蔼，面带笑容地介绍：“这边是教学楼，往里走是学生寝室，那边是图书馆和实验楼，靳先生想先去哪边看一下？”
靳北随口说：“图书馆吧。”
几年前靳氏集团资助B大建了一座新图书馆和实验楼，近期才完工投入使用，再加上金银花画展的成功，靳北被邀请过来，做成功企业家的演讲。
整个场馆十分气派，时间还早，上课期间，图书馆附近没什么人。靳北转过个弯，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正是因为那个学术研究而过来借书参考的江向笛。
B大图书馆也是有名的藏书丰富的图书馆。
校长顺着靳北的目光看过去，上前说：“哎那位同学，请留步。”
江向笛也很懵，这是在首屈一指的B大校园里，他没想到会看到靳北。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校长问江向笛：“同学，你今天没有课吗？”
江向笛的五官精致，茶色眼睛又干净，很有少年感，让校长误以为他是学生。江向笛还记得这位校长，说：“我已经毕业了。”
靳北眉头一跳。
校长对靳北说：“我们学校以前的毕业生也可以来图书馆借阅书籍的。”
靳北把目光移到江向笛身上：“你在B大读的大学。”
江向笛摸了摸鼻头，眼神很无辜：“是的啊。”
江向笛觉得没必要把学历挂在嘴边，所以什么都没说。
靳北舔了舔后牙槽。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惊叹。
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第60章
入了秋, 凉爽的风刮过，图书馆旁的花坛一侧。
校长也回过神来：“你们认识？”
江向笛点点头：“靳总怎么过来了？”
他抱着三四本书厚厚的书，都是讲美术历史和专业内容的。靳北垂眸看了眼, 伸手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熟稔，看的校长一愣。
“我过来做演讲。”靳北问，“你哪一年入学的？”
江向笛报了时间, 他的专业倒不是美术，工作以后也没有从事本专业相关的内容, 因而都快忘完了, 所以没多提。
校长听说了江向笛专攻美术方向，甚至知道江向笛参加了童老的研究团队，面露惊讶和欣慰：“能得到童前辈的赏识, 好, 简直太棒了，孩子你好好干，很优秀。”
江向笛弯眉微笑道谢。
靳北哼了哼。
从学画惊人的天赋到两位老前辈，竟然连江向笛的大学学校都如此惊人。要知道b大无论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学校，在国外也是名列前茅。
靳氏集团内也有不少来自B大的学生，都是自小天之骄子，很会学习、也有些自信的高傲而锋芒毕露的, 跟江向笛谦和内敛完全不同。
而且如果江向笛顺利毕业，那以他的文凭，完全没必要去杂志社做职员。
大概是江向笛的气质温和, 看起来很好说话，缓解了校长跟靳北之间稍微冷固般的气氛，校长跟江向笛闲聊起来。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四年了, 但江向笛还是记得大学里的一些事，甚至能提专业课老师的名字。
校长越聊越激动，为这么晚才发现对方而惋惜，说：“你在校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没参加过学生会一类的吗？”
江向笛摇了摇头，没解释，而是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很快就到了大礼堂，这一批b大应届生已经在陆续入场，靳北带着江向笛先去了后台，江向笛跟在他背后，问：“靳总，你把我借的书先给我吧。”
“太重了，我来给你提着。也免得你跑了。”靳北突然停下来，江向笛一时不察，撞到了他硬邦邦的背脊，吃痛停下来捂着头。
靳北也伸手揉了揉：“走这么快干什么？”
江向笛：“……不是你走这么快吗？”
这长相气质过于出众的两人引起了周围的注意，后台本就人多而混杂，靳北皱了皱眉，伸手虚搂着江向笛的腰，放慢脚步，把人带去了他的换衣间。
江向笛说：“你吃惊，也不用特意带我过来。我自己可以去找座位。”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子。”靳北给他倒了杯水，“也没有太吃惊，虽然我事先确实不知道。”
江向笛看了看靳北递过来的手：“我现在从事美术方向，跟我学的专业确实有很大差别。”
“没有，你的学历很漂亮。”靳北揉了把他柔软的黑发，“我还挺骄傲的，因为你就该很厉害。”
江向笛捧着水杯，水温微烫，愣怔了一下，被夸奖的滋味其实非常令人高兴而欣喜，他压着嘴角，问：“什么？”
方才校长拉着江向笛攀谈的时候，靳北就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江向笛从小生活环境并不好，气质有淡淡的矜贵，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但是靳北又知道，对方并未在江家被好好对待，又好好生活过。
他面上冷淡背后藏着孤傲风骨和坚持，靳北觉得自己早该猜出来，那是埋在皮囊底下最深的自信锋芒。
靳北垂眸：“就是字面意思，这样才像你。”
-
演讲很快就开始。
大礼堂内学生数量爆满，虽然其中并不全是为了了解企业来的人。
时间大概是过去太久了，江向笛都不记得自己印象里有这么个礼堂。他那一批毕业生也早已毕业了，可能都不记得那一年学校校草榜单上第一的那个人。
江向笛的位置在二楼，很空，也很安静，是靳北为他安排的。
他低头俯视一楼，刚好看到一对情侣手牵着手进来，男孩子似乎在生气，要拉着女朋友走，女朋友不愿意。
这好似是一幕哑剧，最后女朋友还是拉着自己一的男朋友坐下了，即便听不见声音，肉眼可见的狗粮和纵容，看的江向笛都把眼睛闭上了。
顿了顿，江向笛把目光投到了舞台上，心里平衡了点。
不管从哪方面讲，靳总是绝对拿的出手的恋人。
靳北已经站在了台中央的演讲桌前，在低头调试话筒的高度。
他身高腿长，气宇轩昂，尤其是面容英俊，神情冷淡，眉目深邃，气质冷峻而强悍，透着一股威严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意味。
他的声音没有那么冷淡，而是很严厉认真，嗓音又本来低沉，字句清晰而有条理，听起来非常悦耳。
虽然他不是自己创业，但是在这个领域上已经拥有了傲人的地位和让人敬仰的实力。
然而此刻靳北有多耀眼和专业，江向笛还是没能撑过一半，睡着了。
结束后靳北找过来，毫不意外看到窝在椅子里闭眼的江向笛，他伸手拍了拍江向笛的肩膀，手背滑过江向笛的脸颊，被空调风吹的有些凉。
江向笛只觉身上一重，他睁开眼，看到身上披着的黑色西装，带着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靳北站在他身侧，垂眸，有些怀疑人生：“我讲的东西很无聊吗？”
江向笛一顿，摸了摸鼻头，颇有些心虚地意味，顺毛哄：“很深奥很专业。”
靳北：“敷衍。”
江向笛撑着椅子起来，动作缓慢，突然皱了皱眉头，靳北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撑了他一把：“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江向笛受伤或者哪里疼总是忍着，靳北对他细微的表情太熟悉了，所以能看出来。
江向笛顿了顿，低声说：“腰疼。”
靳北疑惑：“怎么会腰疼？”
江向笛：“……”
他有些难以启齿地低头，头埋在靳北臂弯里感受到温度，轻声说：“崽。”
靳北一愣，想起来产检的时候，黄医生是这么提过这件事。
虽然他选的座位环境和视角不错，但到底是学校礼堂的座椅，不适合江向笛久坐，他还在上面睡觉，自然会觉得腰部酸痛。
靳北迟疑了一下：“我给你揉一揉？”
江向笛压住他宽厚温热的手掌，慢慢直起身，眸子还是垂着的，面上没变色，只是耳垂那一点有些红，说：“走开。”
-
周末，孟川邀请江向笛去他家做客。
孟川在江向笛怀孕后每个月都尽量会来找江向笛几次，带点补品一类的。
而孟川的爸爸妈妈就在S城本地，在孟川上学的时候也常过来给他送东西，也顺带很关心江向笛。
江向笛买了两盒养生礼品带过去，很家常便饭的一顿聚餐，餐桌上除了孟川父母，还有孟川的亲妹妹、以及他的爷爷奶奶，都很和气，人多，显得很热闹。
吃完，江向笛把一个小礼盒送给孟川，说：“生日礼物，提前给你了。”
“谢谢，”孟川打开看了眼，是个名牌手表，“这个太贵重了，你那杂志社的工资，怎么买这种去了？”
江向笛：“送你你就拿着，我画稿能卖钱。”
比赛胜利的奖金丰厚极了，随着他的名声提高，画稿的价值也在往上涨。
孟川笑道：“差点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小画家了，我刚才那是担心……”
他顿住口，江向笛明白了，笑着自嘲道：“担心这是我被包了的钱？”
孟川面色一变，忙说：“我没这么说，你也别这么想。”
江向笛敛了笑容，孟川知道他这位朋友温和外表下，对旁人极冷淡，又很重情。但看上去应该没生气，便放下心。
孟川感慨说：“现在挺好的，也不至于埋没你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是蒲望之，工作了，又围绕着靳北团团转。”
好几年的时间，几乎是江向笛一整个青春、最好的日子。
想到这一点，孟川愤愤地说：“如今还要给人生孩子！不过还好及时止损，你也没陷得太深就好。”
江向笛眉目微动，茶色眼睛印着窗外落进来的日光，显得亮而干净。
孟川微怔，突然有了一种冲动，说：“江向笛，我们认识都有七年了吧，那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不如考虑一下我吧？”
江向笛一愣：“什么？”
他迷茫的时候，茶色眼睛显得格外单纯，看的人心口微烫。孟川说：“跟我在一起。”
江向笛明白过来了，顿时十分惊讶，笑了笑道：“不管你是不是认真的，都别再有这个想法了。”
孟川的心沉下来，江向笛眼神只有惊讶和彼此的熟稔，没有其他。
屋外有人走过，似乎是孟川的妈妈叫了他一声，江向笛说：“你家那么多人、你父母、你妹妹还有爷爷奶奶都是你在养，你压力就很大了。况且，真娶一男人你妈不得气的要打你？”
孟川沉默下来。
江向笛说的没错，他自己的生活就有压力，他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也不打可能允许他喜欢男人。
“更何况，我还有个孩子呢。”江向笛继续说，“我是真的把你当好朋友，十分珍惜的那种。所以，别再跟我玩这种爱情的游戏了，我不喜欢。”
孟川紧握着手里的手表，看着江向笛，觉得是他鲁莽了，即便江向笛和靳北曾有一段协议结婚，但如果是涉及到了谈恋爱，那彼此尊重双方必然都会付出自己的感情。
孟川：“你将来准备怎么办？”
江向笛想了想：“先把孩子生下来。”

第61章
闻言, 孟川炸了：“你还真给他生？！”
江向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已经四个月了。”
崽现在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有意识的生命了，江向笛有的时候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彼此都有了感情。
孟川叹了口气：“你就是心软。”
江向笛有点走神, 没搭理他，神情慵懒散漫，外头的日光仿佛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光, 眸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向笛已经好几日没见到靳北了, 靳北在国外出差, 是一场连续三天的无法推拒的大佬云集的国际会议。
这次跟他出来的是男助理杨皓，邓芸细心，靳北觉得把她留在S城放心。
杨皓对国外业务比较熟悉, 但是连续三天精神紧绷着, 最后一天拍卖会上，他感觉到无比的疲惫，然而抬头看了看健步稳健的老板，依旧是气宇轩昂、精神饱满。
杨皓在心里叹了口气。
拍卖会比较轻松，也没有靳氏集团需要拿下的东西，靳北这边的员工基本全程划水，直到他们看见自己的老板突然主动举牌子。
“这款保险箱采用了世界级顶尖的技术, 关上后它的内部完全密封，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钻石之心，外壳也是非常的硬, 从外部破开和损坏已知现在的办法是不可能的。可以用来放置世界上你最珍贵的东西。”
原本划水中神色散漫的靳北忽然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保险箱上，像是忽然间非常感兴趣了似的。
不少关注靳氏集团的公司都纷纷露出好奇的目光。
杨皓迟疑地提醒：“靳总, 拍下不能反悔。”
靳北薄薄的眼皮一抬，语气冷淡：“我知道。”
全身上下充满了豪气。
杨皓便又坐了回去，他很好奇靳北要拿这个来干什么。
这个保险箱扁平又大，不易携带，而且他想不出来，有什么适合的东西能放进去。而且现在又不是以前那个年代了，机密的东西已经存进了电子网络，用加密防火墙保护起来了。
老板的心思果然让人猜不透了。
因为靳北的突然加价，场上也有不少公司跟价，靳北却依旧一脸冷峻平静，非常淡然地加价举牌，势在必得。
“九百万还有人加价吗？……九百万成交，恭喜靳氏集团靳总！”
直到拍卖结束，杨皓看着被抬过来的保险箱，难为他一个精英老练又反应极快的助理、短暂间愣怔了片刻。
靳北说：“订机票。就今天晚上。”
杨皓有些突然，因为原本定的事明早的机票，但他还是很迅速的把航班找了出来：“最近的只有凌晨两点的。”
到达国内可能是凌晨七八点了，他们一批人已经连轴转了一天了。
靳北简洁：“订。”
他喜欢一个人，所以急着赶回去见面。
-
靳北这几日一直有收到江向笛的出行报告，不过那是江向笛允许的情况下报告给他的，明明五天没见，好似身边从未缺席过这个人。
但是他忘了，第二天是江向笛的产检。
靳北买了飞机票连夜赶回去。
凌晨七点半，到达S城机场，靳家司机来接，靳北几次被吵醒，原本就不太好的睡眠就更糟糕了，他在车上揉了好片刻发疼的太阳穴。
司机小心从后视镜里瞧着他们的老板，以往头疼的时候，老板往往心情会很不好，眼神里都是暴虐，此刻的脸色也是阴沉，但面上依然冷静自持：“先回一趟湾上风华。”
他要先回去洗个澡，免得回头见江向笛，又要嫌弃他了。
天边浮现了一层鱼肚的白，靳北从浴室里出来，清晨的日光已经落在了一楼阳台上，他合着衣服，去沙发上短暂休憩会儿。
而此时，江向笛刚刚醒过来准备早饭，他提前预约好了时间去医院产检，靳家的司机会在楼下等他。
江向笛一开门，便看到了坐在后座的靳北。
江向笛一愣：“你不是出国了吗？”
按理说，应该今天中午才能到国内。
靳北声音还有些因为熬夜而产生的暗哑：“连夜赶回来了。”
江向笛看了看他，眼里确实有血丝浮着，过于英俊的五官和冷淡的威压往往让人忽略他眉间的一点疲惫和倦容，“一夜没睡吗？”
靳北看他凑过来，伸手把人拽到怀里，江向笛的鼻子险些磕到他的胸膛。
靳北说：“没，买了提前的飞机票，说好要陪你去产检的。”
产检几次，靳北确实从未缺席，只不过这个所谓的说好不是这一次，而是第一次的时候靳北说他会陪着，但当时江向笛并没有在意。
江向笛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听到靳北胸有有力的心跳声，连声音都仿佛在耳边震动，带着熟悉的冷冽的气息，好像才洗过澡，有清新干净的沐浴露的味道。
医院。
靳北前几次不能进检查室，但还是会耐心在门口等候，就像普通等着配偶出来的丈夫。
不过这一次黄医生破天荒地叫他进来了。
江向笛撑在柔软的床垫上，裤子褪下来了，露出微隆的腹部，平日里穿着衣服并不明显。
耦合剂黏滑冰凉，并不舒服，江向笛微皱着眉，做完检查后便撑着手臂把东西擦掉。
黄医生招呼靳北过来：“来，孩子的另外一位爸爸看看。”
靳北看屏幕上的图像。
一个小婴儿的样子。
“小朋友很健康。”黄医生说，“江先生应该会有感觉，不过可以不用担心，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当然了，现在已经十七周了，完全可以进行适量的性生活了。”
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的江向笛一愣，抬头望向靳北，却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以往沉着冰块似的的眼睛此刻无比明亮。
黄医生一顿，有些不太放心：“只不过不要太剧烈。还有啊，江先生如果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不能忍着。”
江向笛看着医生诚恳的眼神，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忽然觉得这个不舒服可能不太能讲。
-
恰好周末，产检结束后，江向笛回去做饭，靳北便跟着他回来了，理直气壮地蹭饭吃。
江向笛的早饭一般都会都做，因为他最近的食量增加了不少，剩下的拿出来热一热，依然是香喷喷的。
靳北吃了便去沙发上躺了片刻，江向笛也没去画室画画，而是回沙发上看着他好片刻。
靳北身高腿长，他租房子的沙发显得有些过于小而挤了。
实际上靳北在公司里的休息间都比这要宽敞舒适。但他好像不介意，只是因为这里有更重要的人而已。
直到靳北睡醒了，江向笛在做午饭。
一边养胃，还要营养。
他大概是在煲汤，香味缓慢而源源不断地飘了出来，勾起人的味蕾。但碍不住人更好看，藕白色手臂一截裸露在外，手腕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围裙勾着腰，从后腰往下的弧度微.翘。
靳北斜靠着厨，觉得越看越让人心痒，爱情似乎总是带着同等的域.望，有着食髓知味的欲罢不能。
不能急。
靳北：“我爸五十五岁寿宴，想邀请你，可以吗？”
靳伟城不喜热闹，但五十五岁是个重要的日子，办了不只单纯是为了热闹和祝福，也算是圈子内走动交流，从而彰显自己风范的一种形式。
江向笛比靳伟城还不喜欢热闹，他头也没回：“不来。”
“……”
靳北劝人的理由拐了个弯，不好说自己想让他去，而是说：“老靳总想看看你。”
江向笛还是对这些老人家非常偏袒，愿意满足他们的想法，便改口：“就去见一面。”
靳北勾了勾唇，他就知道江向笛总是会心软的：“好。”
-
靳氏集团。
“你知道我们公司又来了个时尚界的大咖吗？”
“段巢？是那个摄影师吗？他不是一直在国外，怎么来我们这里了呢？”
公司内来了什么人其实并不大能惊动总裁办公室，毕竟靳总日理万机，只不过新入职人员的名单和资料还是需要从靳北的桌上过一遍。
靳北确实也只扫了一眼，名字都没看清，却看到了简历上的b大，他对b大这个称呼敏锐无比，顿了顿，把资料拿起来细看。
片刻后，靳北邀请段巢进办公室。
段巢刚刚熟悉了工作氛围，就见邓芸亲自来找他，周围的人都露出歆羨又祝他好运的表情，段巢无奈地笑了笑：“没事。”
他五官端正英俊，笑起来使得面容阳光了许多，穿着时尚，动作优雅。
邓芸也是跟靳北见过大风大浪了，见到帅哥内心依然有些惊叹。
段巢问她：“邓助理，靳总找我，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邓芸官腔：“总裁只是派我来请你上去，不过你不用担心。”
靳氏集团总裁的风格是什么样的，底下员工都清楚，雷霆手段，铁血无情，段巢倒也不怕。段家家境殷实，也算半个豪门，只不过段家的常住地都不在S城，包括大学毕业后直接出国的段巢，所以对这边了解不多。
邓芸提醒了一句：“靳总是看到了你的大学学校，才让我过来叫你。”
段巢挑眉，更加好奇了，直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看到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高大俊美，眉目深邃，但眸色过于冷淡。
段巢愣住。
男人说：“段巢？段家的二少爷？先坐吧。”
段巢步伐有些不自然，眼神惊讶，看的男人皱了皱眉，就听到段巢问他：“你跟蒲望之、是什么关系？”

第62章
段巢的声音不小, 语气生硬，靳北眉头轻微皱了皱，觉得对方说的那个名字非常熟悉。
段巢也意识到自己惊诧地几乎有些失态了, 他忙回过神，余光扫了眼, 发现总裁办公室里只有靳北一个人, 那这气度不凡的男人应该就是公司总裁了。
他顿时心中微凉：“抱歉, 我只是太惊讶了，您跟我的一位大学同学长得很像。”
靳北明白了：“我确实有一位双胞胎兄弟, 只不过未曾一起生活过。”
靳北没怪他, 段巢心中微松, 又看了看靳北的样子，疑惑更甚：“那真是太巧了。”
大概是段巢的目光太过怪异, 让靳北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 他又想起方才听到对方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问：“你说的那人的母亲是不是叫蒲婷婷？”
段巢道：“是！”
靳北毫不意外，圈子说小不小，也说大不大，他道：“那应该是了。”
老靳总和蒲婷婷在两个孩子出生不久后就离婚了, 那时候双胞胎两人还没有什么记忆，便一家一个，蒲婷婷又走得格外干脆, 蒲家低调，彼此从不来往。
故而靳北一下子听到蒲望之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
段巢这才知道，他的英年早逝的好朋友蒲望之是靳家家主靳伟城的亲儿子，不过想起对方, 段巢又难免感慨可惜起来。
段巢眼中带了点悲哀：“我跟蒲望之是大学同学，可惜那时候他生了一场重病去世了。”
靳北顿了顿：“节哀。”
旧事重提的意义不大，靳北也只当这是个巧合，很快段巢就跟他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段巢的专业能力很强，尤其是眼光毒辣，不同于外表优雅时尚的形象，他反应迅速，并且非常精炼果断，而且作为摄影师，对时尚圈了解比较多。
谈了会儿，两人便一起去见靳北原先就约好的时尚圈内的一位人物。
靳北并不介意收容更多厉害的人到自己麾下。
有了段巢的帮忙，谈判非常顺利，结束后便一起去吃饭。
靳北话不多，在宴会的时候还好，如果一起吃，就会稍显寡言冷淡，让旁人很不舒服。
但段巢见过各种类型的人，倒也没介意，只是感慨两个长相一样的人，性格却是截然相反，一个明媚阳光，一个自持冷峻。
段巢一抬头，看见靳北把汤面里的香菜都挑了出来，问：“靳总不喜欢吃香菜吗？”
靳北嗯了一声，大约是受不了了，直接把碗给推开了。
段巢摸了摸鼻头：“蒲望之喜欢吃香菜，你们还真是很不一样。”
靳北并不在意这个，他皱了皱眉，对他人总是提及与自己相像的人感觉很不好。
一顿饭吃的沉默，两人离开，经过一家首饰店，靳北忽然顿住脚步。
是一家首饰店。
这家首饰店的门面非常宽敞，灯光一打，无论是银白色项链、，显得非常耀眼而漂亮，让靳北想起来方才谈合作的时候，他偶然见到的一些时尚饰品。
精美而珍贵。
靳北突然觉得，如果江向笛戴上这些，一定会更好看。
然后段巢就看着方才面容冷淡的靳北径直走了进去，连助理邓芸也愣住：“靳总？”
靳北：“买点东西，我送人。”
-
这几日江向笛一直在忙童老他们团队的学术研究报告总结，不过他不是核心团员，没有那么的忙。
这一日，几个人的讨论结束，童老把他留了下来，问了几句，说：“我最近有几个国外深造的名额，正好是推荐美术学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向笛一愣，国外深造，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好的机会，更能让他在这个领域走的更稳更长远。
童老看他犹豫，又想起江向笛的家庭背景，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我会向你母校B大申请专项补贴的。至于出国，也会有同伴，并不是孤独一人。”
江向笛摇了摇头，“这些我都不担心。但是我近期确实不好出国。”
他还怀孕呢，即便有同伴，国外陌生，他无法一时适应。
童老见他拒绝，便也没有强求。
江向笛从大门口出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靳家的车、和旁边的靳北。
靳北不说话的时候，还是非常帅气高大的，引得身旁的小姑娘们纷纷回头，甚至有好几个站在旁边一脸忐忑地看着他，大概想上前要联系方式而不敢。
江向笛挑了挑眉。
靳北看到他的身影，目光一亮，还没等江向笛走过来，便上前牵住对方的手，握着手心捏了捏：“怎么手这么冷？”
两人贴的极近，因为靳北垂眸和牵手的动作而显得极亲密，周围的人一看，顿时明白过来了。
江向笛任由他牵着：“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两个人进了车，江向笛因为舒适的软垫而放松了许多。
靳北拿了个礼盒出来，让江向笛打开，里头柔软的布料上，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戒指，点缀着星空的设计，让它变得优雅而夺目。
江向笛一愣，他记得结婚的时候靳北有给过他婚戒，让助理给他送来的，只不过江向笛一般不带，结婚都只是流程而已。之后三年里，靳北也没送过什么东西，更别说这种挑选首饰的事儿了。
江向笛有些惊讶，问：“送我的？”
靳北怕他不收，便说：“答谢上次我胃疼你帮我给医生打电话。”
有理有据，靳北又道：“不许拒绝，不然我会生气。”
颇有点强买强卖的味道，并且非常霸道，江向笛被他捏住手腕抬起来，然后靳北把戒指给他佩戴在了中指上。
江向笛的手指修长又白皙，戴上后刚刚好，手指根被圈了起来，让人想要亲吻。
靳北的意味相当不单纯，江向笛问：“但是为什么要亲自给我戴？这个是什么意思。”
靳北忽然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手指，带来羽毛般的柔软触感，江向笛睁大眼睛，听到他说：“是心有所属。”
-
除了送东西外，靳北近日来都会不经意出现在江向笛生活里，最不济也是一起上下班吃个饭，而江向笛是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了靳北的存在。
寿宴前一天，江向笛收到一封匿名信。靳北的人严格防护他的安全，无论是杂志社还是住户，能突破靳北安排的眼线显然非常不一般。
匿名信是江向笛在杂志社里的办公桌上看到的，单纯一张纸，很简洁的一串地址信息，备注是：姚锦所在地。
姚锦因为做过的那些事，靳北早给朱家施压，明面上平静无波，实际上姚锦已经被控制起来，按照司昌的请求，被靳北送去‘好好教育’了。
但是教育的地点很特殊，在他和江向笛曾一起生活过的福利院里。
第二天清晨。
江向笛准备了点东西，过来探望老院长。
老院长已经不大记得江向笛了，问：“你是来看那位姚先生的吗？他这几日精神状态还不错。”
那日靳北狠心离开后，姚锦就在那科技公司的走廊上，大笑不止，仿佛听到什么非常让人开心的事。在那之后，精神状态就有点不好了。
江向笛皱眉：“可以去看一眼吗？”
照例早起给小孩子们读故事的姚锦洗漱好后便坐在了房间里，等小孩子们过来，房子用玻璃各处封闭起来，外表也看不出什么，姚锦也没注意到站在窗口望进来的江向笛。
没什么异常，江向笛猜不透那封匿名信的含义，他问：“可以进去看看吗？”
老院长同意了，姚锦看到他来了，有些吃惊：“江向笛，好久不见了。”
江向笛：“姚锦，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姚锦道：“我每天都会见到很多人。”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江向笛问不出什么，转过身，注意到门口又来了一个面容苍老的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
那个妇人哀求说：“老院长，麻烦让我进去看看我的儿子吧，这是他的孩子，也想看一眼他的爸爸。”
小男孩瘦瘦的，眉目清秀，与姚锦颇有几分相似。
妇人又说：“小安不会说话，他真的很想见见自己的爸爸。”
江向笛回头问：“这是你的孩子？”
姚锦笑了：“我拿培育仓养出来的，所以他不会说话。他是我和靳北的孩子。”
-
靳北在拍卖会上拿下的保险箱很快就送到了湾上风华。
靳北把东西放进去后，又将保险箱带去了公司，放进了保险柜里，就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隔壁。
邓芸很好奇：“靳总，你在里面放了什么啊？”
靳北：“当然是最珍贵的东西。”
很快，江向笛前往福利院看姚锦的事就被靳北知道了，靳北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在中午午休的时间，就赶去了杂志社。
江向笛已经吃好了午饭，只不过他是自己准备的便当，绿色又有营养。
休息了片刻，他正准备睡个午觉解乏，就被叫去了合伙人办公室。
一进门，就被人抱住了。
靳北动不动就喜欢抱他，见到他不是抱就是牵手，像极了热恋中的人。
江向笛先开口：“你特意过来找我吗？”
“你去见过姚锦了？”靳北松开他，说，“他跟你说的话，你一句话都不要信。”
江向笛想起来他昨日去见姚锦，并不怀疑会被靳北知道，他说：“姚锦说你和他有一个男孩，拿人工培育仓得来的。”
靳北一顿，看江向笛的眼神里带着探究的和询问，他心里一紧：“不是我的，那是他和朱家长子朱天勇一起用人工培育仓得来的！”
他的声音都提高了些，江向笛被他震的耳膜都抖了一下，把不太淡定的靳北按住，说：“我去看姚锦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靳北顿时冷静下来，江向笛掏出手机把拍摄的照片给他看，说：“信件我可以给你，如果你的人都没发现的话，就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靳北眉头皱起来，声音微冷：“我会仔细查。”
江向笛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但是信件这个小东西太容易令人忽视了，以至于谁也没注意到。
江向笛觉得自己没什么仇怨，猜测道：“可能是为了你来的。”
靳北点头，把照片拷贝下来，又说：“你不要听别人说的话。”
江向笛明白他的意思：“我相信你。”
靳北颇有点不依不挠，实则是安全感其实比江向笛还要缺乏：“相信我吗？”
江向笛：“相信你。”
靳北：“相信我喜欢你。”
江向笛：“嗯。”
“……”
？？？

第63章
原本垂着眸子在想事情的江向笛这才意识到自己进了圈套。
他眼皮一抬, 看向靳北。
原本神情冷着的靳北勾了勾唇角，漆黑的眼眸里带了点笑意，顿时如黑宝石一般深邃迷人。
江向笛也眯了眯眸子, 认真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没有听见啊。”
靳北：“……”
呵。
“不跟你计较。”他伸手揉了把江向笛的头发, 把对方柔软的黑发揉的有些乱了。江向笛有点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合伙人办公室的设备都是最新的，有自己的热水间，即便没有人在也会全天供应, 杯子都是干净的玻璃杯, 还有新鲜的茶叶等用料, 江向笛泡了一壶养生茶。
他很会做东西, 无论是吃的还是喝的, 像是那种很会生活的、很有烟火气的人。
靳北看着他，感觉自己都仿佛平静悠然了下来。
江向笛问：“你知道人工育婴仓吗？”他记得邓萱也跟他说过这个词。
人工育婴仓的普及程度并不高，虽然如今已经被允许使用, 但医院严格把控使用的考核, 不通过自然不可以。但即便如此，人工得到的婴儿, 依然有很大概率存在身体上的残疾。
靳北跟他解释了一下，江向笛露出惋惜的神色：“让这样的生命诞生, 并不全然是好事。”
靳北喝了口江向笛泡的养生茶, 清苦香而不涩，韵味十足, 他说：“尤其是被用作是工具出生，比如……”
靳北顿住，看向江向笛, 江向笛微冷的外表下其实还是心软又易同情，本身又怀孕，感同身受下一定会觉得不太好。
江向笛说：“你是想说姚锦吗？”
靳北点头：“他选择成为朱家长子的合法配偶后，朱家很快就用他们彼此的基因，通过育婴仓培育出了一个小孩，但是那个小孩不会说话。”
江向笛皱眉。
所有的安排和选择都前功尽弃，姚锦回国本是抱着一丝希望，试图挽回他背叛过的靳北。
直到绝望之后，他就有点精神不太正常了，见到江向笛，便有些狗急跳墙，连跟靳北有孩子的谎话都能编出来，也是试图从江向笛的方向入手、挑拨两人的关系。
但靳家虽然人少，却没人敢把那种不入流的手段打到靳家头上来了，因为不可能实现。
靳北伸手把江向笛搁放在桌上的手捏起，道：“别再想他们了，我一想就头疼。”
他的神色认真，江向笛以为他真的头疼，想了想：“你坐下来，我给你按摩。”
-
转眼就到了靳伟城的五十五大寿，举办的地点就在靳家主宅，靳家极大，从前厅到后门，光是走路都要花上不少时间，宾客们都集中在大厅内，二楼是不被允许上去的。
江向笛亲自给靳伟城挑了些养生补品，准备带过去送给他。
只不过江向笛到的早，靳家的老管家一脸歉意地说：“江先生，老靳总今天心情不好，在楼上生闷气呢，不想见人，您还是等靳总回来再上去吧。”
江向笛说：“一直生气闷着，也会对身体不好。”
老管家也有些难办，无奈道：“不如麻烦您上去劝一劝？”
老管家知道江向笛和靳北结婚，靳伟城对江向笛格外和颜悦色，应该是喜欢的。而江向笛处事风格更为平和，不同于靳家父子俩，他看着很好相处。
江向笛好奇：“是发生了什么吗？”
老管家叹气道：“有不长眼的给老靳总送了一幅画，他可生气了，早上就发了一通脾气。”
江向笛挑眉：“画的内容他很讨厌吗？”
老管家压低声音：“不是啊，江先生，你可能不太清楚，那幅画，是老靳总的前妻、蒲婷婷女士的作品。”
-
没多久，靳北从公司赶回来了，他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问：“江向笛来了吗？”
旁边的家政阿姨摇了摇头，显然不知情。
江向笛熟悉靳家主宅，靳北猜测他可能跑去哪里玩了。
直到晚宴开始，靳北也没见到人，他很是疑惑，打了电话也没人接，靳北去问靳伟城，靳伟城心情依旧不太好，冷哼了声，语气不太好：“人也没来我这里，你的人我怎么知道人在哪？难不成还是我把人藏起来了？”
靳北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他转身想出去找人，又折回来，问：“既然生气，画留下来干什么？”
他回来不久后也知道了靳伟城被送了一幅蒲婷婷的画作。自从离婚后，靳伟城不怎么接触到蒲婷婷的东西，旁人看不出他的态度，但实际上离婚还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被戳到了还是会有感觉。
靳伟城一顿，怒道：“你爹我乐意。”
靳北难得见到靳伟城这不太淡定的样子，有些惊奇，“随您。”
靳北以为江向笛不喜热闹，便前往后院、水池假山那边找人，哪料到都没找见人，最后被告知在大厅里看到江向笛，靳北这才放下心。
江向笛在宴客大厅的一角坐着，头半垂着，看不出喜怒。因为这边都是沙发雅座，背后有几个富家子弟，男女都有，年龄段也很杂，聊天的话题中心刚好是靳家。
“你们知道吗，靳家是不是还有个少爷？”
“有吗？从来没听说。”
“我知道我知道，靳总出生时候是双胞胎，后来老靳总离婚了，就被分走了一个。”
他们因为自身出身不错，都有傲气，说话声音不小，江向笛也听得一清二楚，侧眸看了眼。
靳北有位双胞胎兄弟的消息远不算豪门秘辛，毕竟蒲婷婷当年也是风光嫁入靳家，离婚倒是静悄悄的，却也不是无人知晓。但也有可能是两家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身又都低调，所以知道的人少。
随即又有一个比较年长的人说：“那个走的是已经没了吧。”
这仿佛一道惊雷，让周围人都面露惊讶，纷纷问怎么回事，那人小声说：“生病走的，听说查出来是家族的一种遗传病，遗传上了就倒霉，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大家知道了这个消息，感慨万千，听到这里，江向笛站起身，从雅座离开。
他原本在里头安安静静的不出声，陡然站起来，大家顿时发现了，其中有几个人很快认出他来了，看着靳北不在，纷纷上前，其中一个叫范游的，私下里常跟江光赫一起玩，上前说：“哟，这不是江家私生子吗？”
江向笛脚步一顿，眸子渐渐冷了下来，右手手指微动，像是在蓄力。
范游语气轻蔑，想要上前推搡江向笛，动作之前颇有些纨绔的意味：“差点忘了你已经被靳总离婚了，怎么还有脸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从身后拖住领子，一道大力袭来，范游硬是被丢了出去，一头栽在了沙发脚的杆子上，还被撞翻的红酒泼了满身，顿时狼狈不堪。
动静极大，旁边的众人顿时又躲开了些，面露敬畏地看向那个高大俊美、气势冷峻的男人。
然后就看着那个男人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江向笛。
熟悉的冷冽气息扑入鼻尖，江向笛眼睛微微睁大，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松开。
靳北说：“抱歉，我来晚了。”
他低头，看到江向笛低头往他胸口埋了一下，幅度比较小，但显得很依赖亲昵。
这肯定是受委屈了。
靳北拍了拍江向笛的背，仿佛是抚慰，但下一瞬他抬起头，原本带着温柔的眼很快浮现了一层冰冷淡漠的阴沉。
狼狈爬起来的范游被他看了一眼，顿时如鹌鹑一般，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靳北比他们这些富家子弟年龄大不了多少，但靳伟城从小管的严，不到三十的年纪，已经成为独揽公司大权的总裁，因而气场强悍，神情凶狠，气息暴.虐，让大家都忍不住噤声。
范游是范正的儿子，范正是靳氏集团的股东。
“滚出去。”靳北毫不在意似这期间的关系的，声音冷淡，“以后范家不用再在这里出现了。”
范游一想到自己闯了个这么大的祸，回去怎么面对他爹，顿时头一歪，晕了。
保安上前，把人拖了出去，丢到了门外。
大家便看着靳北护着江向笛回去了。
一路上，江向笛都没有说一句话，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靳北猜测他可能是委屈了，便任由着江向笛。
靳北带人去了二楼的休息室，倒了杯热水给他，问：“饿了吗，我去叫人做点吃的送来。”
江向笛摇了摇头，双手捧着热水，看起来像是还没回过神来，只留着一个空壳子在机械运转：“我有点累了。”
靳北：“那你在这里睡一会儿。”
这边也没有人上来，下面也不需要江向笛出面。
休息室里有一个软沙发，靳北找了毯子和抱枕出来摆上，看到江向笛仍在小口喝热水，看起来很乖巧顺贴。
靳北走上前，虽然江向笛神情还是平日里的冷淡，但是茶色眼睛此时却是失神无光，让靳北有些担心，他说：“他们是不是说了你什么坏话？告诉我。”
他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江向笛摇头，在靳北怀里蹭了蹭，有些困倦：“我想去睡一会儿。”
靳北皱了皱眉，江向笛大概是真的累了，躺下便挨上了枕头，靳北便也不吵他，出门轻声关上了门，便下去了。
刚才的范游、还有在场的几个人都需要处理，以前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了，任由豪门圈把所谓的替身传的风言风语，现在，靳北再也不能允许江向笛身边出现范游这种情况了。
头一次，靳北在靳伟城的寿宴上发了火，用手段毫不留情地把方才冒犯江向笛的人都驱赶了出去，表面上只有范游一个，但当时所有围观的人其实也抱有同样的心理。
大家便意识到了，靳北对江向笛的态度似乎与传闻不同，相反，那是相当的维护。
靳伟城对此并不发表看法，如今的靳家基本上由靳北做主了。
靳北忙完后，便回休息室。
江向笛自他走开后便睁开了眼睛，一直没睡，看到靳北进来后坐起来，眉头皱着：“沙发很不舒服。”
靳北一愣：“睡不好吗？那我带你去客房。”
江向笛侧头：“不想走路。”
靳北：“那我抱你过去。”
江向笛再度扭头，相当坚定：“不想去。”
靳北沉默了一瞬，突然觉得江向笛这是在给自己耍小性子似的，这跟江向笛的原先的性格实在很不一样，明明应该很懂事的，委屈都不会说一声。而且一路过来，人也有点不大对劲。
江向笛突然叫了他名字：“靳北，我如果以后一直都是这样，你是不是会讨厌我了？”
靳北一愣：“怎么这么说？”
江向笛：“我觉得你喜欢乖乖孩子的那种，我不是啊，我超坏的。”
靳北以为他是在说结婚的时候，但那三年江向笛爱的太卑微了，人的性格也不可能永远那样乖巧温顺，应该有很多面，靳北说：“不会，我喜欢的不是类型，就是你这个人。”
顿了顿，靳北顺着他的话哄：“当然了，你坏的可爱，我还是喜欢。”
江向笛：“……”
这个使性子让靳北对他讨厌的法子似乎不太行得通，江向笛短暂而认真地反思了一下，看见靳北真诚耐心的眼神，他怔了怔。
下一瞬，靳北就见江向笛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像极了以前拿着离婚协议来公司找他的样子，声音也是淡而冷静：“靳北，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第64章
江向笛吐字清晰, 但靳北还是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不敢置信。
江向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要开口，却被靳北打断：“你是还在生气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了？是哪里还怪我不好, 你告诉我, 我改。”
靳北一连说了一长串, 语气诚恳，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似的，江向笛怔了怔，想摇头, 又忍住了。
就应该在离婚的时候, 就断的干干净净的, 什么牵扯也没有。
但是喜欢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留下了一颗种子, 随着时间蔓延而疯狂生长。
江向笛垂头, 望见靳北漆黑如夜幕深邃迷人的眸子，他狠下心道：“我方才说的，你应该听见了, 我说我们不要在一起……唔——”
他话音未落, 靳北忽然将人扑倒、下一刻便堵住了江向笛的嘴，他的性子本来就与讨好谦卑沾不上边儿, 而是绝对强势与霸.道，带着偏执的占有, 此刻的动作也谈不上温柔。
但好在江向笛背后的沙发柔软, 没有被撞到什么，只是压着他的靳北沉甸甸的, 推不开不说，温热而粗糙的手指擦过江向笛敏感的后腰，他顿时就腰也软了, 也提不起力气了。
江向笛还要小心自己的肚子不被压到，很快就喘不过来了。靳北也不放开他，而是给他渡气过去，甚至咬住了他的嘴巴，近乎失控的侵.略和占.有，几乎把江向笛的气息搅的一团乱。
“不许你再这么说。”靳北神情有些偏执，原本漆黑明亮的眸子阴沉无比。
以前的靳北虽然冷峻却是绅士的，远没有这样偏执的凶狠，被亲的喘不过气来的江向笛有些傻，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句话而招惹到了对方。
实际上，他三年多前就把人招惹了，只是彼此都毫无察觉。
好在靳北看见江向笛迷迷糊糊的样子，清醒了许多，他气势收敛了些，耐着心问：“是怀孕不舒服吗？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我给你想办法。”
他无比笃定的认为江向笛是因为揣着崽身体不舒服、连带着有些小脾气，不是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
江向笛看着等待着他的回答的靳北，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掐入掌心，他又慢慢松开：“不是，我想出国进行美术深造。”
靳北立即说：“我陪你。”
“你公司业务主要在国内，过去会让你很难办。而且我有童老给我把一切都安排好，我也会有同伴。”江向笛声音似乎有一丝颤抖，但此时不太理智的靳北却听不出来。
江向笛最后说：“至于宝宝，我会生下来归你。如果你不要……”
靳北人都傻了，江向笛连宝宝都不要了，那岂不是彻底不要他了？
江向笛说话缓慢，又小心看着靳北，生怕对方一个不合意就扑他亲他，因此后面的话说的过于琐碎，像是临时编造出来似的漏洞百出，但此刻靳北也听不进他后面说的话了。
他的心已经完全被江向笛不想跟他在一起而捣乱了。
“是你说了要试试在一起，”靳北嗓音暗哑，目光看着江向笛，“你可以说开始，但是不能由你来结束。”
-
当日寿宴一直举办到凌晨，在临走前，还有人惊叹不已，只不过都压在了心里，不敢多说。
这应该是第一次，靳北和江向笛三年多前结婚后，头一次靳北在当众面前如此维护江向笛，当然，靳伟城的默认也足够令人吃惊。
原先他们都以为靳北对人不上心，又不满江向笛凭什么能成为靳北的合法配偶，必然是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故而说几句闲话，来让自己的嫉妒变得在理而已。
夜幕深深，靳家宅院各处都安静下来，靳北这才折转回去，去找被他强留下来的江向笛。
江向笛已经睡着了，虽然是睡在客房，但靳家主家的房子里没有他的换洗衣服，洗完澡后不得已穿了靳北的，松松垮垮的，露出胸口一片肤白如凝脂。
江向笛近日来终于被靳北养的多了点肉，虽然大半长在了肚子上，脸色红润，睡颜放松静谧。
靳北低头一看，江向笛身上的被子被蹬开，没穿裤子，露出白而直的小腿。
他大概睡的太熟了，对靳家也是极为放心，完全忘了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靳北。
靳北眸色深沉，忽然能体会到历史上昏君的心态。如果可以，他也想把江向笛藏在家里，谁也不让见。
靳北上前给人盖好被子。
他不会睡狭小的客房，等洗完澡回来，便把熟睡的人连着被子一起抱起来，带到自己的大卧室。
江向笛睡得沉，醒不来，靳北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和奶香味，才放心抱着人睡觉了。
第二天，江向笛和靳北因为今天都要早起，靳伟城又在，不过精神状态依旧不太好，所以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
江向笛被安排去采访金银花画展，今天是金银花画展最后一天开馆，下午就要举行闭馆仪式，杂志社需要对此次事件进行报道。
他和赵心言一起前去，工作并不累人。
闭馆仪式很顺利，两边沟通又快，事情没多久就办的差不多了。
就在大家放松的时候，忽然传来保安的叫喊声：“别跑，抓小偷——”
赵心言上前拦了个工作人员，对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个小混混，到处搞破坏。刚刚在那边，玻璃柜都被他给砸烂了好几个，还好有画框保护着，画没损失。”
江向笛说：“靳北呢？”
他记得闭馆仪式结束的时候靳北还上台发表感言的，应该不会那么快回去。只不过来采访的记者不少，江向笛没机会碰上人。
工作人员摇头：“总裁的行程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人向上边报告了这件事。”
江向笛便和赵心言一起过去，远远看见一个狼狈而面黄肌瘦的男人，手里拿着铁锤，慌慌张张说：“你们赶快放我走，不然我就把画给砸了。”
他原本就是靠偷东西生活的，好不容易进来准备偷些名贵的画拿去倒卖，只不过没想到防守这么严，被抓住了。
现场来了好几个保安，男人逃不掉。江向笛闻言却皱起了眉，对于对画奉献了心血的美术家来说，拿画作要挟，就好比抢了个人质，行为非常恶劣。
气氛剑拔弩张，江向笛也是面露冷淡，脑中却是在想办法，没察觉到背后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往旁边站站，小心些。”
赵心言一回头，便看到男人熟悉的面孔。
自己老板来了，下属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安静下来，下意识听从指令。这种信服源自对对方的敬畏和实力的认可。
江向笛反手拉住了靳北的袖子：“穷途末路之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靳北因为他依赖的动作而心情不错，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江向笛的肩膀：“我知道，交给我处理。”
靳北再抬眼，依旧是冰冷淡漠、气势强悍的模样，说：“让人走。”
旁边的保安忍不住提醒道：“靳总，他是小偷。”
刚刚敲碎了他们两个玻璃柜。
靳北深邃阴沉而具威严的眸子看了那人一眼，语气沉稳道：“人可以再抓，画是无价的。”
确实如他所说，再加上有了靳氏集团保镖的加入，那个小偷被放走后不久，就又被抓回来送去了警察局、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靳北因为下午有会，赶时间，没跟江向笛聊上两句便离开了。
江向笛的任务却是提前完成了，他和赵心言一起去靳北安排的那家咖啡厅坐着休息。
江向笛今天一直有些走神，赵心言问：“在想刚才的事吗？”
赵心言也不得不承认，靳北想的比其他人更深也更多，尤其是他做老板到了如今这个层面，单纯的金钱已经不足以成为他的最终目标，而是思想往往更为开阔丰富而高尚。
江向笛作为画手一员，也不免为靳北那句‘画是无价的’而触动。
江向笛说：“你觉得靳北怎么样？”
赵心言想了想，道：“帅气和气场，才华和实力。”
江向笛也觉得确实如此，并且在公司事务上负责、明事理，虽然冷淡而有些偏执，但赵心言那四个词足以证明靳北的魅力。
江向笛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赵心言怔道：“你是喜欢他了吗？”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江向笛也把赵心言当相熟的朋友。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回忆，又像是就发生在昨天：“他还会送我花，因为我不能缺少任何别人也有的东西；他还说我的手很要紧，上次还给我挡了热水；他还对我说为我骄傲……”
还会连夜赶回来就为了陪他去产检；还会费尽心思让他相信自己喜欢他、还去学会挑戒指……学会去爱一个人。
全是靳北的。
赵心言怔了好片刻。
看似犹豫，实则确认。赵心言很少看到江向笛这样失神，分明是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
但是，又怎么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
他苦笑道：“那你这就是喜欢了。”
江向笛一愣，他的茶色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干净单纯，又有点迷茫，他说：“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
傍晚，靳北拿到了自己要查的资料。
他以前其实不太偏好这种让人半点隐私都没有的调查，仿佛的人的一生就只有那么几张薄薄的纸而已。
但江向笛提出分开的要求成功让靳北生出了危机感，当即让私家侦探查了江向笛近期的活动，不过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靳北还是疑惑，翻到压在最后一份文件是江向笛的高中大学社交圈记录，才知道原来江向笛在高中是成绩平平的那类，最后努力刻苦爆发考上b大的。
靳北看着觉得还挺自豪，又往下翻了翻，看到江向笛在大学期间、来往比较亲密的那几个人，其中有孟川，还有一个靳北十分熟悉的名字。
蒲望之？
根据记录内容，他们一起上过课和参加过比赛，一同出校并留宿在外，但男同学之间，一起通宵网吧打游戏都正常，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靳北悬在空中的手一顿，猛然惊醒其中的问题，他伸手去拿座机电话，还因为过于激动而摔掉了一次，他说：“让段巢上来！”
仿佛变得漫长的嘟嘟嘟的声音里，靳北感到自己全身上下的寒冷，还有那可怕的猜测。
段巢都会一眼认出他和蒲望之的相貌一样……那么江向笛呢？

