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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温柔比光暖
作者：疯子三三
内容简介
 六年前，她迫于生计，做了代孕妈妈。而他，成为故事的主角，陷入别人设下的圈套。 两年前，她意外遇见自己的女儿，才发现孩子的父亲竟然是暗恋已久的男人。然而，她不知道，他对她做代孕妈妈一事成见颇深，冷眼以对。 几年的时光，依然没有消弭两人之间的嫌隙。他的心中住着失踪六年的初恋情人，她对他的爱却依然不变。 直到她身边出现爱她的男人，才激发他的占有欲，冷冰冰地说：林晚秋，我们结婚吧，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 可是，她要有多爱他，才能敌得过一次次的伤害？ 他们之间，岂止隔着一颗心的距离，他的世界，她要怎样追寻，才能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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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念天堂，一念绝望
	林晚秋用力扣住手指，几乎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的话，果然白沭北一字一字清晰地吐出口，带着警告的威慑力：“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记住你的身份，你永远只能是林晚秋。”
	天色渐沉，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坏了很久，稀疏的光线并不分明，林晚秋提着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紧贴着墙根往上摸索。
	这栋居民楼快被拆迁了，物管也早就撤走，现在还在住宿的人家少得可怜，从楼道中走过，几乎看不到一丝微光。
	林晚秋一路提心吊胆地走到了六楼，低头从包里找钥匙，胸口却沉沉地撞在了一个障碍物上，硬邦邦的，还带着细微的温度，是人！
	鼻端萦绕着浓郁烟草味，她险些控制不住地叫出声。
	她的心脏跳得厉害，耳边都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
	嗒一声脆响，眼前亮起一片细小的光亮，打火机的光晕里，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阴鸷眼眸，黢黑凌厉，却带着极度的不耐烦与暴躁。
	是他……
	林晚秋攥着购物袋的手指收得更紧，指尖用力陷进掌心的嫩肉，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有事吗？”
	男人手里的打火机早就适时熄灭，两人沉默地站在门口，黑暗吞噬了一切。他沉吟片刻，只开口提醒：“开门。”
	林晚秋这才如梦初醒，站在门口，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找钥匙，越是心急，手便抖得越加厉害。
	修长的手臂忽然穿过她的腰际，结实的胸膛贴了上来，她的呼吸滞住，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眼前黑黝黝的浮动光影。离得太近了，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那一片热源，一路蔓延进她心底，烫得她胸口发痛。
	他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探进她手包里。
	明知道他在找钥匙，明知道他不是有意要触碰自己，可是她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眼眶涩涩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控制不住流下来。
	耳边传来他微沉的呼吸，还伴随着钥匙的清脆声响，她傻乎乎地呆怔在他身前，似是拦了他开门的动作，他没有耐性地低斥一声：“让开。”
	她慢半拍地挪开身子，站在一旁无声等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好像生怕打破这短暂的平静。
	门板应声打开，接着是迎面而来的刺眼灯光，她闭了闭眼，缓过那阵尖锐的刺痛才慢慢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他安静立在门口的英俊面容。
	林晚秋的心脏狠狠跳了几下，急忙垂下眼，一刻也不敢和他对视。她费力地拎着购物袋往里走，放到圆桌上才沉沉舒了口气，想到身后的男人，心又不自觉提了起来。
	林晚秋转身，注视着他，却有些不知所措：“要喝水吗？”
	白沭北看了眼这陈旧的屋子，榕城多雨，屋里有股难掩的霉味，他皱了皱眉头，不耐的情绪更明显了，他不回答她，反而直接表明来意：“萌萌生病了，吵着要见你。”
	林晚秋一怔，带着细汗的脸颊，刷地没了颜色。
	她瞪着眼，焦急地往前一步，离他有些近，却完全没注意他嫌恶的眸光一闪而过，只是气息不稳地追问：“严重吗？最近总变天，你怎么不好好照顾她。”
	白沭北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林晚秋被他的神色蛰到，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指尖拧得更紧，垂眸，退开些许：“对不起。”
	白沭北别开眼，每每看到她这副故作柔弱的姿态就心情烦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女人的心肠有多恶毒。
	“她想喝你煲的汤，去煮。”
	白沭北说着，自顾自地在她的双人沙发坐定，刚刚坐下就压到了不明物体，他眉心拧得更紧，拿起一看，居然是一只黄色的塑胶小鸭子。
	这鸭子他很眼熟，萌萌就有好几只，这只比那几只都大了不少，看起来像那几只的妈妈。
	“这是它们的妈妈。”林晚秋咬了咬唇，小声嘀咕，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只鸭子，宝贝似的收进旁边的抽屉里。
	白沭北沉着脸看完她所有动作，鼻子里逸出一声冷笑：“怎么，你还指望有一天，它能和那群孩子团聚？”
	这话里的意思，即使她不够聪明也读懂了。
	林晚秋背对着他，苦涩地扯起嘴角：“没有，我只是……留着它，想萌萌的时候看看。”
	白沭北疑惑地看她一眼，她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拿了桌上的食材钻进了厨房。
	白沭北心里好像有团火在烧，却无处纾解，他烦躁地摸出烟盒，可是目光在她屋子里找了半晌也没寻见烟灰缸，只得将不远处的垃圾桶拽了过来。
	他用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药盒，定定看了一会儿，目光很快挪开了。
	关心她？他莫不是疯了！
	厨房里响起哗哗的水流声，她大概在清洗食材，白沭北昨晚在医院照顾萌萌照顾了一整晚，这会儿脑子沉得厉害，只抽了两口烟就迷糊着合上了眼。
	林晚秋把瓦罐放在炉子上，又加了小半个玉米进鸡汤里，这才擦干手走了出来。
	一进客厅就看到他长腿长手地搭在沙发外面，他个子高，身材结实颀长，睡在窄小的沙发上并不舒服，一直皱着眉头，指间居然还夹着燃了大半的香烟。她踮着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拿过烟蒂。
	他以往都很浅眠，随便有点声响便能吵醒他，这时候却好像睡得很沉，她蹲在他身前这么久都没被察觉。
	她看着他熟稔的面容，鬼使神差地探出手，在离他眉心一寸时又缓缓停住。
	他以前说过的话她还牢记在心，他不喜欢她碰他，他说恶心。
	林晚秋眼神微暗，垂在半空的指尖慢慢蜷了起来，往事一幕幕，如黑白胶片般划过脑海，全身都剧烈抽痛起来。
	沙发上睡着的男人，忽然蓦地睁开眼，黑沉的眼底浮起一阵阴霾，目光阴沉地看着她还未来得及抽走的手臂。
	林晚秋一阵尴尬，惊慌地跌坐在地板上：“我……你脸上有东西。”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面容阴冷地注视着她。林晚秋咽了口口水，只剩一个念头便是：逃回厨房，她匆忙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我去看看汤——”
	“林晚秋。”他却喊住她，声调冷冰冰的。
	林晚秋用力扣住手指，几乎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的话，果然白沭北一字一字清晰地吐出口，带着警告的威慑力：“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记住你的身份，你永远只能是林晚秋。”
	心底好像有什么破碎了，可是奇怪的是并不疼，林晚秋轻轻合了合眼，认命地点头：“我知道的，一直知道，你不必费心提醒我。”
	她怎么会不知道，白沭北心里，住着的一直不是林晚秋。
	林晚秋的动作很快，白沭北带她到医院时，萌萌正眼巴巴地看着病房门口。看到林晚秋时就差从床上蹦起来：“大姨！”
	林晚秋几步走过去，伸手用力地把小家伙抱进怀里，萌萌身上还有些发热，想来烧得很严重。她担忧地探她的额头，把自己的额头也贴了上去：“还难受吗？”
	萌萌笑眯眯地摇头，肥嘟嘟的胳膊圈住她的颈项就不舍得松手：“大姨这么久不来看我，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林晚秋心里一痛，鼻头也酸得厉害，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保温桶在孩子面前晃悠一下：“萌萌不是想喝汤，大姨做了新口味哦。”
	萌萌一听有吃的，双眼亮汪汪的，好像剔透的水晶，歪着小脑袋坐在病床上，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笑意。
	白沭北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看到女儿和林晚秋这副模样，他心底的火气更甚，直接出了病房走到楼梯口，点了烟叼进嘴里。
	萌萌这时候完全顾不上老爸，缩在林晚秋怀里，被她一口口喂着，嗅着她身上的气味，满足地靠在她肩头：“每次生病，爸爸的动作都好笨。大姨，我妈妈呢？爸爸说她不在了，不在是去哪儿了呢？”
	林晚秋低头，一眼就撞进孩子晶亮透彻的眸子里，握着汤匙的手莫名抖得厉害，她摇了摇头：“大姨……不知道。”
	萌萌皱了皱眉，可是看林晚秋一副为难的样子便不再多问了，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林晚秋不忍心孩子难过，把汤碗放置在一旁，将小家伙的身体紧紧箍在胸前，小声呢喃一句：“萌萌这么乖，妈妈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萌萌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攥着林晚秋衣服一角，嗫嚅许久才几不可闻道：“妈妈的味道肯定和大姨一样，要是大姨是妈妈就好了。”
	林晚秋没听到孩子的话，只是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发呆，窗外树影婆娑，微风撩动着叶子发出窸窣的声响。
	萌萌住的是儿童病房，床很小，除了还有一张双人沙发之外，就剩一个扶手椅可以休息。白沭北回病房之后就大剌剌地霸占了那张双人沙发，他不屑答理她，手臂搭在额间，一直闭目养神。
	林晚秋喂孩子喝完汤，又拿了故事书给她讲故事，刚说到一半小家伙也睡着了，小手竟然还死死抓着她的袖口不松手。
	她眼底不自觉蕴了笑，轻轻把孩子的胳膊放回薄被里，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回身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
	不知道白沭北这意思，是不是默认她可以待在萌萌身边一晚了，即便如此林晚秋也十分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这之前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萌萌了，这次之后，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看到孩子。
	小家伙偶尔吧唧下嘴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林晚秋微微俯身聆听，很快就辨认分明，孩子是在梦里喊“妈妈”呢，小脸上满是委屈的情绪。
	以前萌萌就不止一次问过她：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了？
	林晚秋心酸地闭上眼，低头在萌萌汗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指腹轻轻揉着孩子的眉心，小丫头这才撇了撇嘴，满足地睡去。
	林晚秋再靠回椅背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这么安静下来才记起自己晚饭还没吃，刚回家就被白沭北给带到了这里。她左右看了眼，柜子上有不少孩子的零食和甜点，却还是忍着闭上眼。
	一整晚她都没怎么合眼，夜里萌萌醒过好几次，白沭北哄不住她，孩子总是张着小手要换她抱，林晚秋站在一旁，非得等白沭北默认了才敢接过孩子。
	“大姨。”萌萌撇着小嘴缩进她怀里，低声嘟囔，“痛痛。”
	“大姨看看。”
	林晚秋细心地给孩子揉着肩膀、四肢，舒服的力道让小家伙没一会儿就垂着眼趴在她肩头昏昏欲睡了。
	孩子的身体软绵绵的，抱在怀里很舒服，林晚秋贪恋地抱着萌萌，有些舍不得放手。
	“你抱着她，她睡不舒服。”白沭北冷漠的声音在边上阴沉地响了起来，好像一道闪电，硬生生劈开了她幻想的世界。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轻轻把孩子放回了病床上，浑身汗涔涔的，尤其前胸抱着孩子的部位，衬衫浸湿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里面的白色文胸若隐若现，她尴尬地拽着衣角避到一边。
	白沭北给萌萌掖好被角，看她惴惴不安的样子，忍不住讥诮道：“放心，我清醒得很，有些错犯过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这话意思太多，林晚秋脸色瞬间涨红难堪，萌萌已经睡了，只剩他们俩待着，就越发尴尬不自在。
	她垂着头坐在扶椅里，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包饼干，沿着修长的手臂往上，入目的是他依旧冰冷木无表情的英俊面容。
	“谢谢。”她接过饼干，用力攥在手里。
	白沭北冷淡地脱了外套，继续躺回沙发上就不再管她了，只是过了几秒才道：“你向来都不做亏本买卖，好好照顾萌萌，她高兴了，我不会亏待你。
	林晚秋将唇肉咬得几乎渗出血来，眼眶胀痛得厉害，可是怎么都不敢落下泪来，不能哭，哭了，只会被更加讨厌。
	林晚秋不敢吵着他，隐忍着强迫自己睡过去，迷迷糊糊，做了很久的梦，那些繁冗沉重的梦境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梦里恍惚还哭了，骨血分离的刺痛感拉扯着她四肢百骸的每一根神经。
	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林晚秋倏地睁开眼，眼底惊魂未定，脸上也冰凉一片。
	窗外晨曦微露，原来天边已经露了鱼肚白，林晚秋先微微俯身查看了一番病床上的小丫头，肉乎乎的四肢摊成大字形，睡得正香甜。
	她回头看了眼白沭北的方向，他还在睡，暗自舒了口气，抬手一触脸颊，果然湿漉漉的，尽是泪痕。
	林晚秋饥肠辘辘，昨晚那包饼干她没舍得吃，他给的，她总是特别宝贝。
	她悄悄收好东西，这才起身朝门外走去，这时候还很早，医院里的早餐不好吃，路上的又不卫生，而且白沭北一定会嫌弃，这男人的洁癖很严重。
	林晚秋赶了地铁回到家，准备给萌萌做早餐，待会儿还得跟公司请假，她一路盘算着，刚刚打开门进客厅，迎面便有不明物狠狠砸了过来。
	力道不算很重，似是发泄。
	玻璃杯摔在脚边的地板上，清脆的碎裂声，林晚秋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才有些清醒过来。她慢半拍地看过去，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气色消沉的林知夏。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刺眼的光亮偶尔倾泻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身上。高大挺拔的男人，在这一刻却好像被抽了神智一般，下巴上浅浅一层胡茬，还有眼底的乌青……
	糟了，她昨晚忘记告诉林知夏一声。
	林知夏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清冷的面容似是覆了一层寒霜：“去哪儿了？”
	林晚秋并不看他，只是蹲下身，把那些玻璃碎片全都一块块捡起来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知夏的火气腾一下燃得无法控制，倏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疾步站在她身前，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紧攥着她的手腕就把人给拽了起来。
	她太轻了，站起身时还踉跄了几下才稳住。
	林晚秋惊恐地看着他，林知夏的眼底都是赤红的，薄唇抿出狠戾的弧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又去见他了，是不是？”
	林晚秋紧紧攥着手里的保温桶，坦然点头：“对，萌萌病了。”
	“萌萌——”林知夏冷笑着，扣着她的力道越来越重，“她病了关你什么事？你真把自己当她妈了？”
	林晚秋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加的触目惊心，整个人好像被谁往头上浇了一盆凉水，刺骨冰凉。
	林知夏知道刺到了她的痛处，可是他停不下来，他一想到她居然又去找那父女俩了，心头的肉就好像被针尖细细密密地扎着。
	林晚秋看他浑身戾气，不想和他争执，又蹲下身继续收拾那些残片：“你站远一点，小心扎到脚。”
	看，他在她心里就是那么没用，如果他能争气一点，如果他的身体能好一点……
	林知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紧。他只要微微垂下眼便能看到她黑黝黝的发顶，明明那么单薄的女人，为什么心底就有那么固执的情绪？
	他忍不住大声吼道：“晚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晚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纯黑的眸子带着安抚的微笑：“林知夏，我只是关心萌萌，没有别的意思。”
	林知夏沉默地瞪着她，拉满血丝的双瞳看起来很可怕，和他不健康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林晚秋把那些玻璃残渣收拾好，这才小心地搀住他的胳膊：“吃药了吗？我看到你扔在垃圾桶里的药盒才想起药没了。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昨天刚去医院把你的药取回来，应该还能撑一段。”
	林知夏看她温和的语气，心底郁积的怒意总算舒缓不少，还是别开脸哼了一声：“我死了不是更好，再不会连累你。”
	“林知夏！”林晚秋喝住他，杏眼圆睁。
	她这些年早就被岁月磨平了锐性，逆来顺受，极少会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林知夏微怔，忽然觉得自己高大的身形在她跟前矮了几分。
	林晚秋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强硬：“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最后的亲人，记住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负担。”
	林知夏微垂着眼，看着她精致清丽的五官，心里酸酸胀胀的，一时不能自已，情不自禁地伸手扣住她单薄的肩头：“晚秋。”
	他哑了嗓音，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暴躁不安的模样，眼底换了温柔虔诚，扣住她的力道也带了几分难言的暧昧情愫。
	“你知道，我不想做你的亲人。”他说着就低下头，离她越来越近，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诱惑着他不断靠近，胸口那个地方，满足得好像要裂开一样。
	林晚秋呆滞地看着他贴上来，在离自己唇瓣很近的地方才猛然惊醒，她用力推了他一下，自己也被惯性推得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自己不稳的粗重喘息。
	“我——”林晚秋嗫嚅着，目光在和他相遇时又仓皇逃开，“我起床还没刷牙。”
	这些借口都快被她用烂了，林知夏不是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他用力握了握拳头，也不想再逼她，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先去休息。”
	林晚秋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我，还想给萌萌送早餐。”
	林知夏眉心微蹙，英气的五官染了不悦之色，可是看着林晚秋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去睡一会儿，我帮你做。”
	林晚秋嘴角抿了抿，轻轻点头：“谢谢你，哥。”
	林知夏脚步滞住，林晚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喊顺口了，但是说出的话已经来不及收回，只见他缓缓转过身，专注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
	“我昨晚回来，看到屋子里空荡荡的，给你打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林知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一刻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一切，和六年前何其相似。晚秋，我真怕你扔下我不管了，那一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林知夏是林晚秋继母的儿子，林晚秋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那时候她真的很小，连名字都是继母给取的。
	继母很善良，并不像传说中的后妈一样苛刻霸道，一直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疼她、宠她，当真将她当宝贝。
	林晚秋的童年还是很美好的，父亲和继母虽然是半路夫妻，可是感情非常好，她从小就在和睦的氛围里长大。林知夏也从小护着她，看到她被人欺负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将她拦在自己身后。
	所以林晚秋小时候并没有体会过离异家庭带来的伤害，相反，她感受到的是比有些正常家庭还要和睦的家庭温暖。
	继母去世那年，林晚秋四岁，林知夏六岁。
	当时林晚秋并不知道继母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只隐约记得她后来有一段时间总是在吃药，家里到处都充斥着一股中药味。
	继母离开之后，父亲好像一夜间老了许多，黯然神伤，一直待在灵堂舍不得离开。
	当时林知夏坐在小椅子上，手一直紧紧攥着林晚秋的小手，林晚秋记得，他当时只说过一句话：“我以后……也会这样死去吗？”
	林晚秋当时不太懂“死”是什么意思，等她明白这个字的意义时，第一个面对的，便是父亲的死亡。
	父亲睡在冷冰的病床上，明明还是那个慈爱温和的男人，可是他再也不会答理自己，任你在他面前哭闹神伤，他都不会再睁眼看你一次。
	林晚秋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死亡”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当时依旧只有林知夏陪在她身边，他干燥的手心温暖宽厚，紧紧包裹着她不断发抖的手指。
	林晚秋那一刻才明白，她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剩了，只有林知夏一个亲人。
	林晚秋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时想着林知夏说的话，她的确不该再对白沭北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白沭北从头到尾教会她的，只有“面对现实”这四个字。
	想起林知夏满脸伤感地说着“以为她不要他”的时候，她心里背负了深深的负罪感。林知夏自生病之后就异常敏感，尤其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他依赖她，可是又无法抛弃男人的自尊心，于是只能这么别扭地挣扎着，最后被病痛和自卑给折磨成现在这样。
	林晚秋叹了口气，翻身准备小憩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好像什么重物落在了地板上。
	林晚秋吓了一跳，匆忙趿拉上拖鞋就跑了出去。林知夏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昨晚又没休息好，不会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客厅里毫无异样，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林晚秋的心脏狠狠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林知夏？”
	林知夏站在厨房中央，头微微垂着，有些长的刘海挡住了幽沉的视线，整个人有些怪异可怖。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许多不美好的记忆纷繁踏来。
	林晚秋脚步滞住，不自在地想往后退，可是林知夏还是很快发现了她，抬起眼时，他眼中果然充斥着残暴和凶狠。
	林晚秋吓得瞪大眼睛，转身就想往外跑，林知夏个子高，腿往前迈开一步伸手就钳住了她的马尾，指尖微微用力就把她拽回到自己怀里。
	“林知夏！”林晚秋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心脏怦怦直跳，她双手捂住脑袋，纾解着头皮的麻痹感，紧咬着嘴唇直摇头，“林知夏，你冷静一点。”
	林知夏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整个人却不似之前那般温润理智了，眼神浑浊难辨，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我怎么冷静？我一想到我站在那里居然是为了给那浑蛋熬粥，我就……凭什么？林晚秋，你要贱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他的嗓门极大，林晚秋被他一通吼，耳膜都快破了。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林知夏手上已经用力把她甩在了地板上。
	林晚秋很瘦，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肉，这一下肩胛骨狠狠磕在了冰凉的地砖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疼得说不出话，抱着胳膊弓起身子。
	又来了……谁能救救她？
	林知夏好像完全看不到她的惨状，抬脚往她脊背上用力踹了一脚：“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爱，我哪里比不上白沭北！啊？”
	林晚秋被他那一脚踹得闷哼一声，下意识严严实实地护住脸和头部，不能受伤，受伤就不能去上班了，不上班就没有钱。
	没有钱，她怎么活？
	难为她在那一瞬间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这个，拳脚如雨点一样落了下来，脊背上、小腹上，就连胳膊上也被他砸了好几下。
	一脚接着一脚，当真是用尽了全力，林晚秋捂着脸都没敢看他一眼，不断提醒着自己：现在的不是林知夏，不是林知夏。这么想着，身上的疼痛似乎才微微缓解一些。
	林知夏似是被施了咒的恶魔，口不择言地骂着，而脚下也根本没留半点儿情面。
	林晚秋已经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疼痛淹没了她，脑子浑浑噩噩的，全身上下只剩一个意识，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白沭北是被萌萌的呻吟声吵醒的，小家伙睁着黑黝黝的眼睛，视线在屋子里逡巡：“大姨呢？”
	白沭北也皱眉打量了眼屋子，很快就发现原本放在桌上的保温桶不见了，眼眸微沉，起身大步走到病床前。
	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他轻声哄她：“大姨回家给宝宝准备早餐了。”
	“真的吗？”萌萌失望的眼睛瞬间亮了亮，露出颊边的梨涡，欢快地搂住白沭北的脖子，“我就知道大姨不会骗我的，大姨对我最好了。”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眸子凌厉冷冽，淡淡扫过门口。
	他给孩子穿好衣服，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想到孩子大病初愈，便诱哄着：“爸爸先去给你买点吃的？”
	萌萌固执地看着门口，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不要，大姨会送早餐过来。”
	白沭北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坐在一旁陪孩子等。
	只是越等，他的火气就越旺，他当真不该对这女人抱半点幻想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离开，难道不能跟孩子打声招呼再走？！
	萌萌一直等到午饭的点儿，白沭北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小家伙无措地绞着手指头：“大姨不会来了……”
	白沭北是最疼孩子的，看不得孩子受一点点委屈，当即拿了手机准备给林晚秋打电话，手指触到屏锁，这才恍悟——自己好像压根儿就没存过她的电话。
	萌萌在边上还期待地看着他，白沭北抱歉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宝宝乖，大姨今天还得上班呢，爸爸把这事儿给忘了。”
	萌萌沮丧地抠着指甲，小嘴噘得老高：“可是大姨昨晚答应萌萌，萌萌病好了就带我去玩的。”
	白沭北把孩子举起来托在肩膀上：“爸爸也可以带你去玩。”
	萌萌睁着亮汪汪的眸子，双手拽了拽白沭北的耳朵：“真的？爸爸不急着去工作吗？”
	白沭北无奈地扯开孩子作恶的小手，揉捏着她软绵绵的小爪子：“当然是萌萌最重要了。”
	小家伙显然对爸爸的这番话很受用，一时忘记了林晚秋离开带来的失落感，拍着小手哈哈大笑：“那我要去海洋公园，还要去看电影，还要去吃比萨！爸爸不许再中途走掉，否则我再也不和你玩儿了！”
	看着女儿又高兴起来的神采，白沭北这才翘起嘴角：“先去办出院手续。”
	“没有骨折，都是皮外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银丝边眼镜下的眸子却锐利逼人，将手里的片子放回书桌上，撑着额角仔细盯着面前的女人。
	每次见她，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淤痕，一个瘦小娇弱的女人，愣是让他产生了职业道德之外的怜悯。
	林晚秋听他说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一只手揉了揉还在发痛的手腕：“谢谢你，高医生。”
	高赫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微微严肃起来：“林晚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哥哥的病情显然不只是身体上的，他还需要看心理医生。”
	林晚秋怔了怔，低垂的眉眼掩饰了所有情绪：“嗯，我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的，长期的病痛折磨已经让林知夏彻底变了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睿智清醒，常常会因为未知的事物发火，发狂的时候，就跟没了神智一般，他的思想已经扭曲了，变得越来越易怒暴躁。
	高赫看她明显敷衍的态度，无奈道：“疗养院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林晚秋抬起头，留有淤青的嘴角扯起温和的笑意：“高医生，这是我自己的事吧？我会拿主意的，谢谢你。”
	她刻意疏离的态度让高赫心头升起几分异样。
	林晚秋说完就起身往外走，高赫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微微叹息：“你为他做得已经够多了。就算欠他的，也早就还清了。”
	林晚秋顿了脚步，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最后摇了摇头平静道：“不是因为这个。”
	高赫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
	林晚秋没再解释，只是拿了包径直朝门口走去，父亲临终的时候说过，不可以和林知夏分开，林知夏的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也许在某一刻就会闭眼离开了，她不可以让林知夏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这是父亲的遗言，也是继母的夙愿。