第65章
接电话的是靳北的助理邓芸, 她很久未曾听到自己老板如此不淡定又蕴含暴怒气息的低吼，说完就挂了电话，邓芸心里一咯噔, 不敢多问, 飞快去通知段巢了。
段巢回国好一段时间了, 他颇受公司重用，事情忙，忙了一阵后终于拥有了一个短暂的假期，他正准备着见一见国内的一些朋友。
因而被靳北叫回来, 他还有些懵。
总裁办公室的门闭着, 段巢不敢贸然进去, 只能等在外面。
过了好片刻, 门口的灯变绿, 段巢推门而入，靳北依旧如往常坐在桌子前，面上看起来面色冷峻, 眉头皱着, 黑眸垂着，神情难辨。
平日里再如何维持着优雅时尚的段巢、此刻也难免担心自己可能犯错了而有些忐忑。
靳北语气平缓：“坐。”
在段巢过来之前, 靳北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他对江向笛最大的忍耐，就是对方昔日有男朋友。
在两人交往过程中、江向笛的熨贴和分寸让他觉得都是对方可能谈过恋爱的蛛丝马迹。
有过恋爱经历并不惊奇, 即便靳北一想到这个便想把江向笛放在身边看得紧紧的。他深吸了一口气, 说：“你认识江向笛吗？”
段巢一愣，因为蒲望之的缘故, 他跟江向笛认识，来往也不少，印象很深, 只不过因为出国而联系少了，他说：“认识。”
靳北说：“金银花画展是我办的，他很出色，我想跟他有合作。”
段巢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跟江向笛交好，自然乐意看到对方能获得靳北的赏识，当即道：“他人品很不错的。同时毕业于B大，能力出色，是个非常细心、优秀阳光的男孩。”
这个形容跟旁人对江向笛温和内敛的印象有些出入，靳北挑眉。
他本就寡言，神情也看不出来分毫，往往需要员工揣测他的心思，此刻不说话，段巢便以为自己的答案不能令他满意，说：“实不相瞒，他是我大学舍友的朋友，我见过几面，人品和实力是绝对没问题的。”
靳北想起了这个很生疏的名字：“蒲望之？”
段巢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江向笛和靳北的关系，只是想起来过去那段灰色的日子，眼中浮现了一点哀戚：“是，大学的时候，小江喜欢蒲哥。他是个很重情的人，意外发生后，他为此差点休学……”
靳北后面已经听不见那些话了，他只注意到那句喜欢了，他厉声问：“凭什么说他喜欢蒲望之？”
段巢一愣，有些疑惑，还是道：“江向笛跟蒲哥高中时候便认识，蒲望之常常回高中给他辅导，当然小江自己也努力，最后考上了B大。”
高中到大学，年少最单纯炙热、孤注一掷的日子。
更别说那时候江向笛遭到私生子传闻带来的各种负面影响，蒲望之的出现，仿佛一束最亮最明艳的光，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温暖和坚持的力量。于是他拼尽了全力去追逐美好。
这一点戳狠了靳北，他握紧拳头，眉头皱的紧紧的，手心刺痛，连带着太阳穴也有些细细麻麻的疼，头疼这个毛病似乎总是时不时发作，让他一时间感觉到了难受。
比认为江向笛有过恋爱经历还要令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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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笛忙完杂志社的事情后，去菜场买了菜做了晚饭，准备了精美的便当，和他结婚那段时间里做过很多遍一样，那些菜谱都熟练记在了脑海里。
他熟练无比地把便当交给靳家司机，让对方捎带去靳氏集团。
按时吃饭很重要，靳北本身胃不好，不止跟喝酒有关，更多是饮食问题。
同时胃这个东西又需要慢而精细地养着，但是靳北本身性格和工作的原因又很难让他这样做，于是江向笛的督促便显得尤为重要。
做饭这件事花费了江向笛不少的时间，落日的余晖散尽，夜幕降临，他简单吃了晚饭，便打车去童老的学术研讨会，这应该是这个学术项目的最后一次了。
江向笛在学术研究方面并不专业，不过他足够踏实认真，大家都挺喜欢他，很乐意在团队里照顾他。
项目已经差不多了，晚上的研讨会是总结，江向笛只负责倾听。
不过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江向笛有些走神，他看了眼日期和时间，想起来应该很快就要到靳北的生日了。
靳北的生日很好记，江向笛叹了口气，他原以为靳北和蒲望之生日相同是巧合，但没想到……
原先在签协议结婚的时候，完全是孤注一掷没有思考，更不关心两个人的相貌怎么会如此惊人的相似；后来离婚，更是抱着断干净的心思去的，自然不会再去了解。
他想着想着便有些困乏，手机突然响了，江向笛说了声抱歉，便出去接电话。
是孟川的，声音着急：“江向笛，你马上打车来我这边！”
江向笛皱眉：“我在外面，发生什么了？”
“我嘴瓢了嘴瓢了，”孟川说，“算了我马上下班，过来接你！”
他也是图一时痛快，回头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段巢离开后，靳北自虐似的又把那堆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最后给孟川打了个电话，直接问他：“你知道江向笛为什么跟我结婚。”
孟川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他是什么意思。
靳北直接说：“他喜欢蒲望之。”
孟川顿时反应过来，听出靳北语气里的压抑的怒气，他莫名觉得有些兴奋，一想到江向笛在结婚的时候受了那么多委屈，回头离婚了还怀了宝宝走不掉，对比眼下，简直是替.人.出.气的好时候。
孟川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语气有些咬牙切齿，说：“对啊，他就是因为你跟姓蒲的长得一样才跟你结婚啊。”
不然那个跟个包.养条例似的结婚协议，哪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愿意去做？
电话那头传来的气息更加不稳，孟川继续道：“我家小江有个前男友又怎么样，你不是也有个青梅竹马的初恋？！”
不是这个问题。
靳北眉头皱起来：“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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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孟川反应够快了，但靳北来得更早。
研讨会并没有结束，但江向笛请了个假先离开。
入了夜的B大校园并不安静，只灯光有些晦暗难辨，微凉的风吹过，江向笛径直朝着校门口走过去，经过教学楼，忽然被拽住了手腕。
“要去哪里？”
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带着哑、和赶过来的喘气声。
江向笛一松懈，便被靳北大力拉了过去，教学楼背后没有人、灯光晦暗，几乎难以发现这里有两个人挨的极为紧密。
靳北反扣住江向笛的手，垂着眸子，他也不等回答，便说：“喜欢这个校园吗？”
江向笛这个姿势过于受制于人，几乎动弹不得，他背后靠在写字楼的墙壁上，有些冰凉，他语气放缓，说：“靳北，你先冷静一下……”
靳北低头，距离近的仿佛一动便能吻上江向笛的唇，他神色轻佻、带着一丝玩味儿的有趣：“跟人在这里牵手过？第一次在哪里？旅馆还是酒店？他知道你能生孩子吗？肯定不知道吧。”
江向笛皱起眉，茶色眸子微垂。
靳北挪出另外一只按着他肩膀的手，钳住江向笛的下巴，语气凶狠：“看着我！”
“我像他吗？很像吧，一摸一样。”
江向笛被迫仰起头，他的茶色眼睛睫毛不住颤抖。
靳北看了他半晌，江向笛的长相精致，带点雌雄莫辨的漂亮，皮肤白皙柔嫩，因为近日被养的好，他唇色也是红润，眼睛也是如水一般好看，和以前一样。
只不过不会再对靳北露出乖乖软软的笑，而且那样的笑也不是对他的。
江向笛皱起眉，他的下巴被捏的有些疼，靳北按压的地方泛着白，不过一会儿，便会变成红痕。
靳北的眼中暗沉一片，理智于他来说已经淹没了，他在江向笛耳侧低喃着说：“对，你应该提醒我，你不过是因为我的脸，才跟我结婚，离婚了便走的比谁都干净。”
他呼吸越发的重，像是野兽伏在江向笛肩膀上喘息，受了伤却依旧凶狠执拗着。
明明很生气，生气到想把人吞吃入腹，却紧紧抱紧着怀里的人不松手。
江向笛抬起头，靳北背着光，看不清神情，他的目光从对方肩头落到校园，对面是个操场，有学生情侣牵着手从那里走过。
他没有牵手过，也没有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想要伸手拥抱对方，却也无法做到。
靳北终于抬起头，他看着江向笛眯了眯眸子，暗沉的眸子如望不见底的深渊，勾唇道：“做吗？你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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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把人带了回去。
江向笛自己租的房子比湾上风华离B大更近一些。
因为没有专门的画室，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画稿和颜料，包括一幅挂在画架上的半成品，还有江向笛考虑生日礼物送靳北西装、而在翻一些时尚杂志挑合适的款式。
两人一进门，靳北便扣住了江向笛的手、揽着后腰，没有亲吻他的唇，而亲他的耳侧、到下巴上印出的红色指痕、小巧的喉.结和锁. 骨。
热度攀升，江向笛被靳北一路带着去卧室，几乎阻拦不住，他皱着眉，呼吸有些乱，说：“别弄了，我这里没东西。”
靳北语气轻蔑：“有东西就可以了？”
他看了江向笛一眼，声音同样粗.重：“怕什么，你又不会再怀孕。”
并不大的单人租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窗帘，上下楼层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夜幕深重，连虫鸣也听不见，只有这间房子里、卧室里没有彻底合上的房门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江向笛被逼哭了。他四个多月没有做过了，根本受不住。
靳北动作有些失控，江向笛有些害怕而不得不紧抱着人，又仿佛察觉不到他的所有的痛苦与欢愉都是身上这个人给予的。
靳北一开始也不好办，真怕伤着人，但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喜欢看江向笛一边护着肚子一边情.难.自.禁的样子，与在外冷淡风度的模样相反，此刻的江向笛里里外外都是他的。
但是他又不太高兴江向笛哭的厉害，停下来道：“很疼吗？你以前不是很享受的吗？”
江向笛眼角全红了，浮现一层淡淡的粉色，茶色眼睛的睫毛湿漉漉的。
靳北看一眼，便觉得受不了。
他哑声说：“真该把你关起来。”

第66章
晚去了B大校园的孟川没能找见人。
江向笛的电话打不通, 孟川也不清楚江向笛的那个学术研究团队的地点，愣是在夜风中绕着校园找了三四遍，要不是他有昔日学生证明, 早被学校保安赶出去了。
然后他便去了湾上风华, 忘记了江向笛自己租的房子, 但是湾上风华安保严格，孟川根本进不去，气的在门口骂道：“我朋友在里面，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保安：“请你朋友过来接你就可以。”
孟川：“他被抓起来了, 现在很危险！”
保安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觉得可能需要拨打一个报警电话。
不只是孟川找了一整晚, 段巢那天过后也觉得不对劲, 那时候靳北装的太像一个只是赏识后辈的商人, 最后那些话段巢也是情难自禁，回头想想，还是过于私人了。
这么想着便有些愧疚, 段巢便给江向笛打电话, 江向笛的号码自大学后一直没换，但是, 打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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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明亮的日光透过厚重的黑灰色窗帘，在毛毯上洒下一点微弱的光。
整个宽敞无比的房间都是灰暗色调, 中间的双人大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点滴被挂在墙头, 江向笛睡是因为精神困乏，但是他又发着烧, 睡的极不安稳，睡梦中都皱紧了眉头。
临近傍晚，似乎有人敲门进来, 本就睡眠浅的江向笛惊醒了，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却是双唇苍白，气色很差。
江向笛茶色的眼睛有些迷茫，他记得昨晚应该是在他租房的那里，这里不是湾上风华的主卧吗？
悄悄走进来的褚医生看了眼他，心里大大的叹了口气，又心疼又气这些年轻人太冲动。
褚医生印象里对这个礼貌的年轻人好感不错，放缓声音问：“小江先生，你醒了吗？”
江向笛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出来，他又闭上嘴，点了点头。
褚医生拿出医药箱里的东西，说：“这是最后的营养剂，安胎用的。稍晚些吴阿姨会过来送吃的，你至少要吃一半。”
他低下头，看到江向笛垂放在被窝里的手，因为方才输过液而手背泛着一片青紫，带着手腕处的红痕，看起来极为触目惊心。
褚医生有些怀疑人生，他水平没有那么差，实在是江向笛体质本身太过敏感，而输液本就是一件需要忍耐痛苦的事。
褚医生说：“小江先生，换只手打针好不好？”
江向笛听见了，他本就侧睡着，微微动了动，顿时从腰部传来阵阵酸疼，双腿也使不上力气，动作稍显艰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全身上下都干净，被洗过了。
褚医生非常贴心地背过身，江向笛明白了他的用意，但还是很难堪。
褚医生输液水平其实很高，连点痛都没有，他布置完，一低头便看到江向笛坐起来后、因为领子低而露出来胸口大片的红痕。
褚医生眉头一跳，直接问道：“昨晚你们……几次？”
江向笛神情迷茫着摇头。
褚医生简直愁容满面了：“你不知道？”
他来之前只是以为两人上.床没注意分寸，毕竟都年轻，干.柴.烈火停不下来，以至于江向笛第二天发烧。但眼下看来，似乎并不如此。
因为如果是这样，靳北不会在第二天江向笛发烧连陪都不陪着。
实际上，昨晚第一次的时候江向笛印象最深，因为疼，他很快就哭了，第二次的时候他已经没力气了，第三次中途他太累了，直接就睡过去了。
随后他就被靳北带回了湾上风华。
江向笛喝了点水，终于能说话，问：“孩子呢？”
褚医生正盘算着怎么教育这两个准父亲，发现江向笛还挺顾及着孩子，便道：“我简单检查不出来问题，不过最好是要去医院用设备检查一次。你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江向笛摇头，他没有觉得肚子疼。
褚医生脸色缓和了些，也像是松了口气，这也算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了。
江向笛说：“那我能去医院检查吗？”
褚医生一顿。
“我不能出去？”江向笛抓着被沿的手近乎颤抖，茶色眼睛里浮现了一层雾气，“他什么时候会来？”
不用说名字，也能明白他说的是谁。
褚医生仍答不上来，因为谁也不知道。
江向笛：“有电话吗？”
褚医生：“我上来的时候，便被收了通讯设备。”
江向笛沉默。
他随即又换上愁容：“江先生，你发烧有些重，但我不敢给你用药，你今天晚上受些苦，撑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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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把湾上风华安排妥当后，一夜没睡，直接去了公司。
他昨晚走的匆忙，邓芸提着江向笛送来的便当找不见人、又打不通电话，一大早上见到靳北来了，她不敢耽误有关江向笛的事，忙说：“靳总，江先生昨天送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靳北打断：“扔了。”
邓芸一愣，几乎无法相信这是靳北会说出来的话。
以前的靳北为了江向笛的一句肚子饿，特意绕了大半个城市带人去吃东西的。
靳北侧眸看了她一眼。
邓芸许久见过自己总裁如此面色阴沉而眼神暴的模样，这幅模样，是对方刚回国的时候、采取的压制公司违背他意愿的人的威势逼人的样子。
靳北摔上总裁办公室的门，不许任何人打扰，直到开会的时候才出来。
他在会议上大发脾气，随后，公司最有潜力的新人段巢被直接辞退，上头直发消息，连句理由都没给，整个公司顿时噤若寒蝉。
邓芸几乎很久没见过靳北如此暴怒的样子了，她想来想去，觉得只有江向笛能让靳北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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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之后，江向笛便一直没有见到靳北。
湾上风华被对方安排的妥妥当当，外沿是保镖，吴阿姨也在，照顾的很精细也很有分寸，然而江向笛有些难以启齿的地方仍需要他自己处理。
夜晚睡觉的时候，即便有褚医生提前提醒，江向笛仍是难受的没睡安稳。
他腰疼得厉害，不能睡下平躺，只能垫着柔软的靠枕半躺着。
主卧是最宽敞也是最舒适的，江向笛昔日在这里等过靳北太多个晚□□空调一直开着，他却没有一次感觉到这么冷，连柔软的被子都像是没有温度。
他不太想等，又害怕，那天晚上靳北下手做的那么狠，真的让他产生了逼近死亡的错觉。
声控夜灯的光因为他不安的呼吸和动作一直亮着，江向笛精神不济，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听到楼下传来争吵的声音。
“我上去总没什么问题吧？一直把人这么看着，是想把人憋出毛病来吗？”
熟悉的声音，叶藏的。
他是收到了邓芸的消息，猜测江向笛的事，便打听了一下情况，过来湾上风华，还看到了守在小区门口的神色憔悴的孟川。
他知道靳北自小生长环境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但心是正的，最出格的事可能就是那份结婚协议，叶藏想不出对方还能做出什么有出息的大事。
结果叶藏确认了湾上风华被保镖锁住了，里头只有一个江向笛后，叶藏都惊了。
脚步声往楼上来，停留在主卧门口，江向笛晚上没睡好，此刻一点力气也没有，眼皮都没抬。
叶藏看到江向笛睡着，全身包着，看起来还不错，直到他一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叶藏皱起眉，心情顿时又是担心又是复杂：“这还烧着呢？就这么烧着吗？人真的会没事吗？”
不是还有孩子吗？
其实物理降温有在用，但效果非常缓慢。
褚医生抓了把为数不多的头发，说：“我预计的是三天内，但最首要的是江先生要保持心情不错。”
昨天晚上吴阿姨送些吃的上来，江向笛吃了一小半又吐出来，最后剩下的也都没碰。
这种情况显然很难保持心情愉悦。
江向笛听到床边吵闹的声音，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只想睡觉，全身冷而无力，谁都不能吵他。
虽然确认了人在，但叶藏的心情已经转变为了怒意，他先出去交代了孟川，然后便去了靳氏集团，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他大声说：“靳北，你——”
办公室里昏暗一片，窗帘都拉上了，投影开着，印出了一个人的影像，还有好几份视频。
那人跟靳北几乎一摸一样，不同的是更年轻，而笑容明朗，气质阳光。如果不是叶藏那时候跟靳北一起在国外读书过，他几乎都要把人认错了。
视频是监控。湾上风华安排在门口和阳台的监控拍到的画面，都是以前结婚的时候，江向笛看着靳北，在吃饭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或者是靳北在阳台处打电话，江向笛抱着脏衣娄看他，有些发呆，也有些带着温和的熟悉的笑。
明明都是看起来很亲密的片段，但是靳北却压着嘴角，眸子里的暗仿佛是暴风雨前的黑色天空，眼角都是血丝。
叶藏疑惑：“这是什么？”
靳北声音暗哑：“我有个双胞胎兄弟，叫蒲望之，很小的时候，他就被带走了。”
叶藏：“那有什么关系？”
靳北没说话了，叶藏去看靳北桌上一堆文稿，都是江向笛高中和大学的生活资料，一个年轻学子的求学生涯是乏善可陈的，但有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却格外的高。
桌上的手机响了，靳北随手接通，是搬家公司的电话：“靳总，阳台花草只有一盆仙人球，请问这个需要搬走吗？”
这个仙人球是那种大街上不值钱的品种，时限有点久了，刺又大又长，不太美观。
仙人球？
靳北想起了曾经有一次他出国回来，吴阿姨跟他说江向笛挺喜欢家里的一盆仙人球。
叶藏呆呆回道：“他从湾上风华搬出来的时候，我去帮忙，他确实搬了一盆仙人球，还是自己搬的。”
靳北突然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推的一团乱，好片刻才找到那张古怪的图。
是高中寝室楼，备注是江向笛高中宿舍阳台，有些旧了，唯有一棵翠绿极了的仙人球显得有些突兀。
私家侦探还根据江向笛昔日的舍友问出来，仙人球的来源、以及江向笛每周都会浇水，养的很小心。
头疼好歹能忍，但心脏都仿佛在抽疼，带来近乎难以呼吸的感觉，靳北的眼中浮现了一层难掩的厉色，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维持稳重自持的姿态。
啪的一声，靳北把桌上的钢笔给掰断了。

第67章
这下办公室是彻底安静了。
靳北胸口憋着气, 不说话，叶藏更是震惊到合不拢嘴，傻愣着看了靳北半晌。
原来最出息的不是他兄弟靳北。
果然这两人都是干大事的。
因为太过震惊, 叶藏一时间连劝人的话都忘了, 结结巴巴说：“你这、假的吧？”
靳北眼神是藏着风雨似的暗,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看蒲望之的资料。
靳北以前从未了解过他的这个兄弟。他们两人有着天差地别的生长环境，靳家家规严苛、而蒲婷婷带着蒲望之如平常母子生活在小楼房里、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
但毫无疑问，蒲望之青年时期的优秀不输于他，性格开朗阳光, 成绩优异极了, 这样的人很难不受到喜欢, 因而在学校里受到很多人的追捧。
只不过在还未大放光芒的时候, 就这么陨落了。如果对方没有因病离世, 那么未来不会比他差。
再多想一下，如果江向笛跟他在一起，走到了未来……
靳北不敢想了, 他闭了闭眼睛, 神色更难看了。
叶藏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心疼哪个人, 但幸好他不是当事人，比此刻已经没有理智的靳北清醒很多, 他尽量不刺激着人：“你生气, 就把人给关起来了？你至少，是不是应该听一听江向笛的解释？”
靳北侧眸看他, 叶藏继续说：“他真的发烧了，我看他很难受。”
靳北垂头，收拢了自己方才被钢笔划破的手心, 刺骨的疼痛都仿佛麻木了起来，他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回去好好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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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江向笛的烧终于彻底退了，而且能下楼走动了，只不过仍然不能离开湾上风华。
两天多，身体生病而更加疲惫困乏、让江向笛一直在迷迷糊糊睡觉，不过还是有清醒的时间的。
江向笛坐躺在床上，因为他没精力去看书、大多时候都是发呆，很快就发现了那瓶给他挂着的营养剂不太一样。
江向笛因为画画而对一切都观察细致，因为市医院的那些药瓶包装都是固定的，而这个有密密麻麻的他不认得的字和奇怪的符号，像是特制的药品。
江向笛没问褚医生是什么，对方即便答了，那也没什么用。
靳北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当，人却一直没有来过。
傍晚的天空很好看，江向笛下楼吃了点东西，在房间内散步了会儿，
褚医生全天都候在这里，给江向笛检查后松了口气，说：“状态好了不少，挺好。”
他又说：“小江先生，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都可以提出来。”
江向笛望过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显得背脊单薄，他的茶色眼睛在这三日里从病痛中熬过来，温柔的眸色里带着一丝忧郁，他淡声说：“给我准备点书吧。”
至少能拿来消磨时间。
褚医生说：“其实靳总已经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江向笛一愣。
江向笛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衣物和日常用品、以及江向笛的画作和美术工具，当然也包括那盆快一星期没浇水打理过的仙人球。都被保存完好，没磕到一个角。
湾上风华被摆的满满当当，除去外头那群靳北安排的安保，很有烟火气味。
江向笛去阳台看落日的时候顺便看到了他养了好多年的仙人球，上面冒了点小球，有一块地方或许是生病了，烂了一块角。
不过他也没力气处理，他很快就又犯困了，便回去睡觉。
凌晨，睡梦中的江向笛忽然醒了，被主卧内亮着的灯光刺了下眼。
他记得自己睡觉前关灯了。
江向笛瞬间清醒过来，撑起身。
他的神情怔然，和以往在睡梦醒来后看到靳北是一样的，有些迷茫的单纯、带着惊讶。
靳北也分不清，他是在看着自己，还是看别人。
靳北坐在他床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眼里还带着血丝，眸色乌沉沉的，“醒了？”
他没想到江向笛会自己醒过来，还挺意外。
既然如此，他就不用客气了。
靳北起身，把桌子上的扁长木盒打开，江向笛看了一眼，面色顿时白了。
靳北在床上从来都是个实干派，几乎不搞这种花样，因而他除了重.域一些，也没让江向笛受过别的苦。
“我也没玩过这些小玩意儿，”靳北随手挑了个合适的，过来俯下，看着面前的俊美苍白的年轻男人仿佛害怕的有些颤抖。
江向笛连眼神都变了，这个场景好似猎人逮住了受伤的小东西，靳北眯眼说，“所以你多配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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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
江向笛全身都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很抗拒，靳北不得不忍着手里的动作，额头青筋都出来了，却不敢真下重手：“别那么紧张，放松点。”
江向笛狠狠在他手臂上挠了一下，划出一道破皮了的红痕，靳北吃痛：“怕什么，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可以。”
江向笛又挣开了点，靳北伸手抓着他的黑发，咬牙切齿道：“不好玩儿吗？还是要换个地方，你要在沙发上还是窗户上？”
江向笛睫毛颤了颤，显然心情并不平静。
这些地方其实他们都厮混过，原因无他，结婚的时候关系顺理成章，两人都年轻，难免要追求些刺激。
不过靳北不会愿意一丁点儿让动.情了的江向笛让人看到。
但此刻的江向笛的挣扎让他烦躁极了，江向笛不是喜欢跟他这幅模样这样吗？
江向笛摇头：“疼。”
靳北皱起眉，江向笛看着身上都是红印，实际上他没做的那么过分，没血也没伤口，他也不敢真的伤了江向笛的根本。
至于江向笛一直在挂的那些所谓营养剂，都是他好不容易从国外加急送来的安胎用的。
如果靳北不是靳氏集团的总裁，可能也没有机会拿到这么珍贵的药物，因而珍贵的不止在于钱。
这几日江向笛的情况，也一直由褚医生给他一一报备，即便他不在也都知道。
所以靳北认为，江向笛只是不想跟他做。
这个想法让靳北不太好受，他半步不让，问：“哪里疼。”
江向笛不住往后退，他头侧着埋在枕头里，求饶的语气如同撒娇：“真的很疼，靳北……”
靳北冷声道：“江向笛，你这么多次撒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借口？”
“你从来没喜欢我，亏我以为离婚是你伤心了，其实你当时应该是快乐的。”
“所以我追你的时候，你或许会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啊。”
靳北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这么心狠和疯魔，一个又一个本该在他生命里的人都没有回头地离开了他，不怀好意的人都找上他，他最信任也最喜欢的江向笛，竟然也只是把他当别人的替身而已。
靳北没那么多耐心了，他伸手环过江向笛的腰，把人从床上抱起来，江向笛一晃神，顿时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整个人都傻了。
他真的会死在这东西上的。
靳北目光滑过他的肚子，摸了摸，道：“离婚后，你为什么要把孩子留下来呢？”
江向笛沉默。
靳北没得到回应，江向笛挣扎的动作也停止了，靳北折腾了会儿，抬头去看他，顿时愣住了。
江向笛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眼尾发红，睫毛湿漉漉的。
他哭的无声无息，像是委屈极了的样子，如果不回头，可能无法发现。
靳北觉得自己的心也都揪了起来，比他发现真相还要疼，明明是江向笛在哭，却像是他的心脏被挖掉了一块，疼的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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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上风华这一晚没有任何人在这幢房子附近。
褚医生第二天怀着忐忑又担忧的心情过来，对来做早饭的吴阿姨喃喃道：“好不容易退烧了，再来这么一招，再好再年轻的底子都遭不住啊。”
吴阿姨也叹了口气，心里也为楼上那个男孩子惋惜。
而睡梦中的江向笛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他做了个噩梦，半晌才清醒了些。
昨晚上靳北似乎很生气，一句话没说便走了。至于那个盒子，被他拿走扔了。
江向笛心里有个预感，靳北应该不会再来了。
门外传来重物搬动的声音，这边以前都很安静的。
褚医生进来，看了看江向笛的气色，感觉昨晚应该没怎么折腾，他委婉问了几句，说：“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情愉快。”
江向笛点点头，他在这方面总是格外配合，问：“外头在干什么？”
其实是靳北给湾上风华配置了一屋子产检设备，今天送过来安装和调试，都是给江向笛准备的。
江向笛听了，却没有喜色。
这不是一件好事。
靳北特意把他的画稿搬过来，江向笛的画是美协代理的，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杂志社的工作更不提了，那里已经是靳北的一言堂，现在湾上风华还配置了设备，很显然不想让江向笛离开湾上风华一步。
靳北的这些决定，谁也劝不动。
褚医生看着江向笛原本还坐在床上，下一刻突然爬起来，床铺下什么也没有，他就踩着柔软的毛毯，快步走了出去。
吴阿姨上来送吃的，一惊：“小江先生，你去哪？”
江向笛一路走到了门口，地板有些凉，他脚底有点冷，他扫过监控和门外打理草坪的人，没法再走一步了，他说：“我看看风景。”
“不冷吗，快进来吧。”
他就穿了件单薄的睡衣，手拢着，掩住了肚子，“我知道，他能看到我。”

第68章
然而不管看不看得到, 靳北依然没有出现在湾上风华。
江向笛想办法把他的仙人球腐烂掉的那一块给剜掉了，浇灌了一些肥料，只不过后者是吴阿姨来帮忙的。褚医生有点大惊小怪, 什么也不允许江向笛碰。
仙人球的生命里顽强的很, 那一块伤口很快就结疤了, 只不过原先圆圆的球体，残缺的有些丑陋。
入了冬的S城便十分寒冷，晨起时玻璃窗上凝着一层霜花，大地覆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看起来干净而静谧。
江向笛像往常一样, 穿着厚厚的一件外衣, 在门口的圆桌旁坐着, 望风。
他如果不是在门口, 就是在一楼阳台，抱着暖呼呼的热水袋半躺着坐，不知道在想什么, 显得很安静。
褚医生原先还来劝过：“小江先生, 可以在花园里散步。”
江向笛总会点点头，但还是不会去, 他好似不喜欢运动，而且他看着听话, 实际上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乖, 而是相当执拗，不愿意做的事, 谁劝也没用。
外头还是有些冷了，江向笛坐了没多久，就抱着他暖呼呼的热水袋回来了。
吴阿姨问：“小江先生, 您今天要自己下厨，还是我来做？”
屋内暖和极了，江向笛脱了外套，他穿着一件柔软宽松的褐色毛衣，依稀可辨腹部轻微隆起的弧度，但依然背脊挺拔，身形修长，他说：“我来吧。”
江向笛有事没事便研究菜谱，做各种吃的，似乎做菜也是他在湾上风华日子里的一件有趣的拿来消遣的事，尤其是他不能出门的情况下。
湾上风华的食材都是新鲜供应，做坏了就当是被江向笛拿来做着玩，做好了也只有他一个人吃，还常常因为身体原因而很多不能吃，于是便显得这些高级食材的存在有些过于奢侈。
下午午睡和作画，江向笛人虽然不能出去，画稿却可以，他本身就产出很高，如今不用工作了，也有更多的时间来学习这方面的东西。
吃晚饭前，江向笛接到了曹奕然的电话，曹奕然还不知道他的事情，问：“江哥，你最近都去哪里了？两周后的第十八届全国美展，你可以参加吗？”
江向笛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他咳嗽了两下，说：“被派出去出差去了，又有点生病，赶不过来了，就不参加了。”
曹奕然顿时担心极了：“你在哪里出差？我过来找你。”
他说的急切，江向笛一愣，曹奕然忙说：“还有宋宁，她特别想你。”
其实是他自己特别想见江向笛，但不好自己说，便把宋宁搬了出来。
江向笛想到了宋宁，是个非常可爱优秀的小姑娘，顿时也有些怀念，只不过还没有到想念的程度，他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等孩子生下来后，靳北应该就厌烦了他。
顺理成章，两人就应该结束干净了。
江向笛便是这么想的，不关乎他的心情难过与否，但是根据事实和逻辑推理，便能得出来这么个结论。
-
吃完晚饭，江向笛又接到了孟川的电话，其实前几日童老也跟他打过电话，童老在并不知事情全貌，但仍是偏向了江向笛，也给靳北施加了很多压力，却也不好在明面上撕破脸。
只不过童老不太擅长用电话视频，几次都因为弄不好而生气的不行，反倒让江向笛来哄着教老人家怎么操作使用。
江向笛的画稿基本上送出去，都是经过童老的手，安排画展和展览馆进行展示。
有了童老的背景和支持、再加上江向笛本身的实力，他直接签下了一个美术画廊，正式荣登职业画家。随后，S城美术协会也给他发来了邀请函，只不过江向笛无法参加任何活动，也只能他这个邀请入会申请无限期推延了。
但是孟川的电话，就往往带着大量的废话和闲聊。
孟川说：“小江！你们那儿的准入证我已经办好了，你放心，我马上就来看你！”
江向笛一愣，无奈笑道：“不是说翻.墙进来的吗？”
孟川挠了挠头：“进了小区后我可能就要翻.墙进来了。”
房子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江向笛说：“不用那么折腾，你还是别过来了。”
孟川愣道：“为什么？”
江向笛抬头望了眼窗外加高的围栏、精密的门锁，显然是房子主人不允许他离开的意思，他说：“没什么必要，来了也没什么用。你就打电话陪陪我，好不好。”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被磨软了筋骨和骄傲，又像是小猫被磨平了利爪。
“好好好，我天天给你打电话，”孟川放缓了话，又叹了口气，皱眉说，“他这是在变相关着你。”
江向笛顿了顿，开玩笑道：“你以前说的，还挺对的，什么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孟川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他真的只是随口胡说，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说：“呸呸呸，我这都是什么乌鸦嘴。”
江向笛没聊多久，便有些累了，挂了电话去洗澡。
他身上的咬痕和淤青都褪去了，光洁一片，只是肚子有些大了，进入五个月后，就开始慢慢显怀。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多，江向笛外套一拢，便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浴室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滑垫，自从江向笛来住这里后，吴阿姨和褚医生二十四小时住在这里，也是为了防止江向笛出什么状况。
江向笛洗完澡，下楼喝了杯牛奶，看了眼窗外，怔了怔。
夜幕深沉，小区内的路灯亮着，映出飘落的纯白雪花，纷纷扬扬的一片。
吴阿姨从厨房里出来，也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了玻璃窗前俊俏好看的年轻男人弯了弯眉眼，眼中终于带了点笑意，勾唇道：“下雪了。真漂亮啊。”
-
那一天江向笛哭了后，靳北一句话也没说，收了东西便走。他深夜直接回了另外的一间公寓，离公司比较近，他不回湾上风华的时候，便是住在这里。
他把那盒子扔了销毁了。
拿到手的时候做足了准备，依然还是下不去手真给人用上。
他逼迫自己不再去想江向笛，不再去想对方怎么哭的这么厉害，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跟自己在一起，真的让对方觉得那么委屈和不情愿。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四点，靳北也没换衣服。他头疼的睡不着，只好起来吃了粒止头痛的药，是药瓶里的最后一粒，空了。
靳北便顺便去给那边发消息，让再送过来。
他浅眠了没多久，就又惊醒了，那边已经给出了回复，附带医生的提示：“靳先生，您近日该止痛药总服用剂量已经超过了最初设定的标准，止痛药是有致幻副作用的，建议您马上停用。”
靳北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
他这一点跟江向笛还挺相似，有时候不怎么听从医嘱，只不过江向笛面上还装一装乖，而靳北连乖也懒得装。
很快就到了靳北的生日，今年也按照往常，靳家办了个生日宴，只不过靳家主家只有靳伟城和靳北两个人，靳伟城最近住院复查身体，所以靳北既是东道主，又是生日宴主角。
但是他不怎么露面，随圈内人彼此交流，简单出了个场，便离开了，对生日祝福和礼物都不太感兴趣。
江向笛也送了礼物，是在时尚杂志和品牌店里挑选的西装款式，没能去店里，无法定制，而且对于靳北身上的品牌高定，还是很不够看了。
靳北倒也不在意这个，他只是没想到江向笛会送东西来，脚步一顿，仍是看也没看一眼，交代说：“一起放到仓库。”
靳北回去路上为了避开了叶藏他们，挑了另外一条路，却在穿过花门的时候，遇上了段巢。
段巢穿着姿态都优雅，半点没有被S城内领头集团公司炒鱿鱼的窘迫。实际上那对他来说并不是多大的磨难，只是少了一个非常好的平台，因而可能需要多花上四五年的时间才能弥补靳氏集团给他打来的优势。
段巢挑眉道：“靳总，又见面了。”
靳北冷眉一抬：“有事？”
段巢：“我想见见江向笛，见面。”
靳北不喜欢段巢这种只有他们和江向笛的联系、而他自己无法插足的姿态，他说：“想都别想。”
段巢皱起眉，再一次体会到靳北的难说话，对方当时直接把他辞退也很令太意外，靳北应该是个非常果决而冷淡理智的人，最能最快地判断利益相关。
但偏偏是他，在得知真相后，却把江向笛牢牢困在了自己的地盘上，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靳北走远了。
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靳北都交由下属处理，先驱车回去了。
耳机里传来私家侦探的声音：“先生，还有些你要调查的对象的零碎的资料，还需要发过来吗？”
靳北晚上没吃，此刻正饿着，语气冷冷的：“邮箱。”
靳北取下耳机，发动车子，准备倒车离开。
他开车的技术很熟练，但为了安全，一般不多想别的事。
但今天见过段巢，肚子又有点饿，他就想起来一些以前忽略了的细端末节。
下一刻，黑色的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直直撞上了车库的门，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极深的痕迹。
那一刻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但是冲击力依然让靳北短暂无法做出反应，失去神志之前，他咬牙切齿道：“江向笛……”
……也庆幸那人不在他身旁。

第69章
叶藏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是懵的。
市医院非常的严谨, 在靳北预留的紧急联系人里找到了叶藏，说的是：“未知原因，患者靳北先生撞上了车库大门, 正在急诊中……”
叶藏颇为怀疑：“谁？你们说的是谁？撞车库大门？我兄弟没有那么傻。”
那边表示没搞错, 叶藏疑惑不解, 收拾了东西赶过去。
深夜的医院人少了许多，寂静的走廊尽头亮着绿色指示灯，强烈的消毒水味道扑入鼻尖，房门被推开, 叶藏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左手手臂被石膏吊着的的老朋友。
叶藏惊呆了：“我的哥, 你真撞车库大门上去了？”
这谁都不会信吧, 靳氏集团的大总裁、靳家唯一继承人、竟然能开着车往车库大门上撞, 说出去都嫌丢人。
靳北微闭着双眼, 另外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面色苍白，嘴唇却是在发抖。
嘲归嘲, 叶藏还是走过来坐到了靳北旁边, 叹气说：“现在要帮什么忙吗？”
靳北头也没动，嘴巴里却像是在说什么, 叶藏好奇，探头过去听, 一愣, 他听到靳北口里在呢喃着香菜两个字。
叶藏：“香菜？什么香菜？你要吃香菜吗？”
靳北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毛上端似乎滑开了一个小口，贴着一块修复贴，有些憔悴, 连胡子都冒出来了些，即便如此，却依然让人感觉到他身上阴鸷淡漠气息和被压抑着的情绪。
叶藏回过神：“不对，你不是最讨厌吃香菜的吗？”
跟靳北关系近一点的朋友同学、或者是读书时期的导师都知道，这人在任何场合、饭桌上烧烤摊上，碰都不会碰一点香菜这东西，因为很讨厌。
这大概是靳北身上，唯一那么点感情色彩最浓烈的特点。
靳北想起来他说了那么多次，江向笛不是忘了，是记错了。从结婚一开始，对方便没有打算把这些记下来。
他苦笑着说：“我不喜欢，我的那位双胞胎好兄弟喜欢。”
叶藏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明白了靳北话里的意思：“靠？”
他此刻也忍不住短暂地同情了一下病床上的人。
这件事放在结婚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对错之分的，那时候靳北要的本来就不是江向笛的感情，坏就坏在两人离婚之后靳北醒悟过来，想要把人追到手。
他一直认为江向笛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他那时候做得不够好，所以在补偿和追求过程中，一点一点染让自己也陷得越来越深。
结果事实告诉他，你错了，你就是世界上最傻的那个。
头一次动心就如此惨烈，靳北的性格本就有些偏执极端，谈恋爱思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当时想的便不是把人找到后问个清楚或者是确定对方的心意，而是先把人占有、彻底属于自己。
在想起来香菜这回事儿、瞬间意识到江向笛在结婚的时候完全不是他的，这个想法让靳北当时瞬间就气晕了，同时他又开车，一个没控制住就操作失误了。
不过好在车的安全性能够高，气囊及时弹了出来，人除了手臂轻微骨折，暂时没大毛病，至少不耽误工作，靳北便没联系自己的下属和助理。
他靠着病房的枕头，深吸了一口气，对叶藏说：“没想到吧，我也没想过。”
叶藏头一次面对如此棘手的感情状况，不过他现在倒是平静下来，比靳北要有理智许多，他说：“但你把人关起来是要干嘛？”
靳北道：“他怀孕了。”
叶藏：“我知道啊，这里面有逻辑关系吗？”
靳北顿了顿，似乎想了一下，依旧想不清楚：“所以他要在我身边。”
“屁！”叶藏锤了把绑着石膏的手，说：“我看你是脑子也给撞了吧，追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现在的你做选择的时候考虑过人家的感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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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雪依然没能堆积起来，一大早便化作了水，地上潮湿一片，因而褚医生坚决不让江向笛出门了。
江向笛便吃了早饭，抱着他的暖水袋去了阳台看风景，只不过到了冬天，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花园里只有些长青树，连棵梅花也没有，最多便是天气晴朗，阳光却不带一丝温度。
没过一会儿，江向笛也感觉到了寒意，便自己主动进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因为无法出门，不少线下画展只能看直播，江向笛也没怎么惋惜，靳家的电视投影又大，画质又清楚，看起来都是一种享受。
就是可惜没有人一起分享，只不过江向笛习惯了一个人，觉得安静。
他在靳家生活了快半个月，难免会让别人会认为他逆来顺受，吴阿姨却知道他心性好，因而总怀疑江向笛有什么特别的难处。
下午三点，吴阿姨打扫完一楼，准备上楼看一下哪里再要收拾，便发现卧室的门关着，她打开看了眼，江向笛仍在睡觉。
吴阿姨心里有些疑惑，轻声掩上门，走下楼找到褚医生，问：“医生，男孩子怀孕了是会让人精神变得很差吗？”
褚医生在整理江向笛每日身体检查的记录，单看指标都没什么问题，闻言道：“这怎么讲？”
吴阿姨说：“已经三天睡的这么迟了，以往这个时候，小江先生总是会起来画画的。”
吴阿姨心细，观察仔细。其实江向笛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吃的也还是那样，胃口不差，只是话少了些，但又不是很准确，因为吴阿姨也不知道江向笛平日里是不是也话这么少。
褚医生被问倒了，他只擅长孕产护理，对这方面是半点不通，犹豫了片刻，道：“可能是怀孕了的原因吧。”
吴阿姨也不懂，但总是担忧些，压低声音说：“这都什么事儿，把人放在这儿，未免太过伤人心，靳总还来吗？”
褚医生噤声，半晌，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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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手臂受伤的消息并没有传回湾上风华，实际上除了靳氏集团的高层，也没几个人知道。
两天后靳北手臂上的石膏就拿掉了，虽然不能活动，但垂在身侧不动就行了，因而从外表上看不出来。
只不过还是让大家看出一些不对来，如果说以前的靳北还算亲民，现在的老板却是很少出现在大家视野里。
当然如今靳北对公司的掌控已经游刃有余了，所以很多事务交由职业经理人处理也无妨。
自那日被叶藏吼了一局后，靳北怔了半晌，也没生气，在家静养了几日，自此之后，只出席了一次美术画廊的开幕会。
红杉木画廊是S城美术协会与另外两个省的合作项目，美术圈的前辈都会亲自致辞、表示重视，其中较为瞩目之一的，自然是S城前不久闭馆的金银花画展上的黑马，落梅先生江向笛。
第一天想要去观摩他的画作的人都不少，只不过画廊还未全部开放，爱好者观众们便只好耐心等待，离开时却还是流连忘返：“虽然都很好看，但没能看到落梅的画，还是好可惜……”
宋宁也是特意赶到省外来看的，一同的还有曹奕然，两人早早的到，才排上队看到了江向笛的作品，宋宁说：“见画如面，足以能够弥补想念了。而且我感觉江哥的水平又有提高了。”
曹奕然说：“是，江哥总是很厉害，他比我们想的都要强大。”
宋宁一愣，笑问：“这么崇拜啊？”
曹奕然掩去眸中的神色，说：“就是这样的，别以为他弱不禁风似的，他可厉害了，什么也打不倒他。以前是，我相信现在也是。”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黑色的车。车内的司机忽然被后座的老板叫停，懵了懵，就看到对方下了车，又折了回去。
红杉木画廊今日只开放半天，工作人员都在打扫卫生和养护画作，靳北出示了证明，便依照脑海里的熟悉的路线，一路往展室而去。
江向笛的画作落入眼中，一眼便是那幅靳北问过他的，小孩儿玩跷跷板的‘童真’。
他的笔调一如既往，温和而不失明亮的情感，仿佛能带来一切美好。
再与‘童真’对应的，是一幢阳光下的小洋房，有一座漂亮的花园，画讲意境和细节，江向笛笔触细腻，很有感染力，技巧用的丰富精巧，让人觉得很有生活的烟火气息，一下便触碰到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去。
再往后，靳北便是一愣。
如果说小孩和小洋房都带着湾上风华的痕迹，那这幅描摹玻璃杯的画作便是完完全全依照着靳北送的那个玻璃杯画的。
让靳北想起来那天的团建上，江向笛搭坐在高脚椅上，仰起头，露出一截漂亮白皙的颈脖，黑发一如既往地柔软，衬衫领带干净整洁。
他的茶色的眸子抬着，带着点散漫，仿佛从玻璃折射里，窥见漂亮的、彩虹一般的绚烂的光。
-
下午，靳北打开了湾上风华的监控。
原本的不闻不问，终于在此刻全部破了功。
只有餐厅公共区域的视频，江向笛吃饭很准时，偶尔也会自己做，煲汤喝。最近大概喜欢上了研究菜谱，能看上不少时间。
视频像是静默的画面，如同一部哑剧，靳北看了半晌，猛地反应过来，不只是没声音，而是江向笛一句话也没说。
夜晚。
S城又落了一点小雪，靳北到达了门口，在门前揭去肩上的雪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开了指纹锁。
湾上风华的安保系统自动检测绿灯，也没惊动吴阿姨他们，靳北脱了有些湿了的外套，上了楼，见到卧室里小夜灯的黄光从门底透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奇异的感觉。
靳北轻声推门进去，江向笛却好似注意到了动静，却困的睁不开眼睛，他说：“是吴阿姨吗？”
他的声音熟悉，闷闷的，似乎好像对方就在耳边软软的说话，带着呼吸的热气，令人怀念。
靳北没接话。
江向笛翻了个身，侧对着他，头埋进枕头里，抱着新换的淡蓝色的被子，明明身高快要一米八，在被子里却隆起的小小一只似的。
如果要抱进怀里，一定是非常舒适的触感，然而靳北却不敢动，他怕把人给吓到了。
那时候哭的那么惨，江向笛应当是会害怕的他的吧。
这么多天过去，靳北怎么也都冷静下来了。
靳北坐了片刻，看江向笛似乎又要睡着了，又有些不安稳地挪动，看起来非常地不安稳，像是在做噩梦似的，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看江向笛睡的这么难受，靳北也有些坐不住了，担心起来，江向笛是不是觉得饿了，以前江向笛晚上就容易想吃东西，不吃便睡不着觉。
靳北便起身，俯身听到江向笛皱眉小声说：“我腰好疼。”
靳北一愣，他只听见了江向笛叫哪里疼，他的手又冰冰凉的，不敢动对方。
江向笛大概是真的不舒服，动作幅度大了些，撑起身靠着枕头，抱着被子睁开眼，看到了身旁撑着床铺的靳北。
他眼睛睁大了些，茶色眼睛带着一丝郁色和困扰，道：“怎么又做噩梦了。”
靳北便有些烦躁：“我，很害怕吗？”
江向笛一顿，似乎在辨认眼前的真实，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反应很慢，说：“你今天要做什么呢？我把选择给你了。”
靳北顿住，疑惑的同时，他的心却像是揪了起来：“什么给我？”
“你要离开我，还是要把我绑起来？”