	脸上的伤痕不明显，只是手腕处被他打了几拳疼得厉害，她看了眼上面的淤青，琢磨着是不是该穿个长袖去上班。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会不会被人笑奇怪。
	开门的瞬间，林晚秋却陡然撞见那双熟悉的黑沉眼眸，他似乎感到微微的错愕，随即薄唇抿成直线，视线缓缓落在了她嘴角的伤痕和腕间的印子上。
	白沭北会突然出现，这让林晚秋有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得好看。谁都想在自己暗恋的男人面前留个好印象，她是注定不能了，每次最狼狈的时候都会被他撞上。
	“我——”林晚秋沙哑开口，想打破这难堪的局面，悄悄把手臂藏到身后，这才艰涩地挤出一抹笑，“上午有事就先走了。”
	白沭北薄唇微勾，毫不在意地扬了扬眉：“无所谓。”
	无所谓……这就是他对她态度的所有概括，可是她还是存了一点儿希冀，抿着唇看了他一会儿：“我这就去看萌萌。”
	她说完想走，白沭北却伸手拦在她身前，目光却一点儿也没落在她身上：“不用了，我已经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林晚秋蓦地抬起眼，乌黑的眸子似乎总是蒙着一层水汪汪的雾气，白沭北最看不得她这副小白兔模样，自己当年险些就被她骗了。
	以为是单纯，其实是城府。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嘴角的淤青，林晚秋无措地别开眼，只听他轻佻地笑出声：“这些伤……不会是遇上打劫的了吧？”
	林晚秋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不是，我不小心摔的。”
	她这谎说得实在不怎么高明，可是白沭北显然一点儿也不在意，她这人向来善于伪装，谁知道她又是用了什么苦肉计！
	他侧过身想进屋，高大的身形刻意保持疏远的距离，好像她是一枚肮脏的病菌。
	林晚秋紧了紧手指，还是开口喊住他：“白先生，我答应了萌萌带她去玩，不想食言，您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白沭北滞住脚步，并没有马上回身看着她，她越发忐忑不安了，自己这要求……好像真的有些逾越了。
	果然白沭北回过身时，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看她的眼神淡漠：“林晚秋，你是不是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昨晚找你是因为萌萌不开心，你真把自己当她妈妈了？你忘了她出生证明上写的谁的名字，嗯？”
	林晚秋牙关咬得很紧，脸颊胀得通红：“可是……可是萌萌也是我生的——”
	白沭北闻言，倏地扬手扣住她的手腕，她被他大力推到了一旁的墙壁上，那力道似是恨不能将她捏碎了。
	她瞪大眼睛，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都忘了呼吸，只微微仰着头，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
	白沭北狭长的眸子迸发出强烈狠意，一字一字咬牙道：“我警告过你，这句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如果你到处和别人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修长的手指狠戾地箍住她纤细的腕间，不偏不倚，正好勒住了林知夏打伤的部位，在某一刻好像骨节都发生了错位，撕心裂肺地疼。
	林晚秋的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小巧的鼻翼微微鼓动着，悲伤地注视着面前冷肃的男人：“我只是想陪陪萌萌，我不会在她面前乱说，更没有妄想什么，白先生，请你相信我。”
	白沭北额头的青筋都好像在细细跳动着，冷硬的五官冷峻逼人：“相信你？我疯了不成。”
	离得太近，他能看清她澄净的眼底缓缓流动的波纹，好像有什么被她硬生生地压制住了。
	他不想去深究，更不想探寻，好奇害死猫，尤其是眼前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花半分心思去同情和了解。
	白沭北眼神微沉，狠狠甩开她的手腕。
	她全身都松懈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沭北？”高赫打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对峙中的男女，惊愕地看着他们，“你在干嘛？”
	白沭北不答，只是警告地看了眼林晚秋，随即拿出白色手帕揩了揩手指，淡淡回道：“没事，我来替老三拿药。”
	高赫还是疑惑地看着林晚秋，林晚秋却避开他询问的眼神。
	高赫皱了皱眉头，只得对白沭北说：“进来吧。”
	白沭北没再看林晚秋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高赫在办公桌后坐定，把早就准备好的药盒推至白沭北跟前，想了想又问：“你和林晚秋认识？”
	白沭北敏锐地抬起眼，把刚才擦过手指的白色手帕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篓里，这才双手交握，好整以暇地打量他：“怎么，有兴趣？我从不知道原来你喜欢这款的。”
	高赫抿唇，低头推了推眼镜：“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她挺不容易。”
	白沭北嘲弄地勾起嘴角，但笑不语，只是拿过桌上的药盒来回摆弄着，像高赫这样的毛头小子才会被林晚秋欺骗，她那种小兔子，只要眼圈红一下就能迷惑不少男人。
	高赫始终觉得白沭北的态度有些奇怪，以他对白沭北的了解，他不会对一个女人这么苛刻冷淡。
	“喂，说真的，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白沭北慵懒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怎么，还真上心了？多年朋友才奉劝你一句，这女人没你想的那么纯。”
	高赫敛了笑，认真地注视着白沭北：“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外柔内刚的女人，傻乎乎的，被一个有着心理疾病的哥哥虐待，却还盲目付出着，他始终觉得这样的女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白沭北沉默地和他对视一眼，不再接话。
	林晚秋刚刚打开门，坐在沙发上的林知夏就倏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有些惊慌，眼神闪烁着不太敢看她：“……你回来了？”
	林晚秋点了点头，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低头换鞋时因为弯腰的动作扯到了腰侧的神经，疼得嘶了一声。
	林知夏大步跨到她身边，紧张地扶住她：“没事吧？”
	林晚秋低垂着头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林知夏没见过她这样，以前他控制不住自己发作时，也会不小心伤了她，可是她每次都是强忍着疼痛说“没关系”，这次却沉默以对。
	“林晚秋，对不起，我当时脑子完全乱了，控制不住自己。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知道的，我最舍不得伤害的人就是你。”
	林知夏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心里慌张得要命，生怕林晚秋再也不答理自己。
	林晚秋这才缓缓抬眼，扯起带着伤痕的嘴角：“我不怪你。”
	林知夏抿住唇，看着她小脸上斑斑点点的伤痕，心脏绞痛，抬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再触犯她分毫，只是忧伤地开口：“还疼吗？我帮你上药。”
	林晚秋被他拉着坐在沙发上，林知夏低垂着头，拿了药膏和棉签仔细看说明，他侧脸忧郁低沉，满是落寞气息。
	林晚秋也沉默着，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再开导林知夏了，白沭北的话每一句都赤裸裸地将她打回原形，果然是她妄想了，她和他隔得岂是千山万水，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年纪越大，怎么反而越天真了？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瞥她一眼：“会有点痛，忍一忍。”
	“嗯。”
	她眼神移开看向别处，药膏擦在伤口上有些涩涩麻麻的，不小心按到有淤血的地方还会有锥心的刺痛感。
	她忍不住想：身上的伤口可以擦药，那么心上的呢？要是也有药可医该有多好。
	林知夏一直垂眼看着她，林晚秋少女时代还有些婴儿肥，但是身材匀称，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俏皮的小虎牙，那时候的她是什么样子呢？好像很爱笑，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得好似天边的月牙。
	现在呢？即使觉得她依旧在笑，可是眼底却带了沧桑。她才25岁啊。
	“晚秋。”林知夏把棉签攥进手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沉吟片刻，似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你送我去医院吧，我知道自己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尤其是面对你……我真的不想再看你被我拖累，你该活得更好的。”
	林晚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林知夏眼底有微微的挣扎：“你还这么年轻，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吧。”
	他爱她，可是给不了她将来，他连争取的权力都没有。
	林晚秋无声地看着他，片刻后握了握他的手：“我联系了心理医生，每周去做治疗，平时我还可以照顾你的。知夏，勇敢一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知夏内心有多挣扎多自卑，她不是不知道，他27岁生日的时候，他们去了附近的岳王庙，岳王庙外面有棵古老的许愿树，把心愿写在红布条上，扔到许愿树的最顶端，愿望就有机会实现。
	虽然明知这不可能，他们还是存了一丝希望。
	当时她写的是“希望林知夏早日康复”，而林知夏写的，却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她悄悄走到他身后，只一眼就怔住了，他写的是“希望林晚秋不要抛弃我，别不要我”。
	眼睛好像在那一瞬间就酸胀起来，林晚秋明白，林知夏自六岁之后就总是惴惴不安地活着，父亲对他再好，也是他的继父，他至亲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活得自卑又敏感。
	林晚秋用力握紧他发凉的手指，轻声说着：“我不是不怕死，也不是不怕疼，只是我始终坚信你会好起来。”
	林知夏复杂地注视着她，心里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愫：“我——”
	门板忽然被人用力叩响，一下下坚定又执着，这房子太旧了，连门铃都没有。门板传来的砰砰声刺激着两人的耳膜。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家极少会有人来的，而且门口的人似乎来势汹汹。
	林晚秋收敛情绪，这才抬脚走过去。
	打开门的瞬间林晚秋呆滞住，白沭北一脸阴沉地看着她，似乎每次见到她他英挺的眉峰都不曾舒展过。
	“萌萌不见了。”白沭北冷淡地将手里的一张便签纸扔到她身上。林晚秋急忙接住，拿起来一看，字迹乱糟糟的，很多字都是用拼音拼出来的，就连拼音都不完全正确，一看就是出自萌萌之手。
	“我去找大姨了，大姨不会骗人。”
	林晚秋看着面前的便签纸，许久才错愕地抬起头，白沭北黑沉的眸底满是不屑和鄙夷：“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林晚秋难堪地摇头：“萌萌没有来。”
	白沭北哪里会相信她说的话，直接越过她往里走，刚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浑身充满阴郁气息的林知夏，他只冷淡地看他一眼，也不在意，径直朝林晚秋的卧室走去。
	“白沭北！”林知夏攥着拳头往前一步，拦住他肆意搜查的姿态，“你凭什么？”
	白沭北长得好看，可是每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总带着轻佻又城府的意味，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知夏，挑衅地扬了扬眉：“你说我凭什么？真要我说出来？”
	林知夏眉心紧蹙，紧绷的手背青筋暴起。林晚秋急忙走上来拦住他，微微摇头，随即对白沭北道：“萌萌真的没来，你不信可以随便看，看完我们赶紧去找她，再晚会有危险。”
	白沭北怀疑地皱起眉头，走到林晚秋卧室门口嘭一下推开门，里面静谧宁和，只剩鹅黄色的窗纱随风摆动。
	他站在卧室门口，不悦地沉了脸：“你真没见过她？”想来，给林晚秋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把萌萌藏起来。
	林晚秋坦然点头：“白先生，我想我知道萌萌在哪儿。”
	白沭北沉眼看她，一旁的林知夏也不高兴地瞪她一眼，小声嘀咕：“跟你有什么关系？女儿是他的，让他自己去找啊。”
	林晚秋抿唇看了眼林知夏，林知夏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管你了。”
	白沭北开车载林晚秋离开，黑色越野在城市中穿行，车窗敞开着，有呼啸的凉风刮擦着她伤痕累累的脸颊。她却丝毫不觉得疼，只是抬眼悄悄偷看他，好像一个重病的孩子，觊觎着一味昂贵甘甜的救命良药。
	他和记忆里的样子似乎有了改变，侧脸线条越发冷硬，整个人有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只看着胸口就闷闷痛痛的。
	他忽然转过头来看她，林晚秋吓得急忙转过脸，白沭北似没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寒声问道：“你确定她在海洋馆？”
	“嗯。”林晚秋应了一声，“我之前说过会带她去的，我没骗过她，她肯定觉得我会在那里等她。”
	白沭北无声打量了她几秒，最后猛踩油门朝海洋馆开去。
	榕城的海洋馆建得有些久了，坐落于北洋公园的西北角，两人进去时一路神色紧绷，萌萌还那么小，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坏人。
	白沭北虽然不说话，外表看似镇定冷静，可是林晚秋还是瞥见了他鬓角细细的薄汗，他有多在乎萌萌她是最清楚的。
	两人沿着公园的幽径往里走，盛夏的黄昏有种凄凉却又美艳的晕眩感，夕阳洒在叶缝间，细碎地落在小径上。
	白沭北个子高，又常年锻炼有素，走起路来风一阵似的，步子极大。林晚秋本就身形娇小，跟在他后面一路追赶，还好她不爱穿高跟鞋，不然非得崴脚不可。
	白沭北终于察觉到了身后女人的窘状，微微滞了步子，只是依旧走在她前面半米开外。
	林晚秋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紧抿的唇露出一丝微笑，白沭北只要给她一丁点回应就足够让她回味很久了。
	暗恋，注定了是怅然若失的结局。
	一路有不少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往外走，这个点儿海洋馆快要关门了，白沭北焦急地瞪她一眼：“要是萌萌不在这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沭北每次都是凶巴巴的样子，和她说话几乎没怎么和颜悦色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他说要“收拾”她，她都想笑。
	林晚秋忍耐着，只是眼底泄露了一丝情绪，却还是绷着脸部线条小声回道：“哦。”
	白沭北不悦地斜睨着她，林晚秋眼神飘忽地转向一边：“萌萌虽然小，可是很机灵。”白沭北常年不在家，所以萌萌比其他同龄孩子的生活自理能力都要强许多，警惕心也特别重。
	白沭北看她一眼，不屑地收回视线：“废话，那是我女儿。”
	“……”
	两人到了海洋馆正好赶上工作人员在清理现场，两人分头去找，白沭北往前走了几步，林晚秋喊住他：“白先生。”
	白沭北回过头，神色有些不耐。
	“我的号码，你先找到的话记得通知我。”
	白沭北刚想问她号码多少，林晚秋就头也不抬地在自己的手机上飞快按下一串数字，11位，却只用了短短一秒不到。
	白沭北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手里的机身已经开始微微震动。
	“我走这边。”
	林晚秋浅笑，攥着手机朝另一条通道走去，头顶幽蓝的水面在灯光映衬下，将她的肌肤衬得越发白净，瘦小的身形穿着简单的棉T恤牛仔裤，看起来好像个中学生一般。
	白沭北恍惚记起，那时候她也才十八九岁，居然已经六年了。