第70章
闻言, 靳北猛地抬起头，他看向江向笛睁着的眼睛，又看到对方主动递出来的双手。
那天他刚确认某个真相的晚上, 靳北便是牢牢绑住了他的手。江向笛的爪子利的很，不开心的时候就挠的他背后都是红痕。
然而靳北此刻却没有半点风花雪月的意思, 而是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他问：“这是我的选择？听我的？”
江向笛嗯了一声, 又皱起眉, 大概是有点冷，缩回了被子，头靠在枕垫上, 神情困顿。
他把刚才只当作是一场梦，想着怎么还没结束，不过梦里的靳北似乎反应不太灵敏, 他不想等了。
靳北却起身撑着床沿，他的受伤的左手因为动作而疼了一下, 靳北没顾上。
他还没说话, 江向笛便抬起了眼, 轻声说：“别把宝宝弄掉了，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他虽然说的轻, 却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靳北毫不怀疑如果那样的情况真的发生, 江向笛会做出什么反应。
靳北顿时心里一揪。他绝对不会对宝宝下手，此刻却做不出半点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因为他之前做过的行为, 再加上没有表现出对孩子的喜好，江向笛的忧虑似乎很有道理。
靳北声音低哑：“很喜欢宝宝吗？”
江向笛大概不太满意他说话却不干事的态度，眉头都皱起来了, 又睡不着，嗯了一声，说：“小小的一个新生命，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
他垂眸，难得的在犯困的迷糊和迷茫中露出了点温柔和喜悦，那几乎是最近一直未曾出现的情绪。
靳北也觉得自己方才晃荡在寒风里的心温暖了些，他脱口而出道：“我呢？”
说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和犹豫，却见江向笛睁了睁眼，说：“不太想等了。”
靳北一怔，他回忆了一下江向笛被他带回来的时间，有半个月，确实是一段不短的日子了，江向笛想见他，自那一夜靳北拿着那盒子东西离开后便等了十天。
靳北还想把人留在湾上风华。他问：“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吗？”
江向笛闭眼：“这是你的决定。”
靳北一愣。他突然发现，从最开始，自他知道后，江向笛一直没有做出自己的选择。
被带上床，当然包括自身怀孕的原因，不敢大力动作，于是被靳北牵着走。
但在十五天的时间里，江向笛有很多的机会离开，他没有一个好的家世撑腰，但童老、曹奕然、孟川、甚至叶藏等等，只要江向笛提出要求，靳北必然也会感受到压力。
但江向笛却在孟川想要过来的时候，自己把人推走了。
那是因为，江向笛把所有的决定都交给了靳北。一种信赖无比的托付，结果没想到，等来的是对方不带怜惜的对待和半个月的不自由。
靳北看到江向笛因为腰难受而翻了个身，肩膀上的被子滑落了下来，他忍不住俯身过去，想要替江向笛拉一下，对方却猛地躲开了。
这是一个非常抗拒的行为，靳北皱眉，他把被子替江向笛拉起来盖好，顺势握住了对方的肩膀，舔了舔后牙槽，又露出他本来强硬的面目：“那你是觉得亏欠我，还是喜欢我？”
靳北眼角发红，又不得不控着手里的力气，语气因此重了许多，几乎像个逼问：“好人都让你做了，什么都让你体贴地考虑到了，那我呢？”
“我不会纠缠你的，”江向笛闭上眼睛，暖色的黄光将他的羽睫投落，却照不清有些苍白的脸色，“等宝宝生下来，我应该就会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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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湾上风华的灯光突然全亮了，仿佛是整座房子被拉响了警报，顿时惊动了楼下的褚医生和吴阿姨。
吴阿姨披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却见靳北抱着江向笛从楼上跑了下来。
靳北自听到那句话那刻，心脏都骤停了，随即，无比的恐慌仿佛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过来。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向笛被他裹着被子，和那天被带来湾上风华一样，明明都显怀了，分量却没怎么加重似的。
靳北的效率很高，医院精神科很快有医生准备好，只不过江向笛的状况特殊，他本人又很抗拒医院，被靳北带到门口后便怎么也不肯下来了。
江向笛拥着被子，抱着座位，相当执拗：“不去医院。”
靳北也是被他吓到了，都不敢喘大气：“听话，我抱着你进去，你不会累的，什么也不用做。”
江向笛：“可我不喜欢医院。”
江向笛讨厌医院，这一点其实不太明显，产检的时候他表现很好，所以便容易让人忽视这一点。实际上他对医院的厌烦更多的源自于对坏消息的排斥。
靳北耐心道：“那你闭上眼睛，等我叫你你再睁开眼。”
江向笛眨了眨眼，此刻却流露出一丝害怕的不信任，靳北又有些懊恼当初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说：“放心，褚医生也在的。”
最后江向笛还是被他半拖半抱着带进去了，江向笛闭着眼睛，莫名有种面临未知的恐惧，小声控诉道：“你总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靳北一愣：“以后再不会了。”
江向笛半点也不信，好在靳北抱的稳稳当当，江向笛没再出现抗拒的神色。
褚医生又在，几个人一起去科室检查，只不过靳北把人带到后便不能再呆了，只好走了出来。
走廊安静，像极了那天他饮酒过度把胃喝伤了的夜晚，空寂无人，靳北也没走远找椅子，直接在门口靠着墙壁，微垂着头。
因为抱了江向笛一路，成年男人的分量并不轻，靳北才拿下石膏的左手又开始疼了，但这不是主要的，他被江向笛吓的有些后怕，四肢发冷，额头都布着一层汗。
后怕之于，更多的是后悔，他为何刚才要去问对方让江向笛痛苦的问题？
为什么他答应对方，要对他好一点，在最后还是没能控制自己，没能做到？
明明走廊寂静，他耳边却是一阵嗡嗡的烦躁，让他头疼的抽痛起来，却因为如同挖空心脏的后悔和遗憾，几乎无法去维持一个镇静淡然的姿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褚医生出来叫他，说：“小江先生情绪一直很稳定，病症也不严重，靳先生，你要先去看看他吗？”
靳北问：“诊断结果是什么？”
褚医生说：“怀孕的人最好保持好心情，小江先生其实一直很积极，身体指标是合格的，只不过问题……”
靳北明白了，艰难道：“在我。”
褚医生道：“是，您是之一。还有一些更深的，测试医生跟我说，小江先生曾经在大学有一段时间的情绪世界崩溃过。两者叠加，导致了如今这个情况。”
靳北脚步一顿，大学时间，江向笛身上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大概就是蒲望之因病去世了。
褚医生头一次怀疑自己的职业，他好歹也是名校毕业，职业家庭医生，却在此刻有些懊恼道：“早知道我读书的时候，顺便把心理学也辅修了……多亏靳总您今晚过来一趟，早发现早治疗，现在不晚。”
靳北：“是我吓到了他，刺激他出现了一方消极的极端情绪。”
褚医生没说话，仿佛默认。
因为折腾了一宿，江向笛管不动自己讨厌医院了，沾着枕头便入睡了。
把别人搞得人仰马翻，自己倒是心大睡的安稳。
靳北站在他床头，被子依旧是从家里抱过来的，带着熟悉的气息。
这边有专门的护工陪着，靳北也没走，只是目光着魔般看着床上的人，却不敢叫醒对方，心里想让江向笛睁开眼睛来，不管看的是谁，只要眼睛依旧明亮而带着光，让他再看一眼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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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才醒过来，江向笛缓慢迟钝地想起来晚上的经历，也没遮掩，直接问靳北的去向。
送饭来的吴阿姨顿了顿，说：“靳总的手臂旧伤复发，估计在看诊。”
江向笛疑惑：“他哪里来的手臂旧伤？”
吴阿姨便把车库的事情说了，如果不是这几年相处里，江向笛相信吴阿姨的人品，不然也会跟叶藏一样，忍不住去怀疑事情的真假了。
江向笛又问：“怎么会操作失误撞上去的呢？”
吴阿姨摇头，她也不知情。
江向笛琢磨了会儿，回头出院了，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江向笛很快被告知了自己的毛病，他其实不太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低落到谷底，晚上那句话，也是在做噩梦后于瞬间抵达的万念俱灰里脱口而出的。
等到白天，江向笛的表现便和往常一样，只不过自此之后三餐餐点又要多服用一剂的药，江向笛对此不大高兴。褚医生本着医生职责，坚持让他把一周的药先吃了。
因而褚医生也遭到了几天的江向笛没好脸色。
靳北因为上一次过来把人吓着了，便空了一天，让江向笛自己调整，第三天靳北正想回去一趟，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闻自明，江向笛的老师，美术圈的半壁江山，拥有比童老还要难伺候的脾气、却受崇的地位和天花板的实力威望。
闻自明开头还挺客气：“我家小江在你那儿？”
靳北：“是的，闻老先生。”
闻自明：“之前一直在深山老林里，信息闭塞，出来后倒是听了不少消息。”
闻自明作为老前辈，倒是跟靳家差不多，护短是真的，这次打电话来，也是给靳北施加压力：“小江没有家庭背景，但我这个老学究还没老的动不了。”
靳北一顿：“抱歉，我会照顾好他。”
闻自明阅历比他们丰富很多，一针见血：“他住在你那里？是他自愿的吗？”
靳北：“……非自愿的。”
闻自明眉头微挑：“既然是靳总强求的，那我这个老顽头就要忍不住插个手了。”
片刻，靳北挂了电话。
闻自明是想跟他施加压力，但他是不会愿意、至少主动愿意让江向笛离开的。
靳北有些烦躁，不知道是因为闻自明给他的压制的感觉，还是因为江向笛如今的状况。
顿了片刻，去看湾上风华、褚医生传过来的视频监控。
江向笛在阳台画画。
天气放晴了，冬日温暖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江向笛裹着厚厚的毛衣，难得柔软，却并不像是开心似的，眉头皱着，似乎对自己笔下的画不太满意。
靳北目光落在他笔下的画上，一顿，
画能显心境，江向笛近几日的创作都不太勤快，而此时更是肉眼可见的，他笔下的画图呈现一种灰败的苍白，美好都变成了残垣断壁式的废墟。
不是景物和布局，而是笔调的勾勒、和创作者本身心境的变化，呈现一种给人真实的内心世界。
靳北怔住。
江向笛的笔不该是这样的，人也不该因他，变成这样的。
就在前不久的红杉木画廊上，他会画童真，会画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小洋房，也会画靳北送给他的形状诡谲奇特的玻璃杯……似乎怀揣着世界上最多的美好和浓烈的感情。
而现在，对方因他而一片荒芜。
没有人不会不惋惜和痛惜这种巨大的失落和逝去。
但是江向笛依然看起来平静，还低喃了一句：“好像太久没能出去看看了。”
“外头的梅花大概已经开了吧。”
视频停留在他抬起眼，落在眉梢的日光。
靳北停留看了好片刻，最终还是拨回了闻自明的电话。

第71章
最开始, 靳北拒绝了闻老的电话。他很坚定，甚至是很偏执地认为，江向笛就是他的, 别想离开他。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 事情爆发的时候，两人还在恋爱存续期。这一点加重了靳北忽略对方感受而自己一意孤行的想法。
等再回头的时候, 却发现江向笛已经无法再提笔画出昔日那样带来美好的作品了, 他本来拥有最明烈而鲜活的笔调，而如今世界里却是一片狼藉的灰白色。
但他自己似乎并未痛苦于这个落差，只是懊恼于自己水准的下降, 这倒让靳北心中一痛，忍不住认为，应当是江向笛的轻微抑郁, 让对方的创作思想发生了毁灭性的改变。
靳北一时间想不出补救的办法，于是打电话给了闻自明。
闻自明仍是非常不满意他方才看似礼貌实则强势的态度, 甚至在最后直接拒绝了他, 虽然还未亲眼见到事实, 他预感这个男人并没有对江向笛好。
靳北这一次姿态放低了些：“老先生。”
闻自明虽然和童老年纪差不多，声音依旧有力, 带着一丝长辈的威严气魄：“听你的语气，你这像是有求于人。”
闻自明的语气不太好, 毕竟他得知了自己的小徒弟在对方手里受了委屈，没发脾气已经是不错了, 也没法保持和蔼可亲。
靳北没反驳：“是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靳北并不怀疑闻自明，只是不太确定由他开口, 对方是否会愿意，闻自明如今因为一些小道消息向他施压，足够说明对方对江向笛的重视和关爱了。
之前江向笛第一次参加画展，闻自明特意为自己的小徒弟撑腰而主动参加造势，当时江向笛猜到了这一点后，虽然不明显，但还是很开心。
靳北说，“我想给小江安排一个温泉馆休息度假，让他放松放松，他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了。”
闻自明一愣：“什么？”
“轻微抑郁和情绪片刻极端，没法画画，”靳北想了好久，觉得闻自明一直是江向笛爱戴崇拜的老师，他说：“所以我想请您回国，我会安排好时间。”
闻自明皱起眉，话是对靳北前一句说的，十分严肃：“这种事情不能被拿来开玩笑。”
靳北声音染上了一层低哑：“我不敢。”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那只是个玩笑。
“所以他如果能再见到您，心情一定会开心许多。”
-
闻自明喜欢旅游，常年见不到人，靳北跟对方确认了位置后，安排了靳家的私人飞机过去接。
靳北不想让江向笛拖着这样的状态继续了，褚医生说江向笛恢复良好，江向笛本人也不会感觉到病痛，但是情绪低落来临前是没有预兆的，江向笛自己不知道，靳北却是日日胆战心惊，落在他眼里却是产生了一种密密麻麻揪心似的疼。
靳北晚上回了一趟湾上风华。
江向笛在研究菜谱，烤了小蛋糕和蛋挞，只不过不太成功，闷着气喝药。
他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看到靳北，心里咯噔了一下。
靳北看到他的神色，忐忑的心放了下来，或许江向笛不是面上的对他彻底失望和冷淡，还是会对他有反应的。
靳北是吃过了来的，看了眼烤盘上的东西，有些糊了，无奈道：“别折腾这些了。”
江向笛利落地把东西扔进垃圾桶，不带一丝留恋。
他确实是这样，不喜欢的，做坏了的，回头就扔掉，也不可惜自己花费在上面的精力和时间，该弃则弃。
靳北看的眉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像是被丢掉的是自己一样。
江向笛喝药时嫌苦，喝下去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靳北看着他飞快喝下一碗，又飞快抓起桌上的一块话梅，放进嘴里含了片刻，眉头才舒展开。
靳北坐在吧台对面，问：“很苦吗？”
“嗯，这是治病的药，”江向笛说，“我以前生病从来不吃药的。”
他的声音又淡了些，又加上说话少，语速慢了。这种对话聊天让靳北一颗心放平了下来，又因为江向笛的话里的意思而提了起来，他说：“身体健康便不用喝了，不久前发烧的时候，有多难受？”
江向笛一愣，他当时被烧迷糊了，但是有物理降温，没那么难受，不过好在体质本就好，又年轻，便熬过来了。
他身上有个奇异的地方，别人总觉得他因为孩子而显得脆弱，实际上也是因此而变得足够坚持而强大。
江向笛抬头看了靳北一眼，望见对方深邃黑眸里竟然有一丝犹豫和忐忑，他摇头，不愿意答这个话题。
靳北看他避而不谈，想着那必然是那段日子的煎熬，让江向笛不忍回忆，心里的悔恨顿时又多了些。
江向笛看这人忽然低头，从包里拿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那天晚上的经历并不愉快，靳北如果再来一次……
他神情微怔，眸子里印出一支冷冽的梅花。
似乎带着风雪气息的淡香飘散开来，靳北找了个玻璃瓶，把采摘下来的梅花放进去，上面还带着刚化的露水，新鲜无比。
冬梅长得极好，拿过来时极为小心，花瓣也没掉几片，即便是立在玻璃花瓶里，依然仿佛傲立枝头，带着一股孤傲之气。
灯光落下来，梅花花瓣显得和江向笛一样神情柔软。
靳北怔了怔，又细细地看了眼江向笛的神情，觉得对方应该不讨厌。
江向笛问：“你带的？”
靳北：“嗯，送给你的。”
靳北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拿一支红梅博人一笑，如果有什么能让江向笛开心一点，他都愿意去做。
江向笛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闭眼嗅了嗅花香，的确是刚摘下来的，只是弯弯的眸子里的温柔一闪即逝，又恢复了带着点忧郁之色的冷淡：“这样会枯萎的。”
“只要留在了你心里，那便不是枯萎。”靳北摇头说，“只要你开心点，我做的就是有意义的。”
-
夜晚，靳北留宿。
不过他没睡在主卧，跟江向笛分开睡。
被迫成为了一个唯心主义的靳大总裁晚上处理了一个会议，确认闻自明已经上了飞机，又去看了看睡着了的江向笛，才回房睡觉。
很快就到了早上。
靳北起晚了些，和江向笛一起吃早饭，昨晚的梅花因为加了营养液进去的缘故，仍盛开着，让人赏心悦目，吴阿姨的脸上都带了笑容。
江向笛心细，很快发现靳北左手手臂的动作很迟缓，很不自然，他指了指：“你左手怎么了？”
靳北：“开车撞车库门了。”
江向笛面露疑惑。
靳北想了想，还是说：“我要认真告诉你，我不喜欢吃香菜。”
江向笛愣住，他看了看靳北垂着的左手，又看了看男人瞬间沉下来的黑色眸子，明白过来什么，他往后退了退。
靳北无奈地收回气势：“我有那么凶吗？”
他站起身，给江向笛收拾了碗筷，还贴心地给他抽了张纸递，又给他把话梅和药碗端过来：“怪不得你跟我提分手，还拿了所谓的出国深造来糖塞我。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童老必定会想办法劝你去的。”
“是，”江向笛认真地说，“但我拒绝了。”
靳北一愣，手里的药碗差点没握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地抖，他把碗放下，按耐住心里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
是为了他拒绝的吗？
这好似是个他不该得到的巨大的奢望。
但是江向笛当时想的是崽的存在，连他自己都没有考虑到自己毫不犹豫的拒绝里有靳北的存在。
江向笛把药喝了，大概是习惯了苦味，吃完了便穿上厚厚的外套、戴着帽子，江向笛有些怕冷，索性把自己裹厚一点，去阳台看风景。
靳北记得他的这个习惯，便提议道：“要出去走走吗？”
江向笛抱着一个暖暖的热水袋：“不去。”
回答很果断，靳北问：“你需要出去走走，散心，还要运动。”
这一点褚医生也多次提过，只不过江向笛违背医嘱的次数也不少，自然没听。
他对这件事上都懒得理会靳北，靳北得不到回应，有些懊恼，又不得不耐着心问：“不高兴去吗？”
江向笛别过脸：“不想见别人。”
靳北几乎是顺便明白了。江向笛是在觉得难堪，不只是不想见到那些陌生人的缘故，他的逃避和退缩，这种状态与他昔日积极生活的样子截然相反。
靳北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都快站成了门神，他穿的比江向笛少，外头只套了件高领的毛衣，站久了便觉得冷，他说：“太冷了，该进屋了。”
江向笛看了他一眼：“不冷啊。”
靳北：“你手都冻红了。”
江向笛摸了摸还发烫的热水袋，暖烘烘的，又奇怪的看了靳北一眼：“你这是哪里来的判断？”
又没摸过，靳北动作很规矩，几乎没有半点冒犯，反而显得拘谨而小心。
靳北侧身给江向笛打开了房门，热气扩散，他说：“我知道你冷了，进屋。”
江向笛：“……”
-
有一种冷叫做被觉得冷。江向笛奇怪极了，不过这怪异感没持续多久，靳北便去公司了。
下午，江向笛才是真的惊异又惊喜，因为湾上风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闻自明。
不同于童老的一身古朴唐装，闻自明的衣装很时尚，大衣配长裤，带着最新流行款的帽子，和他深山老林里旅游的形象不太符合。
闻自明看到江向笛，也是一愣。
穿的不少，但依旧是白白嫩嫩的，眉眼精致，和以前一样很有少年感，眸子里很多惊喜。
江向笛也顾不上其他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师父。”
闻自明笑了：“什么师父，叫闻叔。”
两人虽然是多年没见，却依旧像是没有任何隔阂一般，再加上江向笛性格稳重了许多，闻自明也没有当初那般脾气古怪了，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不过没多久，闻自明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江向笛也有些愧疚：“抱歉，没有最先告诉您，确实是很意外，但我的确是怀孕了。”
闻老愣了半晌，一时之间也顾不上问清楚原因、或者是江向笛和靳北纠葛，而是伸手把多年未见的、低着头的小徒弟抱在怀里，叹气说：“辛苦了。”
江向笛怀孕的原因或许是次要的，闻老更关心他的精神状况。
江向笛很快便知道了闻自明过来的原因，他愣住了：“我……是可以离开这里吗？”
闻自明：“目标地点是温泉馆，本市的，可以放松，就当是旅游。快，收拾收拾东西吧。”
江向笛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盛放的梅花，依旧是鲜艳欲.滴。
靳北原本定的温泉馆是私人的，他不但邀请了闻自明过来，甚至把江向笛的行程安排的明明白白，不过他向叶藏询问了不少意见。
叶藏爱玩，也很会玩，怎么玩的舒心和放松是他最擅长的，不过他还是很吃惊。
他找到靳北，靳北还在研究攻略，给江向笛安排护理团队和适当的心理测试。
叶藏咋啧说：“你之前气势汹汹要把人困一辈子那样子呢？”
靳北手里的动作也是一愣。
说要把人绑在身边，于是他最后还是亲自把人送远。
江向笛不是会被困在笼中的囚鸟。
叶藏一时间不知道是感慨自己这位老朋友彻底栽进了一场爱情，还是震惊于这一点：“靳大总裁，你竟然也会退让啊。”

第72章
说这句话的时候, 叶藏在惊讶之余，还带了些许的调侃。
豪门圈子说来说去不过那些人，跟靳北玩的好的, 除了他还有陶瑞，陶瑞表面看着有种书生气的温和，实际上精明又重事业, 和叶藏一样, 都没考虑过结婚成家的事。
而靳北，这次却如此出乎意料地, 在他们几个兄弟中，第一个栽了，看起来还栽的彻底。
叶藏又说：“还那么操心对方, 我看你安排了那么多计划, 真不如把人拴在裤腰带上算了。”
靳北抬了抬他薄薄的眼皮，看了叶藏一眼，他的五官英俊分明地近乎锋利，深邃又冰冷, 看上去是那种很强势不肯退让的人。
靳北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江向笛那天晚上在他面前哭的不能自已, 还是江向笛平静又近乎绝望空洞地对他说、会死去的那一刻。
同样的难过、和无比的抓住心脏的恐慌让他终于意识到，他真的有可能失去江向笛。
不是强硬把人绑在身边，就是拥有对方了。
靳北薄唇微动：“你若是有空, 也可以去庄园里。”
叶藏笑道：“我也可以进去玩？”
虽说是靳北包下了整个庄园，但出于安全考虑，江向笛仍然不能单独一个人活动，庄园周围都是封闭的。
靳北又道：“别瞎玩，有些分寸。”
他语气严肃, 叶藏觉得以前的兄弟情都是放屁，他说：“敢情你让我去，是为了逗人家开心一下？我就是个工具人？”
靳北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似乎在想事情。
叶藏又问：“你自己干嘛不去庄园里？”
靳氏集团的大权在握，局势稳定，靳北确实不需要每天打卡上班了。
靳北面露犹豫，他头一次无法做出选择，头一次对自己抱有怀疑，江向笛会对见到他而感到欣喜吗？
叶藏没得到回答，皱了皱眉，他不是感情当事人，但也算看着两个人一路过来，他语气放缓，说：“其实你好像进入了一个误区，人家把你当替身，你没把人当替身吗？”
靳北瞬间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我没有。”
叶藏：“姑且算你后来没有，那结婚的那段时间你干点人事了吗？”
靳北不说话了。
叶藏又道：“姑且算是这些都一笔勾销，你们之前在干什么，我记得应当是在谈恋爱。恋爱知道是什么吗？”
靳北面色一顿，真相出来后其实他的理智防线就没了，以至于他们在恋爱期，而他却对江向笛做了那种事，是他把一切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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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庄园位于S城的郊区，有一片树林和溪水穿过，远眺是蔚蓝色的天空，因为是在冬天，草坪光秃秃的，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红墙黛瓦的房舍。
庄园内是靳北请的接待团队，服务非常周到，里头如古堡一般透着中世纪的气息，同样非常的舒适，温度刚好。
恭恭敬敬站在门口迎接的小姑娘脸上带着柔和而熟练的笑容，客人来晚了许多，夕阳和晚霞的光都快落下去，不知道等了多久，小姑娘再一侧头，笑容顿时一滞。
走在最前头的是褚医生和吴阿姨，靳北虽然愿意让江向笛离开，但是这两位核心照顾的人不可或缺。
而江向笛对他们也最为熟悉，同时他也不能真的让闻老照顾自己，便没有推拒。
紧跟其后的是一位穿着时尚的老人，依稀可辨年轻时候的帅气，他身侧落后半步的青年十分低调，直到门口的白色灯光照下来，落在他好似许久未见光而苍白的脸颊上。
他皮肤像是玉做的似的，精致的眉眼带着冷，茶色眼睛一瞧过来，似水一样藏着潋滟的光。而他手里抱着一支红梅，红梅欲滴，衬的人多了一抹艳色。
就是穿的有些多，裹着厚厚的大衣，看起来很怕冷。
江向笛走了些路便腿酸，只不过面对闻自明不好表示出来，还好他来不久后房子里原先的仆人都离开了，缓解了一些不自在。
晚饭已经备好了，丰盛而有营养。
闻自明说：“今天晚上就不折腾了，早点睡。”
江向笛熟练地泡了杯茶，给闻自明倒进茶盏里：“老师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剩下的也别操心了，好好休息。”
闻自明又看了眼江向笛，长高了点，性子沉稳了许多。
那时候他是听蒲婷婷的，勉强收江向笛为徒。青年那时候身上还有着一股傲气和不羁，态度礼貌，长的也格外漂亮，后来相处中，慢慢发现对方那种天生吃这碗饭的天赋。
于是闻老觉得自己能把衣钵传给对方，倒也不错。
然后他发现江向笛跟自己风格截然相反，他是磅礴大气的气势壮阔，而对方的笔调明亮大胆，虽着眼于小处，却是那种最明艳的感情，很能吸引人。
画最能反映人的心境，所以闻自明觉得江向笛应当是那种一旦动情则至深之人。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闻老尝了口江向笛泡的茶，温度合适，回味悠长，清香扑鼻。
江向笛勾唇道：“听说能安神助眠的，不知道功效怎么样。”
闻自明看了眼茶几上的玻璃瓶：“梅花不错，玻璃瓶更好，你挑的？这个应当价格不低。”
材质好，胜在设计出众独特。
不过就是靳北买的。
梅花是江向笛走的时候从湾上风华带走的，一路上折腾过来掉了好几朵。这种不易保存的东西其实不适合带来带去，而庄园这边也有个梅园，如今正值盛开的时间。
但是江向笛听说了后依然想带，谁也劝不动，他嗯了一声：“我有一幅画，灵感便来自它。”
闻老笑：“休息了就不谈画了，我们明天聊个痛快。”
入了夜有一场灯光秀，江向笛看完了才准备休息，褚医生过来给他做了个检查，心里感受到了一丝欣慰，说：“请继续保持这样，小江先生应该很快便能恢复。”
江向笛今天虽然累，但一路上跟闻自明聊了很久，再加上脱离了湾上风华的那个氛围，心境.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江向笛道过谢，又喝过了牛奶，便抱紧了被子睡觉。
床铺上的东西都是新的，被褥是最柔软舒适的，清洗过后透着阳光的香气，江向笛却依然觉得气息很陌生。
随后一周，闻自明和江向笛游览过庄园周围的美景，期间叶藏也来过探望，在其他的时间，两人交流美术创作的过程，成功挽救了江向笛原本摇摇欲坠的世界和灰白了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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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助理邓芸到湾上风华取文件。
靳北这两日都没睡好，昨天晚上才湾上风华过夜。他作息不太规律，邓芸过来的时候，他刚吃了早饭，还穿着家居服，正在泡咖啡，说：“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去拿。”
吴阿姨不在，家里没人打扫，还是江向笛刚搬走的样子，只不过没来得及收拾，稍显的有些乱，江向笛也只带走了一些必须的衣服和重要私人物品。
邓芸不是第一次来湾上风华了，望了眼，注意到阳台，见靳北下来，提醒说：“靳总，阳台衣服都被吹落了。”
靳北一愣，哦了一声，去阳台把衣服都捡起来，发现有块毛巾刚好扎在某个熟悉的仙人球上，靳北把毛巾扯下来，一眼便认出来了。
仙人球缺了一块，不那么圆滚滚了，但依然翠绿而健康。
这是一款很普通的仙人球品种，校园门口的杂货铺的盆栽植物里随处可见，唯一的优点就是生命力极旺盛。
靳北一皱眉，交代说：“把这个，拿出去扔了。”
邓芸：“我马上就安排物业过来。”
靳北刚转身，又一顿：“算了，留着吧。”
邓芸：“……是。”
到底是江向笛的东西，扔了回头又怪他，靳北想了想，但又觉得以江向笛这性子，不一定是忘带了，还有可能是不要了。对方向来果决利索，走的时候便连带湾上风华和里面的人，一起不要了。
靳北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提了壶水过来，天气干燥晴朗，泥土都干了，他浇了点水，似乎颇为嫌弃地踢了踢：“会开花吗？”
邓芸说：“土仙人球基本上都能开，半个月不浇水也可以。”
靳北便不浇水了。
邓芸低头掩去神情，她只是个工作助理。
但靳北和仙人球在一块儿莫名有点气氛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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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笛在私人庄园，只要确认没事，靳北便不会过问对方的状况，两人颇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只不过没过两天，湾上风华迎来了一支园艺团队，在土里栽种了三棵红梅树。
靳北虽然不忙公司了，但一些重要的会议仍然会出席，很快大家都发现，靳北对绘画颜料和工具有莫大的喜好，看中了好几款高级颜料和颇具设计的美术工具，都买了下来。
就在他们在庄园里畅谈和交流的时候，外头发生了一件事。
闻老不接触网络，又是刚回国，谁也不知道他回国的事。而江向笛在这几日跟着闻自明的学习过程中，发现了很多自己欠缺的地方，每天都要么抱着一本工具书，要么便是抱着画板。
事情没有波及到他们这里，却先让靳北知道了。
江向笛出名后，也拿出了部分画作送去拍卖会，得到的钱款全部捐款作为慈善资金。
偏偏那个慈善会内部出了问题，有两个合伙人拿了钱款逃跑了，而在外宣称，说钱最后是分给画手们的。
这瞬间引起了画商和网友们的愤怒，将矛盾指向了那几位无辜的画手。
而江向笛恰好是当晚拍卖会交易金额最大的，很快就被不明真相的人们推上了风浪尖口。
“勾结恶人，私下里把钱放入自己的兜里，昧着良心干这事不觉得愧疚吗？”
“我知道，那个叫姓江的画手，也是品行恶劣……”
事发时拍卖会主办官方就发布了澄清公告，但缺乏足够的证据，毕竟内部出事，合伙人又已经跑了，显然很没有说服力。
其中不乏在拍卖会上未能拍到自己藏品的画商因为嫉恨而推波助澜，这件事眼看着扩大的速度飞快，而江向笛的朋友和支持者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他们发现煽风点火的人都消失了。
从事情发生、发酵，到达顶点爆发不过两天时间，但在那一刻突然被扼住了喉咙一般。
警方宣布因为有好心人帮助，那恶意携款逃跑的两个合伙人落网了，而那家慈善会也被关闭严查。
而搅水的画商虽然不受法律约束，还是被一个人给找上了。
靳北。
靳北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不但有令人闻风丧胆的是他背后的靳氏集团、有着庞大的资金和令人仰望的能量，他更擅长在幕后，做那个操控一切的人。
-
“靳总，这是警方发来的小锦旗。”
靳北偏头看了眼，没什么表示。
邓芸继续汇报：“拍卖会团队已经在处理了，涉嫌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至于那些搅水报.复的画商，以后都不会再踏入美术圈。卷款逃跑的合伙人，已经身败名裂了。
靳北：“通知美协和童老，拍卖作品的流向我也要介入把控。以后这种事不能再出现。”
江向笛就该清清白白的。
邓芸：“……我们没有这项业务，靳总。”
靳北：“那就开一个，我做主管。”
邓芸：“……”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靳北是想为江向笛造一个专业团队出来，护的人一帆风顺，什么风浪也没有。

第73章
在靳大总裁认真考虑着是不是要为江向笛量身打造一个美术工作室的时候, 曹奕然也靠着自己的人脉，找到了那个拍卖会上的一个画商。
对方姓彭，是暗中推波助澜、把黑水泼在无辜的画手们身上的幕后黑手之一, 同时他还曾与司昌交好，此次也是因为未能拍到自己想要的藏品而心中生出妒意。
曹奕然有一个计算机领域高手的同学，查出了这位彭总的行为, 曹奕然眼看着江向笛的名声就要被影响, 当即赶了过去，直接把对方公司的大门给砸了。
他虽没有那么有权有势, 但还算有背景，被彭总请了进去，原本聊天还算客气，彭总却并不承认：“没做过的事，跟我何干？不过一个小画师罢了, 他要多少钱？我给他就行。”
他的语气轻蔑, 曹奕然皱紧眉头。
这个圈子水深，对一般人不好混，一是门槛不低、甚至是不公平的, 二是这里头的部分画商，认为钱贵而画本质仍是贱, 没有是钱摆不平的，因而导致了很多黑暗。
曹奕然冷笑：“彭总也不怕遭报应么？”
彭总并不把他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怕什么, 你以为我会怕你, 还是怕那位江先生？诚然他在绘画上确实有本事，但似乎命运不太眷顾他，有些倒霉。”
曹奕然气的冲上去按住他的领子，保安和助手忙赶上来, 其中包括彭总的助理，战战兢兢地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中按住他们的老板，说：“我们接到了十八封邮件！”
彭总领子被曹奕然拽飞了，还被打了一拳：“破邮件还要找我？”
助理：“都是要跟我们解除合作的。”
彭总：“？你开玩笑，我就辞了你。”
随后，彭总发现不是在开玩笑，因为有一封带着靳氏集团这个商业帝国中心的标记的邮件停留在他的邮箱里，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们靳总说，滚蛋。”
颇为粗鲁和挑衅，却因为背后的某个强悍的存在而足够有震撼力，彭总一时都面色煞白，曹奕然却是忍不住爽快地笑了：“您也不看看自己惹到了谁。”
-
因为有了靳北的介入，他恰好很好地平衡了两边金钱和权势的差别，又格外偏心画家、即江向笛那一边，不但让拍卖会和慈善会上下肃清了一遍，还拿到了参与拍卖会画家的补偿方案。
所以江向笛对自己卡上莫名出现的一笔补偿金很是疑惑。
一周跟闻老的相处，江向笛的专业技巧以仿佛火箭一般的速度提升，不过就到了产检的时间，他也不用出去，靳北又已经安排好了专业团队和设备过来。
一大早，闻自明还特别期待和欣喜：“终于能看到我的乖乖小侄孙。”
闻自明跟江向笛虽只是师生关系，但两人在美术上却是意外的合得来，闻自明又喜欢江向笛，把他当自己的小孩对待，因而极其亲近。
江向笛也笑了，毕竟已经和肚子里的崽一同相处了五个多月，感情颇深，此刻也忍不住十分期待。
他起身脱去了外套，一身简装，腹部隆起的轮廓越发清晰明显，看的闻自明眉头一皱。
虽然说医药条件进步，但无论是谁孕育一个孩子总是很辛苦。
闻老哼了哼。
把他徒弟肚子搞大了的那个人呢？？
靳北在路上。
昨晚降温，直接把过来的一条路给冻裂了，靳北一时过不去，只好换了个方式。
庄园很大，屋内温暖如春，靳北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想把外头的寒气带进去。
江向笛已经做完了常规检查，又做了B超，抱着他的小毯子，想从平躺着的移动床铺上下来。
因为江向笛不太好意思，所以闻自明不在，褚医生又跟来检查的黄医生一起去监督结果，江向笛下来的时候，忽然轻嘶了一声，身形歪了歪，他伸手去扶墙壁。
墙壁没抓到，他手臂先被抓住了。
凉的仿佛一块冰的触感，却有力坚硬地如同钢铁一般。
带着冷冽的风雪的熟悉气息。
靳北看到江向笛原本带笑的嘴角瞬间压下来，对方方才在床铺上抱着小毯子、做完检查的时候，明明还是神色温和柔软，如明朗皎洁的月光一样，忍不住让人想过去捧起来亲一亲。
江向笛抽回了手臂，站到地面上站定，平淡开口：“靳总。”
靳北手仍悬空着，他说：“不意外我过来？还是不想要我过来？”
江向笛一顿，似乎因为靳北的问题而皱了皱眉：“你有权利过来。”
他语气严肃、没参杂半点感情，靳北一愣，收回手，站着没有别的动作，哦了一声。
-
结果很快出来了，医生把两个人都叫过去。
闻自明也来了，看到靳北后挑了挑眉。
他阅历丰富，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不比这些年轻人，靳北的相貌与蒲望之的近乎一样，却是气质截然相反，对于他来说不难分辨。
其中什么缘由暂且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江向笛和靳北的关系。闻自明有些私心偏袒江向笛这边，不过现在看看，对方还算是个负责任的。
至少靳北神色认真，没半点开玩笑和揶揄轻蔑。
他本身气质又稳重，收敛了过分的冷漠和气场，看起来很让人信任。
“五个月出头，这个时候其实状况已经非常稳定了，我们可以看到明显的身体轮廓了，宝宝非常健康，四肢和五官都很清晰，你看这个是扬手的动作，手部能看见吗？”
医生抬起头，看见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睁大了眼睛。
看起来仿佛是奇迹一样，原来生命的诞生是如此神奇的一件事。
靳北惊奇又惊喜，忍不住看向江向笛，对方又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了，神情恹恹的，手捂在肚皮上，就显得很乖巧好欺负。
靳北的眸色愈深，目光近乎直白而藏着占有，直到闻自明发觉了，把江向笛扯到自己身后去了。
靳北：“……”
江向笛近来晚上都被肚子里的崽闹一次，睡的不安稳，白天就有些犯困，此刻回过神，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说：“闻叔，你去褚医生那边帮我问问我的健康报告可以吗？”
闻自明看了看他，便起身离开了。
江向笛套上宽松的外衣，低头的时候露出后颈一片白皙，看的靳北闭了闭眼。
人在这里，他又不是对对方没有半点心思，爱意往往伴随着欲，此刻人又乖乖的在面前，他哪里忍得下去？
江向笛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靳北也侧身，江向笛刚好撞上他的肩膀，靳北伸手把他整个人圈住，却被江向笛扣住了手腕。
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扣的十分紧。
“想干什么？”江向笛目光一抬。
虽然在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相处里，靳北的退让和近乎十全十美的周到贴心足见对方的心意，如果换作其他人，早被感动了，但江向笛知道对方不是什么纯洁的小绵羊，而是能把猎物拆吃入腹的大灰狼。
江向笛勾唇眯眸：“想抱还是想亲？还是想在这里上我？”
靳北看的晃神，喃喃道：“我就想亲……”
想亲人，想触碰。
江向笛没听他说完，打断道：“我不愿，别乱碰，手规矩点。”
他声音冷了些，听起来凶凶的像是生气，靳北一怔，另一只抱着他后腰的手收了回来，那里是江向笛的敏感地带，一碰就无力发软。
但是江向笛抗拒意味明显，靳北也没那些心思了，说：“以前都是我不好。”
他还没有勇气说出原谅两个字，江向笛：“你要说以前，我也跟你说以前，我跟你哭的时候，你只停下来一次，就是你用那个东西的时候。”
他提到的时候，还是面色发白，不是恐惧于疼痛，而是被差一点的不珍惜对待。
靳北哑然，明明江向笛是在说自己，痛苦却像是落在了他身上，以至于那一句‘我很后悔’无法说出口了。
他向来寡言少语，江向笛不等他回答，他站久了，腿酸，往后靠了靠，勾起的唇略微有些讽意和自嘲，问：“看我这样，不得不呆在你为我安排好的地方，还要生孩子，你是不是觉得很爽很满意？”
靳北却笑不出来，他没有一次希望江向笛这时候别再露出笑容了，他并不觉得江向笛因为怀孕途中的难受会让他觉得满意，他也宁可希望对方跟他闹脾气、生气，骂他打他……
但别让他离开。
-
产检花的时间并不长，靳北留下来吃了个午饭，又呆了会儿，陪江向笛他们去坐观光车，游览庄园附近的冬景。
大片被冰封的土地，依然有常青树林，凝着雨水的枝头和蔚蓝色晴朗的天空。
而江向笛似乎玩的兴致不高，没怎么说话，倒是怕冷，不肯出来。
闻自明下去采风的时候，顺便招呼了一下，江向笛不好拒绝他的好意，只好下车了，却没走两步便开始踌躇不前。
靳北一路上都关注着他，发现他似乎抱着肚子。
一路上江向笛都没怎么说话，比以往都寡言，靳北吓了一跳，走过去问：“你哪里不舒服？”
江向笛侧过身看他，他的面色说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
他抬眸看了靳北一眼，有点冷。
靳北飞快回想了一下，他路上没做什么吧？
江向笛突然伸手拉住靳北的手肘，把人拽过来，靳北没注意便被他拉了过去。江向笛借着靳北的力，低头咬牙道：“让你的崽别他妈乱动了。”
他快站不住了。
大约是今天一天他情绪起伏有些大，故而让肚子里的崽也不安分。
那种被惊动的感觉其实很小，但对江向笛来说，还是感觉分明，而且还是第一次，没经验，又没法跟其他人分享，忐忑又十分不安，故而江向笛在此刻忍不住说出来了。
靳北怔住，也不敢动，手臂上挂着的分量不轻。
虽然江向笛的语气很生气而恼怒，但在他耳朵里还是那么好听，让他原本被寒风吹的微冷的心，又渐渐温暖明媚了起来。
-
风景观光很快结束，江向笛缓过来后便没再主动找过靳北，好似方才只是简单地一个向朋友寻求帮忙的行为而已。
靳北留到晚上才回去。
第二天，邓芸匆匆忙忙跑进办公室。
靳北在开视频会议，瞧见邓芸的不淡定，便抬手中断了会议。
邓芸飞快说：“江哥跑了！”
靳北：“？？？”
说跑了其实不大准确，江向笛没有出现那种极端情绪，表现越来越趋于乐观积极后，褚医生便停止用药，对江向笛的观察也松懈了很多。
虽然身边都是靳北安排的人和安保，但江向笛也不是没有办法，那个在第一天夜晚到达庄园迎接他、结结巴巴不会说话的一个小姑娘，叫吕兰兰。
吕兰兰在庄园好几年了，对这里特别熟悉，她性子善良又机灵，见江向笛长得好看、性子又温柔，身上还香香的，比外头的男人好上太多了。
江向笛于是通过吕兰兰的帮忙，悄无声息地……跑了。
说跑了不大准确，闻自明事先知道。
江向笛的性子不会愿意真的呆在这里，说得难听点，这里仍旧是靳北变相把他留在身边，江向笛只是走了。
叫停的会议上总裁走了，会议被迫直接终止。
闻自明也拖着行李离开，褚医生懵逼。
靳北没怪他，他发现江向笛给自己留了一张小纸条。
“谢谢你的庄园招待，都很好，只是我不喜欢。”

第74章
因为刚从会议上赶过来, 靳北发丝被寒风吹的微乱，西装领口也没有抚平，喘着气的胸口起伏, 眸色一片冰冷。
“不喜欢”三个字, 字体隽秀, 简单又粗暴的落入他乌沉沉的眼的眼底。
显然气得不轻。
周围的下属都避的远远的, 褚医生也不敢上前。
靳北开口问：“走的时候带了些什么？”
吴阿姨说：“他房间里有个小行李箱带走了，还有些衣物，画稿倒是都被留下来了。”
江向笛自己走的, 自然不能拿太多的东西。靳北上楼看了看, 江向笛的画架上还留着刚完成的一幅画，是一座山，山上的树和仿佛都掩埋在大雪里，绕着山崖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崎岖而危险至极。
连画稿都不要了, 对方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玻璃瓶, 上面还留着一支红梅。
玻璃瓶是江向笛没有考虑在内, 带走太重了。
靳北说：“走的急，什么也没拿。”
所有带着他的痕迹的东西都没有拿。
虽然可以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江向笛不愿意呆在这里, 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像是离婚后的那样, 宁可独自一人生活在拥挤的出租屋里、忍受附近居民的烦扰和他害怕的狗鸣，也不愿意留在这个舒适的堪称豪华、又有着最先进医疗条件和周到服务的庄园里。
明明是江向笛自己需要忍受这样的落差和条件不好，靳北却觉得自己比对方还要难受, 他努力想挽回彼此，对方没有让他离开，而是自己脱身离开了。
江向笛就应该是这个性子, 他让靳北最先做出选择，但并不代表他会一直屈服。他骨子里从来都是有着最倔强的傲气。
靳北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凌晨三点。”监控可以查到，只不过出了门就没有了。
靳北皱眉。
原本是江向笛睡的最深的时间，显然对方的决心坚定。
闻自明不管靳北，他特别喜欢这边的风景，自己拖着行李出门的时候，还说走之前会去采个风。
靳北知道，如果去问他，他不会说江向笛去哪里。
靳北手里的纸条都快被他揉烂了，一边生气还一边担心：“他一个人能去哪里？外头那么冷，晚上还下着雪呢……”
虽然江向笛在S城生活了那么多年，本人又是个成年男性，但在此刻靳北眼里，除他以外的地方对于江向笛都是危险的、不能生活的。
邓芸：“靳总，要追查吗？”
S城里找个人，对于他们来说还是非常容易的。
“查了有什么用。”靳北把那张纸条叠起来，几乎痛苦又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不想跟我在一起。”
-
江向笛没去什么神秘的地方。
凌晨三点，吕兰兰给他叫了车，两人一起回了他原先租房的地方。
靳北虽然派人去搬了东西，但床铺被褥一类的还在，房子租金预付了一年，还能住。
江向笛问吕兰兰的打算，小姑娘说：“我去我朋友那里住，已经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江哥不用担心。”
吕兰兰也不是头脑一热帮江向笛，她看江向笛怀孕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强取豪夺的大戏，但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江向笛承情，笑道：“太晚了出门不方便，你先在我这里睡一晚。”
家里有个客房，江向笛找了床新的被子给吕兰兰，勉强休息一宿。
折腾了一晚上，江向笛顾不上别的了，直接上床睡觉。只是这边不比庄园那里舒适，江向笛睡的时候觉得冷，被子也好沉好重，枕头也很硬。
这边隔音也不太好，马路上的鸣笛、叫喊声都能透过窗户传进来。
吕兰兰一大早给他买好了早餐，留了个纸条便离开了。
早餐是外面的推车上买的，有些过于油腻，江向笛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不健康不说，气味和口感都非常古怪。
他都怀疑自己被养的越来越娇气了。
不过江向笛还是能够照顾好自己，他自己买了些食材来做饭，虽然食材都是家常，不是湾上风华那些名贵的食材，但营养还是足够补充江向笛的消耗了。
中午，闻自明过来了。
江向笛准备好了午饭，几盘子小菜，香味扑鼻，闻自明忍不住说：“手艺和以往一样好。”
江向笛道谢，“您接下来打算留在国内吗？”
“是啊，可能需要在国内养老了。”闻自明说，“以前也吃过你做的饭，还真有些怀念。我问问你，你和靳北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跟蒲望之长得如此像？”
“双胞胎，”江向笛摊手，他笑容渐渐收敛了，面容平静，眼神很淡，“就是您想的那样。”
闻自明挑眉。
吃了饭，江向笛起身去洗碗，他一早上没怎么休息，此刻觉得累了，似乎身体总觉得困顿和精神不济。
闻自明看他神情恹恹，便让他去休息，叹气问：“小江，你的抑郁到底好没好？”
江向笛顿步：“好了，不然我干什么逃出来呢？”
他并不是逃走，而是离开。闻自明声音严肃：“不许骗我。”
他知道这个孩子，心思缜密又细心，面上一套装的让人放心，实际上自己扛下了很多事不肯说。
就好比一个面上温柔和善的人，实际上内心千疮百孔。
但是江向笛性子执拗，有的时候谁劝也没用，他打了个哈欠，靠着墙壁，神情慵懒困顿，嘴角却是带着笑：“闻叔，我真的太困了。”
闻自明便不好再逼问他了，轻哼道：“连你老师都瞒着，孩子真是长大了。你要想干什么便去干吧，老师支持你。”
江向笛一哽：“好。”
闻自明：“这次你跑了就跑了，不过就是个靳家而已，看不上就算了。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江向笛：“……”
他倒觉得，靳北还没有疯到这个程度。
江向笛笑道：“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闻自明：“这般勉强，还喜欢这人呢？怎么遇见的？”
江向笛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是在酒吧遇见的，还是他主动递出那杯充满邀请和暧昧的酒。
江向笛摇头：“大概是年轻时候总是冲动又不计后果。”
却似乎并不后悔。
但是如今……
江向笛愁的抓了抓头发，他原以为爱情便是他仰望蒲望之的距离和不回头追随对方的脚步，直到遇到靳北，才发现如此复杂难辨。
有时让人觉得山花烂漫，阳光明媚，眼里都是对方，有时却让人觉得如坠冰窖，痛彻心扉。
闻自明：“那现在呢？”
“左不过一个老死不相往来。”江向笛想起了那天跟赵心言一起去金银花画展闭馆当天，又想起他还做饭的时候，还在考虑为靳北准备的生日礼物、酝酿怎么把心意说出口。
结果当时却发生那样的事，而靳北的生日当天，他却并没有出席。
江向笛说：“就是可惜，当初没来得及说的话，却是很难再说出口了。我想说，但是不知道他听不听，听了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
江向笛离开的消息最先被叶藏知道了。
他是被靳北告知了，当即赶来看了看，乐呵呵道：“哟，靳总恢复单身？”
靳北看了他一眼，他大概几天没睡好，胡子也没剪，显得神情有些憔悴。
叶藏破天荒见到靳北这幅模样，收起了玩笑不正经的神色，问：“你没去找人？”
“强取豪夺完了，又要来个老死不相往来？”
靳北摇头。
他知道江向笛在哪里，只知道对方生活安定，没什么异常。但他没去找江向笛。
他想起来江向笛走之前的那天，靠在他怀里，似乎很燥似的，骂他让他的崽别乱动。产检的时候也显得乖乖软软的一个，没什么脾气。
他以为对方软化了。
回头走的却比谁都干净利落。
江向笛并不愿意呆在他身边，对方讨厌他，那些都是他以为的假象。
夕阳落入窗户，靳北拒绝了叶藏去喝酒的提议，回了湾上风华，补觉。
靳北有睡眠障碍，他早上的时候头疼就吃了止痛药，凌晨的时候起来，靳北又觉得头疼了，他便起来去厨房台子上，把止痛药翻了出来就着水吃了。
那个从庄园里被带回来的玻璃杯放在桌上，还挂着一支梅花，褚医生他们都已经离开了，湾上风华只有靳北，却到处都有江向笛生活的痕迹。
江向笛的茶杯，喜欢的毯子和抱枕都在沙发上，他放在茶几上的工具书，他画到一半的画稿被压在下面，还有他喜欢看的菜谱书，上面还有他隽秀的字迹。
靳北扬手，把他送江向笛的玻璃杯推到了地上。
四分五裂。
他闭了闭眼。
时间缓慢滑过时钟针摆，靳北等着头痛缓解，好片刻他才起身，外面的黎明的光落进阳台，尘埃浮动。
靳北神情一怔。
就像是昔日的清晨无数次见过的场景，江向笛最先起来，把昨晚吹的七零八落的衣服都拨回原来的地方。
身形修长的青年侧过头，看到他，眉眼弯弯，嘴角带笑着走过来，朝他张开了手臂，似乎是想要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早安吻。
靳北一愣，毫不犹豫走过去，他觉得生命里，此刻已是莫大的欣喜。
直到靳北感觉到脚底尖锐的疼痛。
他脚步一顿，再抬起眼，眼前只剩熹微日光。
半个小时后，褚医生再度赶到了湾上风华，惊了：“靳总，您是哪里踩了玻璃片？！”
靳北的伤口不浅，他疼的面色发白，咬牙道：“没注意，看岔了眼。”
他以为江向笛回来了。