	他收敛心绪，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是林晚秋先找到的萌萌，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小小的身影缩在一角坐着，身上穿着漂亮的娃娃裙，乌黑的头发用发带固定着，刘海整齐地垂落，遮掩了小家伙此时略感忧伤的黑瞳。
	“萌萌——”
	林晚秋轻声唤她，小家伙蓦地抬起头来，眼神黑黝黝的，好像有些不确定：“大姨？”
	林晚秋看着孩子缩在那儿的可怜模样，心里酸得厉害，脚下步子加快，几步走过去将小人儿抱进怀里，低声训斥：“你怎么可以不告诉大姨一声就跑来了，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萌萌嘟了嘟嘴，却还是兴奋地抱紧她：“大姨不会撒谎，说好带萌萌来，就一定会来。”
	林晚秋合了合眼，低声呢喃一句：“对不起。”
	这对不起究竟是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来晚了，还是因为自己的确骗了孩子？
	萌萌单纯，一点儿也不在意她话里的意思，拉着她的手大步朝前：“我们去看大海龟，再晚大海龟该睡觉了。”
	林晚秋忍俊不禁，忽然记起还没通知白沭北，拿起手机给他拨号，那边刚刚接通，高大英俊的男人就从通道入口走了进来。
	她看着他的模样，笔挺的西服，白衬衫领口露出的性感锁骨和喉结。
	白沭北手里还握着已经接通的手机，视线与她相遇，再逡巡到她身旁的萌萌，这才大步迎了上去。
	萌萌一双大眼睛在林晚秋身上转悠，看她傻乎乎发愣的模样就捂嘴偷笑，小手攥了攥她的衣角：“爸爸已经挂电话啦。”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林晚秋还是为这失态感到羞赧不安，急忙收起手机，别扭道：“这里信号好差啊。”
	萌萌笑得更加放肆了，倒是敏锐地瞥见了林晚秋颊边一闪而过的绯红。
	白沭北走到孩子面前，绷着脸开始教育“离家出走”的小家伙：“白一萌，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要是遇上人贩子给你拐走了，你让爸爸怎么办？”
	萌萌撇了撇嘴，小手拽着背包带：“爸爸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我的。”
	白沭北阴沉地瞪着她，萌萌悄悄翻起眼眸，注意到老爸的确很生气之后，小手怯怯地伸过去攥住他干燥的指尖，撒娇道：“爸爸，你平时没机会看这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吧，我给你做向导！”
	白沭北一肚子火气被孩子刻意讨好的笑容给压了下去，可还是黑着脸不说话。
	萌萌用另一只手抓住林晚秋，冲她眨了眨眼：“我带你们去看，好好跟着，别掉队哦。”
	白沭北和馆里的负责人沟通过，外面的大门早就落锁了，现在偌大的海底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人在其间穿行。湛蓝的海水里游荡着各种各样的鱼类，有些林晚秋真的没见过，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萌萌在边上介绍，白沭北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小家伙不高兴地跺脚：“爸爸你要专心听讲，像大姨一样配合！”
	白沭北淡淡看了眼一旁的林晚秋，小手扒在玻璃橱面上，一直好奇地眨着眼，那模样简直比萌萌还要傻气。
	他不屑地别开眼，随意瞥了眼遨游的白鲨：“爸爸都看过八百回了，有什么稀奇的。”
	林晚秋尴尬地垂下手，无措地咬了咬唇肉，她的确是没来过这里，小时候是因为还没有，长大之后，父母都不在世了，她小小年纪就要为林知夏的巨额医药费发愁，脑子里除了挣钱还是挣钱，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跑来看这些东西。
	萌萌看林晚秋这样，心疼地皱起眉头，小手指了指老爸：“爸爸不许欺负大姨，你这么坏，待会儿罚你请大姨吃饭。”
	白沭北目瞪口呆地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女儿，这摆明了是胳膊肘往外拐。
	萌萌会和林晚秋感情这么好是他始料未及的，心里更加确定，这个貌似娇小柔弱的女人真是心机颇深。
	白沭北没什么耐性，林晚秋就不一样了，一直专注聆听孩子说的话，萌萌一本正经的样子，显然是希望得到大人鼓励。
	白沭北偶尔看一眼林晚秋，她像模像样地微微弯着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萌萌，偶尔还会附和地发出惊叹。
	“是吗？”
	“真的，好厉害，萌萌好聪明，懂的好多哦。”
	白沭北一头黑线，额角狠狠抽了几下，这个女人扑簌的卷翘睫毛，做出的浅笑低吟，是真单纯还是假的？演技真好。
	等着萌萌玩够了，三个人才出了北洋公园准备回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华灯初上，梧桐沐浴在昏黄的光晕里，周围一片静谧安逸，林晚秋站在车旁有些无措，白沭北直接抱着萌萌上了车，根本没想答理她。
	萌萌不住朝后面张望，看到林晚秋瘦小的身形就鼻头发酸：“大姨还在外面呢。”
	“我们不顺路。”白沭北从后视镜里看路况，拧了钥匙发动车子。
	萌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老爸你怎么能这样，是你载大姨来的，难道不该亲自把她送回去？做事要有始有终，知道吗？”
	白沭北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小丫头居然为了那女人教训自己？
	萌萌看白沭北发呆，探出身子朝林晚秋招手：“大姨快上车，我们去吃饭，萌萌饿死了。”
	白沭北脸色更难看了：“白一萌！”
	“爸爸不会这么小气吧？”萌萌斜睨他一眼，可怜巴巴地垂下头，“大姨辛苦照顾了我一晚上，爸爸该请她吃饭作为回报的。”
	白沭北沉默地看了眼车旁那抹单薄身影，萌萌还是太单纯，真以为林晚秋的胃口是一顿饭就能打发的吗？
	可是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暴躁地妥协了，面无表情地向那女人冷冷斥道：“还不上车。”

第2章 最初的余温
少年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不由分说地就把她从雪地里捞了起来，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手心，明明很冷，她却觉得舒服。
林晚秋第一次见到白沭北，是在十三岁那年冬天。
林知夏那次发病直接被送进了医院，那时候父亲和继母都不在世了，他们靠着一点儿微薄的政府补贴，剩下的就是亲戚和福利院的救助，虽然父亲留下了一小笔存款，可是这些离林知夏的治疗费还是差得太远。
那个冬天异常寒冷，也充满了压抑和绝望。
窗外还飘着小雪，簌簌的，安静下来似乎还能听到它们落地的轻微声响。
林知夏这时候十五岁了，已经成长为倔强又孤傲的少年，一直强调不要林晚秋在这上面乱花钱：“这就是个无底洞，治不好的，留着钱将来上大学，改变命运。”
就连亲戚朋友也私底下劝慰她：“毕竟不是亲哥哥，没血缘关系，不用掏心掏肺。”
林晚秋始终沉默着，喂林知夏吃完东西，等他沉沉睡过去以后才一个人去了医院顶楼。
雪下得虽小，可是昨晚延续了一整夜，落了厚厚一层在天台上。
林晚秋裹着有点发旧的棉服，鼻头冻得发红，外面却是亮晃晃的，白得刺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挨冻，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头脑更加清晰一点。
站在天台上，看着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眼泪悄悄地落在了下巴上，当着林知夏的面她不敢哭，她第一次有些彷徨，也有些绝望了，这世界残酷得她快要扛不住了，她才十三岁，可是已经尝到了生活的现实和冷漠。
林知夏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真的不管他了吗？看到他躺在病床上失落悲伤的样子，她心里就止不住发疼。
林晚秋瘦小的身躯立在那里，茫然又失措，仰头看着晦涩的天际，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脸颊上。最后越来越多的冰凉液体流进了嘴巴，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雪花融化的水渍。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拍打声，林晚秋止了哭声，好奇地探头看去。
水池后面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孩，看不清模样，大概比她大四五岁的样子，微垂着眼眸正在堆雪人，这么冷的天居然也不戴手套，长而漂亮的手指暴露在冷空气里。
林晚秋没敢怎么细看，窥视他人这种行为不太好，她掉头就想走，可是刚刚转身就被脚下的积雪滑了一下，踉跄着挣扎，最后还是嘭一声摔在了雪堆里。
好疼。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耳根红扑扑的，这下不被发现都不可能了，果然顿了会儿，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没事吧？”低沉的男声，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磁性。
林晚秋迟疑地回过头，白雪皑皑，一片刺眼的白光映衬着他俊朗英气的眉眼，少年穿着黑色羽绒服，乌黑的发丝如墨一般，在银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耀眼。
林晚秋仰着头看他，都忘了自己还狼狈地趴伏在雪地里。
少年看她一直红着眼圈不说话，倾身下来将手心递到了她面前，皱着眉头：“很疼？”
林晚秋看他离自己更近了一些，深邃的眉眼似乎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心跳好像变得不正常了，支吾着拼命摇头：“不、不疼。”
少年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不由分说地就把她从雪地里捞了起来，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手心，明明很冷，她却觉得舒服。
他温和地摩挲她的发顶，指尖拨弄着她发丝上落下的残雪，沉沉说了一句：“疼的时候就哭，这没什么可丢脸的。”
林晚秋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少年看她不说话，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雪人堆得并不高，他好像只是随性而为，也没什么工具。
林晚秋站在他后面，想了想道谢道：“谢谢。”
少年不说话，垂着头忙自己的，林晚秋看他似乎不太想答理自己，脚下动了动。
“你刚才哭什么？”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林晚秋被吓了一跳，难道自己刚才的窘状都被看到了？
身后许久无声，他徐徐转过头来，依旧是深沉好看的模样，嘴角带了薄凉的笑意：“你眼睛很红。”
林晚秋咬着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的艰辛落在别人眼里也感同身受。
少年静默片刻，竟然说：“是不是和我一样，亲人离开了，要肩负起没法承担的责任？”
林晚秋错愕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少年却没再说下去，只是神色淡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飞快地被掩饰掉。林晚秋想：他或许并不是想对自己倾诉，只是自言自语而已，可是听他的意思，好像情况真的和自己很像。
她忽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错觉，胸腔里的所有愤懑和压抑都想对面前的人吐露：“我——”
面前的少年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掌心将手揣进口袋里，他个子比她高出很多，站在几步之外淡淡看着她：“早点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
他说完就率先离开了，林晚秋一肚子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梯口，苍白的雪花渐渐落满肩头。
这只是个意外，尽管当时心底有些异样的情愫，可是没多久林晚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除了少年那句意味不明的话狠狠撞击了她心口一下，她再没见过他，也再没生出其他想法。
可是命运的齿轮在多年后才开始逆转，若不是后来再见到他，若不是发生了那些事，想必现在，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想吃什么？”白沭北温声询问女儿，那模样和之前对林晚秋的凶神恶煞截然不同，他微沉的音色将林晚秋从回忆中带回来，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那父女俩。
萌萌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又探过身子问后座的林晚秋：“大姨，你想吃什么？”
林晚秋一愣，随即微笑着摇头：“萌萌来决定。”
之前在海洋馆光线昏暗，这时候路边不时有明晃晃的灯光掠过车厢，萌萌这才看清了林晚秋脸上的伤痕，狰狞可怖，还有些青紫发胀。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声音嘹亮尖锐，穿透了整个车厢：“你被人打了！”
林晚秋尴尬地抬手，飞快地挡住了嘴角的伤痕，可是抬手的动作又迫使袖子往下滑，手上的淤痕也不合时宜地露了出来。
萌萌脸上的表情更惊慑了，不顾白沭北的阻拦，直接从副驾爬到了后座。
白沭北沉眼从后视镜里看着，脸色阴霾。
林晚秋只顾着接孩子，孩子一到她怀里就小心翼翼地抬手想去触碰她，可是手指快覆到伤痕时又无措地停住，眼神心疼又充满哀伤：“疼吗？”
再疼的伤，现在看着孩子这副样子她也感觉不到了。
“不疼。”林晚秋低头抵住孩子的小脑门，满足地弯起眼眸，“有萌萌疼大姨，大姨就哪里都不疼了。”
白沭北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眸深似海。
萌萌还是不死心，歪着头执拗地看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姨你被人欺负了？是不是有坏人揍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林晚秋哑然失笑：“没有，大姨不小心摔了一跤。”
萌萌拧着两条小眉毛，将信将疑，最后竟然小大人似的抬起手，揉了揉林晚秋额前的发：“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以后走路就慢慢走，萌萌都不摔跤了呢！”
林晚秋心里暖暖的，搂着孩子的双手不住收紧，低头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点头：“唔，大姨以后会小心的，大姨笨笨。”
萌萌默默地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
“……”
车子一路开到了一家西餐厅，三个人沉默地吃完晚餐，途中除了萌萌一直在活跃气氛，其他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林晚秋没想太多，对于白沭北她不敢强求，能见着萌萌就够了，这已经给她晦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慰藉。
晚上回去林知夏又免不了发了一通脾气，他对和白沭北有关的事都非常抵触，家里能砸的东西都所剩无几了，好在之后他很听话地和林晚秋一起去见了心理医生，开始了为期半年的治疗。
时间往后推移，萌萌的身体康复后，白沭北不在时，孩子大多时候都由保姆照顾，保姆是白家的老佣人了，对萌萌很上心。
萌萌一脸不高兴地钻进了房间，每次他离开都会闹别扭。
白沭北无奈，每当这种时候就会止不住地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么荒唐的事儿该有多好……至少孩子会比现在幸福很多。
白沭北回去后就接到了第一个工作——配合特警队的一次抓捕活动。
他个人经营了一家安保公司，有时会协同警方进行一些特殊行动，做技术支持。
比如这次，从云南边境潜逃的一个毒枭隐匿在榕城，现在警方已经得到了消息，对方身上携带着弹药和枪械，而且躲在一个居民楼里，形势十分紧迫。
白沭北皱眉看完这次计划，带上人手就出发了，一路上恍恍惚惚地补眠，这种工作他执行过很多次，从来没发生过意外，对他而言没有一点挑战性。
他这么想的时候，怎么都没料到这次工作会是他人生的又一场意外，和林晚秋扯上关系的，对白沭北而言总是始料不及的意外。
越野车停在一栋崭新的商务楼前方，这里视野开阔，斜对面就是毒枭藏身的旧居民楼。穿着迷彩军服的男人们鱼贯而出，有序又迅速地涌进大厅，引得不少行人侧目，纷纷好奇地停下驻足观望。
今天是周末，可是楼里依旧有不少加班的白领。
白沭北迈开长腿下车，站在车前，摘了墨镜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栋旧居民楼。
特警队的负责人主动走过来和他握手：“你好。”
白沭北点了点头，和他一同走进商务楼里，这才更详细地了解到对方的情况。这伙人是昨晚才闯进这里的，楼里的其他住户还不知情，疏散人群有很大难度。对方挟持了一户居民做人质，家里有老人和孩子，而且都被绑了炸药，情况不容乐观。
“已经在联系谈判专家了。”
白沭北跟着特警队的刘思明进了临时指挥室，透过高倍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刘思明继续解释道：“楼里还住着其他居民，而且又是周末，强攻的话只怕打草惊蛇。”
对面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白沭北观察不到屋里的情况，对方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防着狙击手呢。
白沭北将镜头微微旋转，视线里出现了楼下的住户。
窗纱徐徐摇曳着，林晚秋家里没有人。他刚准备调回视线，忽然见她从卧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裙，只到及膝的部位，四肢纤瘦白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透着一股伶俐。
家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伸着懒腰的模样好似一只猫，懒洋洋地沐浴在阳光里，乌黑长发散落在腰间。
白沭北看了会儿就收回视线，直起身，鹰隼般锐利逼人的眸子沉着果决：“在这儿等着。”
刘思明不解地打量着他。
白沭北当着众人的面就把身上的迷彩服换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女人，都是一群精壮结实的老爷们儿，等他利落地换上一套便服，刘思明才开口：“对面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想从楼上楼下突破难度非常大，绑匪很狡猾，一直有人在观察上下的情况，只要有陌生人进去就会特别谨慎。”
白沭北勾了勾嘴角，把手套卸下，扔到身旁的队员手中。
刘思明无奈，他听说过白沭北其人，做事雷厉风行，可是手段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性子冷淡孤傲，不少圈里的人都送他外号“机器人”。这么一说就该明白了，这人冷冰冰的不爱笑，更不爱说话，办事更是从不向周围人解释。
刘思明有点头疼，要不是这次上头硬要把他调来，他还真不想和这“机器人”扯上关系。
白沭北没留下一句交代，转身就走了，只是刘思明见他出门时拿了手机拨号，不知道是给谁打的。
林晚秋刚脱了睡衣准备冲凉，盛夏的气温暴高，每天睡醒身上都是黏糊糊的，难受得厉害，可是放在外面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大有不屈不挠之势。
林晚秋怕是公司临时有事儿，只好重新穿了衣服跑出去，她刚才已经在调水温了，这时候指尖还有些湿漉漉的，擦着手指，都没细看手机上的号码。
“喂？”接通后对方却没马上说话，只隐约有窸窣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有点像风声？
林晚秋刚想再问一句，醇厚低沉的男声隐隐有些不耐：“下来接我。”
“……”林晚秋怔在原地，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好像刻在了骨子里想忘都忘不掉，还有这语气也是熟稔的，只是话里的意思，她怎么反而有些不明白了。
“接你？”林晚秋有点懵，傻乎乎地追问，“去哪里接？”
白沭北似乎一直在走路，好像还通过了什么密闭的空间，有时候信号不太好，但是能听到他微微的喘息声。
林晚秋喉咙发紧，还有点干涩，咽了口口水。
“我在你楼下。”白沭北只说了这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林晚秋看着黑了的手机屏幕发怔，过了几秒才急急忙忙往卧室走，快到卧室门口又觉得不对，着急地折回浴室把头发梳理整齐。
等她弄完一切下了楼，白沭北果然站在小区前面的树荫下。
她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气息不稳，缓了缓劲儿才疑惑道：“你怎么——”
白沭北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朝里看，他们住的居民楼坐落在文化局的旧家属区里，建筑的外围只有低矮的一道铁栅栏包围着，上面爬满了绿色植被，夏天倒是阴凉舒爽。
他微微抬眼朝楼上张望，楼层太昏暗，阳台的地方更是堆满了杂物，光凭肉眼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是白沭北可以保证，此刻正有一个绑匪躲在未知的角落，阴郁地观察着他们俩。
白沭北垂眼看了看面前的女人，林晚秋额头附着一层浅浅的小汗珠，颊边有微微的红晕，不知道是匆忙跑下来的结果还是别的。
“嘘。”白沭北蓦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安静，别说话。”
林晚秋哪里还说得出话，脑子里的弦嗒一声崩裂了，她机械地转头看着他宽厚的手掌，修长的指节温柔地落在她肩头。
这姿态仿佛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
她抬眼看他，只看到他冷硬的下巴和性感的喉结，纵然心里充斥着十万个为什么，她还是乖顺地跟上他的步伐，配合着他。
白沭北从始至终都没把半点心思分在她身上，只是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从马路对面到居民楼里，其实只有短短的一段路，可是两人都走得一身冷汗，白沭北甚至能感觉到此刻或许正有一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他刚才是从商务楼的地下车场，搭广告公司的车混出来的，现在装成林晚秋的恋人就是想混淆绑匪的注意力，可是对方太狡猾，他表面镇定自如，心底却依旧是慌的。
也许下一秒，他和林晚秋都可能完蛋。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呆呆木木的，眼神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只是笨拙地跟着自己往前走，甚至都不问一声缘由。
白沭北忽然有点暴躁，他是讨厌林晚秋，可是不该这么肆意拿她的生命开玩笑，万一她真因为自己有什么意外，那萌萌……
林晚秋感觉到搭在肩头的手指紧了紧，迷惑地抬头，对上他黝黑深邃的眼眸，他似乎有话想说，最后却沉默了。
白沭北不知道其他情侣都是怎么做的，他恋爱的经验不丰富，本身也不懂浪漫，可是白小黎爱看肥皂剧，他多少也接触过一些。
要演得更逼真，除非——
白沭北黑眸微沉，低头就含住了林晚秋小巧的唇瓣，软软的，四片唇紧密贴合着。
不知道是谁在发抖，那么近的距离，只剩彼此模糊的影像，林晚秋脑子嘭一声炸开了，白沭北不是没吻过她，可是在日光之下，这是第一次。
耳边都是风声，轻飘飘的，还有树荫晃动落下的细碎阴影，两人立在院子中央，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白沭北的脑子也有点不清晰，他明明只是想演得更逼真，可是这么毫无理智地亲下去之后，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有些记忆涌进脑海里，那是他尘封的、不屑面对的，可是此刻和唇上那柔软馨甜的触感相互交融着，心底竟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白沭北暗暗鄙视了自己一番，倏地退开，眼神沉郁地转过头：“跟着我。”
他有力的手臂这次落在了腰间，却比刚才还要用力，似乎带着些戾气，又好像有些烦躁。
或许因为他最后的那场戏，一路总算有惊无险，站在林晚秋家门前时白沭北感觉自己的后背整个都是汗湿的。
林晚秋开门进去，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她想问一问的，可是白沭北肯定不会告诉她，索性体贴地去倒了冰水递到他手里，触到他深沉的眸光就惊慌地垂下头：“给，喝水。”
他们刚才竟然接吻了，这个事实让她心脏胀得快要裂开一样。
白沭北接过水，看到她这副样子就更加暴躁，口气不善：“我又不是狼，怕我什么？”
林晚秋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在她心里他哪里是狼，分明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才对，够不到，望不见，永远活在他的微光里。
白沭北见她不答话，也没心思和她磨叽，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冰水，左右打量了眼屋子：“有镜子吗？化妆镜之类的。”
林晚秋小嘴微微张着，大概有些懵懂，白沭北的视线不知怎么的就落在她唇上几秒，想起刚才那软绵绵的触感。
他恼怒地别开眼，林晚秋看他总是一副特别焦躁的样子，猜到他肯定有别的用途，跑回卧室找来自己的化妆镜。
白沭北站在推拉门的地方拿着镜子不知道看什么，林晚秋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收敛好心里异样的情愫，探了探脑袋：“你在看什么？”
那些绑匪很小心，这栋楼里的其他居民还没得到任何消息，白沭北不想林晚秋紧张害怕继而乱了自己的计划，冷声道：“没事。”
林晚秋拧着细眉，若有所思地又朝外面看了一眼，白沭北伸手拽住她的后领就把人提溜回来：“进去待着。”
林晚秋像小猫儿似的被他扔回了沙发上，撇了撇嘴，心想：这男人可真够霸道的，这里是她家吧？
白沭北拿着镜子只是粗略地观察了一番楼上阳台的情况，设备有限，看得也并不分明，但是透过微风拂起的窗帘下摆，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阳台有人。
他慢慢踱回客厅，若有所思地坐回了沙发上。
林晚秋全身紧绷，悄悄看白沭北一眼，白沭北微微侧过头，好像这时候才记起屋里还有这个人似的，沉吟几秒问道：“楼上的人，认识吗？”
“怎么好端端问这个？”林晚秋心里的疑惑更甚，随即想到白沭北的职业，忽地瞪大眼睛，“是不是他们家出事儿了？”
白沭北皱了皱眉头，却不答她，只是低头看腕间的手表。
林晚秋看他这副模样基本是默认了，心里焦躁急了，楼上住的是吴大爷一家，吴大爷年纪已经很大了，儿子自打结婚买了新房，已经很久没回来住过了，只剩吴大爷带着小女儿单过，有时候吴大爷的儿子还会把小孙子送回来让他们帮忙带着。
林晚秋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白沭北，小声说：“吴大爷很可怜，你一定要帮他们。”
白沭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片刻后点头：“他家屋子的构造设计，和你家差得多吗？”
林晚秋几乎不用回忆：“这是文化局的旧居民楼，有十几年了，每家的框架都是一样的。”
白沭北沉默着，只是墨黑的眉峰深深拧着，林晚秋知道这是他思考问题的标志，沉默着没敢打断他。
白沭北静了会儿，再看向她时眼神复杂：“林晚秋，我想请你帮个忙，但是会很危险。”
林晚秋一双乌黑的眸子亮澄澄地回视着他，白沭北在那一刻，忽然有些开不了口，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加了一句：“我可以给你钱，你开价。”
林晚秋脸上的表情凝滞住，有些黯然地摇头：“不、不要钱，我答应帮你。”
他第一次对她说“请”，她怎么能不答应呢？
白沭北微怔，这样的林晚秋和他接触过的太不一样了，在这种时候，不知道她是不是还需要伪装？
白沭北眼神微沉，适时提醒她：“也许会送命。”
林晚秋一愣，用力咬了咬嘴唇，坚定地点头：“我知道的。”
白沭北向林晚秋详细地说了自己的计划，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尽可能自然，要是不对劲，很可能连累到人质。”
林晚秋紧张得手心都是细汗，可是看着白沭北近在咫尺的面容，那么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嗯。”她暗自握紧拳头，心跳却莫名地急促起来。
毕竟是普通人，从没接受过什么严厉正规的训练，白沭北能看出她紧张得额头直冒汗，可是还故作镇定地冲自己微笑。
迟疑着，他的声音软了几分：“林晚秋，你现在做的事很重要，如果激怒了绑匪，引爆炸弹，不只是这栋楼的居民，就连周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你既然答应了就不可以临阵退缩。”
这栋楼周边都是人流聚集的超市和商场，周末人非常多，如果一旦计划失败，造成的伤亡是难以想象的。
林晚秋呆滞地看着白沭北，他从没和她说过这么多话，眼下的这番解释让林晚秋看清了面前的形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的这件事不仅仅是帮助白沭北，而更多的是一件非常荣膺的工作，能挽救很多生命。
她克制着发抖的指尖：“我明白了，你放心。”
白沭北笑不出来，换作面前的是别人，他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协助自己完成工作，在他的认知里，只要能完成客户交下来的事情，付出一些代价是必需的，可是当眼前这个人换成林晚秋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或许是太清楚自己有多讨厌林晚秋，所以才会这般怀疑自己。
“以前我也老给吴大爷家送东西，没事的。”林晚秋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白沭北，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走到冰箱前拿了几盒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速食。
白沭北和林晚秋一起上的楼，藏匿好之后对她做了个手势。
林晚秋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是汗涔涔的，抬起手僵硬地敲了敲门板：“吴大爷，在家吗？”
屋里很安静，林晚秋挺直脊背站立着，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脊背往下滑，也许下一秒门被打开，对着自己的会是一支冷冰冰的手枪。
门板毫无预兆地被拉开了，林晚秋在那一刻隐约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掉一拍，错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收敛。
“小林啊。”吴大爷温和的表情出现在眼前，林晚秋松了口气，面对他时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最自然。
吴大爷苍老的面容有些疲惫之色，眼圈下有浓浓的乌青，看得林晚秋心里发酸，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吴大爷：“您是不是又没去买菜啊，这是我昨儿买的，特意多给您带了两盒。”
说话间，眼神飞快地扫了眼屋子，里边很平静，平静得她胸口发慌。在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面容冷淡凶戾，光是看过来的眼神就让她心生寒意。
“又麻烦你了。”吴大爷笑着，但是那眼底的惊慌还是被林晚秋看出来了，她悄悄在衣角擦了擦手心上的冷汗，支吾着问：“家里来客人了啊。”
吴大爷一双浅色的瞳眸死死盯着她，林晚秋能读懂他眼底的含义，吴大爷讪笑着应承：“是老大的三个朋友。”
三个……
林晚秋又极快地打量了一眼屋子，留意到吴大爷的女儿和孙子都不在客厅，而且屋子里太安静了，电视没开，也没有小家伙的哭声。
林晚秋深深吸了口气，对吴大爷挥了挥手：“那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吴大爷有些失望地看着她，可是门后的人一直用刀口抵在他侧腰处，他没法开口，什么都说不了，只能嘴唇嚅动着，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好——”
林晚秋转身的瞬间，脚都沉得有些提不起来，身后火辣辣的视线似乎能将她灼穿，她不敢回头，更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故作欢快地哼了句歌词。
白沭北紧贴着墙根站立，果然林晚秋刚下楼就有个高大的男人出门查看周围的情况，好在他藏的位置隐秘专业。
林晚秋直到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双手还在发抖，大热的天，却抱着一杯热水不放。白沭北推门进来，脸上是略微放松的神色。
林晚秋猜想他早就有了计划。
白沭北走到一旁和人通电话，说了不少专业术语，林晚秋听不懂，也没心思细听，她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