第75章
褚医生最后还是把满脚玻璃渣的靳大总裁送去了医院。
玻璃杯碎片尖而锐利, 材质好得不得了，一下就能把鞋底都给戳穿了。
伤口看着骇人。
靳北咬着牙，让医生处理了玻璃碎片。
褚医生站立在一旁, 问起原因。
靳北闭了闭眼, 额头冒出了汗, 几乎都说不出话来：“致幻副作用。”
他这几日吃了多少药自己心里有数, 明知道会有这个副作用，偏偏又无法停下来。就好比他也试图摆脱江向笛，试图老死不相往来, 结果发现……
如果对方能够回头看他一眼, 便觉得心底有如死水泛滥起来的欣喜。
褚医生便问了靳北的近日服用止痛药的数量，累积起来其实不少，他皱眉说：“您必须停止服用了。”
靳北：“以后也不可以用了？”
“是。”褚医生说，“您的病况远没有到如此依赖药物的地步，保持好心情和定时放松, 适当的物理按摩, 完全可以改变当前的睡眠障碍和头痛。”
靳北皱起眉, 只不过因为疼的面色发白，看不出来其他情绪。
他的病况似乎又渐渐回到了三年多前的样子，具体是什么原因, 靳北心里清楚, 褚医生也看出来了一些。
靳北抿了抿唇，本来还清醒点的脑子，被褚医生一句话给说的满脑子都是某个人, 他语气不太好：“闭嘴，我头疼。”
褚医生：“……”
相当不听话还半点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的病人果然是最难劝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靳北就和江向笛在这方面很像, 江向笛性子安静，看着热爱生活积极生活，结果能把自己搞抑郁，而靳北一个大总裁，最是自持稳重，竟然因为致幻踩在了玻璃片上……
此刻靳北因为无法再用止痛药，故而只能自己忍着伤口的疼，昔日风光无比的大总裁苍白着脸挤在狭窄的病床上，无法动弹，莫明显的……
褚医生迟疑。
怎么会有种被抛弃的可怜呢？
窗外清晨的日光照了近来，靳北没注意褚医生的神情，只是想起来那天自己喝酒喝成胃出血进医院，江向笛给他送来了自己做的早饭，陶瑞还说，江向笛来的很早，一直守在他床边。
如果他再睡一会儿，醒来能不能，再看到那个人呢？
-
因为靳北的脚受伤，公司的事务都改为线上，只不过靳氏集团上上下下都已经习惯靳总脱离了以往上班机器的形象，至少不用当面感受到对方的威压，工作都轻松了。
好在所用药物和治疗都是顶尖的，靳北复原很快，不过三天便能下床走路，只不过还会有轻微的拉扯般的疼痛。
靳北这几日在床上，每日都会问邓芸江向笛那边的情况，连叶藏过来看他也会问，叶藏直接说：“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靳北看了看自己还包着纱布的脚：“我走不了。”
叶藏明白了：“你就是想让人过来看你是吧，那你把你出事告诉他呗。”
靳北：“不敢。”
他随手拿起床头的一本书翻看了起来，叶藏好奇，“医院的书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必如此无聊……”
他一顿，轻啧了一声。
靳北抬起薄薄的眼皮，把他从医院书架上抽下来的某本育婴小课堂合上，实力嘲讽：“你不懂。”
叶藏哼了哼，“你孩子老婆都跑了。”
靳北：“……他只是回了自己的家。”
叶藏：“你连你受伤都不敢跟他说。”
靳北：“……”
叶藏一锤定音：“怂。”
当天夜晚，靳北突然接到邓萱、也就是江向笛生母的电话。
自从邓萱被靳北威慑之后，没再找江向笛，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做妈的确实不够职，但实际上还是因为靳北。自己儿子在对方手里的生活如何，邓萱还是不管的。她再怎么反思，也掩不住自己的自私。
她有事不敢直接联系江向笛，而是给靳北打了电话。
江向笛的外婆出事了。
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上下楼梯的时候不方便，踩空了一步摔了一下，没能爬起来。幸好邻居发现得早，马上打了急救电话。
靳北一顿，反应过来，他也顾不上脚疼不疼了，拐杖也没拿，飞快赶过去。
江向笛是最先到的。
他接到的是医院的电话，一路上打车过来，比邓萱到的还早点。
他裹着大衣，虽然着急但并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看着护士推着车上昏迷的外婆进去，随后赶来了几个医生，进入了这个冰冷的大门。
护士见他明明是一个男生，却像是怀孕，目光惊奇地看了好几眼，道：“先……请你在外面耐心等待。”
护理病房的红灯亮起，护士顾不上这边，又离开了，只留下江向笛一个人。
随后邓萱就赶来了，还喘着气，问：“怎么样了？”
邓萱好几个月没见到江向笛，她看到对方果然是腹部隆起，衣服也藏不住，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和掩盖。
直观的画面和亲眼所见让邓萱吃惊极了，目光直白又怪异，这让江向笛皱眉，说：“刚进去没多久，昏迷了，医生什么也没说。”
邓萱看了他半晌，说：“那，那你坐下休息会儿，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今天晚上怕是得熬一熬……”
江向笛坐不住，他心里焦急，却也没什么办法。至于邓萱，自然无法分担他的压力。
邓萱也没继续劝了。
这边忙碌的走廊顿时安静下来，江向笛拢了拢衣领，觉得有些冷，接到电话那一刻没有出现的恐惧卷土重来，抓住了他的心脏，让江向笛不得不弯了弯背脊，有些难受地托了一下腹部。
空旷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些仓皇和不规整。
江向笛以为又是哪个病房出了问题，这在医院很常见，他在这里听过无数遍，意外和阴影总会突然笼罩下来，气氛便会变得陡然紧张，生命好像就是悬在这一条线上。
这幅场景让江向笛想起了蒲望之病重的时候，也是这样。
无论他的压力有多大，他都不能倒下，如果他倒下，那他将面临自己无法承受的失去。
所以，他必须撑住。
脚步停留在他背后，江向笛诧异转过身，来人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托住他的手臂，“我已经安排更为专业的医生了。”
江向笛一愣，闻到刺鼻消毒水里，对方身上一点冷冽如红梅的气息。
声音低沉，有些喘气，却是无比可靠的沉稳。
“等查清楚，马上就能安排手术和治疗。”靳北觉得手里的背脊单薄的，外头那么冷，怎么江向笛衣服穿的还没有在湾上风华那里多。
江向笛哑声道：“你怎么来了？”
他也觉得冷，一时间没推开靳北温热宽厚的手心，耳边嗡嗡作响，靳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江向笛只听到他最后，说了一句今天晚上他最想听到的话：“别担心，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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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萱自从靳北过来便一直注意着这边。
两人没再给她半点眼神，而她却看见那个在外俊美寡言、却气场很足的男人低着头，小心又呵护地抱着她的私生子，把人护在怀里，一句一句都不敢说重话。
怕把人给吓着。
又或者是，自己已经心疼的不得了。
靳北比江向笛更有门路，背景也够大，主要是他能在这个时候请得动那几位下班了的医生。
等查出来病因，医生会采取效率最高的治疗方法，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医生出来了。
江向笛才坐下，又忙站起身，不过大约是太紧张了，晃了一下，靳北忙扶住他。
医生说：“需要马上进行手术，请家属签字。”
薄薄的一张纸，江向笛面上镇定，也没多问，平静的过分，却却连上面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份签字背后的意义。
他伸手接过了笔，却发现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都无比困难。
“请您快一些，时间很重要。”
靳北按住了他微抖的手，将笔抽了出来，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我来。”
拿到了签名，医生便离开了。
江向笛反抓住他的手，语气有些严肃：“你签什么名字？你又不是家属，你知不知道……”
靳北打断他：“不成，我便欠你一条命。”
江向笛抬眸看他。
靳总大概是这几日都没好好刮胡子，冒出点点胡子来，却显得很有男儿味儿，寒星般的眸子，一贯的淡漠威势和冷冽气息里，此刻却无比笃定、带着浓烈的偏执。
江向笛原本惊慌失措的心因为他的话而放了下来，他捏了捏靳北的手心，觉得只是简单的道谢配不上对方这么郑重的一句话。
他不怀疑靳北是认真的。
故而江向笛低下头，冷静下来的他注意到靳北穿着的医院的病号裤子、以及绑着纱布的双脚配套特制的鞋……竟然还有拐杖。
江向笛吃惊地抬起头：“你在住院？”
靳北摸了摸鼻头，似乎很难提起。
就在这时，江向笛却握住他的手，用力拉着他退后两步，靳北不敢不动，怕扯到他，顺势往前走了两步。
他脚上的伤口因为站立而隐隐作痛，为了避免牵扯，走路方式不太正常。
江向笛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秀气的眉毛皱起来。方才他一心都在病房里的外婆身上，都没有注意身侧的靳北，他说：“脚受伤了？还是腿？”
靳北说：“没注意，脚踩在了玻璃碎片上。”
江向笛显然不太信，茶色眼睛微微睁大。
靳北看见他眼瞳里的自己，又看见对方因为一晚上的压力和惊吓而褪去血色的双唇，此刻也是面色苍白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靳北不敢再刺激对方，他拍了拍江向笛的肩膀，不太会哄人似的，硬邦邦说：“真的没事了。”
他不说，江向笛也没继续追问，而是带着靳北去旁边坐下了，说：“大总裁将就一下，你需要轮椅吗？”
“……不需要。”靳北说，“你去睡一会儿。”
江向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话突然变成了商业关心。他摇了摇头，最应该去休息的是靳北才是，里头躺着的是他的外婆，他实在没法安稳地睡着，他说：“我想再多等一会儿。”
靳北便陪他留了下来。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了软垫一类的东西，江向笛没拒绝，他长久坐在硬椅子上便觉得腰酸和寒冷了，这些让他缓解很多。
但是身体上的不适还算可以忍受，焦急和漫长的等待却是足够的折磨，特别是在这个熟悉的医院场景里。
如果不是靳北在，江向笛觉得自己大概会撑不下去。
大概过去四十多分钟，有一个靳北叫来的医生出来，说了里头大致的情况，无疑是会尽全力，但至少可以明确，外婆可以活下来。
江向笛松了口气，又揪心了：“老人家会不会很痛苦？”
这是毫无疑问的，靳北哑然。
江向笛有些自责：“我离开庄园的前一天晚上，她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靳北一顿，扣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会给外婆最好的医疗条件来治疗，她还能活很久。”
“她是老了，不是生病了。她都记不清什么东西了，却老惦记着我这个外孙。只有她会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江向笛说，“意外总是突然来临，不给人准备的时间，对不对？”
靳北一顿，他看到江向笛颤抖的睫羽，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哄人的方式是那么贫瘠。

第76章
靳总极擅逻辑推理和智商极高的脑袋飞快运转, 最后还是一片徒然。
好在江向笛已经习惯了身边这个男人的寡言少语，并没有多追问，他的手还在靳北的手心里, 通过触感, 男人的手指并不细腻，有薄薄的老茧，却是修长又骨节分明。
回忆一旦打开, 便有些收不住了，相比于靳北，江向笛话更多一些，为了提神, 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我就是想太多了, 你别在意。”
他外公外婆一辈子过的虽然并不富裕奢侈, 但却是平淡幸福, 没有分开过。
江向笛说：“外公以前是花匠, 剪出来的植物特别漂亮有型。然后外公在年轻的时候在家旁边开了一片地, 自己种了个漂亮的花园, 外婆就是看中了他养花剪花的手艺，才答应嫁给他。”
他说的事情太久远了, 靳北倒是听的入神, 问：“你见过吗？”
江向笛：“当然没有，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妈倒是出生了, 不过大概不记得了。他们后来搬到了镇上，开了家小店，只不过经营的不太好，生活还是清贫。”
清贫两个字，对于靳北来说太过遥远, 没有体会过。
“但是他们一家子生活还是有滋有味，”江向笛说，“外公有一身特别厉害的花匠手艺，每逢节假日都能变出一朵花来，外婆说那是她日子里最开心的时刻。”
江向笛明明语气没那么悲伤，说的家常，靳北眼前却是出现了那样一对老人的形象。
江向笛眨了眨眼睛：“我记事的时候外公已经缠绵病榻了，两人彼此依偎扶持，过的很温馨。他们一直跟我说最后悔的就是没教育好我妈，干啥不好，偏偏去做小三。”
靳北摆正了位置，捏了捏他的手心：“他们是在对你愧疚。”
愧疚邓萱给的这样一个身份。
江向笛倒也不执迷于这一点：“出身从来不是我能选择的，这我知道。”
“后来外公去世了，我才知道外婆要的不是什么花、也不是什么样的花，而是给她花的人而已。”
他话音刚落，靳北的手指一动，忽然收拢，扣住了他的手指，紧紧握在了手里。
-
片刻，江向笛没动，大概是有些疲惫，主要是沉浸在情绪当中，一时缓和不过来。
手被合适的力道握着，并不讨厌，但好像能传递力量似的。
病房大门一直紧闭着，也没有人出来，邓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江向笛倾吐完了所有记得的回忆，也犯困了，打了个哈欠。
靳北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说：“去睡一会儿。”
医院病房自然有空着，江向笛又是身体特殊，但靳北总能给他安排上最好的。
江向笛睁开眼睛：“我再等一会儿。”
靳北也猜不透他这种坚持守着的执拗劲头是从哪里来的，明明人的精神已经极其困乏了。
靳北只能认为是江向笛太担心他外婆了。
不过江向笛也就嘴上说说，他身体不容许他这么硬扛下去，直接困的合上了眼睛，头微垂着。
一个不注意，就挂靳北肩膀上了。
江向笛刚想要挪开，靳北往下矮了矮，他本就是肩宽腿长的身材，裹着大衣，此刻也是好让江向笛靠的更舒服一点，他说：“枕在我腿上吧，更舒服一点。”
江向笛一顿，没动。靳北发现他如果是不想搭理，便会装作没听见，像小动物似的窝回去，让人想把他揪回来，又舍不得。
医院走廊的空调开了，不要钱似的把整个医院的温度都打的特别高。
等江向笛睡沉了些，靳北伸手，把人抱住后调整了下姿势，头和肩放在了他腿上，一只手托着对方的腰，想要分担一些重量。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有些沉，却很圆鼓鼓的很柔软。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还在他幻觉里出现的人，此刻正躺在他身侧，这种感觉好似心脏泡在了柔和的水里，有种微妙的满足感，连他都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
他很久都没摸过江向笛的肚皮了。
江向笛发烧之后被他关在湾上风华，明明养了大半个月，后来又去庄园里，却仍是没长肉，瘦了些。
不过想想，好像确实是他的不好，那样的情况下，再怎么心大也没法好好……养胎。
难怪他宁可拖着行李回自己小小的出租屋。
靳北思绪乱跑的时候，褚医生忙完了过来，靳北给他比了个手势，褚医生便只好用唇语描述：“手术效果很好，不能说成功，老人家毕竟身体不够那么强健了。”
褚医生敢过来这么多，那便是尽了最大的全力，而且也就只有靳北，能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瞬间调动S城内最好的医生团队。
虽然手术结束，但现在还无法探望。
靳北确认了江向笛外婆的状况，他动了动有些微僵的手臂，伸手揽过江向笛的肩膀，把人扶了起来，江向笛大概是被惊扰了，眼睫微动。
靳北说：“手术结束了，结果很好。江向笛，可以回去休息了。”
江向笛听到结果很好，颤抖的睫毛平息下来，彻底不动了。
靳北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丝毫不假手于人。
褚医生：“……”
靳总大概是脚不疼了，走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褚医生没有提醒，头一次觉得那好像在此刻不那么重要了。
他看到这两人，忽然觉得靳总生什么气，搞什么暴力伤害和老死不相往来，这分明就是爱到了骨子里去了
-
江向笛的外婆在重症监护病房呆了一天，便醒来了。
只是老人还不能说话，倒是眼珠子能转动，大概认得出来是江向笛，也会给一些微弱的回应。
江向笛每天过来探望半小时，然后再去看第二个病人。
没错，靳大总裁赖在医院不肯走了，说是是江向笛太重，把人抱回病房的路上压到脚了，他脚底板的脚伤又复发了。
江向笛便每天早上煲粥自己吃，他没再去杂志社那边上班，每天都很空，去的最多的便是医院，来就顺便给靳北带上了一份，经常还会带上一支鲜花。
褚医生每天被迫过来汇报病情，明明靳北都好的结疤了，他也不得不编造一套治疗方案和进度出来。
这一天江向笛先去探望了外婆，然后来了靳北这里，遇上褚医生，两人因为在湾上风华里的日子，关系很熟，江向笛笑问：“您又给靳总看诊呢？”
褚医生：“每天照例检查。”
江向笛眉眼弯弯：“您又要会孕理知识，又要会外科治疗，挺忙的。”
他眉目柔和无害，目光却是锐利极了，褚医生摸了摸鼻头，坦白说：“靳总那些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
江向笛问：“严重吗？”
靳北不肯说当时有多严重，又拖拖拉拉不肯好，就是专门想让江向笛心软，又不用一下子心疼。
褚医生把致幻的事儿说了一下，又道：“严重倒是没有到好不了的程度，只是脚心踩在石头上有多疼，如今踩在玻璃片儿上，想想便知道。”
褚医生没想着偏心谁，只是实话实说。江向笛沉默了一会儿，道过谢，便推门进去了。
靳北大概一早就在打电话，江向笛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随后便坐了下来。
靳北挂了电话，看到江向笛今天穿着高领毛衣，配柔和的淡褐色羽绒服，因为屋内温度高而解到了胸口，整个人除了腹部还是没怎么胖，显得身形修长。
他再一侧头，看到江向笛带来的满天星，是梦幻般的紫色，他说：“这种颜色很少见。”
“路上买的。”江向笛说，“今天脚不疼了？”
靳北见好就收：“嗯。”
江向笛语气复杂，甚至有几分无奈的发愁：“这次的玻璃……又跟香菜有关？”
这显然很没有逻辑的一句话，靳北听明白了。江向笛其实能感觉到，靳北一个成年男人，断然不会无缘无故踩玻璃片儿上去。
说出去未免太丢总裁的面子。
但如果染上情伤那么点色彩，就显得格外有魅力了。
但是这样具有伤害性质的行为，江向笛还是希望不要再发生。
“香菜是我太生气了。”靳北摇头，“这个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截住了解释当时情况的话头，说：“是我太喜欢你了。”
致幻作用只是起因，真正的关键其实是见到人太过欣喜忘我。所以靳北要这么说，似乎也很有道理。
江向笛垂眸看了看床上的男人好一会儿，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投下一地阴影。
江向笛：“……药我打电话让吴阿姨都拿去丢了，去哪里都不要自己开车。”
他考虑到了靳北血液里还有止痛药的副作用残留，致幻副作用出现情况无法预计，充满了突发性，因而靳北的确是近期不适合自己开车。
这一点褚医生检查了靳北的情况后也提醒过，确实是也说明了江向笛的关心，仅限于朋友关系那样亲密的关心。
但这似乎离靳北想要的答案、希望得到对方的回应还是有着巨大的偏差。
但是他也没强求太多，道：“我会注意。”
江向笛挑眉，作为一个同样不怎么听医嘱的病患，太清楚对方这样说话，明显不太上心。
他加重了一些语气：“如果你硬要自己开，那就带上我。”
靳北愣住，他抬起头，望见江向笛眼底一片静默温柔的坚定。
靳北签字替他承担压力的时候说过、不成则欠他一条命，江向笛也是如此。

第77章
这一刻却是靳北沉默了一瞬。
江向笛很少这样放狠话, 说重话也很难得，他不感兴趣的、不想了解的，往往会直接不理睬, 连个眼神也不会给。
所以在江向笛心里, 他就是与众不同的。
这仿佛是长久在悬崖底走着的人，陡然看到光亮从头顶照落，将过去漫长一个月的阴霾一扫而光。
靳北感觉到自己死水般的心泛滥起来, 胸腔内剧烈的心跳，他扬起眉眼，眸色深深：“这可是你说的。我听清楚了。”
江向笛不想让他再次受伤住院了，至少不能因为他。他说完了, 便起身去桌上把带来的保温盒解开, 食物的香气顿时飘散在病房里。
丰富而又营养的小米粥, 以及江向笛自己做的蛋饼和煎饺, 煎的火候刚刚好, 脆而硬, 入口都是酥香。
外头再怎么精致的菜肴, 都比不上现在。
食物好吃，人更好看。
靳北：“一起来吃一点吧。”
江向笛没拒绝, 他最近也确实是容易饿, 就好像是肚子里的崽开始疯狂生长似的，需要的能量也越来越多。
很快就有医生来叫江向笛过去了, 说他外婆的事。
邓萱这几日也天天过来看守，只不过是晚上来，白天还是江向笛在。
靳北撑着拐杖也过去了，一瘸一拐装的有些冷硬，显然戏不太精。
“你是病人的外孙？”医生迟疑地看了眼江向笛。
因为靳北护的够周到, 这边住院区、重症监护病房，都在医院的vip区，没有普通病患家属出入，好让江向笛接受不到那种怪异的目光。
江向笛语气沉着：“我是。”
医生看到他背后气场强悍而冷峻淡漠的高大男人，忙收回了视线，语气也和缓严谨了许多：“江先生，后续治疗我们计划是这样的，接下来想跟您详细说一下。我们预计的效果有百分之八十，但是考虑各种因素……”
江向笛对专业知识不太懂，但也相信靳北请来的治疗团队必然是顶尖的，他道：“请您直接说吧。”
“预计里最好的情况，五六年，最坏的就在这一两年里。”
“该说说好，该做的都做了，别留遗憾。”
江向笛的头脑有些空白。
大概是期望太低，面对结果的时候反倒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感觉到身后沉默的男人又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靳北在外的动作一直很规矩，走路也落后他半步，生怕他产生抗拒感似的。
此时此刻给予他力量似的，又像是无言的安慰。
江向笛拿了报告，起身道别。
靳北跟着他，拐杖又忘拿了。
江向笛早便注意到他凌乱的步伐里实则稳当，显然伤好了。
那些名贵的药一涂，确实是什么伤口都能飞快地好起来，靳北留在医院，完全是因为江向笛外婆住院，他留下来能天天见到江向笛。
两人在偌大明亮的走廊里，江向笛茶色的眼睛垂着，拢了衣服，嘴角也没有笑意，声音轻轻的，有些叹息：“放下心了，不算坏。就是忘了问什么时候人才能说话，不想折回去了。”
靳北：“要抱抱你吗？”
江向笛看了他一眼，靳北语气虽然委婉，眼睛却是又亮又颇有些心怀不轨地想要趁虚而入。
很难拒绝。
但是江向笛伸手，把自己手里的报告单塞进了靳北手里，顺势握住了对方的手，眉眼弯弯：“牵着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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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日来医院，江向笛便是在家里绘画，那些被搬去湾上风华的书籍他也没让拿回来，每个领域都不乏新知识，他在跟闻自明那几日的相处里，学到的东西足以让他去涉猎更多更广的美术世界。
不得不承认靳北当初请闻自明回来的决定是对的，至少江向笛此刻看不出半点抑郁的症状。
童老的学术研究团队的项目获得了学术圈内的一致认可，连带被署名的江向笛也一跃成为美术圈新锐画师，更别说他掀起了圈内‘不论出身只论实力’的热潮，几乎都快成为后来人眼中的传奇人物了。
随之而来的是频繁地邀请，江向笛都一一拒绝了。
除了曹奕然这些比较亲近的朋友。
孟川过来看过他，替江向笛给家里四处装上了锁，从窗户到门，怎么暴力都拆卸不下来的那种。
似乎要把某个人防的死死的。
但是曹奕然并不清楚他们两人的纠葛，江向笛磨不过他，便开了个视频聊天。
江向笛对他说的是自己在外面出差和旅游，去了书房，道：“刚起来，还在酒店里。”
曹奕然没发现异样，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江向笛，虽然是死亡角度，也掩不住对方精致的眉眼，而且一个多月没见，江向笛的肌肤似乎更白了，连唇色也是微微透着粉，似乎更好看了。
江向笛在看自己近期的画作，他其实是相当高产的那类，除了前段时间被困在湾上风华的空档，其他都是三天完成一幅画，更可气的是，质量还能保持住。
大概是心境变化的原因，近期江向笛的画作画风就开始杂了起来，他暂时不详这么突然公布于众，便说：“我近期状态不对，质量有些起伏，就不出新作品了。”
曹奕然顿时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如今见不到人，连睹画思人也不行了。他又说：“江哥，你现在正是名气最大的时候。”
江向笛在这个最巅峰的时刻停止出作品确实是不太明智的，他摇头道，“没关系。适当的沉淀会更好。别担心。我见到闻老了，我在跟他学些东西，以后会再有新作品的。”
曹奕然便又扬起笑：“好的，等你。”
他的笑容阳光，江向笛心情也好了些，两人聊了几句近况，曹奕然问：“你能画人像吗？”
江向笛明显一愣，没犹豫道：“不画。”
他从来没有人像画，包括各种绘画方式的，至少曹奕然没见对方再出过这样的作品，但他记得对方明明在跟着闻自明学习的时候，真人人像能画的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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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江向笛的外婆的状态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单人病房。
江向笛前去探望了几次，很快外婆也能说话了，她见到江向笛，很开心，笑着握着他的手说话，她说话缓慢极了，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楚。
江向笛一一应下，外婆扭着头看他，笑说：“诶，小江胖了点，终于不那么瘦了。”
因为屋内空调打得高，江向笛把羽绒服脱了，脸上和四肢没见胖，只有肚子胖了。
外婆不会往别的方向想，也不会相信，便只认为江向笛是胖了而已。
江向笛说：“可能是吃胖了。世上有好多好吃的，外婆好起来就能吃了。”
“小江啊，我在家好像好久都没见到你回来了，你都去哪里了？”
江向笛给她又垫了个枕头，好让人舒服些，他耐心道：“电话里跟你说过了。我工作出差，然后顺便和朋友出去玩了。”
外婆眨了眨浑浊的眼睛，说话也是慢吞吞的：“和朋友就好，我记得你和那个小望，在人家家里住了几天，多见见朋友也好。你是和他一起出去的吗？”
江向笛愣住：“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外婆见过蒲望之，那还是高中某一次过节的时候，蒲望之主动提的，跟他一起回去吃了顿饭。
蒲望之知道江向笛的家境和身世，但跟江向笛的相处却没有改变。
江向笛那时候便疑惑，蒲望之面上阳光俊朗，骨子里却是同样矜贵沉稳，学习成绩也是顶尖优秀的那类，为何却和蒲婷婷生活在他们平凡的小镇上。
当然如今已经知道了原因，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世。
后来，蒲望之也陆续几次去外婆家里找过江向笛，次数不多。但是江向笛又鲜少带朋友回去，蒲望之品行又好，外婆可能因此记住了他，这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外婆也知道，蒲望之早便离开了。
外婆疑惑：“什么忘了什么？”
江向笛笑了笑：“没什么，我去叫医生过来检查好不好？”
“好。”
江向笛把这个情况转述给了医生。
“突然提起了七八年前的一个人？那可能是记忆混乱了，小江先生，初步判断这就是老年痴呆了。”
即便是在医疗水平如此发达的现代，这个病暂时还没有彻底康复的办法。
江向笛又拿了些药回去，刚好在病房门口碰上从公司回来的靳北。
靳大总裁三天两头过来，相当不务正业，偏偏在公司又想着外面的人，故而就过来了，“人醒了？”
他给江向笛推开门，里头护士在换点滴，看到靳北便忙出去了。
外婆原本在睡觉，被惊醒了，看到江向笛，面露欣喜，又看到背后高大俊美的靳北，眼睛微微睁大。
江向笛道：“阿婆……”
外婆截住他话头：“我都记得呢，这个是小望吧，又来看我们小江呢？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的，来，坐。”
垂手站立在旁侧的靳北神色一顿，眸光微凝。
他看到床上醒着的老人，对方语气真诚又欢迎，他又看了背对着他的江向笛。
江向笛倒水的手一顿，热水泼洒了一些在手指上，他忙放回去，上去给人掖了被子：“时间到了，该休息了。我晚点再来看你好不好。”
“哦。”
老人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病房安静下来，仿佛只有点滴的声音。江向笛感觉到背后熟悉的冷冽的气息靠近，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扣的很紧，却是轻微克制的扯动。
江向笛任由靳北把自己拉了出去。
靳北把人带出门就停下了。
江向笛又被他困在墙壁和怀抱之间，这个姿势大约是靳北几日来最强硬的一个行为。
靳北抱着他，头埋在他肩窝里，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江向笛贴着他的胸口，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以及有些粗.重的呼吸。
气的，又没办法。
江向笛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背脊，语气诚恳：“我道歉。对不起。”
他没想到外婆记忆出问题，把靳北给认错了。
靳北进门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把两人给区分开了，江向笛便没往那方面想。
他应该早点意识到这对人相当不善，而且是被当面认错，一个香菜就能气的理智全无，更何况现在。
“你这个道歉很没有诚意。”
江向笛想着完了，大约又要闹了。
靳北眼睛有些红，声音低哑：“亲我一下，我就信你。”

第78章
他说话的时候, 咬着牙，像是气的没办法了，却又得忍着做的不那么过分。
江向笛也愣了愣，他仰起头, 看见靳北红着眼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
没闹, 但就是莫名委屈。
江向笛想了想, 他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靳北比他高了点，他把人拽低了些，踮起脚才吻到对方的额头。
他的唇像是寒玉一般, 有些凉, 又润而柔软。
被压下去的时候，靳北看到青年扬起的漂亮颈部和滚动的喉结，以及没入衣领的白皙肌肤, 他一愣。
亲吻一触即分，快的靳北差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江向笛放开手, 把靳北困着他的手臂挪开了点, 他听到了另外一头的脚步声, 有些着急：“亲好了。”
这一亲反倒把靳北亲的有些心痒痒，不过火气倒是消下去了。他收回手, 和江向笛一起去隔壁休息室, 江向笛现在久站总觉得腿酸，大概是身体承重有些大。
江向笛解释说：“阿婆记忆混乱了, 她有时候以为现在是在八年前。”
那段时间正是江向笛的读书时代, 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靳北从资料中已经知道了，他眸色平静, 但语气不悦：“嗯。”
江向笛坐下，他的沙发椅上有个软垫子，再抱着一个抱枕，简直舒服极了：“之后你便不要去见阿婆了，她很快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别在意。”
老人家实在没法责怪，靳北没说什么，他只想要接下来能彻彻底底拥有江向笛就好了。
他去倒了两杯温水，叹息道：“那你呢？会忘记吗？”
江向笛托着那杯子，温度从掌心传来，就这么愣着，睫羽颤抖：“我……”
靳北看他神色微变、阳光下的脸有些苍白，说：“不许想了。”
他坐在江向笛旁侧，难得说了许多话：“人的记忆是会被覆盖的。往后你跟我呆在一起多一个日子，就多覆盖你以往的一天时间。如果覆盖一次不够，那就再久一点。”
“比如说，以后你跟我说话要先叫我的名字，不许叫我靳总。”
江向笛回过神，有些哭笑不得，说：“好，靳北。”
又道：“马上就要过年了。”
下了几场雪的S城马上就要迎来春节，只是在医院的气氛淡一些，外头的大街和马路上都慢慢挂上红色福字，喜气洋洋的很有烟火气息。
原本的圣诞节江向笛被靳北关在湾上风华里，元旦也因为外婆手术而匆匆过去，接下来外婆的病情稳定，大概就能闲下来了。
但是靳北不是个会过节的，以往的春节就只有大年夜那天，靳家主宅里的一顿饭，连守夜和烟火都不会有，他道：“过年怎么了？”
江向笛：“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
靳北眼前一亮：“今年，可以来我家过吗？”
-
当日下午，江向笛回外婆的家，想给她拿一些衣物之类的生活用品。
靳北本来让人代取，江向笛拒绝了，靳北便跟他一起去了。
他像是不用去公司似的，又像是与以前的江向笛换了个位置，换成了他整日围着江向笛转。
外婆的老房子在老旧的居民区，靳北开车进来也费了些力气，两人到楼下的时候，靳北发现没有电梯。
江向笛：“就两层，慢些走。”
靳北：“太吃力了，你身体受不了。”
江向笛挑眉：“不然你背我？”
靳北想了一下：“会压到你肚子，我可以抱着你。”
江向笛没理他，抬脚往上走了。正是周末黄昏，楼上楼下居民比较多，江向笛是断然不会愿意让靳北抱的。
他穿的多，大家都看不出来他身形的异样。
楼道里的灯没那么亮，显得晦暗模糊，楼梯和扶手也是老旧，灰尘很多，楼上楼下时不时传来说话和关门的声音。
两人到了房屋前，江向笛找钥匙的时候，楼上传来狗吠声。
他手一抖，钥匙从手里滑落，顺着台阶掉下去了。
靳北：“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去捡……”
江向笛拉住了他的袖子，靳北看他面色陡然苍白，连神情也有些难看。
靳北一慌，扣住江向笛的肩膀细细地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
江向笛一头埋进他胸口，声音细细的：“没事，我就是怕……”
楼上的邻居大概是准备下来遛狗，牵着狗绳，从楼道口拐了下来，狗是最普通的土狗，倒是长得健壮，跑的脚丫子撒的欢快。
主人家一眼看到了楼道角落里，一对相拥着的年轻人，贴的紧紧的，外头的男人背影高大，把里头的人都罩的一点也看不见，霸道的不行。
“年轻就是好啊。”
主人家感叹了一句，脚步加快了些。
楼道重回安静，靳北还把怀里的人抱的紧紧的，还小声说了句：“别怕。”
江向笛推了一下他：“没事了。”
他其实没小时候那么怕了，刚刚离的近，又突然，吓到了。
靳北被他吓到，抱的用力了些，故而贴的紧了。他退了退，摸了摸江向笛柔软的黑发，带了点安抚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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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下去把钥匙捡回来，两人开了门进去，江向笛收拾东西，靳北帮忙打扫，只不过他不太擅长做家务，拿着手里的扫帚不知道怎么办好。
江向笛看见了，无奈道：“你去把窗户打开通风一下。”
靳大总裁放下扫帚去了。
如果此时助理邓芸在，一定会吃惊的合不拢嘴。
什么时候见过靳大总裁乖乖被使唤的时候？
等江向笛收拾完了衣物，走去狭小的厨房，面无表情发现了一只蟑螂，没什么反应。
“回头我让人过来打扫。”靳北说，“你不怕虫子？”
江向笛点头：“怕狗是因为小时候一些事情。”
他状态好了很多，缓和过来后便没有方才那样面色苍白了，非常坦然和笃定。
靳北看向他。
其实那是江向笛被接回江家之后了，江家人并不欢迎他，除了江察的妻子、江家主母，江光赫，以及佣人都不太接纳他。
被冷落便也算了，江光赫却是极度讨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兄弟。在某一天，江光赫弄来了几条狗。
那日江向笛从学校里回来吃晚饭，不知道被江光赫弄上了什么，几条狗像疯了一样要追着他跑，咬他的裤管和对着他吠叫。
那时候的江向笛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虽然在外凶又冷，实际上也无法凭一己之力面对如此恶劣的情况，更让他心寒的是，在江光赫的要求下，江家里的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没有丝毫上来帮忙的意思。
最后是江察得知后，过来喝止了。
他看到那个满眼冷漠的少年不知道用什么把狗打晕过去了，眼神里都是戾气，和浓郁的暗。
江察便让人把江向笛带去医院，打针和处理伤口。
这是江光赫做的最过分的一次，在那之后，江向笛便不再回江家了。
至于江光赫有没有被惩罚，显然不重要了，因为他是江察心目中唯一的继承人。
江向笛把过程寥寥几句讲了一下，隐去了很多细节，听的靳北沉了脸。
他以为江向笛被接回后，江家的态度最多是冷落。
越是豪门世家越是家风严谨中正，而江家显然不是。
如果不是江向笛态度坚定，不再回去，直接选择了长住学校，不知道还会在江家遇到什么不公平的对待和欺辱。
想到这一点，靳北的眼神越发阴沉，如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不冷静、生气又心疼。
还懊恼自己不大会哄人。
-
江向笛把东西都交给靳北提着，关了窗户和房门，两人一起下楼。
爬了个楼梯，江向笛有些累了：“其实长大后好多了，也没那么怕了。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不是只有这些的。”
靳北明白了。
江向笛遇到的不只是江光赫、邓萱、杂志社原主编等等，还有爱护他的外婆外公、引领他的闻自明、赵心言和孟川等等……还有可能对他影响最大的、像是光一样存在的、蒲望之。
已经有人比他……更早的把江向笛接到了身边。
也难怪在恶劣的成长环境里，江向笛有着骨子里的傲气，眼中的锋芒，和画中最蕴藏着的明烈温暖。
也难怪……酒吧里漂亮的像个神仙一样的青年突然出现，他以为只是偶遇和初见，在对方眼里，却是重逢、以及飞蛾扑火的孤注一掷。
江向笛没发现靳北的神色不对，他靠着椅背动了动，大概是真的坐的不太舒服，嘟囔道：“有没有靠枕？”
靳北发现他手握拳抵着腰：“腰疼？”
江向笛垂眸：“有点。本来以为只是收拾一下还好，但看来还是超出我的体力范围了。”
靳北嘴上怪着：“你不该来收拾的，等会儿去医院看一下。”
又道：“你靠着我。会舒服一点。”
靳北有着硬邦邦的肌肉，好在冬□□服厚实，江向笛坐着实在是腰疼，便挪了挪，靠在靳北的胸腹上，缓和了些。
压了一个人还是有些沉，靳北问：“平日里也会这么疼吗？”
江向笛不难受了，便开始犯困：“偶尔，晚上。”
也没有到无法入睡的程度，怀孕毕竟辛苦，江向笛自己清楚，他反手安抚似的摸了摸靳北的肩膀：“我睡一会儿，别吵。”
靳北不动了。
江向笛的睫羽长长的，垂下一点阴影，连肌肤都是白皙，唇色淡，看起来柔软，一抱就是满怀淡淡的奶香。
……即便江向笛喜欢他的样子，但他依然心动的甘之如饴。

第79章
因为靳北带来的治疗团队过于给力, 江向笛的外婆很快就达到了出院要求。但人毕竟是老了，又有些记忆混乱，一个人生活实在是有些困难，所以通过靳北的人脉, 江向笛找了个服侍老人的保姆。
邓萱忙着柳家一大家子的事, 抽不出空来, 江向笛自己也没去，他清楚自己的状态不好，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只能量力而行。
同时，靳北脚伤也好了, 他便更找不到理由去见江向笛了。
近日闻自明又在国内, 江向笛会去他老师的工作室，闻自明对靳北还有些不太好的印象，不怎么欢迎这个拱了他家白菜的男人。
倒是叶藏过来探望靳北了, 他还记得这人脚伤。
靳北刚跟人谈事，那人从办公室里出来, 一身笔挺的西装, 叶藏看了眼, 年纪不小，四十岁出头, 沉稳而气势很足, 最重要的是眉眼精明，目光犀利而不善。
叶藏关上门：“那人谁啊？”
靳北：“范兴远。”
叶藏：“范家家主？他来干什么？”
靳北刚跟对方这个商场上的老狐狸你来我往周旋了一番, 此刻眉间的锐利未消, 言简意赅：“追名逐利。”
凡事登这个门造访的，要么是为了钱财、要么便是权势。
叶藏：“我看他不像是什么善茬。”
靳北挑眉，神色没什么变化, 商场上这种抱有目的性的人太多了，越是往上，越是如此、对手和交锋也愈是多。
叶藏看他扯了扯领带，将手腕上的表褪了下来。靳北其实很有精英范儿，他本身又生的俊美高大，冷酷无言的时候很有压迫感，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特别容易让人听从和信赖。
事实也是如此，仅凭三年便把靳氏集团牢牢控制在手心里，富豪榜上最年轻的后辈，上流圈子里也对其交口称赞。
可惜了，就是听说对方早已结婚。
“所以，你已经两天没见着人了？”叶藏了解到靳北和江向笛近期情况，挑眉说道。
靳北强调：“整整两日。”
短信电话也没有，要不是江向笛去的是闻自明那里，靳北都快怀疑对方遇上了什么更喜欢的人了。
这真是恋爱中的男人的担惊受怕。
叶藏又惊讶又叹气道：“你这是追了人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换我我得后悔的不行。”
靳北倒也不是后悔自己昔日的努力，而是后悔某些做的太过分的事，到底是在江向笛心里留下了阴影。
那次江向笛外婆把他认错的当天，他都那么退让了，江向笛也没亲他的嘴，而是亲了他的额头。
克制又礼貌。
“继续主动出击吧。”叶藏拍了拍靳北的肩膀，鼓励道，“别着急，人没把你一脚踹走，说明还留有余地。”
靳北神色微缓。
叶藏又道：“不过最怕的就是，生完孩子恩怨两清就走，到时候我也没办法了。”
靳北神色又绷了起来。
江向笛性子是独立自主那挂的，跟靳北一样执拗，决定了就拉不回来。
如果真的要跟他恩怨……恩怨两清个屁！
-
闻自明的工作室在B大附近。
还是那种老旧的阁楼式屋子，书籍特别多，还有不少藏画，因此定期会有人来清理养护，没有灰尘。
除了基本的卧室、厨房、浴室阳台等，还有朝阳的一间画室，空间不小，放着两三个画架，墙壁上还有着玻璃橱窗，放着闻自明旅游各地带来的各种纪念品以及自己的小作品，看的江向笛有些怀念。
他拜闻自明为师后，便常常在这里听课，学习，画画。
闻自明泡了杯咖啡，他还穿着睡衣，头发松散，没有在外那样优雅时尚：“今天想学些什么，可以告诉我。”
江向笛对这个领域的了解已经不需要他再进行系统指导了，江向笛有足够的基础自己去深挖探究，当然，他很乐意解答学生的疑惑。
江向笛便问了一些内容。
闻自明一一解答，然后便由江向笛自己领悟了。
江向笛一般会再画画练笔，没过一会儿，闻自明哼唧唧回来了，见到乖乖坐在画室里的小徒弟，抱着肚皮又拿着画笔，抬头超他望过来，眼睛和以前一样，带着好奇和询问，好似会说话似的。
闻自明没说话，但是请来的保姆并不清楚，有些担忧地说：“老先生，那个男人又来了。”
“就在门口，我看真的站了一早上。”
江向笛起身：“我去看看。”
闻自明没拦。
S城的冬天无比漫长，再过两日就是春节，地上落着枯叶，树下的长椅空着，树枝上被挂上了红灯笼。
而穿着灰色大衣、围着围巾的男人站在红灯笼下，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枯叶被江向笛踩在脚下，惊动了对方，漆黑的眼眸望了过来，鼻子似乎被冻的有些发红，眸子微亮，似乎有些惊讶。
江向笛穿的厚，走路放慢了许多，因为腹部的变化，姿势也有些不同，但距离靳北没几步路就到了，他问：“靳北，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靳北伸手指了指：“你在那个窗子的房间里，我看见你过来关窗户。”
江向笛看他，不太理解对方这个一言不发便喜欢来楼下等人的毛病，问：“站了多久了，不冷吗？”
靳北摇头。
他昨天来过，守到了下午，但是没见到江向笛。
而昨天江向笛因为睡懒觉，没能起来，就没来。
外头风寒，江向笛不能多呆，靳北也没法去闻自明那里，便道：“附近就是B大，你可以带我去逛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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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逛校园，结果校门口还没有进去，江向笛便累了。
江向笛一屁.股坐椅子上，非常坚定并且不容拒绝：“不走了。”
靳北想了想，去借了辆双人座位的观光车，有一个驾驶位，四周是玻璃围绕，能看见风景，还能挡风。
江向笛看出他的意图，怔愣了好片刻。
好在他在这所优秀人才辈出的学校里并不出名，知道的人基本都毕业了，也不算会很丢脸。
因为靳氏集团捐了学校一座图书馆和实验楼，观光车没被门卫保安直接给拦下来。
但也很吃惊了。
靳北出力，江向笛出声：“冬天的学校没什么看头，过了这个篮球场，往西边走是寝室楼，往东边走是图书馆和教学楼。”
“我记得西部有一条金桂街，十月的时候，一路上都是桂花香，有白色的金色的和橙红的，很漂亮。”
到了他口里说的那条路，有桂花树却没有桂花。现在是冬季，树木秃秃的，校园里学生也很少，几乎都是来散步的附近居民。
但是靳北说：“很好看。”
他在国外留学，有巨大的城市繁华、也有大片的田园风光，风景更美，却不及那时候人的模样。
江向笛在这里走过，很可能是跟某个人结伴同行，又或是在某个教室里，坐在一起上课。
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让靳北也要带着人走一次。
江向笛没讲几句，累了，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衣服，似乎是个相当不负责的导游，他说：“不想看了。”
靳北停下。
江向笛：“你开的不好，我想吐。好颠簸，还饿。”
靳北：“……”
他发现江向笛明明说着控诉人的话，充满了委屈的语气，还让人没法反驳和生气。
靳北说：“再忍忍，我带你去吃饭。”
江向笛报了个最近的地址。
观光车经过教学楼背后，靳北的速度放缓了些，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掠过，认出那个地方，晦暗无比的夜晚、他得知那件事后把江向笛强硬带走的地方。
江向笛垂眼看了看。
靳北神色一顿。
江向笛被勾起了当时的记忆，他往座位上缩了缩，抱着肚子没说话。
靳北握紧手心，声音有些低而懊恼：“我以后再也不做强迫你的事了。我道歉。”
“你不愿意，我不会让你再哭了。”
江向笛眉头一挑，面无表情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靳北这下连摸他柔软的黑发都不敢了，握拳的手有些紧张地发抖，说：“别让我离开你。”
-
学校食堂二楼是私人餐馆，假期期间也在开放，设有小包厢，环境也干净。
江向笛刚颠簸了一路，食欲不怎么高，略微慵懒地扒拉着饭菜，靳北皱眉说：“是不是不好吃？”
这是他给点过最便宜的一顿饭。价格说出去大概会丢掉豪门的脸。
江向笛摇头，勾唇道：“没有，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你尝尝看，还是不错的。”
但还是重油了些，靳北吃了些，不敢让江向笛多吃。
回去再好好投喂。
江向笛没吃饱便不困，拨着手里的筷子说：“以后不要让我带你逛校园。”
靳北一顿。
江向笛凝眸：“不是说不做强迫我不愿意的事吗？我不想来了。”
靳北微愣，他压下一点好奇，低声道：“抱歉，我以为你喜欢怀念这里。”
江向笛却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孟川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都是气话，你别都信了。”
靳北夹菜的手停住，漆黑深邃的眼眸抬起，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向笛，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假的？骗我的？”
当时情况紧急，孟川没说两句，后来才把他说的原原本本告诉了江向笛，他道：“也不是全然是假。”
靳北眼神微暗，但还是很快掩去，不过江向笛跟他相处那么多年，一下就捕捉到了对方情绪转为低落。
江向笛也不相信自己能有一天这么平静地说出口：“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第80章
虽然是校园食堂, 但小包间内安静，江向笛语气里透着一丝颤抖，却是吐字清晰，听的分明。
靳北在外如何风光而沉稳持重, 此时手搁放在桌上, 实实在在的平生头一次, 愣了。
“你是在说……”
谁跟江向笛没有在一起过？
这个念头在靳北脑海里一闪而过，漫长却又无比迅速地反应过来，江向笛是在说谁。
靳北的眸子微微睁大，看见江向笛说完便垂下茶色的眼睛, 他总是带笑的的嘴角压下去, 露出那时候在湾上风华的神色，不是散漫慵懒，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麻木。
靳北霎时收回了他那点隐秘的欢喜, 不知道为什么也陡然因对方而失落下去，他莫名觉得江向笛不是惋惜, 更像是某种更深的无力。
“就是字面的意思。”江向笛回过神, 承认道, “没有牵手，没有上床, 也没有谈男朋友。”
他茶色的眼睛抬起来, 还是那么柔和地望着靳北。
他原先的那种乖巧听话的滤镜退下，眼里干干净净的, 只有那点残留的光。
语气缓慢地好似说的很艰难。
靳北心中一痛, 觉得对方此刻离自己那么的远，他哑声说：“那一天晚上，我是真的气昏了头……”
他声音越说越低, 最后归于沉默，再多说都无法掩盖发生过的事。
江向笛看了他一眼，头一次见到靳总被说的答不上来的情况，有些新奇，便忍不住多看了两下。
无比懊恼的后悔大概在于，知道了某些曾经忽略的真相后，才意识到自己选择的偏颇，而后又无法弥补。
江向笛望了眼窗外诺大安静的校园，他想起来一件事：“那次你知道我毕业于这里，你是第一个用‘我应该那么厉害’表扬我的人，我很开心。其实那不全对。”
靳北想起来了，当时他是由衷为江向笛骄傲而高兴。
“我很菜的。”江向笛语气诚恳，“我高中曾经成绩很差，是问题学生。我大学考上了这里，我也挂科、曾经还差点休学。”
当然最后依然正常毕业，拿到了学位证。
而现在同样成为美术界新锐画师，所以江向笛说自己很菜，放在普通人当中，一定会引起愤怒。
靳北吃惊：“休学？”
江向笛嗯了一声：“大二大三的时候的事，因为太难过了，这是一种巧妙的逃避苦难的办法。”
靳北算了下时间，这应当是蒲望之离世后的一段时日。
江向笛那时候身边的亲人朋友基本上生活正常，休学原因应该就是这个了。
如果这样的话，足够说明两人的感情是非常深的。
靳北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起来，顺着话题道：“他生病的时候，你常去医院探望？”
江向笛：“是。”
靳北眉头皱起来。
他不想听两人的生离死别，这种他未曾参与的感觉令他仿佛被排斥在外的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继续问：“你们关系那么好，应该的。”
毕竟彼此确实有过一段亲密无间的关系，比如朋友。
他不知道这个‘应该的’的程度，也害怕继续问下去，是他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江向笛收回手拢在袖子里，大概是坐久了有点冷。他垂下眸子，掩去难辨的神色，道：“应当是关系好的，高中的时候，他给我学习辅导，大学的时候，我们一同参加学生工作和比赛，同吃同行。”
听起来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
靳北皱起眉，摸不清江向笛既给出解释，又告诉他某些恼火的时刻，“我并不想知道这个。”
“老靳总跟我解释过你跟姚锦的事。”
江向笛说，“同样的，但其他人没有比我更清楚，所以我亲口跟你讲，现在我说完了。我觉得如果恩怨两清，那便不必再见。”
靳北沉下脸，深邃的眼眸盯着他：“这一点你永远不要想。”
江向笛：“你说过不再做强迫我的事。”
靳北凝眸，咬了咬牙，神色有一丝无法反驳的恼。
-
那一日回去后靳北又头疼的睡不着。
他不敢继续吃药了，而头疼的毛病一起来便影响工作和生活不说，光是忍耐就足够受折磨了。
这原是生理问题，但靳北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和江向笛的不欢而散的缘故。
在褚医生的推荐下，靳北去了那家按摩馆。
按摩能让他好受一些。
按摩馆位置偏僻，但又因为效果好，手艺不错，故而名气不小，即便是在工作日人也不少。
靳北走到门口，看到古朴的牌匾上的名字，莫名熟悉，突然想起来，这是江向笛也曾给他推荐过的那家按摩馆，他记得似乎对方便是来这里学艺的。
那还是多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靳北亲自过来，几乎都快以为江向笛天生就会那套奇特又很有用的按摩手法。
因为靳北的身份特殊，不需要排队便进去了。按摩馆提前已经安排好了专业按摩师，是一位四十多岁模样干练的妇女。
只不过靳北常年被江向笛按摩着，对方的手指按压在头部，虽然力道适中，却总是怪异，也很难放松。
片刻，靳北就叫停了。
女按摩师有些惶恐，负责接待的经理也过来了：“靳先生，是我的做的哪里不够好吗？我们可以再去请一位最专业的来。”
靳北起身：“我四处走走。”
靳北很快便知道，按摩馆里有位非常厉害的老太太，按摩手法最是灵巧而出神入化，经验也是丰富，能给人最大的享受。
那位老太太姓蔡，在这家按摩馆内算是师祖级别的人物，连背后的老板都对其和颜悦色，便是因为这一手出色的手艺。
靳北问起，经理却为难：“靳先生，蔡老太太脾气格外不好……她有个规矩，不见富贵权势之人。”
靳北挑眉，显然神色不悦。
经理忙赔罪，见靳北没生气，便忙去找人了。
那位女按摩师道：“先生，经理说的是真的，蔡姨有自己的规矩，她连一身手艺都不外传。我与她有亲缘关系，才有幸学了二分之一。”
就是这二分之一，都足够让她跻身此处的按摩师前列了。
靳北眼皮都没动，似乎对她的解释有些无动于衷。
女按摩师似乎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又道：“蔡姨曾经有个外来的徒弟。人长得格外好看，像个小公子似的，跑过来想要学艺，还要学最好的。每天站在那个门口，就等蔡姨经过。”
闻言，她面前冷漠的男人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锐利深邃：“然后呢？”
女按摩师一愣，又很快回过神：“后来蔡姨就收了他了，不知道是看中了他的毅力，还是看他长得好看。但是学艺不容易。蔡姨特别严格，一做错就用小皮鞭打手心，手不能打的时候就打背，总之怎么都得疼一下。我们都说，那个小男孩坚持不了多久。”
靳北垂眸扣住了椅子把手。
他只知道江向笛会按摩、能缓解他的头痛，却不知道在这背后，对方都为此付出了什么。
此刻一深想，便又是满满的心疼。
他的情绪内敛，但女按摩师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低气压，直到听到对方说：“继续。”
“……后来他神奇地坚持下来了，学完后就走了。那时候经理特别担心他会拿着手艺去抢我们生意。当然，并没有。”
女按摩师说完，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情不自禁说：“他的笑真好看啊，特别明朗。”
她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原本沉默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抽走了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跑过来的经理喘着气：“蔡姨还是不肯来……这这这是生气走了吗？”
-
黄昏的光照在楼房的门上，从电梯口走出来的年轻人裹着厚厚的棉衣，身形有些不自然的缓慢，他走过来，在门口停下掏钥匙。
江向笛刚从医院心理科室回来。
这是他第二次去做治疗。
在私人庄园的时候，他用全然恢复的状态让褚医生他们放松了警惕，实际上他心底压抑着什么，他自己最清楚，全然没有好一丁点儿。
江向笛打开门，直奔卫生间，对着水池忍不住吐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在鼻尖，他洗了把脸，压了压肚子，走回沙发上坐下，把脚丫子蜷缩起来窝着，目光有些涣散无光。
他想起来最开始那个医生对他说：“你的过去某些问题对你的影响仍然很大，你对身边的人太过保留了。你不是在积极生活，你是在努力积极，这并不是一个好状态。”
他此刻有些累，不想再动了。
日光从阳台照入房间，随后慢慢暗淡下去，直至阳光落尽，夜色笼罩过来。
S城市区某处出了一场车祸，堵了快一个小时，这是靳北开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等好不容到了目的地，靳北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烦躁地间隙转了转，他很快发觉……
门锁被换过，是全新的那种特殊定制的双层锁。
厨房的窗户被换过，双层新玻璃。
全是孟川的手笔，隔音好，还防人防狗防小偷。
然而隔音再好，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江向笛也被门外暴躁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这里的沙发小，睡着并不舒适，他也一下午加一个晚上没吃东西了，饿的全身没力气。
江向笛缓了一会儿，门外的敲门声愈发大了，堪称震耳欲聋。
江向笛皱眉，脚踩在地板上冰冰凉凉的，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几处小夜灯亮着，月色照进来。
外头的敲门声断断续续了，靳北打不通江向笛的电话，十分焦急，故而做出了如此暴躁粗鲁又扰民的行为。
这个时候他才认识到，之前是江向笛主动给了他选择。
但是江向笛此刻选择了不开门。
靳北捏紧了拳头，因为敲门，从手心到手背都是一片红，连骨节都撞裂的疼痛。
他不知道这值不值对方的万分之一。
入了夜温度降的特别快，尤其是屋外，靳北的心和天气一样冷，直到门口泻出一丝灯光，脚步声停留在门口片刻，门开了。
江向笛探头往外望。
寒气迎面而来，他有些退缩，便看到了面容熟悉却红了眼的男人。
门开的时候靳北还愣着，直到看到江向笛侧身出来，皱着眉，一只手下意识护着肚子的样子。
靳北回过神，他不敢用力也不敢有大动作，小心扣着江向笛空着的那只手的手腕，却因为心绪不定，像是低吼似的：“……跟我回家！”

第81章
靳北的声音不大, 但是他身形高大，罩着人的时候着实有些压迫感，突然出声、把江向笛给喊的彻底是清醒了。
靳北也看见他抖着肩膀往回缩了缩，似乎被吓到了, 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顿时懊恼不已, 但握着对方的手没松开, 头垂下，黑色发丝掩盖了眉眼，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酝酿了半天的话，想了很多种挽回的场景, 结果好像还是乱了套。
面前那扇怎么都敲不开的冰冷的门, 打开的时候他以为抓住了光亮。
但是如今，对方不得生气地直接关上？
“吼那么大声干什么。仗着楼上楼下都没有人？”江向笛叹了口气，“靳总, 这是我租房子的地方，我常住在这里。”
江向笛生气的时候, 没有太明显的神情, 但是会非常疏离地叫他靳总。
确实是如此, 他有什么资格让人跟自己回去呢？
江向笛此刻又饿又累，都快站不住了, 门口风还大, 还好靳北挡了一些，他道：“不早了, 差不多也该早些睡觉了……”
靳北握着的手腕微微抽动, 他心里一惊，忙道：“等一下……江向笛，我要跟你讲, 我真的太傻了。如果说你心里有无数顾虑的话，真的抱歉。但是像我答应你的，以后我一定不会再那么做了。”
靳北抬起头：“我很喜欢你。我想了一天，我非常非常、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嗓音和以往并无不同，面容也是非常认真和清醒，只是深邃迷人的黑色眸子眼底，是浮现的温柔神色。
江向笛睁大了眼睛，大约是吃惊和反应不过来，把话重复了一遍：“在一起？”
靳北：“嗯，是那种一辈子照顾你和宝宝。我不会再欺负你，再让你哭和难受了。”
靳北忽然会说话了，大概是叶藏给他灌输的各种爱情宣言终于起了点作用。
他握着江向笛手腕的手往下探了探，察觉到了对方陡然收拢了五指，显然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靳北一步一步追求：“如果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把心放在我这里，可以吗？”
-
说到最后，靳北反倒先平静下来了，大概是因为彻底把心意说出口。
因此靳北也借着灯光看清了江向笛过分苍白的面色，连唇色都淡的近乎发白，肩膀靠着墙，这么久没挣脱他的手，握成了拳头，仿佛在颤抖，而整个人紧绷着仿佛一条弦。
靳北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还是飞快说：“你别慌，别急，我不需要你立刻回复我。”
江向笛放松了些，头一次被这样严肃表白，他现在身体状态又是一天最差的时刻，在靳北说完后腿一软，差点栽下去。
靳北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惊觉过来：“你哪里不舒服？！”
江向笛眼前一阵黑，垂头靠在他肩膀上：“饿的。”
其实作为年轻人，一两顿不吃问题不大，问题是他还有个崽，不好好吃饭，便会有些体力不支和低血糖：“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他模样难受，靳北又气又心疼，气他怎么难受就不说：“晚饭都没吃？我刚刚敲门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下午你去哪儿了？！”
他嘴上说着话，但还是把江向笛半抱着带进房间沙发坐着，又很快联系了酒店。
只不过靳北虽然身份尊贵，餐送过来还是需要时间的，靳北打开了房间的灯，问：“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吗？”
江向笛茫然：“不知道。”
靳北：“为什么不知道？”
江向笛：“不记得了。”
靳北疑惑，他打开了冰箱看了看，有个熟鸡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小半碗面和一个奶黄馒头。
他都拿出来热了一下，靳总实在是不适合厨房，加热时间拿捏不准，拿出来的时候发现烫的几乎无法下口，馒头直接硬了，靳北有些懊恼。
最后靳北拿着去壳了的鸡蛋过来，面相奇丑，连江向笛看了都沉默。
他吃了两口垫肚子，便又放下了，诚恳指出：“上面还有鸡蛋壳。”
靳北低头：“我……不太会这个。”
江向笛也不指望靳总的动手能力有多高，只是觉得对方充满歉意的语气很少见，似乎是为了自己无法好好照顾到人而懊恼着，气息都肉眼可见的失落下去。
江向笛现在倒是不困了，挑眉道：“不会这个，去哪儿学了乱七八糟好些情话？”
他语气揶揄，靳北一窘，道：“就说给你听。”
江向笛：“……”
忽然段位就高了，他招架不住。
-
食物很快送过来了。
清粥配萝卜干小菜，还有酒店特色的糕点。
靳北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去洗了筷子拿过来，香味飘散，江向笛原本因为太累而不想管的肚子终于发出不满的抗议。
他拒绝了靳北喂他吃的提议，自己蹲坐在地毯上，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吃着。
虽然饿到反胃，不过口味合适。
靳北目光一动，这才注意到落在江向笛放在桌上的就诊单。
江向笛刚回来的时候便奔去卫生间吐了，没顾上把这个收起来。
心理科三个大字鲜明无比，靳北心里一咯噔，皱起眉，看了眼江向笛，问：“你今天下午去这个了？你……没好？”
也难怪方才面色如此苍白。
江向笛在吃饭，不想被打扰：“嗯。”
没敢说自己回来就恶心到吐了。
靳北终于动了点怒，生气对方那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胡闹。”
他起身去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江向笛已经吃完了，摸着肚皮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落在对方略微柔软的黑发上，靳北放慢脚步，在对方身侧半跪下：“你状态太差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江向笛：“只是近期，我会很快调整好。”
他有独立照顾自己的能力，至少比靳北的生活技能丰富了许多，远没有到靳北说的太差了的地步，也或许是肚子里的崽渐渐成为了支撑他的存在。
但是江向笛的信用在医生眼里均为负分，靳北来之前江向笛睡过去，他现在身体不错，没什么大问题，下一次再有这种情况而靳北不在，那他可能饿到昏迷过去，那就危险了。
靳北退后了一步：“你不愿意见我，那我便不回湾上风华，你住在那里，有吴阿姨他们，总比这里没人照顾你好。”
江向笛摇头：“那与之前有何分别？”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半仰着头，像个小孩似的，非要靳北看明自己的心。
靳北一顿，不是无奈，更多是无措，叹气道：“我该做什么，你才能信我。”
江向笛一动，感觉自己腿麻了：“抱我起来吧，我起不来了。”
靳北便穿过他的腋窝，揽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江向笛分量沉了些，全重在肚子上，他身上依旧是淡淡的香，穿的厚实，但触碰到的脸颊有些凉。
“是你说的，过年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靳北想到了一个突破口，“我想和你一起过。”
-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当日，靳北在小屋子里将就了一宿。
他睡在沙发上，难为他那么高的个子，只能屈腿睡着，半夜还很冷，冻醒了好几次，比靳氏集团的办公室休息室环境还差。
第二日便是除夕。
因为邓萱把江向笛外婆接过去过年了，所以江向笛原本是一个人，初一才开始走亲访友，除夕日都在自家过。
大家一大早便忙着采购食材，外头热闹极了，江向笛昨晚吃饱了睡得晚，一觉睡到了中午。
起来后便看到等在客厅的靳北。
靳北已经交代完了公司事务，买好了早饭，在等他。
“我问过了，你身体不能大补，只能慢慢养起来，回头等好了，再吃好吃的也不晚。” 靳北说，“你想什么时候去？我听你的。”
江向笛答应了去过节的要求。靳家除夕夜被靳北挪到了湾上风华，老靳总也会来。
但是江向笛倒也不是会一个人过节，孟川早早给他发过消息，曹奕然也暗示过多次，只不过都会江向笛拒绝了，甚至连小唐、赵心言、童老和他老师都打电话过来，随后又纷纷送来了贺礼。
江向笛人缘好靳北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敢走，要把人接回去了才放心。
除夕夜的家宴是便宴，靳家也就三个人，还有个崽。
过年的时候往往是豪门圈子最安静的时候，因为大家都不想搞事，也只想在家里好好休息一番，陪亲人一起度过。
江向笛吃了点东西，下午，靳北把人接去湾上风华。
晚饭已经在准备了，因为他要来，原先的营养师在紧急搭配食材。老靳总同意、以江向笛的菜谱优先。
湾上风华的别墅外观还是那样，江向笛一路走进去，脚步换了个方向，去了后面的小花园。
围栏下有梅花树，翻过的泥土都看着很新，显然是刚种下的。
靳北跟过来了，挠了挠头：“才种下，可能要明年才能开花了。”
其实是过两三年，新栽的树无法马上开花，而且冬天栽种，能否成活也是未知。
江向笛：“为什么特意种梅花？”
小花园太小了，种梅花显然不太合适，占用了其他小型花卉的领地，也不适用于家庭观赏。
靳北：“我听你的喜好。”
江向笛没说什么，他往回走，经过阳台，看见某颗被放在架子上晒太阳的球，沉默了一瞬：“你养的？”
仙人球居然被留下来了，他有些吃惊。
靳北看了眼，哼了哼，说：“不敢丢，怕你生气。”

第82章
一边说着, 靳北扭过头，看起来别扭又不乐意。
江向笛挑了挑眉，心里有些好笑, 微皱的眉展开, 凑近去看阳台上干净的花架子, 有好几盆正在盛开的颜色各异的水仙花，相比之下, 缺了一个角的土仙人球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江向笛夸道：“麻烦你了, 养的不错。”
大门开着, 吴阿姨下午过来帮忙，晚上也要回去过除夕, 她没想到江向笛回来，有些吃惊, 面露惊喜：“小江来了。”
江向笛笑了笑，以前在这里住着的时候, 他便跟人相熟, 之前没法离开湾上风华的时候, 也是吴阿姨对他细心周到的照顾, 故而两人关系很是亲近。
江向笛在玄关处换鞋，靳北在他身后, 替他护着许多，怕把人给摔着。
但是吴阿姨看到靳北把人接回来了，心里又有一丝担忧，江向笛的情绪不会明显写在表情上，看不出是不是自愿的。
因为以前的事，吴阿姨总觉得江向笛处于弱势一方。
湾上风华的布置江向笛已经非常熟悉了，此刻又快要下午四点了, 江向笛去喝了点水，吃了些糕点，没有困意，他看了眼手机，才想起来今天有一个画展直播。
靳北看他又坐到沙发上去了，道：“我陪你去花园走一走。”
江向笛没理。
靳北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你现在需要多走走。”
江向笛抱着抱枕，抬头看他：“可是我不太想去。”
他的眼神诚恳，茶色眼睛十分无辜单纯，被注视着就很难让人生气。
靳北：“……”
江向笛调整了一下姿势：“给我再去拿份樱桃干好不好？我想吃。”
厨房里的吴阿姨忙完了，准备回家过除夕，刚好看到这一幕，眼见着靳北脸色都黑了，她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结果靳北转身，去零食盒子里拿了一份樱桃干，“只准吃一小包。”
吴阿姨瞠目结舌，在这里工作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靳北无理由退让到这个程度。
靳北自己也不记得一分钟前要带着人出去散步的自己了。
他忍不住在人旁侧坐下来，跟人一起看起了画展。
这是国际著名的画展金月亮，它汇聚了来自世界上百余个国家许多优秀的作品，包括华国有几位大家的作品，其中就有闻自明和童老，可见其的文化艺术的水准之高。
同时，它背后支持的赞助商无数，并且有固定的作品源头、即国际第一画廊永昼之城，连靳北都略有耳闻，每年两场，分为上半年和下半年，都在国外。
靳北品不出画，只能看个表皮，问：“你去过这个画展吗？”
“没有。”
美术本来就是烧钱的行当，江向笛出身不好，如果不是后来有机会拜闻自明为师，很可能与这条路无缘。而且不但需要一个不错的老师、工具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更别说全国各地跑画展、这种费时费钱的事情。
靳北：“那你想去看看吗？”
江向笛回过神，侧头看他：“你是想带我去看吗？”
视频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靳北怔了怔：“嗯，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
临近黄昏，靳伟城到了湾上风华。
自从那日在自己的寿宴上收到前妻蒲婷婷的画，他情绪便不那么淡定了。后来入了冬，犯了几次老毛病，一直在医院。
蒲望之的事被靳北压了下来，但靳北和江向笛之间的事、他来之前倒是知道了。
靳伟城神色顿时复杂。
他从小没教给靳北什么感情方面的教导，而他自己又有一个失败的婚姻，堪称是实力证明单身，无法在这方面给靳北一个好的榜样。
但也算过了数十年的没有伴侣的生活，靳伟城慢慢体会到了那么点后悔莫及、遗憾不已的情绪。
所以他好好告诫了靳北好好做人，起码要负责。但没想到靳北过分出息了，都会欺负人了。
靳伟城进门前还在猜，是不是靳北又用什么法子把人留家里。
他来后不久便开始晚餐了，因为是除夕夜，所以靳家的司机、厨师、营养师等等也都放假，家里只有三个人。
因为是便宴，气氛轻松，靳伟城看了眼江向笛，看起来没那么不情愿，神色稍缓，问起江向笛的近况。
江向笛：“我是做绘画的，不过近期实在是没精力，身体不太好。”
“多补补。”靳伟城鬓角有些白发，但精神状态还可以，说，“来了就多住两天，就当放假，不愿意的话，我让小靳去住外面。”
江向笛哭笑不得：“哪有把主人家赶走的道理。”
靳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琢磨着怎么给人夹菜比较好。
靳伟城：“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给你教训他。”
靳北：“……”
江向笛缓缓点了下头，就见靳北夹了个小鸡腿，放在了他的碗里，非常体贴入微的样子：“多吃点，晚上可以去消食散步。”
靳伟城面色稍安，忽然觉得自己儿子似乎还有救。
江向笛：“……”
不，他一点都不想出去。
屋外寒风阵阵，晚饭过后，靳北还是没能把江向笛带去散步运动。江向笛不想做什么，他发现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似乎只能惯着。
湾上风华附近有一个专门放无污染烟花的地点，从客厅阳台看出去，刚好可以看到天空炸开的大片烟花，十分绚烂夺目。
江向笛颇有兴趣，打开电视放着联欢晚会，只有三个人的大房子里忽然就有了些年味和热闹。
他又打开手机，一一把祝福都回去。
靳伟城每年照例一个红包，今年的格外大，说是给靳北对象的，离了婚的江向笛也算。
不过他老人家精神不济，没法守岁，早早地去休息了。
直到靳北简单处理了一下公司紧急的事，走过来看到某个懒懒的人还窝在沙发上，他弯腰，亲了亲对方的额头：“时间不早了，去洗洗睡。客房和主卧都是新换的被单被罩，你要睡哪里？”
湾上风华啥啥都好，就是房间太多。
丝毫不觉得是想睡一起没胆子。
江向笛想了想，还是选了个他最熟悉的：“主卧。”
靳北没意见。
江向笛慢吞吞从沙发上把腿挪下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新年一来，冬天应该快要过去了吧。”
靳北没记日历的习惯，在头脑里算日子的时候，江向笛站起身，拉了拉他的衣角，像多年前似的弯了弯眉眼对他说：“小靳总，新年快乐。”
-
一屋子三个人，最后还是靳北守到了零点。
他有睡眠障碍，睡的也不安稳，鞭炮声再怎么细小的震动都让他有些睡不下去，便起来去厨房，准备倒点水喝。
刚一转身，就见沙发上坐着个人。
靳总吓了一跳，清醒了，走过去发现是江向笛，惊疑问：“大半夜不睡，你在这里干什么？”
“做噩梦了。”江向笛按了按后腰，“还腰疼。”
白天的时候还好，晚上一入睡便腰疼的有些让人受不了了。原先江向笛在家里都是拿个枕头靠着垫起来坐着睡，虽然影响睡眠，但好受些，但是主卧里没放置靠枕，他便下来取。
靳北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把水杯放下，语气放缓，探到他微凉的手：“这儿太冷了，先上去。”
靳北把人送上去，也想起来医生是说过几次，胎儿长大后会带来压力和酸痛，属于正常现象。只不过对于男子来说，身体、环境等等有差，症状也会有差别，也可能像是江向笛这样，更严重许多。
靳北心疼的不得了，一心疼就不大有脑子：“疼的那么厉害？我去叫褚医生。”
“半夜三更的除夕夜就不要麻烦人家医生了。”江向笛想了想，说，“你可以借我靠靠吗？”
之前在车上他就借了靳北的人形靠垫，腹肌是真材实料的，比纯棉絮的抱枕舒服些。
但是江向笛觉得这个要求似乎有些过分，就见靳北自己脱去了外衣，率先爬上了床，拍了拍胸脯，扬眉道：“乐意之至，你想靠哪儿都行。”
江向笛：“……”
还好江向笛没有那么重，被压着的感受也还好，只是低头便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但是抱着软软香香的人，光是忍耐就花费大量力气了，靳北道：“回头我去学一下怎么按摩。”
江向笛不想打击他这个热情。
靳北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想起来和医生打电话说的江向笛的状态。
整整一天，他都陪着江向笛度过，确实是可以看出些端倪来。
不愿意运动和见陌生人，散漫慵懒，情绪不高，甚至是经常犯困。
这些可能需要慢慢改变，靳北问：“那天在校园里，你刻意强调蒲望之，为什么想要推开我？”
他问的突兀，江向笛睁开眼：“那你之后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靳北一直被两人的关系扰乱了视线，江向笛也担心他出于后悔，直到他在按摩馆里知道了江向笛拜师学艺的一些细节。
那么好的江向笛，他不想放手。
靳北便说了按摩馆的事。
江向笛挑眉：“没有说的那么严重，老太太外冷心热，还是会疼人的，也就听着响看着肿，隔一日就好了。”
靳北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这个时候还在安慰他。
江向笛任由他摸手，他闭上眼，觉得靳北有力的心跳声有点大，所以侧身避开了些：“所以，既然想清楚了要回来，那就别让我喜欢上你后、又抛弃我。”

第83章
夜色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北把人抱着躺下来，亲了亲睡着了的江向笛的额头, 闭上眼睛也睡了。
大约是怀里抱着人了, 靳北难得睡的沉了些, 直到一阵天旋地转，摔落在地的时候就醒了, 背后传了一阵撞击的触感。
霎时间没了暖暖的被窝和香香的人, 头一次被踹下床的靳大总裁有点蒙地爬了起来。
已经是清晨六点了, 窗外没那么暗，有熹微亮光, 江向笛抱着被子埋着头，凌乱的黑发遮盖了眼眸, 露出微张的淡色的唇，乖的都看不出来半点会像是踹人的样子。
以往靳北虽然鲜少在湾上风华留宿, 但结婚期间两人同床共枕, 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他被踹下床的情况。
这次睡觉他也很规矩, 只是正面把人抱着, 都没摸肚皮。
靳北想不出原因。
地上有毛毯，靳北倒是没怎么摔到, 他坐到床沿上去，伸手去揉江向笛的发，作为刚起来的男人有些火气，声音低哑：“故意憋着气在这儿惩罚我呢。”
他撩起了发丝，就见闭着眼的江向笛睫毛抖动了一下，嘴巴也动了动。
靳北凑过去听，一愣。
江向笛在不停重复说对不起。
他大概是很难过, 又很害怕似的抱着胳膊，一点一点往前缩，估计靳北就是这么被他给挤到床沿，然后一脚踹下去的。
靳北忙去看江向笛的状态，室内温度太高了，对方额头有一层薄薄地汗，里侧的黑发都浸湿了，手指抓着被子，用力的发白。
靳北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把被子掀开了些，轻拍江向笛的后背，不停叫他的名字：“江向笛，你醒醒。”
江向笛眼皮动了动，放松了下来，睁开了眼睛，眼瞳布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一眨眼便有一滴泪珠落了下来。
沿着他的白皙的面容缓慢滑落，没入黑色的发丝，看的靳北心头一跳。
江向笛挣开被子撑起身：“……怎么了？”
靳北：“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江向笛一顿：“大概是做噩梦了。”
靳北：“梦到什么了？我看你很害怕。”
江向笛摇头：“不记得了。”
做了梦起来什么都不记得并不令人意外，靳北皱了皱眉，他担忧江向笛的精神状况再出什么问题。
之前江向笛说的生完孩子便死去了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江向笛看到他眼里关切的神色，眸眼弯了弯，伸手覆着靳北撑着床铺的手，顺毛哄道：“我虽然不记得具体梦到了什么，但我心里有预计。”
靳北心里一咯噔：“跟我有关吗？”
江向笛一愣：“没有。”
靳北稍稍松了口气。
小盒子里的东西靳北都没真的实施，被关在湾上风华最惨的时候是发烧躺床上，其他时候都是养胎，但最主要的是靳大总裁现在没那个胆子。
江向笛认真说：“我现在不太想说，有机会一定告诉你。”
靳北点头，没打算硬逼着他说。
江向笛摸到他冰凉的手：“你是被我吵醒了吗？”
靳北：“我被你踹下床了。”
他的面色严肃而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反倒是从眼神里，透出了几丝幽怨。
“……”江向笛说，“是我的问题。”
“不怪你，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靳北说，“我可以从后面抱着你睡吗？”
江向笛嗯了一声，于是靳北爬上床准备睡个回笼觉。
江向笛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大对劲。
挨着柔软的床便有些困，他便不想了。
睡在一起计划得逞的靳北从他背后轻揽着、把头自然地埋在他颈窝里，热呼呼的，嗅到洗发水和淡淡奶香味。
-
大年初一初二大家都在走亲访友，湾上风华格外安静。直到闻自明过来拜访，看到江向笛状态不错，便十分欣慰。
闻自明的到来引起了靳伟城的注意。靳伟城近期对艺术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爱好，故而之前他的寿宴上，也是有人投其所好、结果弄巧成拙、拿了蒲婷婷的画送给他了。
其实靳伟城最为喜欢的就是闻自明的绘画风格，大气磅礴，处处透着人生恣意潇洒。
于是他态度颇为客气、堪称和气热情地把人请了进来。
然后他知道了江向笛是闻自明的徒弟。
靳伟城依稀可辨年轻时期俊帅的眉眼挑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望向低调内敛的江向笛。
江向笛给两位长辈倒了杯茶水：“闻叔的确是我的老师。”
靳伟城目光从诧异转为欣赏，最后变为复杂。
要知道闻自明虽然是艺术家，但可是美术圈的半壁江山，而这个圈子越往上、便与豪门圈密不可分了，在很多豪门世家里、也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所以很多人都想讨好闻自明，但他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太好，偏偏实力又过硬，让人又气又爱，总之不敢得罪。
靳伟城曾经也没有介意江向笛的私生子出身作为靳北的配偶存在，但是此刻，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还需要多努力努力。
因为突发状况赶回公司的靳北打了个喷嚏，觉得过年期间的天气还是有些冷。
闻自明只逗留了半天，吃了个午饭便准备告辞，他在国内也有不少亲戚需要拜访，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都不在S城。
临走前，闻自明看了看江向笛：“宝宝什么时候能出生？”
江向笛面色一窘，算了下日子：“预产期在4月份。”
差不多还有三个月，闻自明说：“想好跟谁了吗？”
江向笛一愣。
闻自明：“咱也不是养不起。”
江向笛哭笑不得。
“当然还是看你们的考量。”闻自明摸了摸他的脑袋，两人差不多高，江向笛矮了矮身让他摸，他说，“还有，你的安全最重要。”
虽然多年未见，但闻自明只有他这一个徒弟，是真的把他当后辈亲人。
江向笛点了点头，笑了笑道：“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闻自明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你这真是，栽人两个兄弟上了。”
-
大年初三，江向笛接到了他外婆的电话。老人家说想他了，他便打算去见见老人家。
外婆和邓萱一起住在柳家。靳北考虑到江向笛出行不方便，想要把人接过来，但是邓萱存了拉近靳家关系的意思，用卧病在床无法离开的理由推拒了。
但是为了彰显诚意，邓萱特意选择了现任丈夫柳坤不在的日子，家里只有她和外婆，避免江向笛尴尬。
靳北便陪同江向笛一起过去。
柳家房子没靳家豪宅那么大，也没有独立花园草坪，房子之间相邻的距离比较小，上下需要走楼梯，靳北几乎是半抱着江向笛上去的，要不在外头，他还想尝试公主抱，就是不想让人多花半点力气。
外婆的手术和术后治疗效果都非常好，精神状态不错，但是记忆仍旧是混乱的，见到江向笛的时候都认不出来，江向笛只好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介绍自己。
靳北不想打扰两人说话，便没进去，他在屋外守了一会儿，邓萱上来说：“靳总，你要不要下去坐着吃点东西？”
靳北：“不必，我在这里等着。”
他平日里对其他人面色都很冷淡，邓萱不敢再劝，便把药给送进去。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靳北不在，邓萱下楼，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过去一看：“你怎么回来了？”
“忘带钱包了。”她的现任丈夫柳坤身后还跟着他的一个牌友，叫谢罕，“顺便带小谢过来拿我收藏的那副牌。”
邓萱皱眉：“不是让你别回来吗？”
柳坤记得她说的，但也有些不满：“不就是你的那个儿子来了？不要紧，我们不去那儿，不会碰到。”
柳坤带着谢罕上楼，谢罕问：“柳哥，什么儿子这么神秘？”
柳坤是做生意的，想问题便总往利益方面上想，他又想要从谢罕身上拿些好处，听对方都叫哥了，便压低声音：“邓萱以前的孩子，特别神奇，是男人却能生孩子。”
谢罕面露惊讶：“真的假的？”
这种事情其实不能算是有多稀奇了，生意场上的圈子混杂，谢罕也听过一些，但亲眼所见是不一样的，他很好奇：“柳哥，我能不能去看看？”
柳坤：“往那边走，最角落的屋子里。”
谢罕便自己过去。
角落屋子里的门半掩着，他走路轻，靠在门外，里头的人在讲故事，十分专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声音如泉水，温和里透着冷冽。
这听起来曼妙又动听，谢罕大着胆子往里头走了点，看到五官精致的年轻男人。
他侧着头，柔软的黑发贴在白皙的面容上，一双茶色眼睛明亮又干净。
谢罕咽了下口水，他以前为了做成一门生意，送过对方一个小男孩，都没这么漂亮好看，更别说这身文雅里有些冷的气质，玩起来一定非常带感。
刚冒出这个想法，谢罕就感觉到背后一股大力袭来，他被人揪了出去按在墙壁上，嘴里不太干净：“你他妈……”
他截住话音，硬是被人按在墙壁里砸了两下，疼的说不出话来。
声响引来了其他人，离得最近的江向笛先出来，便看到近日以来脾气越发温和的靳北揪住别人的领子往墙上砸的场景。
靳北确实很少这样眼神阴沉，周身笼罩着一层冷冽的阴鸷暴.虐的气息，恐怖的威压让其他人都不敢上前了。
他看着谢罕烂泥一样倒了下去，松开手，乌沉沉的黑眸里都是冰冷：“别看什么你不该看的。”

第84章
回到房间拿钱包的时候, 柳坤想起来邓萱说靳氏集团总裁靳北也会过来。
他不怎么在意。
江向笛是来探望他的外婆的，柳坤不觉得这种小事会让一位豪门新贵亲自陪同。
而且听说江向笛和靳北的结婚在圈子里是一个笑话，故而柳坤一直认为江向笛只是被豪门圈养的小东西罢了, 怎么会上心呢？
如果谢罕做的过分了些, 他还可以把自己给摘出去。
直到柳坤听到不远处的喊声, 是谢罕的，被靳北揪住的时候就喊了一声, 后来就发不出声音来了。
柳坤忙跑过去, 邓萱也上楼了。
南边最角落的房间外, 柳坤当即认出了那个站立着的高大俊美的男人，顿时惊诧无比。
这是柳坤第一次见到靳北, 对方眼眸冰冷，看了他一眼, 作为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余年和两个孩子的父亲，此刻却被年龄还没他大的年轻后辈给吓得噤声。
靳北刚回国便继任公司的总裁, 这都是在商场上历练出来的果决阴狠。居于高位所以眼界更高, 这都是柳坤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自然无法凭年龄说话。
江向笛先安抚了被惊动的外婆, 走出来：“发生了什么？”
靳北收回了气势，只有望向江向笛的眼神有了些温度, 他皱眉：“你别过来，有血腥味。”
江向笛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看。
谢罕伤口在流血，只不过呼吸顺畅，看着惨烈。
谢罕动了动，顿时一阵眼冒金星，头一次被揍的毫无反击之力还这么狼狈, 回头还被威胁了，咬牙道：“你算是谁？是不是……”
他被冲上来的柳坤捂住嘴巴，听到柳坤低眉顺目说：“靳总，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谢罕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向笛对邓萱说：“打电话，别让人死了。”
谢罕：“……”
他忽然觉得，江向笛跟第一眼的美而乖不太一样。
有点冷，还狠。
但是，他也不敢争辩。
邓萱想要道歉，江向笛冷淡道：“像靳北说的，不会有下次。其他的我都不想听。”
江向笛拉着靳北进屋了，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靳北低头抱了抱他，又担心自己身上有血味、很快松开：“他在外面鬼鬼祟祟。”
他一想到对方那种粘在江向笛的身上不放、如蛇一般粘腻阴暗的目光，眼中便是凝聚不散的愤怒暴戾的气息。
江向笛大致猜了出来，他根本没注意到门外有人，但是靳北回来及时，谢罕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江向笛安抚似的拍了拍靳北的手臂：“好了，我以后会小心。我让你取的平安扣呢？”
靳北下楼是帮他取送货上门的定制平安扣，是给外婆的。
外婆看到他们两个在那儿说悄悄话、又是抱又是摸的，老人家脸上露出了笑容。
江向笛把平安扣给她戴在手腕上，说：“送您的礼物，以后都要平平安安的。”
外婆：“好，小江有心了，外婆超级喜欢。”
她目光落在靳北身上，眯眼说：“这是谁呀？”
她的记忆大概停留在江向笛刚上大学的时候，只是记不清了，道：“这个小伙子我见过的。”
江向笛一顿，生怕她喊出蒲望之的名字来，忙介绍道：“这是靳北。小北，我的男朋友。”
靳北眉头微挑，觉得那声男朋友格外好听。
外婆有些迷茫，她混乱的记忆里似乎不是这个名字，只不过对江向笛很信任，道：“那挺好，来这边坐，让外婆看看。”
江向笛怕靳北不乐意，然而靳北只是有些惶恐，他不知道怎么跟老人相处。
江向笛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很懂外婆喜欢聊什么，都不用靳北说话，便能把老人家逗得很开心。
直到外婆忽然伸手，握住江向笛的手，然后想去抓靳北的。
但是距离比较远，她够不着。
靳北于是主动把手伸了过去，大约是头一次在长辈面前装的如此乖，薄唇微抿着，还侧头看了眼江向笛。
江向笛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中读出了求夸奖的意思。
外婆把他的手放在江向笛手上，叠在一起：“那我家小江就交给你了。”
江向笛一愣。
跟邓萱不同，外婆养育他，是不求回报的待他好。
靳北话少，不知道怎么就得到了老人家的偏爱。
片刻，靳北吐出一个郑重的“嗯”字。
不知道他性格的人大概会觉得回应过于冷淡，外婆倒不这么认为，道：“小江，你这个男朋友有点呆啊。不过实在，挺好。”
江向笛：“……”
他无奈笑道：“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有机会我再来看您。”
外婆点头，她放开手，靳北却没松开，他探去握住了江向笛的手，将细白修长的手指握在手心里，随后趁着没人注意，拢开对方的手指相握，刚好十指相扣。
-
当天，靳北就着手处理谢罕的事。
谢罕的圈子跟他没有重合，他在圈子里算是个老大，但是转瞬之间，他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们突然发现他们的老大倒台了。
和靳北处理朱家一样没留情，只不过朱家的根基在国外，朱老爷子一看得罪的不轻，连夜带着人跑了。
靳北没半点心慈手软，他的行事风格向来果决狠戾，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S城上流圈，大家纷纷猜测八竿子打不着的谢罕、是哪里得罪了靳北。
江向笛也终于问清楚了原因。
他不觉得谢罕可怜，能够产生这样的恶念，足够说明谢罕的人品，更别说后来还被曝出来出入多次的声色场所、手下还养着一批小男孩。
拿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江向笛便任由靳北了，不需要仁慈。
他相信靳北，不会轻饶。
虽然靳北又冷又凶，偏偏行事正派磊落，从不干缺德阴暗的坏事。
就是从柳家回来后，有些得寸进尺。
晚上要一起睡，洗澡也要一起洗，说是江向笛现在行动有些不方便了，而浴室湿滑，一个人洗危险。
但是相对的，靳北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靳总的陪伴起了很大的作用，至少江向笛晚上不会再因为噩梦而把他踹下床了。
但是偶尔有些时候，靳北能感觉到怀里抱着的人在做噩梦，因为江向笛会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头埋进他的怀里，有时候脸色发白、又有时候只是平静地流泪。
靳北一直在等江向笛告诉他到底做了什么噩梦，虽然内心焦急，但又不得不告诉自己要耐心。
没过几天，靳北先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不是给他的，因为他是江向笛的代理画商、同时负责联络，所以是给江向笛的。
靳北把它从公司带回家，江向笛午睡过后便在阳台坐着看菜谱，这里有个小躺椅，铺着柔软的垫子，是靳北特意定做的，许多设计都恰好缓解了他腰部的不适。
靳北把邀请函给他：“是爱丽丝画展，想请你参展。”
国际画展爱丽丝，是一个非常著名的青年画家的画展，因为综合了全球各地优秀的青年画作，被誉为美术界大佬的孕育之地。
如果能够获得参展的机会，那必然是非常荣幸的一件事。同时因为每年的新画手层出不穷，尤其对于那些没有显赫家世的人来说，必然是相当优异出众，才能被邀请。
靳北低头亲了一下江向笛额间的发：“怎么这么厉害。”
江向笛也是惊喜，把邀请函展开看了看，嘴角微勾：“当然不能输给你。”
靳北挑了挑眉，相处越久，越能发现对方不只是相貌，在生活各处都能给他带来异常的惊喜。
比如过分的天赋，比如江向笛内敛的锋芒，也绝不是被所谓圈.养的金.丝雀。
“画展在国外著名的爱丽丝小镇上举办，听说风景和环境也很好，适合旅游和休养。”靳北说，“我带你去，你还可以出席。”
江向笛一愣，眸色微暗：“太远了，还是不去了。”
他如今是二十七周，不算太后期，但路上操劳只是一个方面，他的精神状态实在无法支撑那么长的旅行和未知。
靳北一顿，握住江向笛的手，“好，不想去就不去了。”
从江向笛的角度来讲不适合，是他考虑不周。
他又弯腰虚抱了他一下，然后坐在躺椅旁边的小椅子上，他的五官英俊分明地近乎锋利，深邃又冰冷，只有在面对江向笛的时候才仿佛把利爪收敛了，显得可怜兮兮的。
江向笛叹气，明明是他怀孕，怎么这人看起来比自己还委屈。
“别多想，不怪你，也不是因为崽子，是我自己状态没能调整好。”
他的笑容有些无奈，嘴角勾起，明眸干净，近乎是宠溺的。
靳北眯了眯眸子。
想亲。
江向笛却起身了，他去厨房调饮品来喝，营养又健康。
“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我开心点。”江向笛说，“但是你能好好陪着我，我就很开心。”
他的愿望一直很简单，靳北说：“好。”
调制饮品的中途发现糖包没有了，厨房没有，江向笛说：“我去橱柜取新的。”
橱柜的摆放紧挨着，江向笛为了避开肚子撞到而侧着身，手收回来的时候，好似推到了什么。
江向笛听到了什么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靳北忙走过来。
是那个之前两人一起去美术铺子里购买工具的时候、赠送的一套情侣杯，靳北送给了江向笛一个，自己留了一个。江向笛的被他留下插画笔，一直很实用，后来也被带到了湾上风华。
直到此刻，摔碎了。