白沭北忙完自己的事儿，这才走到她跟前，看着她不断瑟瑟地发着抖，在她身旁坐下：“你表现得很好，不过你本来就在娱乐公司工作，成天和那些明星打交道，演技不错。”
林晚秋不知道白沭北这话有几层意思，潜意识里不想懂，只低垂着眉眼小口喝水。
白沭北已经查到了自己要的信息，起身想走，可是看了眼还缩在沙发里的林晚秋，忽然沉默了几秒，说：“你先和我一起离开吧，马上这栋楼就会被包围，待会儿会很混乱。”
林晚秋抬起头，素净的小脸苍白无血色，显然是被吓到了，白沭北刚想说点什么不擅长的安慰话，却听她异常清晰地说：“林知夏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得和他待在一起。”
白沭北眸色骤冷，扔下一句“随你”就大步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自己的胸口还在剧烈跳动着，林晚秋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这一切好像又做了场梦。
之前吴大爷一家是他的小女儿通过拨打急救电话向警方求助的，可是当时警方并不清楚屋里的情形，现在基本情况都确定了，白沭北和刘思明确定了周密的营救计划，顺利救出了人质。
林晚秋从阳台看到了院子里聚集着很多人，也看到了白沭北，他此刻一身帅气硬朗的迷彩军服，整个人看起来阳刚英气。
过了没一会儿，她便看到楼里有个人被众多特警护送着走下来，只看了一眼林晚秋就怔住了，这不是中科大的顾教授？他一直在为国家做研究，什么时候住进这残破的旧楼的？
之所以她这种小人物也会知道顾教授，是因为他的女儿是顾安宁，难怪白沭北会这么尽心尽力，林晚秋下意识地去看白沭北的方向，他似乎也正抬起头来，她吓得缩回脖子再也不敢往外看，只是抱着膝盖蹲在阳台，没一会儿，眼泪又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地板上。
白沭北见到顾伯平从楼里出来，主动迎上去握手，刘思明也是这时候才看到顾伯平的，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难怪上边会把白沭北调过来，只是顾伯平什么时候住进这旧楼里边的？怪不得上边这么重视。
顾伯平和他俩握手，肃穆的面容，口气微微沉重：“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真是捡回一条命。”
刘思明淡笑着：“还是白先生机灵。”
顾伯平回头看白沭北，眼里满是赞许：“六年不见，变了。”
白沭北难得露出几丝笑意，嘴角微微翘起：“哪里变了，还是老样子，倒是顾叔你越来越精神了。”
顾伯平爽朗大笑，继而叹了口气，手掌用力拍了拍白沭北的肩膀：“晚上一起喝酒，咱爷俩儿叙叙旧。”
白沭北不置可否，等顾伯平上了车，回头看了眼林晚秋家的方向，似乎应该和她道声谢谢，可是思忖再三，他实在不想再见这个女人。
和上面通了个电话，然后回商务楼拿自己的东西，一进门就看到手下那几个皮小子拿着高倍望远镜朝对面看着什么，白沭北厉声呵斥：“收队！一个个都皮痒了。”
平日里最八卦的小秦回头冲他直嚷：“老大，快来看，这女的真可怜，快被打死了！咱是不是得过去英雄救美啊！”
小秦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白沭北。
白沭北这个人，面冷心也冷，听到这种事情只冷淡颔首：“谁想救，可以，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在楼下集合，马上回公司。”
其他队员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纷纷对小秦做出活该的手势。小秦是新来的，对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敢怒不敢言，只委屈地小声嘟囔一句：“这还是今天帮咱们那一家呢，那女孩儿看着怪可怜的。”
白沭北本来已经准备出门了，听到这话微微滞了脚步，说实话，他真的不想管和林晚秋有关的事情，可是听到她挨打，心脏莫名一紧。
沉吟几秒，他又转身走向了高倍望远镜，调转镜头，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林晚秋蜷缩在地板上的单薄身影，背对着阳台而站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朝她脊背上狠踹着。
这种力道别说是个女人，就算是男人也没有几个扛得住的。
男人偶尔会停下，似乎在和她说着什么，他微微偏转过头，白沭北一眼便认出了他——居然是林知夏！
林知夏不是很喜欢她吗？！
白沭北浓眉微蹙，这望远镜看得异常清楚，连林知夏凶狠的表情都一寸不离尽收眼底。通过他青筋暴起的狰狞模样可以推测出他的力道有多重。
林晚秋缩成小小一团，随着他的踢打剧烈震颤着，双臂将脑袋护得很紧，以至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脑子里却偏偏浮现出她双眼发红隐忍不发的模样。
“老大，那男的跟疯了似的，不会出人命吧？”小秦一脸担忧地在边儿上附和。
白沭北沉默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秦知道他向来阴晴不定，也不敢再多嘴，只是心里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这女的非得被折腾死不可。
白沭北直起身，忽然大步朝门口走去，接着队员们看到他迈开长腿大步跑向电梯，高大挺拔的身影转瞬消失。
“老大不是说不管吗？”
“机器人也有感情了，啧。”
“大概是觉得人家今天帮了我们吧，老大这事儿不是做得也不地道吗？让一小姑娘去敲门……”
“这才是他的作风啊，他什么时候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啊。”
剩下几人一边嘟囔着，一边开始收拾装备，只有小秦傻乎乎地挠头，心想：真是可惜了一次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白沭北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内壁上自己的身影发怔。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会想去帮林晚秋？在最初看到她被施暴的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或许真的是太讨厌她了，对她的偏见让自己总会在第一时间怀疑她的动机和初衷。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总是潜意识里认定她在伪装。可是这一刻，他没法再乱想了。
白沭北闭了闭眼，拳头攥得死紧，就当是对她今天帮忙的答谢，他不想欠这女人的，欠着她，总有一天要加倍偿还的。
林晚秋在某一刻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尖锐的刺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脑子里除了疼痛的认知再没有其他。她不知道林知夏究竟怎么了，明明已经在做心理治疗，而且在一天天好转，可是今天回家之后就好像疯了一样。
“知夏……你冷静一点。”林晚秋艰涩地从牙关挤出几个字，露出漆黑的眼睛，怯怯地注视着他，“我是晚秋啊。”
林知夏脸上凶态毕现，紧咬着牙居高临下地睥睨她：“你又骗我，为什么总是骗我！明明和那个白沭北还有来往，我今天在楼下看到他了！”
林晚秋一怔，随即恍然，只能无力辩解道：“他是……来救人的，知夏，我好疼。”
断断续续的话，林知夏却完全听不进耳朵里，只是一脚比一脚还用力：“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贱啊？他都那么对你了，把你跟垃圾一样赶出门，你为什么还要喜欢他？！”
林晚秋的眼泪汹涌地流出眼眶，身体上备受摧残，心里最不堪的那道疤痕也被他生生划开了。
“知夏，别说了——”
林晚秋咬紧嘴唇，脑子晕眩得厉害，铁实的拳脚落在身上，混乱中脑门上也挨了一下，只觉得眼前花得厉害，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以前她害怕死亡，可是现在，忽然觉得死或许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她太累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在她昏过去的前一刻，大门嘭一声被踢开了，林晚秋微微仰起头，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隐约看到个男人，挺拔修长的身躯包裹在迷彩服下，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让她顷刻间有些怔忪。
似乎是……他？
怎么会是他呢？他恨不能她死了偿命，哪里还会来救她。
林晚秋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最后的影像只停留在那如青松挺立的身形上，就让自己以为是他吧。
林知夏看到突然出现的白沭北，本来赤红的双眼更加凶残了，没有任何理智地就朝他扑过去：“你还敢来！”
白沭北的目光从地板上蜷缩的小巧身形收回，曲臂挡住了他迎面挥来的拳头，随即旋腿一踢将他撂倒在地：“林知夏，你疯了！”
眼前这个双眼浑浊、头发凌乱的男人，真的是当初他见到的那个清俊儒雅的林知夏？白沭北想走过去查看林晚秋的情况，没走两步就被林知夏突如其来的反扑给拦住了。
心理有问题的人，在病发时最忌惮被人戳中痛处，林知夏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拿了桌上的水果刀就朝他刺过去：“我杀了你，看你以后还怎么糟蹋她，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白沭北拳头一紧，毫不留情地朝他脸上打了好几拳，顺势反抓住他的手腕。林知夏自幼身体不好，当然不是白沭北的对手，手里的水果刀应声落地，五官都扭曲起来。
白沭北将他踢到一旁，硬声喝道：“你是不是真想林晚秋死？”
林知夏脑子还是有些混乱，迷茫地扭头看林晚秋。
白沭北不和他废话，直接拽了沙发扶手上的衬布将他双手绑住。林知夏奋力挣扎着：“你不许碰她！你既然不爱她就该离她远远的，白沭北，你个王八蛋！”
白沭北任由他骂，将他双手双脚都捆住，然后直接将人扔进了卧室。
林知夏还在里面不断砸门，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白沭北闻若未闻，伸手抱起地板上的女人，将她翻转过来小心查看。她脸上的伤口比较少，但是嘴角有很重的淤青，下唇也被咬得发肿胀红，隐隐还有血丝，想来都是强忍的结果。
白沭北忽然记起上次在医院遇到她，自己竟然还对她冷嘲热讽，眼神微沉，有些懊恼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人轻轻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林晚秋。”他拍了拍她的脸颊，再伸手探她的鼻息。
林晚秋一直没什么反应，呼吸也很轻。白沭北掐她人中，随即又往她口中度气，可是这女人始终都眉眼紧闭，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凉。
“妈的。”白沭北低咒一声，既然救了就不能再放任她不管，只好重新将她抱起，这女人也着实轻，抱在怀里一点儿也不费力。
林晚秋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两点了，瞪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发白的屋顶，还有那盏水晶灯……她眼眶有些发胀，许久都恍惚不过来自己究竟是做梦还是真的。
这里她太熟悉了，之前有一整年都是住在这里的，可是如果不是做梦，怎么会又出现在这呢？她撑着床垫坐起身，脑袋还是晕眩得厉害，此刻屋子里很安静，不太像是做梦，她笨拙地伸出指尖掐了下胳膊，很疼。
她是真的回到了这间公寓……回到了白沭北将她赶出去的地方。
林晚秋慢慢看着这间屋子，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想必这些年也根本没人住过才是。那一年他也只出现过那一次，之后，恐怕就更不屑来这地方了。
林晚秋不敢再往下想，那些记忆每想一次都是伤筋动骨般刺痛，拿了自己的手机看时间，手机上没有未接来电和短信，一切都平静得她隐隐有些担忧。
看眼下这情形是白沭北救了她，不知道他把林知夏怎么样了。
林晚秋缓了好一会儿劲，脑子才稍微清醒一些。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下来了，想到自己昏迷时的窘状，她脸颊忽地烧了起来。
她扶着墙壁一路走出来，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他。
白沭北一直在低头看什么东西，余光瞥见她出来，这才合了文件夹，眼眸微微抬起：“醒了。”
林晚秋局促地点点头：“谢谢您，白先生。”
“不用。”白沭北淡淡应道，复又垂眼不再看她，“算是答谢你之前帮了我。”
林晚秋便站在几步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和她预期的差不多，她没敢奢望白沭北会是出于别的原因帮她。
白沭北静了片刻又抬起头，斟酌道：“林知夏出什么事了？我记得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林晚秋有些惊讶他会主动和自己聊天，眼神静静落在他身上，夜晚的气氛格外安静宁和，还有淡淡的清香浮动在彼此之间，她小声回道：“他就是压力太大了，所以——”
“林晚秋。”白沭北撑着下颚，忽然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对林知夏可以无条件包容，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却那么绝情。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
林晚秋不会真以为白沭北说的“感兴趣”是字面儿上的意思，他脸上的似笑非笑写满了揶揄，看她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
她静了静，才回道：“萌萌的事，我到底哪里错了？我不过是按顾小姐的吩咐做事。”
这话多少带了点负气的成分，即使她心里没这么想，也鬼使神差地回了这么一句。
说到底，白沭北讨厌她还是因为顾安宁。
白沭北没料到她会反驳自己，或者这么长时间以来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目的模样，被她这么尖锐地还击一句，反而有些睖睁。
林晚秋抬眸平静地回视他：“白先生，我对萌萌的感情不会比你少。”
白沭北的脸色更加沉郁，他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份文件。林晚秋注意到他的手背因为用力而经脉毕现，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拿顾安宁来反驳他了。
他那么在意的顾安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可是心里却开始害怕。
白沭北走得极沉稳，那步调好像落在了她心坎上，在她身前站定时微垂了眼眸，眼底黑沉难辨。
两人对视着，几乎鼻息相闻。
白沭北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沉沉睨着她，林晚秋险些在他这漠然压人的气势里率先败下阵来。孰料他微微抬起手臂，依旧是阴郁地瞪着她，却将手里那个文件夹扔到了她怀里：“看看。”
他做完这些动作就转身坐回了沙发里，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而林晚秋也从他脸上窥伺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以为他会怒火冲天，甚至想要掐死她的。
林晚秋僵硬地低下头，翻看几页，这才发现是知夏的病例，而且后面还有另一家榕城非常出名的心理诊所给出的建议和方案。
她倏然抬起头，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你——”
“你真觉得自己是为林知夏好吗？”白沭北脸上始终神色淡然，没有过多的情绪外泄，“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家庭暴力存在吗？就是因为很多女人选择了纵容，男人在第一次施暴之后轻易得到了宽恕和原谅，所以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怎么这么蠢？”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很久后才小声嗫嚅：“知夏没有伤害别人，他在单位也很正常，而且他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直到——”她蓦然抬头，撞进他深沉严肃的眸底，剩下的话都戛然而止。
她该怎么对白沭北说，林知夏每次都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才会变得偏执易怒，如果不是那次萌萌生病，如果不是白沭北再次闯进她的生活……这么告诉白沭北，他会觉得可笑吧？