第85章
看到杯子碎片落在江向笛的脚边, 靳北忙上前。
江向笛低头看了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一白。
靳北伸手将他揽着：“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姿势几乎将人圈在了怀里, 就怕江向笛不小心踩上去。
江向笛语气低落：“是我没注意, 我刚刚手就这么歪了一下……”
听他语气闷闷的, 很不对劲，靳北忙半扯着他出来, 低头看他没有血色的唇, 神色恍然, 幅度很小的摇着头，虽然往他身上靠了靠, 但靳北去探江向笛的手，一阵冰凉。
江向笛声音几乎是在呢喃, 像是面临什么噩耗似的：“杯子又碎了。”
靳北心里一咯噔，忙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难为他一个大总裁知道这个词, 只不过他说完后, 就见江向笛瘪了瘪嘴, 茶色眼眸的眼角一下泛红, 一眨就有一滴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可这是你送我的。”
他白天从来的都不哭的, 要哭也只有在床上。靳北一看顿时慌了，在床上哄人很好哄，哄睡觉了就行，但此刻不一样，人都清醒着，不好哄。
他忙把江向笛带到客厅沙发里去，说：“摔了就摔了, 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个。”
这句话安慰到了江向笛，他闷着声嗯了嗯，然后把头抵着靳北的胸口，向前靠了靠。
刚好在心脏的位置，仿佛是在确认什么，有力的心跳声让江向笛回过神，整个人冷静了许多，苍白的面色也缓和过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似乎自己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靳北挑眉：“知道害羞了？”
江向笛嘴巴又一撇，靳北忙说：“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了。”
他真的怕了，他不会哄。
江向笛：“……”他没想哭。
靳北说：“你坐着别乱动啊，我去叫人过来把碎片扫了。”
感情把人当小孩子哄了。
不过江向笛也听话了，坐下来便没动。
关于他的状态，之前被靳北关着的时候因为有医生全方位治疗、反倒是还好，后来便是他自己离开了靳北的掌控，便遇上了外婆意外进医院。
那个时候他心里有外婆的安危支撑着，不敢倒下，后来又是热热闹闹的过年，顾不上其他。
而那些埋的极深的被压抑的情绪、以及昔日的创口被日积月累的积压着，直到他的情侣杯摔碎的时候到达了爆发点，实在没能忍住不难过。
至于这个杯子触及的记忆，是蒲望之也曾送他一个陶瓷杯，生日礼物。
三年多前搬家的时候，他不小心给摔碎了。
后来他发现，恰好陶瓷杯破碎的那天，蒲望之和蒲婷婷一起生活过的居民楼因为拆迁而没了，从此变成了一个在建的商业中心。
而那声熟悉的碎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让江向笛陡然想起了曾经那段对他和蒲望之都最为煎熬的日子。
-
不一会儿，靳北回来了，看到江向笛鼻子还有点红，状态看着还算精神。
靳北松了口气，说：“一个杯子罢了，没什么要紧的。”
江向笛摇头：“你送我的。”
“送你的时候你还不肯要，现在揪住不放了？”靳北有些无奈，他还记得那是刚离婚的时候，江向笛收他的东西不情不愿的，好似不想跟他再有任何关系似的、又冷淡又无情。
不过那时候的状况跟现在不一样，他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靳北：“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就去挑一个新的送给你，想插画笔还是拿来喝水，或者是观赏放一橱柜，都行。”
相当豪气。
江向笛并不怀疑靳北能说到做到，他把靳北拉到身侧坐下，眸子眨了眨，乖乖地道：“我就要亲一亲可以吗？”
靳北眸子微眯。
他发现了，江向笛情绪低落的时候就越乖，软软的看起来很好欺负，会特别喜欢抱或者亲，难得黏人的行为就显得很依赖，于是特别能满足男人的占有欲。
但这和以前一样，几乎连眼神都要重合了。
靳北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他的力道不重，江向笛顺势仰起头，茶色眼睛睁着，目光里眸色深邃的男人语气低沉：“是想让谁亲你？嗯？”
江向笛：“……”
他就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
就放了这一句狠话，甚至都没下重手，江向笛就皱眉了，靳北忙收回手，看到江向笛下巴居然又出现了一道红印子，顿时面色复杂。
江向笛皮肤本就敏感，怀孕后因为激素原因，更敏感了。
“抓疼我了。”江向笛揉了揉下巴，轻哼道，“不想亲就算了，你凶什么凶。”
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搞丢了亲亲机会的靳北：“……”
后悔，太后悔了。
正琢磨着怎么不要脸补回来，就见收回手的江向笛突然自己撑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色淡，触感却是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味似的香。
靳北忙扶稳他，毫不留情地探开他的牙关后落了个深吻。
江向笛被靳北扣住了后脑勺压下来，他整个人都不得不坐在靳北的腿上，由一开始的主动最终沦为被攻陷掠夺的彻彻底底，连提起力气挣脱逃开都做不到。
直到眼角又被亲红了，从脖子到耳垂都透着淡淡的粉色，茶色眼睛里浮着一层水雾，仿佛轻轻一眨动，便又要落下泪珠来，唇色却是艳红色，明晃晃的艳色落在眼里，好看的让靳北又想再来一次。
江向笛低头靠在他肩膀上喘气，他的肚子里的崽因为他的情绪不定而乱动挥舞，不小的动静弄的江向笛不太舒服。
靳北正抱着他头埋在他的颈脖轻嗅，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因为姿势的缘故，他也摸到了江向笛的肚子，察觉到了一阵突然的胎动，顿时十分惊奇，又忙把江向笛从他身上抱下来放在沙发上坐好，“是宝宝太闹腾了吗？能让他安静点吗？”
江向笛看了眼，语气诚恳：“我也想。”
靳北噎了噎，一大总裁头一次有些不知道怎么办，道：“我不会。”
刚才势头猛烈的男人语气懊恼，那种锋芒的气势被收敛的干干净净，看起来无害又失措。
江向笛挑眉，说：“过一会儿就会自己安静下来了。你别摸，一摸他越会动。”
“哦。”靳北应了一声，收回手坐在他身侧，看着江向笛的肚子。
没那么鼓，但是弧线明显，没有那么软，难以想象里面有个小生命。
江向笛侧眸看他。
靳北的目光十分专注认真，漆黑的眸子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配上他原本冷冽矜傲的贵气，以及英俊的相貌，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
吃过晚饭，靳北带江向笛去院子里散步。
月色满天，夜凉如水。
不知道谁家在放烟火，烟花绚烂极了。
江向笛看了片刻，只不过他不能在外面呆太久，而且走路稍稍多一些便累了，于是拉着靳北回去。
晚上的时候靳北有一个线上会议需要出席，无法推拒。
因为不是公司的内部会议，所以靳北换了身正装，地点选在书房。湾上风华的书房和总裁办公室一样大，非常宽敞，灯光充足。
江向笛便自己在楼下看电视，大约过了一两个小时，他就给靳北发了个消息，说要去洗澡了。
会议上的靳北听到手机提示音后，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助理杨皓停止汇报、以及几位大股东都面露严肃地朝他望过来。
就见靳北看了眼手机，抬头说：“先到此为止吧，我有重要的事。”
杨皓想不出来是什么重要的事改变了他们的工作狂老板，虽然近期以来靳北一直不怎么在公司，他提醒道：“靳总，还有最后一份报告，关于范兴远先生有目的性地收购我们公司散股股份……”
他没说完，靳北便比了个了解的手势。
范家家主范兴远几次三番想要从他手里抢夺靳氏集团的蛋糕，不光是收购股份，甚至联合股东范正在暗地里笼络其他股东、想要获得支持。
不过好在靳北在公司内威望和震慑足够，范兴远还威胁不到他的位子。
而且范兴远背后的这些商场上的手段，靳北见过无数次、自己还玩过更精明的，因而面对的非常游刃有余。
靳北起身收拾文件：“不用顾虑也别客气。以前我们都是怎么处理的这次就怎么办。”
他眯了眯眸子，神色冷淡道：“让他知道谁是爸爸。”
江向笛刚准备好换洗的干净衣服，靳北便过来了。
他的面色冷淡，和往日在外没什么不同，只有江向笛看出来他情绪不佳，眸色沉郁。
江向笛：“合作没谈拢？”
靳北摇了摇头，弯腰抱了抱他：“没有，耽搁我陪你洗澡了。”
这大概就是赚钱养家的压力吧。
江向笛：“……”
洗澡也就纯洗澡，只不过江向笛太敏感了，今天靳北又是难得亲到了，难以抵抗接触更多的想法，手里就过分了点，“医生都说了，别忍着。”
江向笛面色潮红，全身上下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茶色眼睛里布着一层水雾，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上各处都敏感至极，靳北稍稍收手，听到江向笛从牙缝里透出的低吟：“你顶着我了。”
他腿软的站不住，全靠靳北支撑，故而两人贴的极近，稍微一动便能有感觉。
一个澡洗了快一个小时，浴室的玻璃漫着一层水雾、地上都是水。
靳北拿过浴巾给江向笛擦干净，把人抱回房里，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暗哑：“我去处理，你先睡。”
等他回来已经又是一个小时后，江向笛坐在床头翻书，没翻两页就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困极了，却不睡，靳北问：“在等我？”
以往回来的时候，江向笛基本上就睡着了。
江向笛合上书，说：“想跟你说事儿。”
他的面色认真，褪去了潮红和动情的模样，冷静的近乎无情，“我之前跟你说的，等我准备好了，一定会告诉你。”
靳北坐在一侧，想起来江向笛总是做的噩梦，却在醒来后不记得那个梦是什么。
江向笛：“大二那年深秋，蒲望之生病住院。那时候没有人在意，觉得只是一个小毛病。”
一个非常沉重的开场，靳北并不意外。
蒲望之的病他也是知道的，家族遗传性质的血液病，无法根治。甚至连名称也没有，只有一个序列代码，19号血液病。
虽然平日里蒲望之表现的家境平凡，但是后来蒲婷婷联系了不少大人物，也请过不少专家前来看诊，但毫无例外的、都没有半点法子。
患了这种毛病，要么面对现实，要么便是拿着高价药物吊着命。后者自然能活久一些，只不过肯定没法过正常的日子。
“大概三个月后，蒲阿姨想尽了所有的办法，依然没有效果。她跟我说，她想要直接放弃治疗。”
“即便在生命尽头，她想让自己的儿子走的有尊严和没有痛苦。”
江向笛垂下眸子：“但是我拒绝了，我想把人留下来。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对我很好的人。”
“我不相信，就那么没有办法了。如果时间拖久一些，或许会有转机出现。于是我一直在坚持。”
靳北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江向笛在外婆手术室外那么坚持着一定要等到手术结束，因为如果他没有坚持住，醒来或许亲人就会离开了。
也是为什么，江向笛要在答应在一起的时候说，不要抛弃他了。

第86章
“我觉得只要活着那便还是有希望的, 后来发现我真的很自私，就因为舍不得而让人经历了那么久的痛苦。因为我的坚持，连蒲阿姨都没能阻止, 所以, 治疗的时间拖延了有一年之久。”
江向笛声音近乎嘶哑：“他本该不需要经历那么多的痛苦和煎熬的, 而那些都是我强加给他的。”
“所以，很抱……”
尾音落下, 话语截然而止, 靳北看到江向笛又张了张嘴, 却是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盘坐在床上，眼眸垂下去, 眸间笼罩着淡淡的一层郁色，从被关在湾上风华那一刻起, 到现在，这一层郁色渐渐化成了眼中如充满死气的潭水一般的暗淡无光。
片刻, 江向笛闭上眼睛。
一片漆黑, 没有边际的感觉, 整个人仿佛陷落下去, 一个人沉浸在无边黑暗里，窥见昔日的画面。
明朗的早晨,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座椅上，等着病房的探望时间的日复一日，几乎没有改变。
他自以为抓住了希望，却眼睁睁看着昔日阳光自信的青年越来越消沉颓废，被病魔彻底打败。
他记得青年对他说，让他滚开。
他看见熟悉的面容在黑暗里，一点一点离他远去了。
以至于江向笛每次都会觉得, 是他毁灭了对方。
如果蒲望之恨他，他也不会意外。
江向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靳北怎么叫都不能让他清醒，只能得到一些下意识的回应，靳北怕江向笛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有些着急地找联络电话，却因为太过紧张而差点手抖把手机摔下去。
直到无边的黑暗和粘稠噩梦里，江向笛闻到一丝冷冽的梅花香气。
是今天的沐浴露味道。
有人紧紧抱着他，靠着的胸膛温暖厚实，带着点水气，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腰，姿态亲密，而对方的呼吸就落在他的耳边，男人低沉的声音很轻，“江向笛，那些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我不想再听了，你以后就把他们都忘掉，不许再想了。你再这样不理我，我就像之前那样，把你关在家里，天天只能见到我、抱我亲我，等到了晚上还要罚你跟我睡在一起。”
江向笛：“……”
他全身没力气，一清醒就听到这句胆大包天的话。
刚说了一句重话，靳北自己也后悔了，但心急如焚的都快口不择路，他咳了咳嗓子，没有那样低沉性感的男性声音，反而有些变声期男孩子的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异常恼怒但实在没办法了，说：“我……我蒲望之回、来、了。”
江向笛：“……”
他闭上了眼睛。
-
没多久褚医生赶了过来，折腾到了老晚，还是江向笛没撑住，困的直接睡过去了。
褚医生还以为他们又闹矛盾了。
但是江向笛睡着了，靳北反而忧心忡忡握着他的手，看起来倒像是靳北单方面在生气。
靳总当然生气。
但又不敢发火。
从来没这么纠结到怀疑人生的时候，不过好在靳北看到江向笛睡的安稳舒适，忐忑不安的心放了下来。
江向笛能开心舒服一点，他就满足了。
但是替身这个事儿，只能有这一次。
褚医生从靳北口里了解了一下情况，皱眉说：“这更像是心病，有郁结。”
靳北心里一咯噔，他以为江向笛跟蒲望之之间只是学弟和学长、而蒲望之恰好对江向笛带来很大的帮助，成为对方心里很重要的人。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对自己好的优秀的人，但现在看来，后来蒲望之的离世里似乎藏着更多他不知道的隐情，而这些隐情对于江向笛来说都是坏事。
准确来说，从蒲望之生病那一刻开始，江向笛便没有遇到过好事。
而且在之前的谈话里，江向笛一直没有谈蒲望之怎么样、是什么想法，或者说没有提及蒲望之自己的的选择和行为。
他一直在强调的，是自己的私心和把人留下来给人带去了煎熬的错误自责，以至于把自己的思路困入了死胡同似的牢笼里去。
想到这一点，靳北皱眉，沉声问：“能治吗？”
褚医生：“小江先生身体特殊，不能再服用药物了，请您务必要多陪一陪，有什么事就顺着他一些。不光是怀孩子本身身体辛苦，精神层面的心情愉悦也非常重要。”
靳北点头，头一次认真把医嘱记了下来。
第二天，江向笛跟往日没什么不一样，吃饭睡觉和看画展，只不过他近期很少提笔作画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好像彻底如靳北所说，把以前那些事都忘了。
但是靳北跟他相处久了，便察觉他这是在逃避。
不触碰伤疤就可以把它当作不存在，不会痛，只不过明晃晃摆在那里，随着时间而让被腐蚀的地方越来越大。
这一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江向笛故意靠在靳北身上磨蹭，意味很是明显。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域望，目光直白，仰头亲了亲靳北的下巴和喉结。
靳北本就忍得辛苦，人只能看着不能吃，偏偏江向笛又到处撩拨，再怎么理智和冷静的头脑此刻都只剩下了面前这个人。
他只要稍微回击，江向笛便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能求.饶。
他胸口的肌肤如凝脂一般白而细腻，眼睛红红的，眼角挂着泪，活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因为怀孕而激素不平衡的问题，江向笛胸口一直不适，靳北今天却把他磨狠了，江向笛全身发软，嘴角都压不住的低吟，说不出话，几乎都快要咬靳北了。
靳北低着头说：“说一声喜欢我，就放过你。”
江向笛呼吸不太稳，他半侧过头，露出优美的下颚线条、黏着发丝的半边泛红的脸颊，和嫣红的双唇，眼睛半眯着，看不出情绪。
靳北没想能马上得到回应，他放开了人，调整一下花洒温度，给人清洗。
江向笛突然说了一句话。
靳北没听见，微愣：“嗯？”
江向笛凑近了些，他目光因为水汽而透着朦胧的迷恋和依赖：“我喜欢你。”
-
这声喜欢的下场就是两人磨蹭到中午还没能起来。
还是江向笛觉得饿了，两人才起来。
他睡的全身发软，提不起力气，连头发都被挤压的翘了起来，因为压着靳北的一只胳膊，靳北醒来都觉得麻了。
江向笛起不来是精力不济，靳总就纯粹是沉醉于温柔乡了。
早饭午饭都由心细的吴阿姨准备好，都还热着，想要吃哪个都可以。
江向笛吃的一般不多，主要是睡眠多，缺乏运动导致的食量小。虽然肚子饿，但江向笛吃了点清粥，就放下筷子了。
这一点营养是完全不够他养胎的，靳北坐到他旁边去，盛了一勺子：“我喂你。再吃一点。”
江向笛一开始还会给点面子。
等他真的不想吃了，倒也不会扭头就走，而是睁着眼睛看着靳北，连眼神都仿佛在控诉，说：“不吃了，吃多了想吐，过一会儿再吃好不好？”
很难不答应。
靳北发现自己在江向笛这里就没有底线，退让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面上仍绷着：“娇气，下次不许了。”
江向笛勾唇弯眸，笑了笑。
下次还敢。
只不过今天用完餐后，靳北没有让他去散步或者看风景，而是面色有些严肃地对江向笛说：“后天天气很好，我想带你出去。”
江向笛不喜出门，不光是因为不好意思，更重要的是他身体不大适合出行，但是他信任靳北，近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他问：“去哪里？”
靳北：“去蒲望之的墓。”
-
被靳氏集团给炒鱿鱼的段巢抽空回了自己的老家，在隔壁A市，段家老宅就在这里。
段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国内待这么久了，自然有很多朋友要见。同时他是混时尚界的，有很多场合需要出席。
再加上过年聚会，所以一时忙了起来，让段巢都快忘了自己在靳氏集团那里受挫这回事。
他本身也算是豪门圈子里的，玩得开，直到有一天在一场小型商业聚会上，有人谈起了S城最炙手可热同时也是庞然大物靳氏集团的总裁靳北。
“多少人想攀上高枝，可惜了，人已经结婚了，没什么好讨论了。”
“对象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你肯定没见过靳北吧？他亲口承认的有个合法配偶，名字……好像是是叫江向笛？”
因为靳北以前常拿这个做生意场上推拒喝酒的借口，所以跟他合作过的、出席过同一场合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不过听到这句话的段巢却是愣了，他放下手里的香槟酒，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哪个江向笛？”
那人原是在S城起家的商人，为了拉合作到处跑，见过S城的不少上流人物，消息一堆、但是事业不怎么样，对段巢有些敬意，他回答道：“江察的儿子，江家私生子。”
段巢的神情从疑惑转为震惊。
他知道江向笛的身份。
但是，江向笛……和靳北竟然是合法夫夫。
靠，那他那时候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他原来以为只是朋友，靳北迁怒他。后来有些担心，他也去联系过江向笛。
只不过收到江向笛的回复，没什么异常，以为没事。
那时候江向笛把他和孟川都安抚住，也是确认了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考虑到是他和靳北的感情，没让他们干涉。
头一次见到穿着时尚的段巢神情有些失态，众人都有些吃惊。
段巢想给江向笛再拨个电话过去，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没什么好说的，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好的结局，甚至不是个结局。反复提起，只会给人带来不好的记忆。
不过这件事倒是让段巢忍不住怀念昔日的好朋友，他在A市留了两天，便启程回了S城。
他订好了酒店，行李托运过去，自己先打车，去了乙山园。
蒲望之的墓地便在这里。
蒲家虽然低调，不涉豪门琐事，但底蕴深厚，蒲望之又是归于蒲婷婷，所以算是蒲家的后辈。
段巢一进来，便远远看见墓碑前方站着一个男人，正是靳北。
墓地肃穆，墓碑即便历经风吹雨淋，依然矗立的笔直，上面书写着故人的生卒年月和身份。下面的石台上摆放着两束白色的白雏菊。
段巢有些意外。
他没有退避，走上前：“靳总。”
靳北挑了挑眉，他五官英俊的过分，深邃的漆黑眸子非常锐利，看着沉着持重，有一种淡漠威势。
熟悉的五官还是让段巢愣了一下。
“没想到会见到你。”段巢自嘲道，“我回国那么久，也没过来看一眼。”
今天并不是蒲望之的忌日。
靳北眉眼淡淡，他方才问过认了：“有人每天会送一束雏菊，放在这里。”
这是一个送花的业务，风雨无阻，好给这片土地增添一点热闹和颜色，也是亲人为故人聊表情谊和慰藉的一种方式。
段巢惊奇道：“不会是小江吧？”
靳北没接话，从表情上能看出来就是。
他邀请了江向笛，但对方没有答应他，怎么都不肯来。却因为害怕那人寂寞孤独，每天都让送来一束白雏菊。
江向笛越是重情，靳北越是心疼一分。
段巢问：“靳总，我可以问一下您跟小江的关系是什么吗？”
他那时候跟蒲望之走得近，而蒲望之又跟江向笛关系好，他们也算相熟。
“我正想问你一些关于以前的事。”靳北说，“江向笛现在是我的恋人。”

第87章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个休息茶室。
茶室在乙山园工作服务中心大楼的三楼, 透过玻璃，能眺望整片墓地，雾气朦胧, 没有喧哗和吵闹, 只是偶尔响起几声鸟鸣, 静谧如山林。
段巢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男人，靳北生的高大俊美、很有气势, 一进来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他对靳北其实是有几分敬意的, 面上看着冷峻自持, 但是可以从对方淡漠深邃的目光里察觉到，这个人并不好招惹。
“如果您要听实话, 首先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靳北客气道：“请讲。”
“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希望不要影响现在。”段巢说, “如果正如你说，你和小江是真心彼此喜欢, 我不希望这些话会对你们的关系有坏的影响。”
靳北一顿, 道：“可以。”
段巢看了眼窗外, 沉默了片刻, 说：“事先我们并不知道蒲哥生的病是绝症。”
“小江也是，他只是以为只是个小病。他们一起参加了一个竞赛比赛, 小江便每天都会过来看望，然后带一些自己做的小吃和零食。后来蒲哥瞒不下去了，把事情真相告诉了他。”
“随后我们也知道了，大家都很难过，小江也很崩溃，但还是照常每天都去医院，督促蒲哥吃饭和治疗。那时候他没什么身份, 治疗的时候不允许进去。什么时候能看望也是不知道的。他只好在外面走廊上等，每天都会等。”
“以至于落下不少功课，最后期末挂科，成绩不好。这个状态几乎持续了一年。”
说到这里段巢看了看靳北，对方沉着眸子，看不出喜怒。
他继续说：“那是一种血液病，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治疗的时候很痛苦，治疗久了，蒲哥的头发慢慢地变白了，然后整个人瘦脱形了，再后来，没办法站起来，他不许江向笛过来看他了。”
“但是小江还是会过来等，托护士把他的东西送进去。有一天我来的时候带他进去可，蒲哥很生气，我想把小江带出去，然后听到蒲哥对小江说，放过他吧。”
玻璃桌面传来轻响，是靳北手腕上的表带撞击的声音，他微垂着头，眉头皱了皱。
再那之后，就是结束了。
段巢说：“我们都知道没有办法了。”
“没有人是绝对完美，如果是我，我可能早就先崩溃了。”
再之后，死亡于蒲望之而言是一种解脱，对于江向笛却是痛苦的开始。
靳北：“没有出国治疗？”
蒲望之归于蒲婷婷，作为蒲家外孙，必然能接触到国外顶尖的医疗条件。
段巢道：“有国外专家团队过来治疗，但看了依旧是没有效果。”
靳北沉默。
段巢道：“再之后蒲阿姨也离开了国内，小江消沉了很长一段日子，甚至有休学的念头，被我们劝下来了。他一个人生活，如果休学独居，他的精神状态必然会更差。”
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带来的怨念疯长，江向笛也承担下了蒲望之承受的一部分，他还要顶着医院和蒲阿姨那边的压力，就为了牢牢挽留一个人，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肩上扛着的重担有多大。
靳北闭了闭眼睛，仿佛能体会到江向笛当时的无力和绝望。
也难怪很久之前，在夜晚医院的走廊上那样神魂落魄。
也难怪，曾对他突发的身体状况十分紧张。
但即便如此，这些本能的紧张背后含义太过沉重，他无法再去生气，却是心疼。
他声音低低的：“知道了。”
段巢看了看他，有些惊奇对方忽然低落被压抑的情绪。
段巢说：“小江很坚强的，他比谁都坚定，内心也足够强大。”
靳北看了看他。
这句话连曹奕然也说过，他们这些朋友都觉得江向笛内心强大，实际上江向笛在靳北身边没那么坚强，这么一想，江向笛只在他面前哭过、撒娇过，靳北心里微暖。
曾经在他回国后江向笛陪伴他度过三年最艰难的岁月，现在，他也会陪人度过这一切。
-
在靳北说出要带江向笛去乙山园的时候，他是想借此机会，彻底让江向笛的心结打开。
但是被江向笛给拒绝了。
最后靳北也没把人带走，于是就自己去了，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段巢。
而江向笛在家里没坐多久，便麻烦司机把自己送了过去，就停在园区门口旁侧的空位上，不再进去了。
乙山园的大门一如多年前，江向笛过来拜访，看见的一直都是一座冷冰冰的石碑。
想到这一点，他就有些心绪不宁和无法呼吸，看一眼都是满目苍夷的回忆，顿时后悔过来了。
司机问：“您需不需要给靳总打个电话？”
江向笛摇头，他把车窗拉下通风，为了不让自己多想，他在车上四处摸了摸，摸出一本书来。
——新手爸爸必须知道的育儿小技巧
充满了医院科普风的封面让江向笛一愣，这车是靳北专属的，司机的私人物品不会放在上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象不出来靳大总裁看这种读物的画面。
这让江向笛缓解了一些烦闷，他低头饶有兴趣地看了下去。
没多久，车外有人敲玻璃，面容俊美的男人站在外侧，垂眸问：“这是在等我的车吗？”
靳家的信息都是互通的，江向笛抬眼静静地看着他装，低头按下了车窗：“嗯，等你。”
收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靳北垂眸看着他，一开始的惊讶情绪渐渐复杂，他说：“我不信，我看到了，你给人每天送一束白雏菊。”
江向笛：“……”
这个事儿追究的有些突然，江向笛认真道：“他是我的朋友和学长。”
“我没下车，也没入园，我就是来接你的。”
靳北望进他干净的茶色眸子，日光落了进去，十分明亮，没有半点作伪。
靳北叹了口气，即便是作伪，他也愿意去相信。
他弯腰，就着车内车外的姿势，捧着江向笛的头在他唇角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
靳北一上车就把江向笛揽到怀里，柔软的黑发触碰到他的下巴，江向笛整个人都很柔软，但除了肚子周围胖了一圈，其他地方好似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瘦了下去。
蝴蝶骨隔着柔软的毛衣都能摸出来，握在手心里的手腕只有细白一截。
靳北心碎又自责，他明明把人养了那么久。而那么好的江向笛，就应该开开心心被捧在手心里才是。
他一句话都不说，而江向笛又对他的低落情绪很敏感，顿时猜出了一二，他问：“都知道了？”
靳北点头：“见到段巢了。”
江向笛并不意外，比起孟川，段巢作为蒲望之的朋友，对当年的事最是清楚不过。靳北要想知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过去的那段日子，他实在无法自己说出口。一想到这一点，江向笛的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
他被靳北抱在怀里，很温暖厚实，从对方的颈窝里望见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雨，天地朦胧一片，让江向笛想起来他的那幅蒲望之的画像，因为淋雨损坏无法修复而难以辨别。
江向笛说：“人的消逝有两次，一次在生命尽头，一次便是在他人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
靳北：“但是只要他想要记得的人记得就好了。”
江向笛沉默，他发现靳北很适合去读哲学。
抱了没多久，江向笛腰不舒服，靳北忙放开，说：“段巢想要见你一面。”
江向笛挑眉：“有事请找我吗？”
靳北点头，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包在手心里：“不知道。如果你不想见我就帮你回绝了，不想见我们就不见了。”
这话充满了‘怎样都可以满足’的宠溺感。
江向笛点头道：“据我对他性格的了解，他想要见我，有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靳北一顿，眸子眯起：“难道就不能跟我说？”
莫名其妙的醋意又起来了，哪怕江向笛和段巢只是普通大学朋友，靳北的占有欲也能让他感到不悦。
江向笛移开了目光，打算让他自己醋一会儿。
车辆行驶过一个红绿灯，便能看见湾上风华的标志，他又想起一件事：“是他跟你说，我很喜欢蒲哥吗？”
靳北点头：“怎么了？”
江向笛迷茫：“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他的喜欢静悄悄的，如暗夜里的昙花开放、又迅速在白日收拢，几乎不为人知。
靳北想起来，两人没在一起过，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哑着声音问：“没表白？”
江向笛：“没敢。”
靳北看着他。
这确实不意外，只是他没注意到。江向笛作为男生，即便在大学那样开放的环境里，倾慕另外一个男生、还是他一直以来追逐着的学长，难免会有许多胆怯和顾虑。
江向笛疑惑着自言自语：“所以段哥是怎么知道的？”
他话音刚落，就被面前的靳北抱在了怀里。
江向笛发现靳北特别喜欢有身体接触的行为，只不过靳北拥抱很熟练，手环着他的腰，给了他一些缓解：“……怎么了？”
靳北道：“不敢表白，怎么敢和我上床？怎么到我这里，就那么勇敢？”
江向笛明白了他是在说两人第一次在酒吧见面的时候，自己拿着一杯劣质调剂的酒稀里糊涂就跑到了男人面前，顿时面色微窘。
靳北说：“所以，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一些。”
-
因为出了一趟门，江向笛早早睡了。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靳北还在睡。
江向笛没叫他，下去找了些吃的，闲暇无事，便开始收拾东西。
但是褚医生太过紧张，江向笛只好整理一些小东西。
之前的情侣杯之一被他摔碎了，靳北买的那个玻璃艺术杯也碎了，但是考虑到玻璃太过危险，靳北把摆放的物件都换成了轻便的木制品，将来小孩子碰了也不会伤到。
靳总想得很长远。
江向笛从自己的抽屉里找出了一张金色的卡，一看，是靳北说是邓萱给他的那张护身符。
江向笛不相信邓萱会给他送这种东西，邓萱从不关心他。但因为是靳北给他的缘故，所以留了下来。
现在他有点怀疑了。
中午的时候，柳家递了申请过来，邓萱想要一个机会送礼赔罪。
因为谢罕倒了，连累了柳坤的公司也被查出来不少的错漏。柳坤经营能力本就不行，公司规模不大，一动荡就撑不住多久。
柳坤也焦头烂额地救不过来，故而邓萱只好厚着脸皮过来求帮忙。
江向笛想了想，让吴阿姨请人进来。
邓萱受宠若惊，进来的时候十分忐忑。
江向笛面色平静，说：“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邓萱问：“靳总呢？”
靳北在楼上打电话，江向笛道：“在忙。”
他起身，把那张金色的护身符卡掏出来了，“这是你的吗？”
邓萱看了看，她记得这张卡，那是她第一次面对面直面靳北，紧张的把袋子都弄翻了，就掉出来这么一个金色的卡。
邓萱把当时的情况说了。
江向笛挑了挑眉，他不笑的时候也是气势很足，精致的五官有些冷淡，有几分被呵护养出来的傲气。
这让邓萱有些吃惊。
她以为对方应该是完全依附于那个男人，百依百顺，失去自我。
所以此刻的江向笛落在邓萱眼里，极为陌生。
很久没见是一个原因，还有是因为，她的教育观念和方式无法培养出一个江向笛。
邓萱便没再多问什么。
她现在没资格再多管对方。
等靳北打完电话下来，邓萱已经提着自己的东西从门口离开了。
江向笛说：“我没收东西，没必要，柳家的事我们不会管。”
靳北没什么意见：“都听你的。”
如果让邓萱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感到很惊奇。
在这段感情里，江向笛不但不是全然服从，反而很多时候，他是占主导的那个。
比如他提出来的离婚。
就见江向笛拿出了一张金色符卡，塞到靳北手里：“你记得这个吧？”
靳北挑眉。
江向笛：“既然要送我，为什么要说成是别人？”
靳北：“怕你不收，当时是想让你好受一些。”
而且当时江向笛和邓萱关系决裂，靳北怕人难过，想借这个东西，做一个缓冲。
“要是我不问，永远不知道怎么办？”江向笛无奈含笑道，“下次直接送我，我收。”
“简陋了些，回头我给你换个好的。”靳北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只要你记得，我一直……喜欢你。”

第88章
江向笛发现, 靳北是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
光是两天的时间里，靳北先是问他是不是更喜欢他，如今又说一直喜欢他, 重复的确认感情归属, 更像是源于频繁被提及的蒲望之而产生的危机感和不安全感。
江向笛无奈勾唇, 伸手拉下男人的的领子，他的力气不小, 靳北也是顺着他低头, 就感到江向笛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软而微凉, 有些干，足够直接。
靳北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对方主动亲吻的机会。
两人亲吻间隙也不说话, 靳北是实干派，总能把人亲的舒服又沉浸其中, 江向笛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小猫一样细细的声音。
“不亲……晤。”江向笛伸手挠了把靳北的脑袋, 把本就没有做发型的黑发挠的有些乱, 靳北也听到了桌上电话声音, 即便没亲够, 还是放开了江向笛。
是给江向笛的电话。之前收到爱丽丝画展的邀请后，靳北便让江向笛的美术团队将作品都送往国外进行展出了。所以这次打电话联络本人一是为了确认作品, 二就是确认江向笛是否真的要取消出席机会。
国际爱丽丝画展的出席邀请，是国内外许多青年画家都渴望的、足以大放光芒、提升自我的机会。
而这个邀请的条件非常多，不只是本身水平能力，更与年龄和运气有关，许多有名的艺术家曾以年轻时未能参加爱丽丝而感到遗憾。
江向笛道：“是我身体原因，没法出席了。”
“好的。祝您身体健.□□活愉快，爱丽丝期待江先生的新作品。”
江向笛挂了电话。
靳北看了看他：“抱歉。”
江向笛疑惑：“为什么要抱歉？”
靳北：“你的身体。”
因为孩子的原因而不得不错失这一次机会, 江向笛也会很遗憾的吧。
江向笛明白了，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靳北便道：“怀孕是不是太辛苦了？我还发现你最近没提笔画画了，是不是一直久坐在画架前面腰疼？我要不要给你定制一把椅子？”
江向笛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他。
不得不承认，自从离婚以来，靳北一直在尝试着做一个好伴侣，到此刻已经完全学会了细致观察到生活里的点滴，并且处处周到，就是有时候脑子转的没有在商场上那般精明。
江向笛站累了，便把人拉过来坐下：“不用折腾去做椅子。辛苦归辛苦，不去爱丽丝是客观原因。”
靳北看他。
江向笛认真道：“所以，不要觉得我委屈，生是我想生，亏欠你可以有，但不要跟我说抱歉。”
靳北：“嗯。”
嗯就是表示听进去了，江向笛把手撑在桌子上，“不过我最近都没有画画，是因为画的意境和创作者的心境关系太大了，我的状态影响很大，我提不动笔了。”
靳北正看着他托着下巴看自己，闻言一愣，道：“怎么会，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能做出来好作品，大家都会期待和喜欢的。”
江向笛：“如果我让你们失望了呢？”
他的顾虑并无道理，厚积薄发后也有江郎才尽，耀眼夺目的年轻人时时刻刻在出现，但像是闻自明和童老这样做到半壁江山的还是极少数，多数人都在灵气殆尽后归于平庸。
江向笛说：“那我就名落孙山，没有人愿意在拍卖会上买下我的作品，也没有人愿意来我的画展，我会没有办法吃饱饭，连崽崽……”
靳北说：“不会，我会养你。”
江向笛一愣，顿时哭笑不得，相对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突然觉得靳北还是很能给伴侣安全感的。他又道：“哪一天你不想要了，我还是会吃不饱饭的。”
靳北想了想：“我的股份可以转给你，除非你自己同意，别人无法通过其他手段拿回。”
江向笛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他弯了弯眉：“好啊。”
-
自从墓园一别，段巢处理完了事务，跟江向笛打过电话，最后还是决定线下见面。
段巢要说的事在线上讲不清楚，恰好江向笛也确实许久没见过对方了，便答应下来。把见面地点约在了湾上风华的咖啡馆。
因为蒲望之的关系，段巢一直把江向笛当自己的弟弟看待照顾的。
蒲望之离世后，段巢对江向笛也一直抱有怜惜的态度，再加上蒲望之的嘱托，得知江向笛状态不好想休学，他也过去给人辅导过一些大学的功课。
段巢知道江向笛喜欢画画，便托人从国外带了些名贵的颜料作为礼物。
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没等十分钟，就见有个穿着厚厚羽绒服、身形有些臃肿的青年从门口进来。
因为靳北要去公司参加会议，所以跟着江向笛来的是助理邓芸。
问就是不放心。
咖啡馆飘着一股香气，即便是包厢也十分宽敞，配有喝咖啡的小桌和沙发座，从窗户便可以看到外头的风景。
段巢便坐在沙发座上，看到人来后便起身迎接，入目的青年眉眼熟悉，五官和昔日一摸一样。
跟他们粗老爷们不同，江向笛的长相属于精致那挂的，皮肤白皙，茶色眸子干净，鼻梁秀气，连唇都透着微微的粉，俊俏的不行。
黑发没做发型，增添了几分少年感，大概是又长高了些，只不过有些……胖了？
但与长胖似乎又有不同，脸上没胖。
段巢呆了呆。
江向笛没想到段巢已经到了，颔首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段巢忙摆手，露出一个笑：“不是，是我来早了。好久了没见了啊小江。”
江向笛便上前跟他握手，因为月份大了，他弯腰颔首后挺直了背脊，收拢着的外衣就敞开了些，露出明显隆起的腹部弧线。
很难不发现，连段巢都怔住了片刻。
江向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说：“原本没想隐瞒你，我怀孕了。”
段巢：“？？？”
他又抬起头，确认了一下江向笛的相貌，那双熟悉的茶色眼睛一如蒲望之带着他初次见到这个小学弟，含着笑，又如潭水澄澈。
面对对方的吃惊的神色，江向笛很能理解，便耐心等了一会儿。
段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生宝宝的那种吗？”
江向笛：“嗯。稍微有些意外，我也不知道我是这个体质，不过……”
段巢依然无法冷静下来，深呼吸了一下，突然侧头低声骂道：“禽兽！”
江向笛：“……”
经过前几次的相处，再加上段巢并不清楚两人的具体相处，因而在段巢眼里，靳北虽然性情冷酷，但至少应该是会负责、成熟稳重那类的，跟江向笛在一起，总不可能是江向笛吃亏，但是……
段巢说：“这不就是禽兽吗！”
-
除了禽兽，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的段巢一时也骂不出第二个词来了，换作往常，他肯定就先打一架了，也不可能跟靳北坐在一起把以前的事都告诉对方了。
生气的段巢甚至都回忆不起来自己当初对对方优秀卓越的能力还挺敬畏了。
江向笛道：“段哥你先松手，我们坐下来说好不好？”
段巢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握着江向笛的手，他的手白皙又温热如暖玉，段巢忙松开道歉。
点好的咖啡被送过来，段巢喝了两口，才冷静下来。
江向笛闭口不谈不好的事，只说好的事，看着段巢的面色缓和许多，道：“你放心好了，我在哪里都不会吃亏的。”
段巢道：“你要是受委屈，就跟哥说，虽然我家没靳家大，但好歹能跟靳家讲个道理。”
江向笛含笑点头，望着面前气质成熟优雅的男人，觉得果然与大学的青涩稚嫩格外不同了，他有些感慨道：“段哥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段巢笑道：“是长大了，你也是，优秀的华国新锐画师江向笛。”
两人又握了下手，艺术和时尚不分家，江向笛如今的优秀成绩也令他非常惊艳。
想到这一点，段巢也有些感慨，“要是蒲望之还在，一定会比我更优秀吧。”
当时在大学里，蒲望之的成绩也是非常优异，获得过各种竞赛，长相又是英俊出众，气质阳光俊朗，是无数男女生的梦中男神，不少见过的老师都说他会前途无量。
江向笛扯了扯嘴角，点头应和。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大约是这些想法太过沉重，江向笛岔开了话题：“你原先要跟我说的事是什么？”
段巢道：“之前我与靳北交谈，他说你心中对以前的事有所郁结，我就在猜是不是我想的那个。”
江向笛敛了笑容，“是什么？”
段巢不太敢讲，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此时再多提，对现在找到生活正轨的江向笛来说可能不是好事。
江向笛见他犹豫，便道：“那我先来问问吧，你是怎么这么肯定，我喜欢蒲望之的？”
这是段巢见到靳北的时候说的，他当时只是简单以为靳北有意对江向笛的职业绘画进行投资，从而想说明江向笛秉性纯良、重情重义，来替江向笛拉好感。
事实证明，靳北伪装单纯无辜的本事一流。
段巢说：“蒲哥跟我说的。”
江向笛抬起眸子看着他，他不笑的时候，显得眉眼冷冽又疏离，“我没说过。”
段巢道：“他是自己看出来的。”
江向笛那时候话也少又做事严谨认真，面上温柔平和，实际冷淡镇静，然而眼神藏不住的。
他时时刻刻关注蒲望之和对视的目光，带着倾慕和一些依赖的小心的靠近，连笑意都会染上温暖幸福。
闻言，江向笛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没有比这被发现更糟糕的了，他垂下眸子，说：“可是他也从来跟我讲过。”
段巢说：“他跟我说的时候，是在你大一下学期期中。他当时说你太小了，不想伤害到你。要是处理不好，以后你没法再去追求幸福了可怎么办。”
江向笛那时候什么也不会，那么懵懂又纯情的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又很好骗。所以蒲望之想慢慢教会对方去喜欢。
“结果没想到，走的时候都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他最后一句话说出后，邓芸便想要遵循靳北的嘱托、不得让江向笛的情绪波动太大，便要上前阻止，只是被江向笛拉住了。
就让他再多听一句。
好似在以前、考上了B大的蒲望之，因为挂念着某个小可怜，高考完后也经常会回校来看看。
后来的蒲望之也挂念着，希望他能在以后，做开心自由的自己。

第89章
公司会议结束后, 靳北正想着赶回去还来得及接江向笛回来，还没出门，就收到他昔日的学校导师发来的消息, 邀请他去参加一场商业聚会。
这次聚会的主要嘉宾是靳北在国外就读的学校的校友, 东道主是他的一位学长, 因而靳北临时决定出席，给江向笛发了个消息。
过年的年味稍淡, 各处的商业活动又开始繁荣忙碌起来, 地点在兰会所。这所高端神秘的会所内灯火通明, 国外盛行及时行乐的风气，到了这种聚会上, 大家也不西装革履谈公务，反而盛装出席, 还都带着女伴，随着音乐舞蹈。
靳北先去见了自己的导师, 再回到会所, 望了一圈闪烁的灯光, 刚拿起酒杯, 就又放下了。
他的动作奇怪，身侧两个身姿妖娆的女郎依然被他出众的相貌吸引, 纷纷靠近：“这位先生，可以邀请你跟我来一杯吗？”
男人抬眸，眸子漆黑如墨，辨不清情绪，但很凶。
又走来一个气质温和的男人，正是陶瑞：“这个男人不是你们今晚的猎物，人心有所属了。”
对面面面相觑, 纷纷走开。
靳北看了眼时间，开场不过二十分钟，出于礼貌，不大好走。
陶瑞：“那么着急？去那边坐一坐。”
靳北：“家里有人等着呢。”
陶瑞：“……”
听听这拉仇恨的语气！
好在陶瑞脾气好，要是叶藏在，早被气走了，陶瑞继续问：“在一起了？真的准备好过一辈子了？”
靳北：“嗯。”
他话少，但在朋友面前很认真，陶瑞看了看他的神色，没有以往那样近乎淡漠的冷峻，而是沉淀持重了不少，眉间多了些许人气儿。
陶瑞挑眉。
沙发座上有三四个人，基本是靳北国外读书认识的。
那位东道主学长也在，叫申宣，同样带着女伴，申宣说：“靳总来了，要不是老师邀请，真请不到您这位大总裁，喝点什么？”
靳北：“最近胃不好，不喝了。”
申宣点点头，没聊一会儿，就谈起了八卦，申宣说：“那时候在大学我们老乡聚会，我还打趣说，靳总性格强势又很有掌控欲，以后应该会找一个乖顺听话又软绵绵性子的对象。”
旁边的女伴道：“我听说，靳总以前结婚后又离婚了。有一个叫姚锦的在追求靳总，性子就是宣哥说的这样。”
这段故事不知道被传成了什么样子，靳北沉声道：“我有对象了。”
女伴神色微凛，申宣揽过来，挑眉道：“你别凶我的同伴，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对象是我说的这种性格吗？”
“截然相反。”靳北淡淡道，“只会装乖，一点也不听话，还不好哄。”
申宣面色怪异，这话听着怎么有一股宠溺的语气。
靳北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江向笛发来的消息，就只是问他什么时间回去。
靳北却道：“家里小朋友管的挺严，催我了，我走了，再会。”
申宣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面色复杂地望向陶瑞，有些怀疑地说道：“靳总这对象脾气是不是有些大？管的有点多？抱歉，我就是有些惊讶，他难道是喜欢这样的？我以前从来没看错人的。”
陶瑞面露无奈，“大约是，偏偏就喜欢那个人吧。”
-
在聚会上，靳北提前从邓芸那里得到了汇报，江向笛状态和情绪一直很正常，回来后甚至邀请邓芸留下吃了顿饭。
之后，江向笛在褚医生陪同下去小花园散步，然后就回房洗漱休息。
靳北回来后便看到房里的灯已经关了，一愣，没想到江向笛睡的那么早，便先去洗了个澡。
出浴室的时候看到上楼的吴阿姨，她拿着一杯牛奶，说：“小江今天怎么还没下来喝牛奶？都加热两次了。”
江向笛习惯每天入睡前都会喝杯牛奶，而且平日里不会睡的那么早。靳北内心疑惑，拿着牛奶推门进去，屋内只有月光透进来，床上被子裹成一团，听到声音后动了动。
靳北出声叫他的名字，“别闷着，躲里面干什么呢？”
里头的人听到声音，把被子推开，江向笛探出了脑袋。
靳北把牛奶放下，屋内漆黑一片，他想去开灯，就听到江向笛说：“别开灯，你过来。”
靳北微愣，他爬上床，拨开被弄皱的被子，屋里不冷，但江向笛裹着被子，全身上下温度高一些，像个小火炉似的，扑进他怀里。
圆滚滚的肚子碰着他，靳北忙着人扶住，他不知道段巢说了什么，看这个情况，应该是有什么，他说：“小心着点，今天都跟段巢聊了什么，不开心了？”
他止住了话音，洗过澡后他只套了件薄薄的长袖，江向笛又埋在胸口，不一会儿就感到有些湿润。
靳北皱眉，不敢放重话：“怎么又哭了呢？嗯？”
屋内安静，江向笛一开始哭起来跟个小猫似的，细细的。
靳北还能拿袖子给他擦眼泪：“跟我说，是段巢跟你说的事情？”
江向笛点了点头，他伸手死死抱着靳北，哭声慢慢变大，可以用痛哭流涕来形容。
他平静又麻木地在葬礼上送人离开，每天一束白雏菊，每一帧回忆背后都是被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发泄了出来。
面对段巢的时候还是不一样的，他即便情绪很不对，但也不得不维持一幅感谢过去的模样。然而到了靳北面前，却撑不住了。
他可以忍受蒲望之恨他，他可以借此痛苦让自己清醒，但如果是对方这么好的对他，他会感到无比的惶恐。
靳北伸手抚摸江向笛的背脊，虽然不知道原因，此时再多的安慰好像都没有用。只是江向笛越来越大的哭声听的他心都碎了，只好小心翼翼一句一句哄着对方。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靳北心里微沉，担心悲伤情绪会对江向笛身体造成伤害，沉声道：“再哭我就生气了。”
江向笛哭的像个小孩子，此时哭抽了，没力气哼了，但是眼泪依旧止不住似的往下掉。
靳北低头捧住他的脸，从眼角开始亲吻，“在我的床上不许为别的男人流眼泪，嗯？”
-
尾音扬起的有几分不悦。
江向笛：“……”
就那么一瞬间，他的决堤了的情绪被这句话给带出来了。
靳北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又不敢咬重了，“哭完了？”
江向笛闷闷地嗯了一声，茶色眼睛依旧是湿漉漉的，眼角红红的，鼻尖也是泛红，但不同于动情的模样，整个一哭花了脸的小猫样子。
靳北把人抱回床头，拿了个枕头给他靠着，自己去换了件上衣，“是段巢跟你说以前的事了？”
江向笛点了点头。
靳北过来揉了把他的头发：“你就是心软。”
他知道江向笛最难面对的就是别人对他好的时候，他必须得一点一点回报回去，今天那么难过，不是为了受欺负，而可能是被什么给触动到了。
他不问，不代表猜不到。
江向笛哭累了，靠着靳北的肩膀微合着眼睛，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夜色笼罩着大地，连月光也看不见，后背靳北胸膛厚实温暖，传来有力地心跳声，抬头能望见靳北的眉眼，漆黑的眸子如黑曜石一般深邃好看。
江向笛的情绪安定下来，片刻，他说：“我忽然想到了以前读过的一本书，存在会永恒，记忆会永恒，只要相信，温暖、爱意会永恒。”
他一直在追逐的，是这种被埋藏的最深的温柔刻骨，好似光一样，是最明亮的颜色。
但这个有些超越了靳北的认知：“嗯？”
江向笛：“就是说，内心真正的喜欢和温柔强大不会改变。”
-
因为昨晚的情绪波动，江向笛一起来就被靳北带过去做检查，有些小小的毛病，好在没有闹出大问题来。
两人都没敢把具体原因跟褚医生讲，怕这个上心又敬业的医生过分紧张，也怕被训。
没错，褚医生已经有胆子教训自己老板了，大约是彻底认清了这两准爸爸极不听医嘱的性子。
但是靳北对江向笛多提了些要求，比如每天做段练瑜伽，减少看电视和触碰电子产品的时间。
江向笛面上乖乖听话，私下里偷偷玩手机，被靳北抓到后还被没收了。
没收的时候不太巧，有个电话过来，靳北看了眼，是曹奕然，那个跟江向笛走的很近的美术圈内的男生，据说大学就认识。
“他找你能干什么？”靳北丝毫不觉得自己像是在查自己对象的岗。
江向笛眨了眨眼：“这个接了才能知道。”
靳北：“我替你接。”
江向笛挑了挑眉，他没跟曹奕然说和靳北在一起的事，担心对方没有心理准备，不过迟早对方会知道。
见江向笛没意见，靳北接了电话，就听见曹奕然说：“江哥！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爱丽丝画展嘉宾出席位置的机会，你要不要一起来？我还查了附近的酒店，问了我朋友，可以预定一个望见大海的房间。你不是最喜欢看大海吗？”
开了免提，靳北侧头看了一眼江向笛。
江向笛缩了缩脖子，用口型说：“是朋友，一起看画展。”
靳北也用口型：“一起看到酒店里去的朋友？”
江向笛：“……”
似乎很难对一个吃醋的男人解释一些常识性问题。
那边好片刻都没声音，曹奕然正要询问，就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几个人？”
曹奕然：“你谁啊？”
靳北皱着眉，气势十足：“你江哥对象。”

第90章
这话很是嚣张, 另外一边半天也没有传来动静，江向笛对靳北说：“手机给我。”
靳总气势一敛，乖乖把手机给他了, 在江向笛的目光压力下去了一边的吧台上坐着。
江向笛：“小曹, 是我。爱丽丝画展原先邀请了我出席，我拒绝了。你可以邀请其他人同去。”
曹奕然听到靳北的话后脸色变了变, 一直沉默着，直到听到江向笛的话，脸色更不好了。
靳北这样强势，换作以往, 江向笛肯定会生气反驳，但此时却是默许。
曹奕然道：“江哥, 刚刚那个人, 是谁？”
江向笛一顿，看了眼靳北, 对上对方寒星般的眸子。
江向笛倍感压力，道：“……是男朋友, 以后也会在一起。他方才凶了点, 你别生气。”
曹奕然语气重了些：“是不是你的那个前夫？你不是还对他余情未了？”
他没谈过恋爱，只是当初对江向笛心动，此刻一想到江向笛这么多日以来瞒着他、连过年都不跟他见面，反而一直跟靳北在一起, 顿时心情便比被拒绝了自己的画展邀请还难受。
比起难受，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恼，因为江向笛不知道他的喜欢。
靳北想要过来，被江向笛看了一眼，不动了。
江向笛去了阳台, 语气认真严肃了许多：“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只不过我这里被牵扯着，走不开。你如果特别想去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人陪同。”
“不需要。”曹奕然说，突然觉得江向笛不是在推开他，而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那么远。
大学的时候，江向笛围绕着蒲望之，回来后，发现江向笛已经跟靳北有了一段婚姻关系。
他作为朋友的角度，确实是没有资格对江向笛的感情做出任何干涉。
想到这一点，曹奕然就很不甘心。
江向笛选择跟靳北在一起，肯定只是因为相貌而已。只要这一点存在，那他可以想办法让江向笛喜欢他，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就想跟你一起去。”屋内的温度不低，曹奕然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手汗，说，“因为我……我喜欢你，就是想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
江向笛一愣，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确认。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如此，他一直都把曹奕然当学弟看待，虽然有的时候有些迷糊和冲动，但优秀又热情直率，品行好，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曹奕然没得到回应，有些着急：“我说过想追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想要跟你慢慢谈恋爱，做很多浪漫的事，虽然我们已经错过了校园，但将来还有很多机会的。”
江向笛沉默了片刻，道：“抱歉，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曹奕然继续道：“你再听我说一下好吗？我已经计划好了，以你的绘画水平，我可以帮你申请国外的学院深造，联系教授，我会陪着你，你完全不用担心日常生活。我想跟你一起看更多美术的世界。”
这是他没见到江向笛的几个月里，一直在斟酌和准备的事情，只要江向笛点头，他马上便能付诸实践。
“江哥，你画画天赋非常好，出国深造，回来一定能成为大艺术家。”
江向笛眉头微挑，曹奕然考虑的非常周到妥帖，如果他这番话对任何一个对他有好感的人说，对方必然已经激动喜悦无比了。
曹奕然背景虽然不强，但也算是半个大户人家，手中人脉丰富，同时，他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画室里整日研磨绘画技巧的毛头小子，已经长成了足够优秀稳重的年轻男人。
只是江向笛对他的印象还是固定在曾经。
江向笛说：“如果做朋友，我们还可以在未来一起研究美术。”
曹奕然：“可是我不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在一侧饱受奇耻大辱听墙角的靳北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江向笛身边握住手腕，咬牙道：“你能给的我也能给，你觉得自己很有竞争力？！”
这撬墙角都撬到他面上来了，必须得让人认清现实。
江向笛：“……”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靳北的气势来，曹奕然握着电话的手收紧，靳北继续说：“他要星星月亮我都给，你能给吗？长得没我帅，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江向笛眉毛都抽动了起来，见人挂了电话，对上这人乌沉沉的目光，说：“……你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靳北哼了哼。
江向笛：“手机给我，我给人发消息。”
虽然挂断了，但他还是要跟曹奕然说清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法改变。
靳北：“你是不是嫌弃我们结婚的太早太急了，想要别人那样慢慢谈恋爱？”
他气势收敛着，但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炸了毛的气息，江向笛无奈地拽过他的手腕拿回自己的手机：“离婚后不算谈吗？”
靳北：“那也是我在单方面追你。”
江向笛觉得自己在对方语气里简直是某个抛夫弃子的渣男，他看了看靳北，坐在旁侧的位子上，说：“对，从来没有余情未了这回事。”
靳北：“……”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没关系。
江向笛抬手摸了把老虎脑袋，眯眼道：“所以是喜欢，被撩的心动了。”
-
办公室。
一次商业会晤之后，办公椅上的人将桌上的合同都扫落在地，极其生气，连旁侧的助理秘书都不敢说话。
恰好此时范正推门进来，他看了看一地的狼藉，又看看椅子上撑着额头皱眉的中年男人，无奈道：“我都说了，靳总年纪轻轻，手段和本事可一点都不差。一时半会儿，很难搬动他现在的位子。”
范兴远抬头道：“那样的高价格都收购不到靳氏散股股份，我想不通了。”
范正：“因为未来价值，靳氏集团是不可估量的。”
范兴远自然知道这个，要不然他也不会存着把靳北拉下马好让自己获利的念头了，他说：“他真的毫无破绽？我哪里比不过他？”
范正：“哪里都比不过。”
范兴远：“……”
华尔街精英、最年轻的未来商业领头羊，互联网大头和时尚圈大佬靳北，跟他比谁什么？比谁眼光更毒辣、头脑更聪明还是更有钱？
显然比不过的。
范兴远更气了，范正却露出了点阴险的笑意：“所以，我们要换个法子。”
范兴远一愣，思索片刻，道：“我听说他有对象了？可不可以从对方身上下手？”
范正摇头：“那个江向笛？靳总可是把人金屋藏娇了，保护的周到严密，你怎么下手法？跟你在国外一样，买一批雇佣兵去人家里抢？”
范兴远眉头紧锁。
-
新年一过，生活步入了正轨，而气温也渐渐升高，到了春天。
冬天结束，不光是外婆的病情转好，江向笛的状态也慢慢恢复，解开了一直以来的心结后，他除了每日犯懒犯困闭眼，睁着的温柔的茶色眼睛里也常常带上了笑意。
只可惜靳北栽种的红梅树枯死了两棵，靳北便让人又运了两棵过来种上。
自从那一日跟曹奕然交谈过后，江向笛便再没收到过对方的消息。
他想了想，去联系了宋宁。
宋宁跟曹奕然签约了同一家画廊，因为工作经常来往，她说：“昨天小曹来上班的，情绪挺低落，心不在焉，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
不只是靳北的刺激，江向笛虽然话不重，但态度却是极其坚定的拒绝，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伤这位少年人的心思了。
江向笛不给人任何一点多余的想法，是完全对的，能帮助曹奕然真正想通。
江向笛：“要是他遇到了什么，可以麻烦你跟我说一声吗？”
宋宁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好的，你们是吵架了吗？怎么跟闹了脾气似的，都多大了。”
江向笛笑道：“没有，谢谢你。”
宋宁忙摇头：“不用客气，如果江哥可以让我欣赏最新的画作，我会很开心的。我还飞了爱丽丝画展去看你的画，拿到了打卡印章，真的特别好看，爱丽丝都很好看。”
江向笛笑了笑：“那真好，爱丽丝画展里面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优秀作品。”
最主要的是它涵盖来自世界各地风格迥异、意境不同的作品，如果能在里面带上一天，必然能获得巨大的收获。不过江向笛不可惜。
屋外传来提示音，是靳北回来了，一开门便看见江向笛在阳台玻璃窗处打电话的身影。
房子窗户截了灼灼红杏花的一段枝头，带着春天温暖的日光，将青年的轮廓勾勒清晰。
靳北叫了一声江向笛的名字，年轻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边宋宁在问：“江哥怎么拒绝爱丽丝的出席了呢？最近也没有新作品，是身体原因，还是……”
她顿了顿：“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江哥。”
江向笛倒也不是特意隐瞒真正的原因，只是大约有些难以启齿，他道：“嗯，是我男朋友回来了。”
宋宁：“！！！”
虽然很惊讶，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
把他们好看又温柔的小哥哥拐去同居，就是生气。
然后宋宁就听见那边传来简单的交谈声，大约是有人走过来跟江向笛挨得极近，传来低沉性.感的男声：“不许玩手机了，昨天折腾到那么晚，不累吗？”
宋宁：“！！！”
江向笛：“……”
片刻，江向笛拿着手机，望着靳北的目光幽幽，只听对方控诉道：“又是男孩子，又是女孩子。你还有几个好朋友？”
江向笛捧起他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上班回家的男人得先哄住。
亲一亲很有效，靳北面色缓和许多，注意到旁侧放着的画架，上面挂江向笛的一幅新作，灼灼红杏花令人惊艳。
光影变化交叠，周围是压抑着的暗色调，中间却是明晃晃的亮色杏花。
靳北勾唇：“很好看。”
不知道是在说花，还是说人。
江向笛拉着靳北坐下，脱了拖鞋小声说：“腰疼，给我揉一揉。”
他今天画画坐的久了一些。
靳北便把人抱过来，给他揉捏腰部。这是他跟着护理师特意学的，手法没有那么老辣，胜在力道把控的稳定，还持.久。
他以前答应要对江向笛好，现在想一点一点做到。
靳北问：“疼的厉害吗？”
江向笛被磨的舒服了，就忍不住往靳北怀里钻，“……嗯，因为昨天折腾到那么晚。”
靳北：“……”
他没有。

第91章
江向笛睁着眼睛看着靳北, 目光丝毫不闪躲，说起亲密的话来也显得一本正经极了。
江向笛看着性子平和温良，实际上是非常记仇, 连他拿这句话诈宋宁都计较。
靳北舔了舔后牙槽,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被他精细养了那么久终于长了点肉, 他说：“我哪有，分明是你。”
江向笛没接话。
靳北也不是不记仇的，他低下头，他的手宽厚温热, 沿着江向笛的后腰一路摸索向前，最后贴在了江向笛的肚皮上。
圆的已经很有弧度了, 有的时候还能清晰感觉到崽子的存在。
江向笛没动, 他微侧着头，半边脸靠在靳北的肩膀上, 合着眼，长长的睫羽颤抖, 呼吸温热, 像极了袒露了肚皮的小猫，有些慵懒散漫。
人在怀中，靳总顿时觉得是人生最满足的时刻。
靳北的手在摸，江向笛当然是知道的, 背后靠着靳北的胸膛，随着对方的动作，江向笛也感觉到靳北有力地心跳声、和加重的呼吸。
有些不淡定的紧张和兴奋。
靳北问：“最近宝宝有闹你吗？”
江向笛摇头：“我问医生，说我这个动静还算比较小。”
他猜崽子可能比较文静。
除了腰疼外，他的状况其实不错, 崽子不闹腾，每天最大的运动估计就是翻身，踢腿踢脚都很少。
既然是正常情况，江向笛也不担心了，至少他也省心省力。
靳北：“好，不听话就跟我说，我来给你教训。”
江向笛：“别凶。”
靳北：“好，那是爱的教育。”
靳总好歹是读过好几本育婴书的，江向笛想了想，自己没读过，恐怕只知道怎么宠爱孩子，便放弃了，还是让靳北来教吧。
孩子教育，真是个长远的问题。
换做是大半年前，江向笛刚发现孩子不久，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和靳北在一起吧。
甚至开始考虑，将它变成一辈子的事情。
-
江向笛除了恢复提笔作画的能力外，他最近开始学习美术专业学科的知识，准备考试，考虑提升一下这方面的学历水平。
虽然他B大出身，但专业并不是美术。江向笛当初选择杂志社只是看中上班时间自由，现在也不需要了，于是想要在艺术的这条道路上走得更长远一些。
假期结束之后靳北的公司忙碌起来，但每晚靳北都会留出时间陪江向笛，今天却是开会开到很晚，江向笛都快睡着了，才察觉到身边人上床的动静。
靳北：“还没睡？在想什么？”
江向笛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在想明天吃什么。”
“……”
靳北无奈道，“不许想了。”
昨天晚上就因为江向笛半夜肚子饿了，非要吃东西，靳北便只好陪着他一起下楼。
家里一般不留过夜的饭菜，所以靳北给江向笛打下手，简单下了些面条。
这一折腾的情况结果导致靳北早上起不来，再次错过公司晨会。
靳北：“明天早上再想吧。”
但是第二天，直到晚饭已经准备好，靳北依然没有回来。
入了夜后的S城开始下雨，带着流窜回来的冬天的凉意，天边是黑压压的乌云，一时半会儿雨也停不下来。
温暖的屋内灯光明亮，电视播放着降雨提醒，吴阿姨劝着坐在沙发上的江向笛：“小江先生，先吃饭吧，不然又要凉了。”
江向笛眼皮抬了抬，听到手侧的电话在响，他拿过来，是邓芸。
邓芸在外头，能听到雨声，一向冷静的助理有些焦急：“小江先生，是靳总让我打电话过来说，他有急事不回来了，让您先吃晚饭。”
江向笛皱眉：“发生了什么？”
靳氏集团内网防火墙被攻破，无数公司内部资料被窃走输送至未知终端。好在靳北在公司，很快组织了技术人员抢救挽回，先用庞大海量的过期数据赌塞通道，然后修复漏洞。
这件事直到深夜十二点才结束，靳北带着加班的员工复盘并深究原因，技术层面上涉及公司机密泄漏，靳北不得不重视起来，正思索的时候，第二件事爆发了。
公司控股的最大的一家房地产公司近期在建造一个的游乐场项目，在这个雨夜突然发生一起建筑倒塌事故，这不是靳北直接负责的工作，但他还是过去看了眼。
两件事同时发生，他无法认为这是巧合，而像是合谋。
是涉及内部人员的合谋。
邓芸打过电话后便一直跟着靳北到处跑，她说：“游乐场故意造成倒塌事故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很容易被查出来。”
“转移注意力，或者是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无论哪一个他们目的都完成了。”
靳北说着，他漆黑的眸子眯了眯，面色一如方才镇定持重，给人无比心安可靠的感觉。
夜风将他的风衣吹的猎猎作响，语气短促而笃定，“三天前，杨皓从国外带过来的那一支国外研究团队，马上把他们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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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我市依旧持续降雨不断……此外，我市旦州路在建游乐场昨晚发生了一起倒塌事故，事故原因……”
晨间新闻播报结束，江向笛也吃完了早饭，吃的比平时少了一些。
他昨晚没睡好，大约是身边少了一个人，不习惯，再加上心里担忧和不安，醒来就有些头疼。
因为外面下雨，江向笛不好出门，只好在家里走动。
褚医生照例过来给他检查，才得知靳北一晚上没回来，眉头一皱：“为什么没回来？知不知道你身边得有人陪？”
江向笛摸了摸鼻头，很无辜地觉得应该被训的不是他。
褚医生道：“那我等他回来跟他说。”
江向笛做完检查便回去补觉了。
以前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也是靳北掌控公司最艰难的日子，但江向笛跟他见面少，一见面又只是跟人上床，所以他还没有这种真切的感觉，靳北因为公司的事牵扯而到无法脱身的地步。
但实际上那段时间江向笛是一起经历过的。
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凶险、还是仅仅很难办。
不过江向笛可以通过信息联络确定靳北安全，心里安定了些，发了句提醒让人好好吃饭，便闭上眼睛休憩。
大约是晚上真的没睡好，肚子里的崽又安静，江向笛很快睡着了。
留在湾上风华的褚医生等到了回来的靳北。
因为一整夜没合眼，他眉间难得有些疲惫，气质依然冷峻沉稳，黑发微乱，裤脚和衣服上沾了些泥泞，他一进门便问：“江向笛呢？”
褚医生：“……”
看在靳北那么着急和关心的份上，道，“人没事，担忧了你一晚上，刚去楼上睡下了。”
靳北点了点头，先去浴室，洗去一路风尘。
房间内安静，靳北轻声推门进来，掀开被子爬进去，江向笛被惊动了，但醒不过来，睫毛颤抖了好几下，靳北低头亲了亲：“再陪我睡一会儿。”
江向笛的呼吸便又平稳绵长。
靳北从后面揽过他的背脊，将头埋在江向笛的颈窝里，皮肤触感细腻而温热，轻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奶香一般的气息，他连轴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的心神顿时被抚慰，困倦袭来的感觉越发分明。
这像是以前见到江向笛的时候。
明明只是一场交易，但江向笛不但在床上跟他十分契合，还能让他很快放松下来。
商场上的暗算、欺诈欺骗、各种不入流的手段和贪婪的嘴脸，他面上应付的游刃有余，却必须紧绷着、永远最冷静判断、果决行事，只有在此刻，能够彻底让自己去信任床上的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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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晚的两件突发事件后，调查和追究进行地非常迅速，再加上靳北当时及时制定了计划，做出了应对方案和损失处理，稳住了公司内部的风向和外部股价。
一切平稳之后，公司就按照靳北的指示，进行全面反扑。
他从来都不是仁慈和寡断之人。
但是或多或少带来了一些严肃的氛围，江向笛倒也不是担忧，只是出于思考和直觉，他对靳北说：“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靳北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别担心了，相信我。”
江向笛：“你不肯对我说幕后主使是谁。”
靳北无奈道：“只是觉得你不认识。”
江向笛看着他，眼神相当执拗。
“主谋叫范兴远。”靳北说，“也就是范正的大哥，范家家主。范正就是当初给你那封匿名信，引导你去福利院见姚锦的人。他是这次游乐场建筑倒塌事件的主谋。”
所有事情都会留下痕迹，靳北便是能通过这些痕迹，串联起一切的事情经过。
江向笛：“范正是你们公司股东，他怎么会做伤害公司利益的事情？”
靳北：“利益驱使。”
江向笛沉默了片刻，因为无法反驳，人心是最难猜测的东西。
靳北想起他得到的一份资料。
他曾经在读书的时候，有一次社会性质的辩论赛，对手便是范兴远带领的公司团队。
因为是比赛，所以靳北全力以赴了。
他那时候本身就极优秀，又不知收敛锋芒，在学校里、大家都是心甘情愿认输，偏偏遇上了早早步入社会、内心没有任何规戒和道义可言的范兴远，便一直记恨在心了。
江向笛听靳北讲了这件事，说：“喜欢一个人很简单，产生怨恨也很简单。”
他又道：“如果是走投无路，极有可能成为穷途末路、没有底线之人。”
靳北说：“我相信我的运气。”

第92章
靳北的语气非常笃定, 带着他一贯的威势和气魄，江向笛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说道：“你好好听我说的。”
靳北一怂, 忙点头：“好好好。”
江向笛只能从靳北寥寥几句话里观察范兴远这个人, 因为范兴远的公司被查出了好几个违法缺漏之处，但他本人似乎是逃跑了, 一直没有出现。所以江向笛难以放心。
“如果是当初的一件小事就记恨至今，那就足以说明对方小肚鸡肠且性格偏颇。”
江向笛分析道，“而且他这次行动大胆，足以说明他思绪有些偏激, 会很有未知的行为出现。”
靳北眉头微挑：“你看人很准确吗？”
“逻辑判断和直觉猜测。”江向笛说，“不要说我怎么样, 要记下我说的话。”
靳北点头, 没再开玩笑的意思。
江向笛因为美术而能准确发现细节和事物本质，再加上画画是很依靠直觉和臆想得出来的东西, 江向笛在这方面也十分敏锐且聪明，说的与靳北得到的范兴远的调查是分毫不差。
而且说话的时候, 江向笛眼里的专注和关切分明, 靳北喜欢这种被他记挂在心上的感觉，心无旁骛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他看见了这人，就很难再去看别人。
靳北：“记下了。”
靳北有专业的团队处理, 江向笛没有经历当时的情况，只能从局外人的角度尽力给出自己想法。
他起身说：“你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不累吗？”
靳氏集团连续遭到两次打击，大家又是忙碌紧张，不过好在靳北昔日一直在那样高强度压力下工作, 在公司里没什么感觉，只有面对江向笛的时候，放松下来就会觉得困顿。
两人一起去房间。
这三日靳北一直在公司奔波，回来也是早早休息，两人都没有亲热过。
事实证明，靳北是不会感觉到累的。
反倒是江向笛，明明好吃好住养着，精力却是不济，很快就落于下风。
靳北这次没有那么温柔，他按着江向笛的肩膀，将人按在柔软的床褥里，跟小狗似的，亲吻他的耳垂，然后又去亲吻江向笛的唇后一路往下。
直到江向笛被他咬的痛了一下后皱了皱眉，带着欲的声音有些过分的哑：“你又这样了，以前工作回来的时候，就那么凶，一点都不疼我。”
靳北一顿，他动作放缓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没什么问题后，他撑起身凑到江向笛耳边，恶劣地吐息道：“是我刚才伺候的你不够满意吗？”
江向笛把头埋进枕头里。
葱白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床褥，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后被男人抓过来亲吻指腹。
强烈的占有欲和触碰的想法随着热度渐渐消退，靳北低头抱住江向笛，对方颈侧是刚才被他啮.咬留下的红色痕迹。
江向笛全身上下没力气，声音很轻：“去浴室。别用冷水。”
很想让人赶紧走。
毕竟被抱着而不得不直面那个东西依然有种退缩的想法。
但是此时此刻做不了，不光是江向笛，靳北自己也快爆炸了，依旧忍着，问：“这么就要赶我走了？江向笛，你有没有心。”
闻言，江向笛从善如流地亲了口靳北的脸：“快点去，我等你回来一起睡觉好不好。”
靳北无奈勾唇，这种情况就很难再把人计较，江向笛就是吃准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江向笛确实说话算话，说要等他，便不会早入睡。
直到靳北从浴室回来，江向笛还靠着床头在等他。
方才情.欲沾染的茶色眼睛此刻十分困倦，见着靳北来了，头一歪就靠在人的肩膀上。
靳北说：“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是他们离婚后，江向笛的第一次生日，以往结婚的时候，因为彼此关系寡淡，靳北也不送礼物，只是打一笔钱过来，完全就像是公司发奖金。
江向笛提不起精神，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你。”
靳北心里一跳，一低头，看见江向笛睡着了，看来是等到他回来已经是极限了。
靳北抱着人躺下，如水的月光透过一点未拉拢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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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休息日，靳北有空闲，恰好江向笛去医院做产检，做完了靳北就带他去观光公司。
因为是非工作日，公司里的人很少，靳北又是带江向笛走总裁专属通道，除了邓芸，没碰上别人。
靳氏集团的底层是普通职员办公的场所，往上就是会议室和技术部门，写字楼很高。江向笛去过的区域不多，来过最高的楼层便是总裁办公室，旁边除了会议室、还有档案馆。
江向笛看着电梯里往上的字符，问：“最上面三层楼是什么？”
靳北：“公司服务器中心、储藏室、核心仓库。”
基本上都是存放档案和机密文件的地方。
江向笛便没多问。
楼层加了红色标记，需要刷卡电梯才能上去。
显然是非常机密的地方。
靳北道：“里面放了公司的保险箱，里面有一些核心技术的内容，还有存放现金的柜子。”
现金倒是次要的，靳氏集团之所以能在潮流中屹立不倒那么多年，正是那些核心的有竞争力的技术的支撑起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而它们涉及很多领域，如果能从中拿走一个，便足够一家新的公司在领域里迅速立足。
江向笛挑了挑眉。
艺术是现代人回归自我和精神的渠道，而靳北的这些，因为江向笛并不涉足，所以并不清楚。
江向笛：“这能告诉我吗？”
靳北：“可以告知家属。”
江向笛眉毛扬了扬，神色没怎么变，倒是邓芸有些惊讶。
他们家总裁忽然开窍了。
会撩人了。
公司上层的走廊设计的很漂亮，江向笛曾在这里画过那幅很有意境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城市，实际上靳北总裁办公室的视角更为震撼，因为能俯瞰整座城市。
江向笛不太敢往下看，便让靳北拉上了窗帘，很快就注意到对方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
是他早年读大学的作品，树枝上挂着一支风筝，配上蔚蓝的天空和大片的草地田园。
江向笛回忆了一下：“是小时候学校组织，去郊区防风筝。不知道是谁的挂树上了，特别有意思。”
十五岁之前的江向笛没有被接回江家，过着无忧无虑日子。
那时候的江向笛，还是爱笑又阳光的少年郎。
靳北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
他原本没有这样强烈的想法的。
江向笛本应该在庇护下长大，但是他来的太晚了。
所以似乎还是有一点遗憾的。
在遇见江向笛的这件事上，他的运气确实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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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靳北先送江向笛回去，路上开始下雨，车辆匆匆驶过大屏幕。
屏幕上在播放晚间新闻：“今日上午十一点，法院认定范氏食品公司的产品存在大量指标不合格，如今已被查封，同时，该公司涉嫌如下违法交易行为……”
雨越来越大了，一个穿着雨衣、十分狼狈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身边的是一位刚下班的工作党，等待自己被借出去的手机，有些不耐地说：“打完了吗？我要走了，不借了。”
中年男人抬起眼。
他的目光冰冷，看不出面色，只是唇角扬起，却显得极为阴暗险恶，“不要着急啊年轻人。”
又是一日雨夜。
吃了个简单的晚饭，靳北突然接到个电话，就匆匆赶了回去，临走前对江向笛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江向笛洗完了澡，喝了睡前牛奶，他拉开窗帘，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空、不停的雨水，却依旧他等待的车辆的灯光。
因为雨太大，吴阿姨和褚医生没法回去了，都在这里。
江向笛不担心自己，他只是发现，无论是靳北的电话，还是邓芸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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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记得他都未曾遇到过车祸，最大的一次危险，还是继任公司总裁后不久，他出国谈合作，恰好被一个股东设计，在国外遭到了一次袭击。
不过那次袭击计划错漏百出，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但是他没想到，在国内遇到一群偷渡过来的、疯子雇佣兵。
他们的目标不是现金，而是盗走核心仓库里的机密内容。
对方很快被公司安保发现，但坏就坏在对方是一群没有道德和法律规范的亡命之徒，全靠暴力和体能破解公司的防线，行动快准狠，更重要的是不要命。
靳北看着面前拦着他的两个雇佣兵，他的背后是邓芸。
邓芸大腿被伤到，已经站不起来了。
在人命面前，公司机密便是其次。
那些雇佣兵的个头与靳北差不多大，但论爆发力和格斗技巧的话，他远不足对方。
方才的混乱争斗中，靳北手臂和背部已经受了伤，创面不小，疼痛可以忍，但是血止不住，所以非常危险。
差距太大了。
半点胜算也没有。
靳北压住自己有些不稳的呼吸，疼痛让他冷静，但是失血让他面色发白、反应力下降。
对方动了，瞬间的动作在他眼中留下一道残影，靳北翻身躲过，被后面的雇佣兵掀翻在地，冰冷的器具划破了衣领和胸口的衣服，险险擦过他的脖子。
他们背后传来短促的喊声，大约是在叫雇佣兵的代号，“这里有一个非常神秘的保险箱——”
“这玩意儿叫钻石之心，快把它拿下来——”
靳北身边的两个雇佣兵飞快过去帮忙，他一愣，才意识到自己骤然脱险了，以及临时安全了，顿时深吸了好几口气。
然后他听到里面在抢夺那个他亲手放入核心仓库的保险箱。
放入时设置了密码和指纹锁，但暴力破解也不是不可能。
邓芸也听到了，顿时皱起眉，想要去帮忙抢回来，却没法起身。
靳总说，里面是非常珍贵且要紧的东西。
拿到了保险箱，在场的雇佣兵飞快准备撤离，就在此时，玻璃窗户因为巨大的风力被震碎，直升机的声音传遍整个楼层，带着人赶到的老靳总皱着眉，眯眼望向明显慌了阵脚的人群。
靳伟城虽然隐退多年，但威名在外，尤其是一副沉着脸出场的样子，显得特别凶还有气势。
更主要的是，他带的人够强悍。
邓芸第一次觉得老靳总也是相当帅气。
敌人的脚步乱了：“拿着钻石之心走啊——”
靳伟城顿了顿：“钻石之心是什么？一个保险箱，里面有公司非常重要的东西吗？”
有医护人员过来，靳北撑着墙壁，闭着眼睛，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他的伤势不轻，主要是失血量不少，带来轻微的晕眩感，好像他以前也曾经历这样的感觉。
脑中划过一个画面，是尚且年轻且还没有生病卧床时候的靳伟城，带着他走在医院走廊上，对他说：“那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叫靳……蒲望之。”
靳北记事后便没有见过这位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他的生母蒲婷婷也在。
医生说：“我们猜测，两人的血是一模一样的。”
“双胞胎的发病几率是百分之五十，不是个人，是造物主的二选一。”
然后是他躺在病床上，因为失血而有些晕眩且无力。
蒲婷婷和靳伟城都不在，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病房里很安静。
他扭过头，看见白色纱布外坐着的青年的背影，明明已经坐着很久，却没有半点不耐，对方说：“我在等人。”
那时候的靳北还不认得对方。

第93章
听了对方的话后, 靳北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对方一直没有走。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靳北就算猜不出来对方在等谁，也觉得气氛太过枯燥无聊了，便难得开口道：“在等很重要的人吗？”
“嗯。”
青年好似感冒了, 鼻音有些重, 掩盖了原本清亮的嗓音, 显得软、又有些令人心疼的乖。
靳北却是略微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重要两个字，在人类这个被感情左右的生命里非常频繁的出现，而他们都是贪恋地、明知不可能却不忍心放弃，最后却只能让自己更为疲惫和难过，徒增烦恼。
当时的靳北无法体会, 也搞不清楚这种感情是什么。
而那个青年站在那里等待，沉默又执着地像个雕塑。
靳北躺在床上，靳伟城迟迟不来, 因为失血和输液, 他慢慢睡着了。
-
脑海里的回忆一闪而过, 靳北再回过神，已经被架着下楼了。
靳伟城带来的人已经迅速地占领了公司上下, 楼下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医护人员穿梭各处。
好在是在休息日的夜晚, 公司里没有工作人员, 安保和保镖虽然有受伤情况，但好在都能够治疗康复。
邓芸的腿部划伤, 无法行动, 靳北的另一个助理杨皓手臂骨折，吊着石板找他们的总裁。
老靳总在处理后续和警方交流，靳氏集团遇袭、安全系统危机事件已经上升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必须以强硬的手段彻底杜绝。
靳伟城虽然放权多年，但他在商场上浮沉数十年，比靳北更为成熟老辣，人脉更广，行事风格更雷厉风行。
杨皓到的时候，靳伟城正从被征用作为临时救治点的房间里出来，靳北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失血晕过去了。
靳伟城压下心里的担心，就见一辆车破开防线，开了过来。
褚医生从车窗里望出来，手里拿着通行证，语气和蔼：“靳总家属，麻烦让让啊，谢谢了。”
靳伟城眉头微挑。
杨皓：“……”
因为无法打通靳北和邓芸的电话，江向笛火速联系了靳伟城。
既然已经接到了消息，他就无法安心呆在湾上风华。
靳伟城在，现场绝对安全。江向笛下了车，他裹着一件大大的外衣，走到靳伟城跟前，头一次有些急切和紧迫的失态说：“人呢？”
靳伟城：“没事，在里面。”
江向笛在门口被拦了，他对医生解释道：“我是靳总男朋友。”
声音传到了屋子里面，刚醒过来没多久的靳北清醒了一些，他动了动，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止下撑起身坐起来。
他的全部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擦伤痕迹，血水污迹混杂，黑发凌乱，因为汗水沾在了脸上，血珠顺着喉结滑落，下颚有一道划破的口子。
江向笛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模样，愣了好片刻。
靳北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感到无比的后怕，后背顿时被汗水浸透，方才拼搏发狠的劲头仿佛没存在过，只希望江向笛在此刻不要那么担心他。
他说：“过来。”
江向笛怔怔走到他面前，靳北道：“没事哈，看着严重。”
临时床搭建的十分的矮，靳北半躺在床头，他后背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医生正在给他的手臂消毒和包扎止血，肉眼可见翻开的皮肉。
和江向笛有些发白的脸色一样，靳北面色也不好看，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个才是病患。
江向笛勉强稳住自己，沉默坐下来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靳北道：“你赶过来见我，怎么不跟我说话？”
江向笛抿了抿唇，看到面前的人和狼狈的场景，便跟着难过和后怕起来，只是说不出半句自己担心的话，他面上低声说：“你疼不疼，要不要睡一会儿？”
靳北一顿，听明白了江向笛是在稳住他，显然对方担忧和慌乱的心情一定被压抑着，他说：“不疼，我没事。”
江向笛没接话，靳北看着他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眨了眨眼，眼睛忽然红了，流了两滴泪下来。
靳北愣了，想要擦但手动不了：“怎么突然哭了？在外头哭成小花猫怎么办？”
江向笛哭的没声音，只是单纯地掉眼泪，鼻音有些重，说：“你又说话不算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说的，不抛弃我吗？”
他的声音和回忆中的嗓音重叠起来，靳北正懊恼着自己怎么没早点认出他来，忙撑起身，把人拉到身侧，哄道：“我没有抛弃你，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从前、和以后。”
江向笛哭的无声无息的，眼泪全掉在靳北的手背上，很快打湿了一片，靳北顿时心碎的不得了。
江向笛没经历过他的逃生，却因为担惊受怕，也没有半点轻松。
“以后我会证明给你看。”
靳北认真地说，“我要跟你讲，你一定要听我说，今天我的运气太好了，我从来没有那么幸运过。江向笛，是因为你，我的运气才那么好。”
-
临时救治点的伤患依次转移至医院，江向笛陪着靳北。靳伟城一个人处理后续忙不过来，陶瑞和叶藏都赶来帮忙。
追查那批雇佣兵是当务之急，但公司被偷走的哪些机密也需要清点清楚。
很快，损失清单的统计就出来了。
当时情况凶险，但是靳氏集团的安保反应够快，被偷了两份核心机密，分别是计算机和医药制造方面的，最瞩目的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保险箱钻石之心。
助理杨皓说：“最后他们跑走的时候，就是在抢夺这个。”
邓芸也道：“这是靳总亲自放入机密仓库的，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叶藏道：“世界拍卖会上的保险箱，我记得，价格高到离谱。但除了正常打开外，无法暴力破坏、切割和高温损坏。所以里头的东西一定不能丢！得赶紧去找回来！”
陶瑞性子温吞，此刻是最冷静的：“既然无法打开，那也不用太过着急。先找另外两件容易被二次传输的。”
为了稳妥起见，陶瑞抽空去医院找靳北，只是不巧，靳北打了针在睡觉。
倒是见到了江向笛，他听了陶瑞说的，皱了皱眉，虽然已经听说了来龙去脉，但此刻才意识到公司遭受的损失可能很严重。
江向笛对陶瑞说：“我守着，等他一醒来，我就帮你问问那个保险箱的事情。”
长夜漫漫，因为靳伟城追击得紧，等逃出来的雇佣兵跟范兴远会和的时候，只剩下了三个人。
彼时已经是在白天中午，行动非常紧张，范兴远带着他们当即联系上朱家人，坐船赶往海外。
然后范兴远发现在靳伟城的追击中，其他的两个核心机密都丢失了，只剩下这个传闻中世界上最最最无法被外力破坏的保险箱钻石之心。
当初被拍卖的时候，报道散步至全球，名号打得响亮，雇佣兵掌握的信息比较多，知道也不例外，当即认定里面有靳氏集团最重要的机密。
到了国外，靳伟城就很难追击到范兴远的踪迹了。他隐匿着一直在找破解保险箱的法子。
合伙人范正落网，原本如山一般屹立的范家瞬间倾倒，而范兴远孤注一掷逃脱在外，就为了破开这个保险箱。
他相信他能靠着这个，东山再起。
但是直到范兴远被抓住，依然没有找到法子。
保险箱因为高温熔断而外表一层漆黑，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范兴远因为逃跑而瘦的不成样子，整个人苍老成了五六十岁，看着面前的靳伟城，非常不甘地说：“里面到底是什么？”
能让靳北放在这样一个坚固无比的保险箱里？
靳伟城没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
“那就打开看看吧。”
他手里是钥匙，锁孔配对，只听清脆的响声，保险箱开了。
范兴远好奇无比地探头。
里头依然是原来的模样，靳伟城拿出了一张薄纸。
是一幅画像。
没有任何字迹，角落上有一个红色落梅印记。
画像上的人栩栩如生，一眼便能认出来。
范兴远忽然觉得很荒谬、因为被戏耍产生暴躁恼怒、但又绝望无比，连半点反抗的意愿也没有。
一直支撑着他奔波躲藏的，竟然只是靳北自己的……一幅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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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保险箱里，放着的是我的画？”
早饭过后，江向笛把陶瑞过来找他的事告诉了靳北，靳北告诉了他保险箱里的东西。
“钻石之心很难打开，而且这不是范兴远想要的东西，他即便能打开，我们应该也已经抓住了他。”靳北说，“所以，画像应该能毫发无损拿回来。”
他的预判非常准确。
江向笛有些走神。
他不太确定，是哪一幅人像画。
自从蒲望之死后，他再没有画过其他人的人像画。
靳北发现了他在发呆，伸手揉了揉他的黑发：“这么快就忘了？你怎么都不记得，是搬家的时候你落下的。”
江向笛一愣，想起来那幅他没来得及带走的画，那时候他想要描摹记忆中的蒲望之，来代替原先那幅破损的旧画作为寄托，但画出来却怎么都不像。
江向笛睁大眼睛：“确实不记得了。”
恰好那天叶藏来了，他又因为怀孕而不舒服，画就被落下来了。而且他搬家离开的时候，是想把过去彻底结束的。
江向笛好奇：“你怎么把它留下来了？”
“因为你说的，画能显现人的心境，表现一些最本质的东西，比如情感。”靳北说。
事实不会骗人，当时江向笛画出来的是他，就说明心里想的也是他。
虽然靳北和蒲望之的相貌相似，但气质不同，眉毛、嘴唇、鼻梁，包括瞳孔的颜色都不一样，江向笛原以为时间过去太久了，所以记不清蒲望之的样子，所以每每画出来的都不像。
靳北：“我不后悔把它当最重要和珍贵的东西放进保险箱里。它救了我一命。”
江向笛摇了摇头。
其实不是他给靳北带来幸运，他说：“是你、不想辜负我。”
靳北微怔，突然觉得江向笛很可爱，想要抱过来揉一揉。
靳北说：“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江向笛摇头：“不是。”
靳北顿了顿，觉得确实不能那么着急，喜欢是一件细水长流的事，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动，他说：“那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心里就有我？”
如果没有喜欢，江向笛心里已经能有他的那么一点位置，这就足以令他很高兴了。
江向笛眸色微动，道：“是。”

第94章
此次靳氏集团机密偷窃事件的恶劣性质非常的高, 但这件事还是被瞒了下来，任由外界如何揣测探寻，知道事情的真相都是靳北的人，自然不会说。
只是靳北受伤了的画面被拍到流出去, 再加上近日都是靳伟城在临时处理事务, 靳北没有出面过, 所以大家都相信了靳氏集团的总裁受伤不轻的消息。
外头流言蜚语不断，而靳北在医院里，抱着江向笛给他炖的排骨汤在喝。
味道香浓鲜美，十分诱人。
叶藏是送文件过来的，他坐在旁侧看着靳北认真喝汤的样子, 轻蔑地哼了哼：“呵，男人。”
最终还是沦陷在恋爱的海洋里。
面上不屑，实际上叶藏是真的酸死了, 但江向笛是给靳北准备的, 他没有, 想到这个，叶藏愤愤道：“竟然要麻烦小江给你做饭, 你不考虑他有多辛苦吗？！”
“考虑了。”靳北说，“但谁让他太宠我了, 要给我做。”
叶藏夺门而去。
片刻后, 江向笛回来了，给靳北看文件, 自从邓芸脚受伤后, 助理杨皓又在靳伟城那里，所以江向笛就暂时承担了靳北身边助理的角色。
江向笛把比较紧急的文件抽出来给靳北，问道：“你要在医院里装多久呢？”
靳北虽然穿着一身病号服, 却是面色红润，漆黑的眼眸深邃如黑曜石一般，下颚上的伤痕脱落，拿去了包扎的纱布后，依旧是棱角分明、英俊帅气的模样。
相比之下，江向笛可能还没有他那么健康强壮。
“等第二轮筛查过去。”靳北说，“放心，应该还剩两三天。”
靳北也是趁势把自己重伤的消息传播出去，这会让那些觑窥他的不怀好意之人蠢蠢欲动，陆续现行，刚好让他把这些对公司不利的老狐狸抓出来，上下肃清。
“明天别做饭了，你太累了。”靳北侧过头，跟江向笛说话的距离很近，声音也是低低的，“明天我们就回湾上风华。”
江向笛没有退开，两人的距离很近，看着靳北片刻，他勾唇笑道：“好。”
他在外面乖的像是没脾气似的，笑一笑又让人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不光是靳北，其他护士医生们见了都喜欢。
靳北把文件放在了一边：“过来，我给你捏一捏小腿。”
这几日江向笛在医院里陪着他，虽然是vip病房，但不比湾上风华，睡也睡不好，即便江向笛底子好，日日忙着炖汤煮粥，也会劳累，这几日总是腰疼，小腿和脚掌总有些浮肿。
江向笛闻言便脱了鞋，爬上了床，他姿势有些缓慢，靳北伸手将他揽到怀里，他的手臂已经康复了，相当的有力且厚实。
江向笛靠在他的手臂上，被窝里很暖和，靳北身上带着点冷冽的香气，江向笛说：“你怎么有空了就光看这个？”
靳北：“说好要为你学的。”
江向笛挑眉。
靳北撩开他的裤管，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和他新买的小猫袜子，很可爱。
靳北顺着江向笛的脚底，一点点往上按摩。原来在任何商业会所签字、拿着酒杯的修长手指里捏着另外一个人的脚掌，却是半点也不违和。
靳北原先做的很不熟练，一点一点慢慢学起来。只是他有专门教学的护理师，他做错了护理师也会耐心纠正，而江向笛当初为他学按摩头疼的时候，犯了错可能就是被不留情面地责骂了。
不一会儿不适感就缓解了，江向笛舒服地开始打哈欠，他在男人怀里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没过多久，就困的闭上了眼睛。
临睡过去前，他感觉靳北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
回到湾上风华的第二天，那幅被放在保险箱被盗走的画送了回来，只不过运送途中出了点小意外，纸张脆弱，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江向笛那时候用的纸都是最普通的，保险箱里保存也不是个好的选择，过去一段时间后颜料就渐渐变了颜色，纸张也渐渐泛黄。
杨皓把东西送回来的时候非常惊慌，虽然说这幅画令知晓内情的人都大跌眼镜，甚至击溃了逃脱了十数日的范兴远的防线，但靳北把东西放入保险箱，那就说明画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就见靳北拿到后看了眼后，神色未变，只是叹了口气：“好可惜。”
他难得没生气，助理杨皓有些惊讶。
江向笛说：“没关系，想要就再画一幅好了。”
靳北问：“你给我画？”
饶是杨皓也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了，顿时觉得自家总裁想要都不直接说，还让江哥主动答应。
心机颇重。
江向笛：“好久没画了，你想要的话可以。”
杨皓看向靳北，果然见到自家总裁挑了挑眉，压下嘴角勾起的弧度，装着自持稳重：“荣幸之至。”
江向笛把画拿回去，打算做回收处理，他会把破损的画作都收容在一起，但是保存时间都不长。
就像他不觉得是自己给靳北带来了幸运一样，是靳北同样的付出和给予，让他获得了惊险脱身的机会，在喜欢上，向来都是付出同等的真心。
那么，就让他每天多喜欢一点点吧。
-
没过一周，就是江向笛的生日。
春天来临，气温转暖，江向笛的衣柜换了新的衣服，都是靳北带他去挑选的。
去医院跟他一起住了一周回来后江向笛身上出现了小片的红色皮肤过敏，他的皮肤太敏感了，靳北便只好给他全换成柔软棉质的衣物。
总之，不太好养。
好在靳伟城身体好多了，能为靳北分担很大一部分的公司事务，但靳北也没半点闲着，既要多陪着江向笛，又分出一部分精力，准备他的生日礼物。
他的生日礼物十分神秘，江向笛都没问出来，不过如果能被问出来，就不算惊喜了。
过生日当天，两人睡到中午才起。
吃过了饭，两人便驱车去了私人庄园。
那所靳北送江向笛过来散心的偌大的郊外庄园，因为温暖的天气而开了大片大片好看的花田，公开的观景区有不少前来踏春的人。
灌木丛往前，便是一座漂亮的如小城堡似的房屋建筑。
靳北不让江向笛睡午觉了，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他带着人去坐观景车，坐到一半，江向笛接到了孟川的电话。
他过生日，邀请了一些朋友过来。不光是孟川，还有段巢、叶藏和陶瑞，江向笛杂志社的同事赵心言也想来，但因为出差，只送来了礼物，还有宋宁的、以及别别扭扭不联系江向笛的曹奕然，也快递了一盒固体水彩过来。
江向笛看了看那个牌子，对于普通家庭已经是非常奢侈的物品了，便没有打开，打算有空送回去。
因为江向笛怀孕，生日办的比较低调。
段巢来的时候，孟川都愣了好片刻，他跟段巢不熟，但也知道，对方是蒲望之的舍友。
两人握了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感慨。
还是江向笛打破安静：“段哥近期没有回国外吗？”
段巢说：“就是决定在国内发展了，之前去了靳氏集团，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被辞了。”
江向笛的目光望向靳北，靳北眼神没有退让，相当理直气壮地对他说：“因为我生气。”
孟川：“……”
如此有些任性，让他现在都开始怀疑、靳北以前冷酷淡漠又威风凛凛的样子了。
江向笛顿了顿，道：“段哥适合单干自己做老板，我听说你在筹备工作室是吗？”
段巢：“……是。”
他觉得，这两人对彼此都很护短。
因为参加江向笛的生日聚会都是小辈，靳伟城没有来。直到临近傍晚，庄园里来了头一个重量级人物闻自明。
靳北勉强稳住了面色，一向漆黑深邃的眸子细看之下，有一丝忐忑的慌乱。
叶藏拿着一块小饼干愉快看戏：“一堆大佬过来撑腰，靳总也有今天啊。”
夜色降临，灯光亮起，蜡烛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靳北订购的蛋糕送到，上面用奶油做了靳北和江向笛的Q版小人，大约是技术好，做的十分精美又肖像可爱。
叶藏一边拿了庄园珍藏的酒出来，一边哄活跃气氛。段巢和孟川也都是玩得来的性子，闻自明虽然年纪大了，却也喝了两杯。
最后江向笛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说：“老师，别喝了。”
闻自明不满：“我要喝。”
江向笛没放：“对身体不好。”
语气虽淡，笑容收敛，却不容拒绝，颇有些威势和硬气。
闻自明自由惯了，本身在艺术界内又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此时却被江向笛管住了，闻言便放下了酒杯。
为了防止他继续喝，江向笛给他倒了杯水塞在他手里。
闻自明看了看，他没喝醉，他看着江向笛说：“如果不是曹奕然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拒了爱丽丝画展的出席邀请。”
江向笛一顿，握紧了身侧的手，“老师，以后我还会有机会的。”
“我没有质疑你的能力。”闻自明说，“你去旁边，我去找靳北。”
靳北的周围都是拼酒胡扯的叶藏他们，不过靳北没喝几口，十分地清醒，见闻自明过来，两人便去阳台那边聊了一会儿。
江向笛什么也听不见，便看了片刻。
叶藏拿着啤酒瓶在嗨歌，孟川有些醉了，但还是注意分寸着不去碰江向笛，只对他说：“小江，来唱歌吗？不大会唱也没事，来玩吧。”
江向笛拒绝了，不跟他们胡闹。
片刻后，靳北回来了，神色如常，勾唇道：“又长大了一岁。”
江向笛伸出手，非常熟练地跟他握在了一起，靳北的手心炙热，还有些汗意，而相对的江向笛反而有些温润的凉。
江向笛说：“已经不小了，二十七了呢。”
靳北：“在我这里你还是小朋友。”
江向笛把脚挪上了沙发，房间里温度很高，他把外衣褪了下来，露出隆起的肚皮：“二十七岁有小朋友的小朋友。”
靳北眯了眯眸子，他的眉眼微动，“你大学毕业……就跟我结婚了。”
江向笛算了算，调侃道：“是啊。刚毕业的学生，什么也不懂，单纯的不得了，就被你骗了……开玩笑，你那时候也是刚回国，在国外有相关经历吗？”
靳北却是听的心头滚烫，连嗓音都是哑的：“没有。”
江向笛想了想，也是，有姚锦那段荒谬的过去，再加上靳北这冷淡无情的性子和靳家严苛的教育，基本没想过谈恋爱。
江向笛靠在靳北肩头：“怪不得那么凶，谁会想要你。”
靳北：“我的错。”
他接的话越来越短，连呼吸都不像以往那样沉稳，江向笛也察觉不对劲，抬起头问：“你刚刚到底跟我老师聊了什么？”
靳北收回了手，起身将江向笛抱着正了正位子：“他跟我说，你们的圈子里，非常注重名声。”
“你的名声，应该是清清白白的。”
他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快的江向笛都没看见，却听见在旁边喝酒嗨歌的叶藏他们都起哄者站了起来，极为兴奋。
靳北半跪了下来，膝盖落在地上，正对着江向笛。
江向笛低下头，看见他手心里的男式钻戒，在灯光下发出璀璨的如星星般的光。
然后靳北告诉闻自明，只要他愿意，便会永远承认他是我的合法配偶。
靳北抬起眼，无比认真：“我喜欢你，爱你，想要你、照顾你，期限是永远。”
“可以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第95章
庄园的夜空亮起一片一片的烟火, 将天空照的如白昼一般明亮，伴随着被起哄抛洒出来的彩色带子，纷纷扬扬，一片五彩斑斓, 热闹非凡。
但是江向笛觉得世界和喧闹都远去, 他低下头, 只看见靳北漆黑如黑曜石的眸子，藏着的温柔眼底和专注。
他说：“好。”
非常简短的答应，快的叶藏他们几乎都没有听清楚，就见原先还半跪在地上的靳北撑起身，将江向笛罩在怀里, 亲吻他的双唇。
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
月色，星光，烟火, 世间最美好的景象都无法再吸引江向笛的注意力, 他揪住男人的衣领, 只是为了按住对方心里汹涌澎湃的爱意，男人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压在沙发上，亲密无间。
好在吻持续的并不久, 靳北只是简单的浅尝辄止, 想着叶藏他们都在，便放开了江向笛, 但心里仍是意犹未尽。
江向笛的唇色本来是淡色, 被一亲就变为嫣红，给原本就精致白皙的脸增添了一抹艳色和风情，令人惊艳的相貌当即让大家都看晃了神。
江向笛愣了愣, 把自己扯开的外衣裹紧了，这个动作原本没有问题，但此时却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最后江向笛有些羞，把靳北拉过来埋住脸。
靳北愉悦地勾唇道：“不好意思，我带我家小朋友先上去了。”
叶藏扭头跑到陶瑞身边：“快！拉住我。不然我真的忍不住要跟好兄弟一决高下了！”
孟川面色铁青。
闻自明也觉得没眼看。
段巢还好，就是看到江向笛私下里粘人依赖的模样、还有靳北方才嘴角那抹明显的笑意，有些吃惊。
果然恋爱会带来很大的改变。
但结果似乎不坏。
靳北带江向笛缓步上楼，二楼没有人，刚到楼道里，江向笛就顿下脚步，靳北将他拉到一边，低头吻他。
烟花未停，将走廊照的通明，大约是靳北开放了庄园的一部分展览区，在二楼楼道上能听到外面的人声，聚拢的人群围着篝火、传来烧烤的香味，伴随着夜风和烟火盛宴，是某个男人为怀里的人庆生特意设计的热闹雀跃。
而真正的主角却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恣意相拥亲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才松开，江向笛气息凌乱，头靠在靳北身上喘息，眼角微红，敛去那一点艳色。
江向笛感觉到靳北的胸腔震动，显得这个男人并不淡定，江向笛耳边传来他性感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江向笛，今天我很开心。”
光是拥抱和亲吻都会让他觉得、心脏都仿佛鼓胀着幸福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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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两个主角都上楼了，楼下的宾客互相对视了几眼，都看到彼此相似的感慨。
叶藏愣愣地说：“我们要上去凑热闹吗？”
陶瑞看了他一眼：“想被靳总打死吗？”
里头会干什么，大家都清楚，叶藏有些兴奋，这时候朋友应该推波助澜去助兴，圈子里面玩得开，不会介意，但是江向笛看来脸皮挺薄，应该不愿意玩。
闻自明没说什么，起身去客房准备休息了，段巢很想结实一下这位美术界的半壁江山，便跟了过去。
孟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低头喝酒，脑中盘旋着江向笛被靳北带走的样子，靳北圈着他的腰，江向笛抬眸的亮光，两人的姿态无比亲昵，无比清晰地让孟川意识到，江向笛属于另外一个人了。
这一点比他得知江向笛跟靳北签协议结婚还要令人恐慌，因为协议只是契约关系，而现在两人却是实打实的感情关系。
孟川喝的凶，一瓶一瓶灌下去，叶藏找到了乐趣，拉上陶瑞，凑过来陪他一起喝。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园外的人群散去，烟花和喧闹都归于平静，喝醉酒了的几个人倒在沙发上，直到黎明的日光照进屋子，睡的不省人事的叶藏才被陶瑞叫醒。
“厨房煮了粥和糕点，还有喝的。”陶瑞说，“闻老和段哥已经先走了，你们也该醒醒了。楼上那两位都要下来了。”
叶藏揉了揉痛得不行的脑袋：“这昨晚都成了，这不得一天都下不来床？”
陶瑞：“想什么呢，江哥怀孕着呢。”
没过多久，靳北和江向笛果然都下来了，江向笛是被饿醒的，靳北不敢饿着他，便催着他起来了。
因为温度暖和了，屋内又有恒温控制系统，江向笛里头穿了件毛茸茸的淡褐色衣服，外头是宽松外套，再加上一大早起来，黑发稍显蓬松，说话有些迷糊的尾音、和慢半拍的反应，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极为轻松而柔软。
叶藏说：“我怎么觉得小江越长越好看了？怎么过生日都不见长一岁的样子？还是那么年轻啊。”
好看不是女气，而是有少年感的俊朗自然。
陶瑞看了看，他和叶藏虽然爱玩，但都是豪门出身，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少，看人的目光也是平和尊敬的，江向笛也不会觉得怪异。
陶瑞道：“靳北会养人。”
叶藏想了想，无法不赞同，换他他都做不到那么周全的照顾。
早饭摆满了桌子，江向笛坐在靳北旁边，另外一侧是孟川，他正低头对孟川说：“过年没能去家里拜访，真的对不住，今年冬天真的特别冷，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
“你放心吧，他们都很好。”孟川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你这个能预计什么时候生产吗？”
他声音太小，江向笛没听见，便放下筷子往他那里凑近了一点：“你说什么？”
孟川侧着头，闻到对方身上的淡淡的奶香味，随着江向笛的动作，他稍一垂眸，便看到了江向笛颈侧那枚暧昧的红痕。
他一愣，顿时连话也给忘了。
江向笛说：“是想问宝宝吗？预产期在4月份，不过我也不清楚，你要过来吗？”
孟川点了点头。
江向笛还想让他不用担心好好工作来着，就被靳北拽过去了，沉着脸色的靳北给他把鸡蛋给剥好了，小声教训：“吃早饭不要不专心。”
孟川：“……”
吃过早饭后，孟川他们便要离开了，靳北拦着没让江向笛去送，自己去送了。
孟川便想着靳北大约有话跟他讲。
因为叶藏和陶瑞各自有司机来接，靳北安排了人送孟川回去，在上车前，他拿出了一份文件，开门见山道：“这是我集团的股份转让协议。”
孟川觉得他和靳北之间，只有一个话题可以聊：“给江向笛的？”
靳北：“你是他的律师。”
他原先答应了江向笛要养他，不是在开玩笑。
孟川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转交给他？”
靳北认为江向笛不会收，毕竟当初离婚的时候，江向笛连他的黑卡都没拿。他说：“如果江向笛不收，百分之五的股份会保留，协议永远有效。”
孟川顿时明白了，协议授予人只有江向笛一个，江向笛拒绝，他可以代为签订。
所以这个东西对江向笛是百分百有利的，孟川在律师干了的时间也算不短，知道这些利益至上的资本方是多么的难搞，对上了几乎没有胜算。
而少见这样，主动退让和让自己成为不利一方的。
“小江不是会愿意接受你这样的付出的，他就是那样你给一分好他就要拿出来还给你的人。”孟川说，“但是我还挺想做这个恶人，他要是不愿意，这百分之五我给他走法律途径划分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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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园里休息一周时间，两人便回了湾上风华。
回去后不久，靳北在公司露了个面，很快压下他所有重伤不治的谣言，不但威风归来，很快被公司下属看见他手指上的戒指，订婚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公司。
不管昔日离婚真假的传言，靳北手指上一般都不带东西的，如今却戴了个戒指，从未脱下过，所以……更像是在秀。
同样的，江向笛手指上套着戒指，是靳北那天晚上给他套上去的，设计淡雅大方，镶着钻石，低调奢华，主要是江向笛手指细白修长，套上去了便很难移开目光。
好几个晚上，靳北都情不自禁去亲吻他的手。
江向笛虽然答应了他，只不过因为生孩子的月份大了，靳北便也不着急着领证和结婚，安安心心等日子来临。
以至于他除了每日处理必要的公司事务，只琢磨着怎么给江向笛养胎。
因为肚子大了，江向笛低头都没法看到自己的脚，走路非常不便，他身边时刻都需要有人陪着。同时他还穿上了托腹带，但身体重量还是得他自己承受着，故而越发不愿意运动了。
光是晚饭后去花园里散步，他都能跟靳北磨上小半个小时。
比起江向笛偶尔的小脾气，靳北根本挡不住的是这人的撒娇，比如说现在，因为不想出门而抱着他的腰钻进他怀里，说：“不去了，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靳北心一软，和缓道：“医生建议多出去走走，对你和宝宝都很重要的。”
江向笛埋着头：“肚子太重了，我想睡觉了。”
后期本来就容易疲惫和感到劳累，再加上后半夜和早晨期间，江向笛总会频繁起来上厕所。不光是他睡不好，每次都会陪着他一起去的靳北也没法睡好觉。
他继续哄道：“听话，乖，我陪你一起，就走两圈就回来，去看看开了的广玉兰花好不好。”
江向笛：“不好。”
靳北顿了顿，把人的手臂抓回来按住，直视江向笛的眼睛，态度陡然强硬：“我抱你出去还是自己走，你选一个。”
也不怪靳北狠下心，他说：“不散步就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这样下去你身体怎么办？”
江向笛很委屈：“胃口不好不是因为不散步。”
这也是肚子大了带来的影响，江向笛吃的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即便他年轻再加上靳北精细的照顾，整个人反倒是消瘦了一点。
靳北摸了摸他的脸颊，江向笛下意识迎合了他的手心，软软的，很温热又觉得乖巧，但靳北却没有半分心软，把人抱了起来，叫吴阿姨拿来外套，说：“走，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抱你出去。”
他的语气重了些，因为态度强硬而面色严肃，让江向笛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要紧之处，便自己站了起来，跟靳北一起出去。
他走的步伐很缓慢，靳北便牵着他的手等。
江向笛看了眼渐渐褪去的晚霞：“以后也会一直这么牵着我吗？”
靳北：“嗯。”