白沭北从来都不知道她悄悄爱了他这么多年，这个在白沭北不知道的事实，却在所有人面前都不是秘密。
白沭北看她又莫名其妙停下来，皱了皱眉头：“我已经给他联系了疗养院，就算他现在没有攻击其他人的意识，也难保将来有天会彻底发疯。我不在的时候萌萌会去找你，我不希望她发生任何危险。”
林晚秋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白沭北一句话就解决的事情，对她而言难如登天，那家疗养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收的，而且费用高昂，她大概奋斗一辈子也支付不起那么多的医药费和治疗费。
“谢谢。”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她不过是又一次看清了自己和白沭北之间的鸿沟，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白沭北瞥了她一眼，这女人又回到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刚才那一瞬的忤逆果然是他的错觉，原来只要用钱和手段就能让她听话，还是和六年前一样。
白沭北鄙夷地闭上眼，不想多看她一秒：“去睡觉。”
林晚秋看了看他：“那你呢？”
白沭北闭目不语，显然是不屑答理她。
林晚秋沉默地去了卫生间，身上酸疼得厉害，那些淤痕好像这时候才开始有了反应和感知，她脱了睡衣，白皙的胴体暴露在空气里，上面布满了青紫的痕迹。浴室里温度很低，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了一样，那些疼痛更明显了，她想泡个热水澡，可是想到白沭北在外面又只得作罢。她找了毛巾浸湿热水，做了简单的清理和热敷。
浴室门忽然被敲响，她吓了一跳，紧紧盯着门板：“什……什么事？”
外面静谧几秒，这才传来他隐隐不耐的低沉男音：“医生开了药，别往身上乱抹东西，待会儿出来上药。”
“……”
白沭北平时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就连萌萌，他现在也依旧是一知半解的状态，很多东西都是和家里的老人现学的，可是今晚他对林晚秋真是用了十足的耐心了。
林晚秋坐在他身旁，手腕处的淤青必须用力推揉才会消散，白沭北手劲大，再加上那药酒火辣辣的，烧得皮肤很难受。林晚秋始终拧着两条细眉不吭声，脸上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透明，那模样看起来竟让人有些揪心。
白沭北微微看她一眼：“忍不住可以出声，这房子隔音很好。”
林晚秋摇了摇头，还是强忍着。白沭北发现这女人忍耐力不是一般的好，忍不住冷笑：“抗击打能力练出来了？”
白沭北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和她说笑！不自在地又绷起脸，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将她的手臂扔到一边，硬邦邦地道：“腿。”
林晚秋倒是一点儿也没看出他这细微的心理转变，只是迟疑着伸手去拿药酒：“我自己来吧。”
白沭北凌厉地挑起眉峰，不悦的意味很明显：“是不是想折腾到天亮？”
林晚秋只好把腿伸过去，可是僵硬得不知道该怎么摆。白沭北没想那么多，直接捞起她的长腿就搭在了自己膝盖上：“高赫说这个要每晚推拿一次。”
他微垂着眼没有看她，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死死盯着他看，这么近的距离，将他表情的每一寸变化都细细收进眼底，他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好看，却总是有股浑然天成的疏离冷淡。
“看我做什么？”白沭北没抬头，却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晚秋有种“偷窥”被抓住的窘迫感，急忙低下头：“我在看你的手，哪里看你了。”
白沭北勾起嘴角看她：“我的手？”
他滚烫的手心因为药酒显得更加炙热，一路沿着小腿往上，那热源好像一把火，烧得她两颊都飞快地染上了两抹红。
还有几处淤青落在了大腿内侧，林晚秋穿的睡裙，白沭北还未意识到，手掌已经落在了她细腻嫩滑的肌肤上。等他察觉到不对时，两人都尴尬地别开眼。
“你自己来吧。”白沭北收回手，沉沉陷进沙发背里，心里却懊恼极了，掌心似乎还残存着那股绸缎般的丝滑质感，他指尖微微一颤，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身前的女人。
四肢都细细瘦瘦的，腰肢也不盈一握，之前他给她换衣服时虽然没有仔细看，可是凭着那晚的记忆，还是发现她变了不少，不是那时候的小女孩了。
他明明很讨厌她才对，可是这么想着，身体里居然有股燥热来回攒动，更有朝着某处汹涌的趋势。
白沭北眸色微沉，双手插兜倏然站起身。
林晚秋正在学着他的动作笨拙地自己推拿，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刻意压抑的喘息声，所以被他这陡然站起的动作惊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白沭北目光微微朝下，一眼就瞥到她白嫩嫩的长腿，那肌肤白得似雪，隐约还能窥见里面的湛蓝静脉，他别过眼，沉声说了句：“我去睡了。”
林晚秋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看着白沭北很快走回主卧，用力摔上了门板。
可是没几秒，卧室门忽然又打开了，白沭北一脸阴沉地走进卫生间，水流哗哗响着，想来在洗手，林晚秋这才记起这男人有严重的洁癖，大概现在很讨厌那股药酒味吧。
果然白沭北出来时面色不悦，还在用纸巾狠狠擦着手掌。林晚秋疑惑地皱了皱眉，将手掌小心地凑到鼻翼下嗅了嗅，好像没那么夸张吧？

第3章 最终的绝望
白沭北看着他不说话，黑沉的眸底尽是莫测高深，他忽然起身走到林晚秋身前，脱下外套将她包裹住，那女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脸上的泪还簌簌地往下坠着。
第二天白沭北很早就起床了，他平时有晨练的习惯，可是在厨房看到林晚秋时微微一愣。林晚秋扎着马尾，在晨曦里笑得一脸阳光：“我在熬粥，你跑步回来刚好可以开动。”
白沭北没有说话，走到玄关处换鞋，一张俊脸却臭得可以，好像大清早就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儿。
出了公寓白沭北就沉了脸，这女人越来越危险了，以前是让他莫名的厌恶和烦躁，现在让他更烦躁了，好像还变得有些不对劲。
林晚秋已经习惯了白沭北这样阴晴不定，倒没有多想，准备继续回厨房忙，只是桌上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是白沭北的手机，他出去晨练肯定不会带在身上。
林晚秋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她本来不想管的，可是那边的人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机身摩擦着玻璃桌面，一直发出刺耳的震荡声。
林晚秋迟疑着，怕他公司里有事儿耽搁了，只好接了起来。
在听到林晚秋的声音时对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短暂的静谧，林晚秋疑惑地“喂”了一声，对方这才沉稳开口：“我是顾伯平。”
林晚秋也跟着陷入沉默，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用力收紧。
“你是……林晚秋？”
难得顾伯平立即就听出了她的声音，林晚秋克制着心底澎湃的情绪，低声应道：“我出了点事儿，白先生顺手帮了我，我们没什么的。”
顾伯平意识到她在向自己解释，不由失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向我说明，沭北人呢？”
林晚秋没想到顾伯平会这么好说话：“他去晨跑，应该马上回来了。”
这边说着，白沭北已经按了密码锁进来，林晚秋急忙把电话给他，用嘴型无声道：“顾老的电话。”
白沭北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林晚秋已经把手机塞进他手里，随即又去进厨房。
顾伯平会突然回国，那是不是说明……林晚秋不敢多想，木然地搅着锅里的米粥，香气氤氲了整个厨房，她反而没了胃口。
吃早餐的时候两人又陷入一片死寂，白沭北本来就不多话，林晚秋也是因为这些年才转了性子，两人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早餐吃得异常沉闷。
最后林晚秋收拾碗碟时，白沭北才问她：“待会儿去哪儿，我可以顺路送你。”
林晚秋有些受宠若惊，以为接完顾伯平的电话，白沭北会更加不想理她才是。谁知白沭北接下来的话就映证了她的猜测：“顾叔晚点会过来，我不想你们俩碰面。”
这是变相的逐客令了——
林晚秋垂着头，用力咬紧牙关：“我去看看知夏。”
白沭北沉静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我送你过去。”
即使顾伯平已经不想再纠缠当年的事，但是可以看得出，白沭北依旧是耿耿于怀的，他对顾伯平的态度就足以看出他有多重视顾安宁。
白沭北开车载林晚秋去了那家疗养院，等她下车之后，视线也依旧落在她纤细瘦削的背影上久久回不了神。
他不希望林晚秋和顾伯平碰面，而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居然还会担心这女人会被顾伯平迁怒，他一定是疯了，只是和这女人接触几次，居然已经开始同情她了。
林晚秋果然是个可怕的存在。
想到昨晚梦里许多不堪入目的景象，他就更加懊恼，他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是合理的，可是对象是林晚秋就太不科学了。他明明那么讨厌她！
脑子还在混乱间，林晚秋忽然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带着几分风情，干净透亮的眸子水汪汪的，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法看清的水雾，还有眼角和别的女人也不一样，不是妖艳的吊起，而是微微垂着。白沭北以前听白小黎说过，这种眼角下垂的叫无辜眼，不管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只要委屈情怯地看你一眼就会被她融化。
白沭北急忙偏转过头，拿了支烟作势要点，只是心里微微懊恼，他果然是单身的时间太久了，连林晚秋这样的女人都让他饥渴成这样。
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又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话的是萌萌，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爸爸，阿婆摔了。”
孩子还小，说的话也并不清楚，哽咽着半天没说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白沭北只好临时给助理打电话改变行程，直接驱车回家。
照顾萌萌的是白家好几辈的老管家程妈，老人家当年陪着白沭北的母亲一起进的白家，白沭北母亲去世后，对几个孩子也是尽心尽力。
后来有天白沭北忽然抱着还没满月的萌萌回了白家，白友年大发雷霆，老人家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帮着把孩子一点点拉扯到五岁。
想来老人家也七十多了，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年纪。
白沭北回到家果然看到家里乱成一团，萌萌抱着个小枕头坐在地板上，老管家程妈躺在地上呻吟，还不住安慰孩子。
“爸爸——”小家伙一看到白沭北眼泪掉得更凶了，呜呜大哭着伸出小胖手指，“阿婆脚肿了，馒头。”
白沭北快步上前查看，程妈的脚面完全肿了起来，的确很像馒头。
他把老人家安置好，又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程妈一直唉声叹气：“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就是可怜萌萌，吓坏了。”
萌萌双手紧紧抱着白沭北的腰，小脸埋在他的衣服下，白沭北伸手把孩子单手抱起：“医生很快就来，别担心。”
程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啰唆道：“沭北啊，你都三十了，该考虑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萌萌想想才对。”
看他没什么抵触情绪，程妈又大着胆子说：“顾小姐的事儿，这都六年了……”
白沭北沉默着，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
萌萌仰头看着白沭北，紧张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爸爸要给萌萌找新妈妈？”
白沭北微怔，失笑道：“萌萌不想？”
小家伙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接翻身跨坐在他腿上，眼睛忽闪忽闪的，异常明亮，回答的却是：“想。”
白沭北又是一愣，哭笑不得地捏她鼻头：“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萌萌神秘兮兮地眨眼睛：“要是新妈妈是大姨，我就很高兴。大姨不会像其他后妈那样虐待萌萌！”
白沭北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沉着脸看孩子。他不想结婚，不只是因为顾安宁，更多的是不想孩子将来有心理阴影，虽然这个孩子的出生在他预料之外，可是她身上流着他的骨血，而且在他最彷徨无措的时候给了他那么多快乐和温暖。
结婚这件事对他而言没有多少意义，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把孩子推到悲惨的境地，能无条件对不是自己孩子好的女人，这个世界估计已经不多了，至少他还没遇上过。
程妈的脚伤得很重，已经不能再照顾萌萌，临时找其他家政白沭北又不放心，脑子里想到了林晚秋，可是想到自己昨晚那些异常的反应，白沭北马上断了这个念头。
孩子已经和林晚秋够亲近了，不能再允许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否则萌萌长大该怎么面对他们之间这肮脏的关系？
白沭北下午又连着跑了好几家家政公司，总觉得看谁都会虐待孩子，下午还抽空去赴了顾伯平的约。
顾伯平听说后，直接道：“把我们家阿姨带过去吧，人品信得过，而且带孩子很有一套。”
白沭北淡笑着婉拒：“您的饮食起居都靠她照应，我再找找，总有合适的。”
顾伯平含笑不语，最后眼神微微沉下来，语气感慨：“这孩子，要不是安宁太任性，大概也不会……唉，不说了，有机会带孩子来让我见见，怎么我也是她外公啊。”
白沭北对他口中的“外公”两个字有些愕然，最后点头：“萌萌看到您也会很开心。”
两人寒暄完便无话可说了，只剩下顾伯平洗茶泡茶的细微动静，白沭北也不打断他，顾伯平会忽然回国，并且约了他见面，想必一定是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没过一会儿，顾伯平就直切主题了。
“你现在怎么样？还想一直这么单着？”顾伯平给他斟茶，低头沉吟道，“安宁已经不在了，六年了，你怎么还不死心。”
白沭北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还没找到人，怎么确定她就不在了？”
顾伯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白沭北英气的五官染了一层悲伤的颜色，薄唇抿成直线微微战栗着。
顾伯平吁了口气，靠着椅背闭目忍耐着：“沭北，你对安宁是内疚还是爱情呢？”
白沭北倏地瞪大眼睛，沉黑的眸子隐隐有些薄怒。顾伯平抬手制止他，接着说道：“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清楚答案就好。不管怎么样，你的人生也因为安宁完全乱了，你并不欠她。沭北，找个人好好过吧，你没有几个六年可以等，孩子也需要母亲。”
白沭北飙车回去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混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一想到六年前的事儿，他所有理智都荡然无存。
好像所有结论都指向他该找个人结婚了，他也知道自己该找个人结婚，可是这个合适的人到底在哪儿呢？他怎么看谁都觉得不合适。
萌萌被他送去了白小黎那里，正好周末，白小黎不用上课。
白沭北心里烦躁得厉害，和萌萌通了电话说晚安，这才去了“夜魅”喝酒。
“夜魅”的老板是白家老二白漌西，看到自家大哥来了忍不住吊起一双桃花眼，勾着嘴角意味不明地微笑：“稀罕，我得拿个手机给你拍下来放微博上，让老三看看我们自律严肃的大哥也会借酒浇愁。”
白沭北阴沉地抬起眼：“滚。”
“这是我的地盘，老大你能给点面子吗？”白漌西给他拿了瓶红酒，坐在他身旁一直打量他。