第96章
晚上入睡前, 靳北给江向笛涂抹妊娠纹的膏药，触感有些凉和润，不过江向笛已经习惯了。
此时的肚子已经不是柔软了, 而是圆滚滚的鼓胀和厚实, 靳北都不敢多摸，宝宝动了反而让江向笛受罪。
幸好平日里宝宝很安静，不闹腾，喜欢睡觉, 医生说很乖, 对孕育的人来说会减轻许多负担。
只不过江向笛还是每天都很疲惫, 提不起劲。
医生检查了说是正常情况, 指标都在健康范围内。
涂完后, 靳北继续给他按摩足部和腿部。
他知道江向笛辛苦，但是他不能替江向笛分担身体上的压力和重量, 所以便想为这个人多做一些。
靳北按摩的时候, 江向笛在看那本育婴小技巧，成为一个合格的准爸爸显然非常重要。
但大概是靳北都学过了, 江向笛没那么大压力, 一页还没翻，就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半合着茶色眼眸，看起来十分迷糊。
靳北话少，江向笛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提问书上的内容, 靳北基本都能答上来。
记忆能力非常的强。
江向笛说：“你怎么都会啊，这些养小孩的你都能学会，让我都不想再看书了。”
靳北：“不想看就别看了, 劳神费力。”
江向笛觉得不太行：“你这样会把我养成小废物的。”
他口里这样说着，半点没有察觉是自己傍晚赖着不肯跟靳北出去散步运动。
靳北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么耐心、又细声细语地哄着一个人：“不是小废物，不能这么说自己。记住，你是小宝贝。”
饶是江向笛，都轻微地顿了顿神色，瞧了瞧靳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本育婴小课堂——哄人可以换称呼为‘小宝贝’‘宝宝’，对刚出生的婴儿十分有效。
于是顺便想象了一下靳大总裁抱着白白胖胖小婴儿的画面。
江向笛成功被自己逗笑了。
靳北注意到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笑什么。还觉得难受吗？今天最多按摩二十分钟，明天开始多运动十分钟，就多按摩十分钟。”
江向笛笑容顿时消失。
按摩可以，运动不要。
比起靳北如今这幅样子被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江向笛也是，外表看着温和有礼，私底下有点倔脾气、特别娇气，更可气的是，很难对他发怒和说重话。
靳北起身去浴室洗手，再回来的时候，江向笛已经自己钻进了被窝里，没睡，见到他过来，便挪了挪靠在他怀里。
靳北发现他怀孕后格外亲昵和依赖着人，跟以前结婚的时候的懂分寸的乖软听话不一样，是那种的带着点小脾气的撒娇的依赖，同样很能满足男人的占有欲。
江向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商量说：“亲一下明天少走十分钟行不行。”
他身上软软香香的，像个小火球，抱起来格外舒服。
靳北闻言一顿，心里惊叹江向笛竟然用美色.诱惑他，偏偏……好像很难拒绝。
靳北意志非常坚定：“不行。”
江向笛扬眉，发现靳北不好说话了，只好咬牙让步：“亲两下少走五分钟。”
靳北：“……好。”
少走就少走罢，他明天可以带着江向笛做一下瑜伽练习操来满足运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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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周的时候，国外的专业生产团队赶到。因为男人孕产的案例实在少见，团队中除了专业医生，还有就是相关课题的学术研究员。
团队主治医生贝克在这方面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曾为一百位男性做过生产手术，是个非常和蔼的的中年男子，但是不会说中文。
他第一眼看到江向笛，就忍不住对靳北说：“一位非常出色的配偶。”
他们并不吝啬于对美貌的赞叹，靳北便道谢。
贝克给江向笛做了检查，所有得到的数据都会拿去作为安排手术的参考，而其中一部分匿名公开，是非常有意义的研究资料。
贝克便特意把团队中负责研究的医生带过来，进门便介绍道：“这位是艾伦。”
艾伦气质和贝克一样和蔼，两人都已结婚成家，作为拥有孩子的父亲，温和又包容。但艾伦看到江向笛就愣了，再扭头看到他身后的靳北，顿时惊讶地张大嘴巴，用外语说：“贝克，我吓得要叫出来了。”
贝克：“别吓着我的病人。我们都知道江先生相貌出众，你这样很失礼。”
江向笛睁着眼睛，发现艾伦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挪到了靳北身上。
靳北揽着他，拍了拍肩膀：“没事，放心，他们夸你好看。”
江向笛学他们开玩笑道：“这样的表情让我觉得我长得奇丑无比。”
艾伦忙收敛了惊讶的神色，并道歉，以两边打招呼介绍结束。
回去的路上，江向笛还是觉得那个艾伦看他和靳北的目光不对，不是好看的赞赏惊艳，也没有恶意，就是单纯的吃惊，于是奇怪。
他问靳北：“来之前你有调查过他们吗？”
靳北：“有看过。你放心，你先去睡个午觉，我去一趟公司，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江向笛点头，听话地去午睡了。
他觉得有问题，靳北自然也能发现，便在路上又看了一遍贝克和艾伦的履历。
贝克没什么问题，倒是艾伦履历上，靳北注意到对方有一段来华国参与病人治疗的经历，这个时间点很巧妙，刚好是蒲望之离世的那段时间。
靳北想起来那一次回国的经历，他给蒲望之输过血，便见过艾伦一面，只不过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人生中的意外，没想到还会再见。
仔细回想，他也觉得艾伦便是当初见过一面的医生。
靳北想了想，对开车的司机说：“改道，去艾伦医生的酒店。”
他的血跟蒲望之是一摸一样的，那是不是说有那么一种可能，蒲望之是有机会被治好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靳北皱了皱眉，不是说不悦，只是觉得荒谬。
如果是真的，蒲婷婷不会放弃这种可能性，如果放弃，那很大可能的原因之一是代价让靳伟城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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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去公司的时间比预期的长，江向笛午觉睡醒了也没回来，他便下了床，也不敢多走动，去了隔壁房间。
是一个宽敞的书房，一侧是靳北专门让人设计的一套书桌，另外一边放着他的画架、以及放着画作和书籍的橱柜。
江向笛在准备美术协会入会的申请资料，在写申请书，写到一半发觉忘了一个理论内容，便起身去书架上找书。
因为不记得要找的内容在哪里了，他只好一本一本抽出来翻，不一会儿，上边的货架就叠了不少。
楼下传来了动静，是靳北回来了，径直走上楼，江向笛头也没抬。
靳北有些生气。
然后他就看见江向笛随手将书放在架子上，没放稳，那书就朝他头顶掉了下来，靳北忙冲过去，书砸到了他的手臂。
江向笛看的太入迷了，根本没有注意，愣了好片刻。
“不小心。”
靳北抽掉了他手里的书，因为后怕那本书砸到江向笛肚子，语气颇重，“怎么翻翻书也会被砸到。”
他说重话的时候显得威严很足，十分的凶。
江向笛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了靳北的手：“不小心太入神了，别生气。”
他看了看靳北的面色：“去公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他对靳北太了解了，再加上他善于观察细节和捕捉对方的心情，一下便能看出来靳北的情绪变化。
压抑或者隐瞒着什么，连深邃漆黑的眸子都乌沉沉的。
靳北并不想把两人第一次相遇的背后细节袒露出来，那让江向笛胡思乱想，便避开目光，说：“没什么。”
江向笛看似性子柔和，实际上倔强起来相当执拗强硬，能飞快成为主导那方，正色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我很自私。”靳北忽然说，“你会觉得讨厌吗？”
江向笛皱眉：“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讲话。”
靳北揽过他的腰，想要结束话题：“我可以跟你讲别的。”
江向笛看了看他：“你不想说那便不说。因为我相信你。但不许你再说自己自私。显得我眼光很差。”
靳北面露疑惑。
江向笛：“因为看中了你。一点一点你做的和所有的改变，我都有看到。你陪伴我，哄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为之心动。”
听到最末的话，靳北忽然不觉得愧疚和纠结了。
江向笛：“喜欢就是彼此心意相通，明白了吗？”
靳北顿了顿：“嗯，但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喜欢我。”
这么好的江向笛，他以前和以后都不会放手。
江向笛神色微怔，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说：“我喜欢你。”
靳北满意地眯了眯眸子。
谁也不会相信，靳大总裁很好哄，一句话就能哄好。
-
预产期的时间被预估在一周范围内，靳北陪同江向笛，提前两周入住医院。
刚住了十天，就到了清明扫墓。
江向笛历年都会和外婆去祭拜外公，也会去看蒲望之，今年也不想落下。
当日下了点雨，靳北全程跟着，打着伞，半步不离。
江向笛面色很平静，面对蒲望之的墓碑时候，靳北以为他会哭，却一直在讲家常。
说他实现了在美术界拥有了认可的愿望，说他见到了闻自明，说他……交了个对象，还有了孩子。
说到了最后一句，他才有了些淡淡的笑意。
“很抱歉，以后再来看你好不好。”江向笛弯腰颔首，目光掠过墓碑上的字，嘴角虽然挂着笑，但是情绪沉重，眉间浮现的都是郁色和难过。
靳北宁可他抱着自己哭一场，骂他打他怪他都行。
但最终，靳北还是站在他身侧，耐心地等江向笛从那个崩溃过的世界里走出来。
然后便是江向笛的外公。
因为路上耽搁，错过了邓萱带着外婆过来的时间，两边没能碰面。
在墓碑前，江向笛捧着一束花，献上去后便是沉默，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
他往后靠了靠，将小部分的重量放在腰侧靳北的手臂上。
雨水打湿了鞋尖，靳北撑着的伞微斜，将身侧的人护的牢牢地，靳北说：“抱歉。”
他在为之前阴差阳错让江向笛没能见到老人最后一面而道歉。
靳北轻声说：“都怪我，你别那么伤心。”
江向笛微怔，摇了摇头。
现在回想那时候的撕心裂肺，仿佛是遥远的过去，在心上轻轻落下一点雨滴一般的难过。
血缘二字于他而言，鲜少让他觉得是支撑自己力量的存在，外公外婆是年迈，江家和邓萱，是从未考虑在内。
靳北腾出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肩膀。
围着腰感觉不出来，但是一摸到背脊，便觉得这人的背脊单薄瘦削极了。
江向笛说：“有点累，好冷，先回去吧。”
一天奔波两个地方，就算靳北准备齐全，很多地方仍无法使用代步工具，只能徒步。
所以回去的时候，江向笛眉目间都是疲惫，但不好意思当着靳北助理和保镖的面要抱抱，撑着自己走回了车上。
一上车他就窝在靳北怀里，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靳北伸手盖住他的眼睛：“难过就哭一会儿，没关系。”
过了片刻，他的手心有些湿润，靳北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扎了一下，有尖锐的疼。
回去的路不短，江向笛哭到半路，突然呕吐不止，把靳北吓了一大跳，急得不得了，给医生打电话，一阵手忙脚乱。
跟着的助理杨皓是头一次见到自家总裁神色惊慌、满头大汗的样子。
好在后半程江向笛睡着了，状态渐渐转好。
到了医院，江向笛从车上下来，肚子有些往下沉的感觉，以为是坐车的副作用，没有在意。
他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一天下来运动量大，江向笛没到晚饭就饿了，吃了不少东西，临睡前靳北给他揉肚子，怕不消化。
靳北跟着胆战心惊了一天，看此刻江向笛的状态恢复，就放下心，抱着人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夜色沉沉，靳北被身侧的人推醒，隐隐约约听见江向笛说他睡不着，很害怕。
靳北撑起身，因为睡眠不足而头疼，勉强清醒了些，“是做噩梦了吗？我在这里。”
他伸手，察觉手心有潮润黏.腻的触感，道：“怎么又哭了？”
看来今天确实勾起了江向笛内心最难过的地方，到现在情绪也没有缓过来。
黑暗里，江向笛睁大眼睛。
“叫医生。”他抱住有明显坠落感的肚子，面色发白，“我好像要生了。”

第97章 正文完
一瞬间, 尚在睡梦中有些迷茫的靳北顿时就清醒了。
立即反应过来他摸到的不是江向笛掉的眼泪，靳北把被子推开，将江向笛抱起来扶正位子。
江向笛满头都是汗, 皱着眉, 声音也十分不稳：“我明明在睡觉，突然梦见自己好疼，好痛啊，但是醒不过来, 也叫不醒你……靳北, 我好像痛的要死了。”
靳北沉下脸, 正色说：“不会, 不许再这么胡话, 保留体力。”
被说了一句，江向笛一下泪花都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凶啊。”
靳北忙低头给他换衣服, 还要抽出空来亲亲他的额头和安抚情绪, 穿着皱皱巴巴睡衣的身形高大的男人半抱着怀里神色无措的江向笛，说：“哄你, 乖, 听话，想一想医生说的该怎么做。别怕，我会陪你，一直陪你。”
随时待命的医生飞快赶到。因为就住在医院里，很方便，再加上准备工作已经万全, 几乎不会有任何差错。
但贝克医生见到都没来得及换衣服而穿着睡衣的靳北，无奈地觉得这些年轻的爸爸就是经历的太少。
靳北去换了无菌服，跟着进入手术室。
江向笛打了麻醉后, 躺在床上，神思不是很清明，但还是能跟靳北简短的说话：“好像没什么感觉了，什么时间了？”
靳北：“凌晨五点半了。我们醒来的时候是四点五十。”
江向笛睁着眼睛，呼吸平缓，显得异常的乖和听话：“握着我的手好不好。”
靳北：“嗯。”
江向笛其实已经察觉不出自己手上的触感，但是相信靳北会做到，他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宝宝了？”
他的神色迷茫，茶色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原本精致的脸此刻极为苍白，有种无法触碰的脆弱，仿佛就要消失。
即便多么万全的准备，靳北依然在此刻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慌、如同一只手牢牢地抓着他的心脏。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来自江向笛轻轻的呼吸，每一下都牵动了他的心脏。
他再一次意识到某个自己无法承受的失去是什么感觉。
光是知道对方会因此涉险、承受痛苦、和面临虚弱，都足以让他心疼的无法呼吸了。
明知道江向笛可能已经听不见，靳北还是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向你保证，等你醒过来就可以了。”
-
江向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小时候的福利院，梦见自己长大去上学，普通平凡，唯一亮眼的大约是一张好的皮囊和艺术上的天赋，却拼尽全力曾去努力生活。
他所遇见的一切事和人，如碎裂的玻璃片一样，最后聚焦在清晰的一间酒吧里。
不如会所那样高档奢华，逼仄有限的空间里挤着不少人，其中就有一个眼中无神、无比沉默的青年。
有一个角落里，气势逼人又格外冷漠的英俊男人独自一人在喝寂寞的酒。
某一刻他抬起头，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下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寒星一般透着冷意。
漂亮的青年撞进他的眼睛里，看见他的相貌。
随后江向笛便醒过来了。
明亮的阳光照进整间病房，意识慢慢回笼，他半点记不起梦里的场景，只察觉到肚子上的刀口的疼痛缓慢又绵长的袭来。
好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江向笛的手指一动，便惊动了睡在床侧的靳北。
靳北抬头，原本紧闭着双眼的年轻男人睁开了茶色眼睛，神色迷茫，江向笛说：“……靳北？”
靳北睁大眼睛，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嗓音嘶哑而无端紧张：“醒了？”
他这两天没怎么睡，眼里都是血丝，胡子都冒出来些，发型也没做，此刻的表情却是欣喜的：“睡了两天，还好。”
生完后江向笛的身体亏空太甚，虽然说不会危及生命，但这个时候没法大量输营养剂，江向笛便睡了一天两夜。
靳北一直守着在身边，才会安心。
没有提任何不好的情况，靳北问：“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江向笛摇头。
靳北不放心，让医生过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问题，只让好好休养。
生完了，江向笛倒是一点都不怕了，非常沉稳地说：“别担心，你抱我坐起来。”
他全身没有力气，靳北过去抱他起来靠着床，小心避开伤口，只是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和触摸到温热的肌肤，这个向来持重的男人无法再隐忍下去了，牢牢抱着人，眼眶有些发红。
江向笛手也动不了，说：“好了，我不是醒了吗。就让你抱一会会儿。”
片刻，他眨了眨眼：“……崽呢？”
靳北这才想起来，把当时的情况讲述了一下。
虽然医生判断生产日期偏离预产期生产有一个原因是、清明扫墓后江向笛的情绪波动，但崽子出来后发现是个非常健康男宝宝，保险起见先去保温箱里观察了两天，就变成了白白胖胖。
本来继承了两个爸爸好相貌的唇红齿白的崽在医院里很受欢迎，直到发现……
非常闹腾，且精力充足。
头一次跟某位大爸爸见面就哭了个声音嘹亮，震耳欲聋，顺带、尿了。
看着靳北面无表情，听的很入神的江向笛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片刻，某个令人头疼的小恶魔被抱了过来，大约是午睡时间，睡颜很安静。
江向笛看了看，崽子鼻子眼睛五官都小小的，头发被剪掉了，脑袋圆润，手也是一小团白白的，穿着柔软的衣服，简直像个小天使。
江向笛问：“我可以抱吗？”
护工把孩子交给他，江向笛头一次抱这么小的崽，动作生疏，崽子抱在怀里又跟没骨头似的软，江向笛都使不上力，一晃就把崽给晃醒了。
明亮的眼睛睁大了看着他，然后就在众人被他哭声支配的目光里，抬起小爪子摇了摇，伊伊哇哇了两句，流了一串口水下来，看起来挺开心。
靳北：“……”有一丝感觉到了被区别对待。
江向笛：“好可爱。”
崽子身上香香的，逗一逗还能给出反应，非常新奇，江向笛陪着玩了一会儿，等崽睡着了才让抱回去。
他虽精力不济，却因为伤口疼睡不着，靠着床跟靳北聊天：“宝宝叫什么名字定好了吗？”
靳北：“听你的。”
江向笛抬了抬眼，他的神思困顿，脑子空空的：“你说。”
靳北闻言便想了片刻，在江向笛困的快要睡着的时候，说：“小名叫乐乐好不好。”
-
江向笛在医院了呆了两周，恢复大半后就回湾上风华了。
带着靳北和靳乐乐，一起回家。
跟在肚子里乖乖不折腾的样子不同，靳乐乐跟平常的婴儿一样，会哭会闹，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哭和笑之间无缝切换，没有理由，更别说换个尿不湿都足以让两个爸爸手忙脚乱。
当时两人学育婴课的时候，靳北通过了，江向笛没有，所以靳北不得不揽下大部分照顾孩子的任务。
又正好江向笛在准备美术协会入会的事情，一时有些忙。
靳北便把公司事务同样像江向笛怀孕的时候那样转交给团队，除了紧急和必要公务外，每日大半的时间不是照顾小的，就是照顾大的。
靳伟城、闻自明还有孟川叶藏他们也都来看过靳乐乐，孟川和叶藏陶瑞那天生产的时候也来了，见到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的时候，吃惊的都合不拢嘴。
叶藏和陶瑞一起送了一块玉，孟川是自己亲自去挑选的好多玩具，只是靳乐乐还小，玩不起来。
闻自明送了特意打造的长命锁，金色的锁特别好看。靳伟城原本也想送这个，但想着闻自明和江向笛的关系，不得不退让，想了半天，最后送了……钱。
很实在了。
但因为靳乐乐太小，没法承继公司股份，只好转移给江向笛名下。江向笛这才知道自己靳北和孟川的约定，便没有再要，把靳乐乐的股份给了靳北。
靳氏集团的百分之五意味相当恐怖，背后的红利就够江向笛不需要努力就足以优渥过完一生。
江向笛明白靳北的意思，事已至此，对其强买强卖联合孟川给他股份没有说什么。
他会一直支持靳北，作为他的家人的身份，要接受似乎没有那么难。
他又一次想到家这个词，在湾上风华，在放着靳乐乐的摇篮的小房间里，崽子睡的四脚朝天口水直流。
而靳北给小朋友收拾衣服，穿着家居服，拿着小婴儿棉质超迷你衣服的手毫不违和，还能把衣服叠放的整整齐齐，换做一年前，谁都不会想到他还会特意去做这些。
去成长成熟，去学会爱和做一个持家的男人。
江向笛静静看了半晌。
靳北早早就注意到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在这儿干什么呢？散步回来的时候不是说要准备后天的面试吗？”
有曹青山的帮忙和童老的保驾护航，江向笛的美协入会申请已经通过了，就差最后一步现场面试环节，基本上是板上钉钉。
“准备好了。”江向笛退出房间，两人到走廊上，他伸手揪住靳北的衣领，修长的手指细白如葱，“过来看看乐乐。”
因为他的动作，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靳北半点没客气，顺势将江向笛困在墙壁和怀抱中间，低声不满说：“怎么没有我？”
江向笛一顿，直接抬头去亲靳北的双唇。
自从生完后，江向笛先是身体虚弱，后来转好，靳乐乐一路折腾，晚上闹，白天睡，非常随机，别说两人睡在一起做点什么快乐的事，睡个好觉都难。
江向笛都主动了，靳北于是半点不让，最开始江向笛还能和他亲的上下不分，最后体力上完全被压制，只能被对方按着亲。
热度攀升、气息交融，不知道谁先乱了的呼吸。
片刻，靳北满意地看着江向笛艳红的唇、和只倒映着他身影的澄澈眼眸。
不再因为怀孕晚期孩子影响的江向笛彻底地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平日里风度温和实则冷淡疏离，只有此刻亲吻下，澄澈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温柔的爱意和动.情。
靳北低头，在对方眼角亲了亲。
他的吻很轻柔，江向笛没有躲避，手环过他的腰抱着：“我刚刚想了想，家里缺了好多东西。”
靳北：“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还是要给乐乐添置一些？”
江向笛看了看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弯了弯眉眼：“嗯……其实也什么都没缺。”
一家人都完完整整的。
-
江向笛一直准备的美协面试，忽然在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个大变故。
总部那里忽然来了好几个艺术界泰斗，包括退休的某位著名美术动画导演、以及五位美术圈内非常有地位的画家，前来考察，顺便督促入会考核的面试。
这一下就因此了轩然大波，毕竟越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也会相对严格。新人们大多愁的晚上直接失眠，美术论坛等公众媒体议论纷纷。
江向笛没看手机，对此毫不知情，靳北昨晚非要尝点甜头，又念着江向笛明天要早起，身体也没有彻底好，没做，但仍是把人磨了两个小时才放过。
但如果互相喜欢，似乎让对方怎么样都可以。
半夜靳北又去照顾靳乐乐，所以一大早没能起来。而江向笛早早起来安顿好崽，便直接去美术协会大礼堂了。
一进门，人有点多。
甚至还有报道的媒体，江向笛沉思了一下，第一次觉得S城美协很气派、够有实力，还很重视新成员考核面试会。
嘉宾席位和考核成员是隔开的，往年的协会成员基本都来了，还邀请了观众。跟江向笛一样来面试的人大约有二三十个，其中有认识他的朋友，江向笛从他们口里知道了场面隆重盛大的原因。
跟他说话的人很紧张，道：“我从来没面对这么多大人物，好怕发挥不好。熬夜准备的台词都没有背完，江哥，你准备台词了吗？”
江向笛：“……没有。”
因为美协重视，于是还搞了个开幕式，期间组织了个考核比赛，让入会选手即兴作画，大家顿时出乎意料，一阵吃惊和慌乱，江向笛倒是神色没怎么变化。
台上童老讲话结束，即兴作画时间截止，考核选手依次上前，讲述的内容很简单，讲往日作品和即兴作品的作画意义。
画即见人心，背后的意境和本质往往可以体现一个人的精神世界的广阔与否、品行的端正与恶劣，就好比是眼睛，内心温柔的人是藏不住的。
这一环节进行的很快，大多数人没有准备，匆匆忙忙就下去了，江向笛上去的时候，面色沉稳，看起来很冷静。
结果一上台就被问话，开口的是那位著名美术动画导演，姓洪：“江向笛，好名字。‘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落梅，是你吗？”
恰好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侧门被打开，米洁带着一个高大俊美、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进来，落座在一侧隐蔽的席位上。
正是靳北。
他才把靳乐乐哄睡了、随后交给吴阿姨，以为来晚了，没想到刚刚好，赶上江向笛面试。
就是好像场面过于隆重了些。
但并不妨碍他望向江向笛的目光。
江向笛没注意到他，回答：“是大家对我的称呼。”
他嗓音清晰，站姿笔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洪导点头，十分和蔼地问：“资料上写，前一段时间你没有任何作品，是怎么回事？”
江向笛：“身体原因，也想沉淀一下。”
“能选择沉淀好啊。”洪导忍不住夸赞，“这个世界太过浮躁，敢于忍受隐退期的沉寂，也是一种勇气。”
这个评价非常的高，原先几位被洪导指出错误并批评的选手都惊呆了。
江向笛礼貌颔首道谢。
洪导又问：“童老是你的师父吗？”
场下所有目光顿时往台上来，知情的不知情的，都竖起耳朵，童老神色淡淡地望了过来。
江向笛：“不是。”
洪导有些吃惊，翻了翻江向笛昔日的作品复印稿，即便天赋高到能自己领悟出来，其中隐藏的意境也不像江向笛那样年轻的状态下会有。
洪导说：“是位很厉害的老师吧？”
江向笛想了想，道：“嗯，老师胸中有丘壑，笔法磅礴大气，徒弟只学到了皮毛。”
洪导挑眉，不知道为什么，从磅礴大气这个词联想到不喜露面的半壁江山闻自明，顿时觉得对方用词不精准，有些不悦，便不再问。
听着对话的靳北眉眼微动。
江向笛的即兴画作内容很简单，是聚焦了光的舞台。
笔调顺畅自信，细节之处可以看见对方的画功技巧。
至少在洪导眼中，已经是一幅合格的作品，不只是完成度、水平，意境格局已然不一样，因为至简至纯，令人心生澎湃，想要去追逐那道光。
“黑暗之中见光明，”江向笛抬起眼，很认真地解释，“它可以是被追逐的希望、温暖、梦想、人，因为所有人都有追逐的权利，所以无比简单普通，不需要任何华丽。”
他原先的姿态总是不卑不亢，面对前辈的时候十分谦虚礼貌，却在这一刻，陡然尖锐锋利地近乎满是光芒。
台下响起掌声，为其自信、出色。
洪导也跟着鼓掌，很是欣赏，于是对他的老师更为好奇，为之前的揣测而愧疚。
江向笛松了口气。
他没有说，也是他的新的旅途。
只是未来的路上，不会再那么寂寞了。
就在此时，江向笛目光一动，看到隐没在人群里的靳北，神色一怔，朝他弯了弯眉眼。
他相貌是真的好看，五官精致，身形修长，背脊笔直，气质温和，特别是澄澈的茶色眼睛，几乎有夺目的惊艳。
靳北一直看着，看他做总结报告，看他展示自己作品，于温柔中藏匿庞大的力量，看他眼里藏着的明亮的光。
神说，要有光。
他想要江向笛漂亮的茶色眼睛永远有光。

第98章 番外一
江向笛做了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是个肩膀扛着个书包上学、只有十一二岁的的少年, 置身在一个陌生而安静的漂亮花园里，周围空无一人。
江向笛迈着小短腿沿着鹅卵石路走出去，看见一幢在他眼里大的不可思议和好看的房子。
他听到弹奏钢琴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动听悦耳, 他便走到一扇开着的落地窗前，往里头望过去。
锃亮华丽的钢琴面前，坐着一个冷酷却极俊俏的少年，他的背脊笔直, 神色冰冷, 让人觉得像是一把剑一样锋利尖锐。
江向笛不知道他的名字, 问他：“请问你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吗？”
淡漠少年的眼里只有乐谱、钢琴, 全神贯注, 对外界没有任何察觉。
自然没有理会。
落地窗半掩着，有微风拂过, 暖春的阳光十分明亮。
江向笛走累了, 注意到落地窗附近有个小凳子，便坐了过去, 从书包里掏出了漫画书, 在那里翻着看。
但是漫画书一下子便看完了，江向笛只好望向里面那个好似不会说话的少年。
他练完了一支曲子，翻到下一支，每次都做的很是完美，但他却丝毫不为此感到一丝喜悦，连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照进去如同勾勒出一道无声的剪影。
中途有佣人过来, 说：“少爷，靳先生打电话来说，晚上不回来了, 让您自己用饭。”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翻谱子的手顿住了。
不会有意外的生活。
所有的事情都会如安排好的计划、按部就班的发生。
所以时间是在往前走，还是在沉默的静止。
吃饭于他而言也是机械进食，亲生父亲并不知道温情是什么，靳家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唯独不需要感情的继承人。
这里仿佛是一个囚牢，将他困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要一个挣脱的契机。
淡漠的少年紧紧攥住薄薄的乐谱，忽然听到敲玻璃的声音。
他原来以为是飞鸟，但抬起头，却看到落地窗外站着一个格外好看的男生，有些长的额前的发丝被拨开，露出漂亮澄澈的茶色眼睛，像是藏着温柔的笑意，倒映着屋外的晚霞，十分明亮。
他说：“你好啊。”
-
天色暗了下来，江向笛眼前的画面一变，他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听到外面有打电话的声音。
“靳北小朋友的班主任，麻烦请给孩子家长打个电话，这么小年纪被打了还送来上学，发烧晕倒了也不知道吗？起码要负责把人接回去好好照顾，身体健康最为重要。”
江向笛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靳北这个名字，却知道对方躺在床上的原因。
因为姚锦偷走家里的一套紫砂壶拿出去变卖换钱，靳北为其遮掩，被靳伟城狠狠抽了一顿。
病床上果然躺着面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少年，手背上挂着针头，正在挂水。
江向笛伸手探了探对方滚烫的额头，找了个毛巾打湿后敷上去。
他看见熟悉的少年睁开了眼睛，黑色眼瞳里都是警惕和冷淡，掩藏住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稚嫩和单纯。
本该是生份和疏离。
江向笛却摸了摸少年的发，弯眸笑道：“你要快点长大啊……不过，也不要有任何害怕，未来会很好。”
-
昨晚被靳乐乐折腾了一宿的靳北好不容易睡的沉了些，然后做了个梦。
梦里他是个十七岁的青年。
在梦里靳北很清醒，还有着残留的记忆，他在梦境里是高中学生的模样，穿着一套款式老气的校服，在他一米八的身高下显得有些小。
他环顾了一周，认出来是一所陌生的校园外街道上，满地都是落叶，初秋的风有些凉。
十七岁，他应该是在贵族私立高中、并且开始准备出国，相当忙碌，必然不会在这里。
靳北拐入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巷子，垃圾随处乱扔，环境很差，走了一段，他看到巷子尽头有四五个染了头发颜色的不良少年围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身量不低，十六岁的模样，手里拎着书包，靠着墙壁，弯着背靠着墙，消瘦单薄的背脊很是明显。
拉起拉链的校服领子盖住了他的修长细白的脖颈，只露出一点尖而白的下巴，发丝掩盖了神情。
“哑巴了？”一个面色不善的男生上前，语气恶劣，“豪门私生子了不起啊，让爷看看兜里的钱。”
沉默的男生没动。有人想去搜身，被他灵巧躲过去，语气没有波澜：“没钱，让我走吧。”
“有个做三的妈还这么硬气啊。”有个男生恼了，他看着男生的脸，玩味的笑了笑，“小三的儿子是不是都长这么好看？我听说北街东哥特别喜欢玩男孩子，满意了还会给赏，我们要不……”
他话音未落，沉默的男生忽然抬起了眸子，茶色眼睛里满是凶狠和戾气。
他原本靠在墙上的单薄的身体陡然如爆发一般猛扑上前，抓住那个还笑着的男生的肩膀，提起膝盖就击中了对方的肚子，对方痛的倒地。
然而对方人太多，面对一拥而上的围攻就十分难办了，就在此刻有人冲了过来，三两下就把对方都打扒在地。
靳北站在男生面前，高大的背影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陌生却又熟悉。
靳北面色冰冷，气势几乎逼人：“滚。”
地上的人忙连滚带爬地跑了。
男生愣了愣。
靳北不知道这时候怎么还记得自己学过的专业打斗技巧，想要对付这些仗势欺人的混混来说，绰绰有余。
他望向背后的男生，对方满眼警惕和陌生地看着他，相貌在靳北见过的人中也是极出色的那类，很瘦，浑身上下都像是有刺，因为嘴角和鼻子挂了点彩，血色涂在唇和下巴，像是受伤了的独狼。
他看见对方受伤，不知道为什么，和注意到方才对方被袭击而产生愤怒暴戾的情绪不同，觉得很心疼。
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男生犹豫了一下，看靳北走在前头，便跟了上去。
靳北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是沿着街道走，路过一间药房，他进去买了创伤膏。
这个看着乐于助人的高大男生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把袖子拉起来看看。”
男生：“……”
靳北带着受伤的小狼崽去了暖和的咖啡厅里，好说歹说，才磨开了对方防备又冷硬的性子，给人手肘的伤口上药。
江向笛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眉眼，垂着眸子。
靳北自言自语：“怎么到了别人那里就是乖乖的，到了我手里怎么哄也不肯跟我走。”
江向笛：“什么？”
靳北：“打架之前怎么不知道跑？”
江向笛：“打得过。”
语气相当冷淡。
靳北挑眉。
想到对方下手动作的快准狠，跟不要命似的，确实是有胜算，但难免要负伤。
他再怎么放缓动作，冰凉的膏体依然让江向笛因为疼而面色发白，靳北看了半晌，说：“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受伤是另一回事，人多就跑，不许受伤，听话。”
江向笛一怔。
从来没人会关心他受伤，也不会给他上药。
少年很直白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靳北看了看他，对方茶色眼睛稚嫩而青涩。
从来没有感觉认识太晚，于他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
梦境渐渐淡化，背景变成了一片白色，靳北顿时紧张又急迫，脱口而出道：“因为我喜欢你。等我回来好不好，我叫靳北……还有，不许喜欢别人！”

第99章 番外二
在靳乐乐出生之前, 靳北就一直在准备婚礼，结果没想到靳乐乐出生后，婚礼虽然已经筹备好, 但两位主角却抽不出空来了。
不知不觉三个月, 靳乐乐的百日宴倒是先到了。
靳伟城很喜欢自己这个孙子，但靳北考虑到他和江向笛还没办婚礼，有一时的犹疑。
那就是靳乐乐的出生问题，如果不承认他是江向笛生的, 让江向笛的身份会很尴尬, 如果承认, 两人还未办婚礼, 于礼节不合。
而且靳北也觉得, 这不给人名分的行为很是渣。
过意不去，所以很愧疚忐忑。
还不敢开口。
这一问题让靳大总裁给自家崽泡奶粉的时候难得走神了。
江向笛在煲汤, 注意到他把奶粉都洒开了、目光有些飘忽, 很是反常。
他走过去把靳北手里的袋子拿过来，问：“在想什么？”
靳北回过神：“反正崽子还那么小, 百日宴不如先不办了。”
靳乐乐年纪小, 以后大家会慢慢知道他的存在，不用急。
江向笛：“老靳总很看重这次百日宴。”
靳北：“我可以去说服他。”
江向笛一顿，他并没有想通靳北这么说的原因，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靳北似乎有什么心思在瞒着他，江向笛把奶粉一放, 看着靳北严肃道：“你是不是不愿意认可我和乐乐的身份。”
他一严肃就说明事态严重了起来，靳北本在想如何说服靳伟城的思路立即拉了回来，伸手抓住江向笛的手腕：“我没有。”
突然被质疑, 就，很委屈。
江向笛：“那是怎么回事？”
靳北便说了。
江向笛怔了怔，原来是因为他自己。
向来果决而雷厉风行的靳大总裁，也只有在他的事情上才会犹豫不决、分辨不清、难以下决定了。
其实很好解决，江向笛说：“就以老人家和小孩为先，百日宴照办，乐乐的身份需要承认。”
靳北并不意外，江向笛宠儿子，护短也是正常，他点头道：“你呢？你怎么办？”
江向笛：“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隐瞒。”
靳北握着他的手。
江向笛从不介意承认他生了乐乐这一事情，他说：“你应该理解，哗众取宠和一味隐瞒躲藏都是不可取的，既然没有做错事，那便大方承认好了。”
他从来不为人的言论所打倒，内心干净通透、光明磊落，看似柔软实则坚韧。
靳北神色微动：“好。”
不需要困扰，靳家有这样的底气，他也有能力护佑江向笛接下来的人生，也能让靳乐乐健康自由、没有忧虑地长大。
江向笛扬眉：“我们好像还没有领证。”
靳北一愣，睁大眼睛。
因为靳乐乐出生后，除了各自的事业，江向笛要养身体，靳北要照顾两边，靳乐乐中途生了几次病，虽然不大，但足以把两个爸爸折腾的人仰马翻又胆战心惊，顾不上谈情说爱了。
于是一不小心把终生大事抛在了脑后。
靳北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却在最后忘了领证，顿时很后悔。
江向笛挑眉反问：“不说话，那就不要了？”
靳北马上：“要要要。”
江向笛勾唇笑道：“那就明天吧，去领证。”
他一笑靳北就更移不开眼了，眸色沉沉地望着他：“明天？”
江向笛点头：“嗯，这次不用合同协议，不走法律，我们自己去民政局拍照。”
之前的结婚合同签订的时候，他和靳北的照片都是自动智能合成的，这也是很多现代年轻人的选择方式，合成照片，邮寄到家。但民政局拍照虽然费时间，却充满了意义，拍出来的照片是最自然真实的。
泡了的奶粉的奶瓶被推到一旁，江向笛话音刚落，靳北就过来抱住了他，怀抱温暖，箍着他的手还是那么有力，喉结滚动，“去。”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把崽子交给吴阿姨，开车去民政局。
接待的小姐姐喝了口咖啡，眼睛一抬，看到过来的、相貌精致好看的年轻男人，眼前顿时一亮，随后看到身后跟着的高大俊美的男人，愣了。
江向笛：“请问，结婚登记窗口在哪里呢？”
声音也好好听。
就是对方背后的人虽然同样英俊的过分，但冷意和压迫感十足，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更心碎的是……这已经是一对儿了。
小姐姐给了张表，给江向笛指明了方向，就看着这两个穿着正式服装、背影挺拔的两人径直往里走。
会有人过来接待和指导，屋内同样有前来领证的新人，见到江向笛他们都忍不住顿步，不只是因为少见，更多是两人模样都太出色了。
摄影师都很激动，美好事物总是令人喜欢的。
江向笛跟靳北小声说：“等会儿看镜头，笑一笑好不好？”
靳北手指微动：“嗯。”
摄影师看了看：“左边的那位先生麻烦往男友那边再靠一点。”
江向笛顿了顿，又往靳北那里移了一点，几乎半边身体都挨了上去，想不通男生怎么也能这么腻歪。
就在此时，靳北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包在了手心里，触感细腻而柔软。
摄影师闭了闭眼。
男生怎么比女孩子还会。
顺利拿到结婚证，江向笛和靳北一人一本红本本，江向笛翻开看了看，红色背景下两个新人倚偎在一起，衬的人唇红齿白很是端正，靳北当时也笑了，嘴角勾着，笑容很好看，眼底浮着温柔。
江向笛说：“拍的很好诶。”
靳北：“主要是人好看。”
大约是领了证使得人的幸福感都提升了，连回到家就遇到一个大哭的靳乐乐，两人也都没觉得烦。
养个崽太不容易了。
哄靳乐乐到晚上，江向笛揉了揉抱的酸疼的手臂去书房，对靳北说：“小小朋友终于睡了。”
靳北失笑：“过来，我给你揉一揉。”
江向笛因为要作画，手臂和手腕使用频繁，所以靳北不太愿意让他抱孩子，但靳乐乐就是喜欢江向笛、熟悉他的气息，显得特别依赖。
江向笛坐到他旁侧的椅子上，注意到桌上的红本本，道：“这次不许把它给锁起来了，以后要再离婚了拿不出来怎么办？”
靳北动作一顿，语气沉了点：“不许离婚。”
江向笛：“好好好。”
靳北很着急把人拴住和证明给所有人看：“什么时候办婚礼？”
江向笛：“对啊儿子都生了，结婚两次了，我连一次婚礼都没有……别弄，摸哪儿，晤？？”
一言不合就亲人的靳北覆上来，江向笛大概刚才喂过奶粉，身上也带着一股香甜的奶味儿，双唇微凉，却很柔软，腰肢还是那么细而柔韧，一只手臂就能环过来。
江向笛趁着亲吻的间隙，往后躲了躲，避开了靳北的桎梏：“等一下，靳北，我们明明在探讨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现在也是在继续探讨。”靳北声音已经哑了，不知道是红本子还是江向笛唇上的艳色，让他口干舌燥，“要吗？已经三个月了。”
江向笛手术后一个月身体就恢复了，但是刀口还没好。两人晚上睡在一起，年轻冲动，总有难以自持的时候。
但每次都不能做到底。
真要算，从离婚后便没有过。除了那一天晚上。
江向笛摸到靳北有力的心跳声，以及藏着暗欲的眼眸，按着靳北胸膛的手微松，羽睫也轻轻颤抖：“想要？”
爱意往往伴随着欲，光是被靳北的气息包裹着，江向笛也难以维持冷静。
“嗯，”靳北心口滚烫，“我轻一点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