白沭北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他和老二老三不一样，母亲死后，父亲白友年又极少管他们兄弟几个，所有事情都得他亲力亲为，他只比两个弟弟大了四五岁，可是被迫变得成熟压抑。这让他的性格变得冷冰冰的，不易与人相处，也很少会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外泄，就连心里的烦恼和心思都不会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亲兄弟，只能分担他的荣耀。
白漌西看得直叹气：“是不是老头又逼你和谁联姻了？”
白沭北眉峰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依旧不说话，白漌西以为自己猜对了，无奈地摇头：“这个我也爱莫能助，老头最近也快把我逼疯了。”
白沭北一口灌了杯中的红色液体，英俊的眉眼在暗色光影下越加的性感迷人，嗓音也有种别样的低哑：“让我安静会儿。”
白漌西这才看出了不对劲，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又和顾安宁有关？”
白沭北不耐地抬起眼，白漌西急忙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成，不说了。”
顾安宁不只是白沭北心口的朱砂，也是白沭北心底不能揭开的疮疤。
他站起身准备乖乖离开，生怕白沭北一气之下真把他店给砸了，刚走了几步就发现包厢那边有些吵闹，一个服务生踉跄着跑过来：“老板，不好了，里边有人闹事。”
闹事？白漌西闻言，瞬间寒了脸，与刚才在白沭北面前的雅痞姿态全然不同，挺拔的身形静静立在卡座台阶上，侧脸逆在光影之下，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谁？”
服务生欲言又止，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却不敢说。
他这副样子连白沭北都危险地眯起眼角，只听对方压低嗓音哆哆嗦嗦道：“他说，他是白家四少，好像叫白忱。”
白家只有三个兄弟和一个女儿，这是榕城人人都清楚的事实，现在忽然冒出个老四来……服务生也不敢贸然说话了，生怕自己不小心捅了什么篓子。
白沭北和白漌西对视一眼，白沭北没说话，只低头喝酒，这意思显然是把这事儿交给白漌西了。
白漌西有些烦躁地皱着眉头：“他一个人能惹什么事儿？”
“和辉煌娱乐的一起，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老板，您还是去看看吧。”服务生都快哭了，辉煌娱乐的老板他也一样惹不起，这些都是榕城的大人物，谁会卖他们面子。
白漌西斜睨他一眼，冷冷迈开步子：“没用的东西。”
辉煌娱乐？白沭北若有所思地停了手里的动作，这不是林晚秋在的娱乐公司吗，怎么还和白忱扯上关系了？
“老二。”白沭北喊住白漌西，慢慢站了起来，“让我去。”
白漌西讶异地瞪着他，最后无奈道：“哥，你该不是喝多了，准备拿那小子出气吧？就算再不待见他，他也算是白家一份子，在外面闹开了太丢份儿。”
白沭北嘴角勾着冷笑：“他在我心里还没那么重要。”
白沭北没再多解释，越过白漌西朝走廊尽头走去，高大挺拔的身形渐渐融进暗色里，白漌西在原地睖睁几秒：“不重要还去？”
难道那里面有对他重要的人？
白漌西黑眸倏地亮了起来，对身后的服务生摆手：“下去吧，我跟着去就行。”
白沭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脑子有些不清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现在酒劲儿似乎有些上头了。所以当他推开包间门，看到林晚秋被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压在沙发里上下其手时，那一刻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哗地被点燃了——是火！可是为什么会有这莫名的火气他却不得而知。
白沭北甚至没看周围的人一眼，全身透出阴森骇人的气息，径直朝沙发上叠加的男女走过去，一手拽住那男人的衬衫后领就把他提溜了下来。
那男人不算壮实，压在林晚秋身上时倒显出了几分魁梧，她实在是太瘦了，连这样的男人都抵抗不了。
包间里的人仿佛这才惊醒过来，男男女女都在尖叫着，白沭北充耳不闻，一脚就踩在了男人的脊背上。
男人正双臂撑着地毯欲站起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背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好像骨节碎裂了一样。
他闷声号叫，尖锐的声音混杂在震撼的音响效果里显得微弱可怜：“你谁啊，找死呢？”
白沭北眼神冷得吓人，嘴角微抿，他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只是脚下的力度不断加大，而且他太清楚敌人哪里才是弱点，锃亮的皮鞋狠狠捻着对方的肋骨。
林晚秋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白沭北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白沭北会来……救她？
白漌西随后赶了过来，一眼就看到自家大哥正在施暴，而被施暴的人就是辉煌娱乐的老总。白漌西点了烟靠在门口，淡淡吐了口烟圈，赶来的保安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老板，这——”
“没事。”白漌西扬了扬手示意他们离开，目光缓缓落在了角落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
白忱只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冷峻清秀的面容隐匿在暗影之中，他冲白漌西举了举手里的高脚杯，似乎嘴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白漌西却始终阴沉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对他的“示好”熟视无睹。
白沭北那边还没有收手的打算，他今天正好有股莫名的戾气无处纾解，提着对方的衣服把人拽了起来。
辉煌娱乐的老总这才看清楚揍自己的人是谁，白家老大他自然是认识的，白家他惹不起，狼狈的脸上堆了笑：“白大少，是不是有什、什么误会？”
白沭北俯身蹲在他跟前，脸上却有嗜血的寒意：“误会？你是说我眼睛看不清楚？”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他脸上都急出了细汗，尴尬地解释着，“我是说，我好像没做什么让白大少不高兴的事儿吧？”
白沭北看着他不说话，黑沉的眸底尽是莫测高深，他忽然起身走到林晚秋身前，脱下外套将她包裹住，那女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脸上的泪还簌簌地往下坠着。
白沭北并不看她，只动作粗暴地将她严严实实裹紧，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林晚秋怯怯地抬头，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巴和性感的锁骨，微敞的胸膛在她眼前散发着浓郁的男人味儿。
辉煌娱乐的老总已经惊愕地呆坐在地毯上，他找人查过林晚秋的，根本没有任何背景，要说他对林晚秋，是带着几分喜欢的，一次在电梯里偶遇过，发现这小姑娘脸蛋儿干干净净的，对人又和善，见谁都笑得眯起眼角。每次见了，都让他心痒难耐。
可惜这女人油盐不进，他这也是喝了酒有些昏头了。
“我，白先生，我真不知道小林和你认识。”
白沭北不说话，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是吗？吴总的意思，只要和我不认识，就可以在这种地方随便做那种事？”
吴总脑门都惊出了一层冷汗，包间里还坐了不少员工，这次他丢脸丢大发了。可是他惹不起白友年，就连白沭北现在的地位他也要忌惮几分，只好求救地看向白忱：“白总，您看，您大哥明显是误会了啊。”
白忱这才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形慢慢踱到吴总跟前，目光玩味地看了眼白沭北和林晚秋，随即对吴总淡笑道：“抱歉，吴总，我大哥说没误会，那就一定没误会。”
吴总不可思议地瞠大眼睛：“白总，您怎么能这么说，要不是您带我——”
白忱忽然率先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充斥着警告，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一句：“投资的事还想继续，就乖乖听话，嗯？”
吴总眼底带了几分惊讶，却真的缄口不言了。
白忱这才走向白沭北，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这位林小姐好像受惊了，大哥，你是不是先带她离开？信得过我的话，这里交给我了。”
白沭北抬眼看他，眼底有晦暗不明的微光。
白忱又低笑道：“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白沭北知道白忱的底细，他在美国那些年就背景不干净，现在被老头召回国内，想来已经羽翼丰满，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绝对不会像他表面这么谦和有礼。
白沭北也懒得和他多说，抱起林晚秋就往外走。
“别把我地方弄脏了。”白漌西淡淡看了眼白忱，把手里的烟蒂捻灭，说完也跟着白沭北走了出去。
白漌西好奇地偷偷打量老大怀里的女人，这人他还是第一次见，白沭北认识的女人一个手掌就能数过来，他清咳一声，试探着问：“哥，这是——”
白沭北顿了脚步，似在思忖什么，只背对着他吩咐：“找人跟着白忱。”
白漌西一愣：“你是说他回来会对咱们不利？”
白沭北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女人，如果他没猜错，他和林晚秋的关系早就被白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合与他同时出现在“夜魅”？可是白忱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林晚秋能吸引他的注意？
想到自己中了白忱的计谋，白沭北心里就更加烦躁。
到了“夜魅”外面，冷风一吹，两人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白沭北把怀里的女人往地上一扔就大步往前走，林晚秋身上裹着他的西服，宽宽大大的，屁股快着地的时候还知道用手撑一下，倒是没摔疼，只是心里蕴了几分怒气。可是还是没敢发作，毕竟他帮了她。
林晚秋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弹了弹他外套上沾染的灰尘，一路小跑着追上他。白沭北却越走越快，他个子高腿长，林晚秋穿了高跟鞋，好几次都险些崴到脚。
到了停车的地方，这里安静了许多，林晚秋追上他时已经气喘吁吁了：“白先生——”
白沭北倏地回头，她一双嫩嫩的小手还无措地攥着他的外套边缘，瘦小的身躯包裹在里面，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而那双随时都可怜兮兮的眸子里似乎也是附着了一层委屈的情绪。
当真这么可怜吗？
白沭北阴沉地注视着她，她的脑袋越垂越低，那样子真是让人火大。他终于难以遏制地吼道：“你出门带脑子了吗？跟着他来这种地方，知道这是哪儿吗？被人欺负了都活该！”
停车场里实在太安静了，他吼完之后的死寂便显得格外令人窒息。
林晚秋咬着嘴唇没看他，可是白沭北很快就看到她脚面的地方落了几滴水渍，渐渐地，晕了小小一摊。
白沭北平时并非这么易怒的男人，可是一旦和林晚秋扯上关系，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连他都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他别开眼，更加心浮气躁：“哭什么？”
林晚秋哽咽着不说话，她只是个打工的，老板安排她带明星过来她就来了，老板不让走，她能怎么办？生活的艰辛不是白沭北这种大少爷能理解的，她说了，白沭北也无法体会她的无奈。
白沭北看她不说话，黢黑的眼底渐渐卷起一阵阴霾，忽而就讽刺地笑出声：“我都忘了，或许你在玩欲擒故纵，你不是很擅长这种把戏吗？或许我坏了你的好事？”
林晚秋难以置信地抬头，满脸都是未干涸的泪痕。
白沭北往前一步，微微垂眸看着她：“当初卖孩子，现在卖自己，似乎也并不稀奇。”
林晚秋小巧的鼻翼微微鼓动着，唇瓣有些充血的颜色。她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太伤心，或者是不会伤心了，心脏不是早就被他的话刺得血肉模糊了吗？
白沭北注视着她澄澈的眸子，她不说话，在他看来近乎默认了，他心底又是一阵无法控制的怒意，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双唇。
似乎连味道都和那晚梦到的一样，甜甜的，有些橘子的清香。
白沭北凶狠地吮吸着她的唇，脑子在那一刻晕眩得彻底，没有理智，没有底线，连厌恶似乎都不知道藏去了哪个犄角旮旯。
只是沉迷在她的滋味里，有些无法自拔。
一切似乎始料未及，又在意料之中，究竟是酒精作祟还是欲壑难填他已经不得而知，情欲在脑海中发酵，白沭北全然忘了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他不再满足于一个吻，打开车门将她推进去，俯身便欺压而上。
林晚秋惊愕地瞪着眼，身上的外套散落在脚边，属于他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的将她包裹住。
男人的身躯强悍有力，可是覆在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她一动也不敢动，手臂僵在椅垫上无措地垂落着。
两人的脑子都晕眩得厉害，没有人率先阻止这场错误，林晚秋也喝了不少酒，酒精能让人沉醉，也能让人贪欢。逼仄的空间只剩彼此的粗重喘息，暧昧低吟。
激情的那一刻，彼此都下意识地不去想接下来的尴尬，可是激情退去，该面对的依旧无法逃掉。
白沭北之前的确是脑子不清醒，有酒精的作用，也有男人夜晚的情欲躁动，或许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总之现在做了，他也不后悔。
后悔对他来说是种陌生的情绪，他这辈子最不屑的就是这两个字，而且他坚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某件事或某个人有这种情绪。
林晚秋整理好衣服就抱着膝盖坐在了窗边不说话，她没妄想因为这件事他们就有什么进展，她和白沭北隔的岂是一颗心的距离，他的世界，她永远仰望不到。
今晚的放纵就当是给自己留一点念想，这点余温够她缅怀很久很久了……
白沭北扣着衬衫扣子，眼神却一直直视前方。他伸手按下车窗和中控锁，地下停车场清冷的凉风倏地飘进来，冷得彻骨，伴着他冷肃的低沉男音：“我们谈谈。”
林晚秋吞了口口水，她隐约能猜到白沭北会说什么，酒后乱性？或者是一夜情？
白沭北静默片刻，缓缓侧过脸，黑沉的眸子依旧不带任何情绪，手肘撑着窗沿，嘴角微勾：“萌萌现在需要人照顾，其他人我不放心，而且她很喜欢你。”
林晚秋怔怔听着，忽然有些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白沭北眼底浮起轻佻的冷笑：“以前把自己卖给顾安宁，现在卖给我怎么样？你不是只想要钱？我比那个吴总更能满足你。”
“我们各取所需。”
他后面一句话说得尾音很轻，这是他与她说话时少有的宁和，可是却带着一股能杀死人的温柔，快要将她溺毙其中。
白沭北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和其他情绪，眼底似乎也总是干净平和的，但是他猜想这女人不会拒绝，她要的不就是钱吗？
她想要，他就给，只要还有贪念，就可以轻易控制她。
林晚秋挺了挺脊背，好像这才如梦初醒，白沭北志在必得地回视着她。
她忽然说：“谢谢您的好意，我是需要钱，可是暂时还能负担。萌萌那里您不必担心，如果需要照顾可以随时把她送到我家。”
卖过一次，她已经被他这么看不起了，再卖一次，她在他心底就真的没有尊严了。
白沭北眸底瞬息万变，阴沉地注视着她开门准备下车的动作，没料到她会拒绝，在他眼里林晚秋永远是卑微地任他拿捏的软弱性子。
这拒绝不免让他有些恼怒。
“又在玩欲擒故纵？林晚秋，这种把戏对我没用。卖过一次总会有第二次，装清高，你还不配。”
林晚秋攥着车门的手都在发抖，白沭北话里的每个字都在剧烈撞击着她的耳膜，这男人变了，和记忆里那个深沉内敛的男子差了太多，而且对她的恨意居然这么浓。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车门，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白沭北看着她的背影，嘲弄道：“或者你现在胃口大了，想要更高的价钱？不过，你值吗？”
林晚秋倏地回过头，一张小脸白得似纸，双眼却赤红拉满了血丝，她似乎在忍耐，在白沭北以为她要发怒时，她却淡淡笑道：“难道白先生和我睡出了感情？不然何苦这么咄咄相逼。”
白沭北眉峰收得更紧，冷冷笑出声：“如果不是萌萌喜欢你，你以为我非你不可？”
林晚秋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笑，心脏却一阵阵刺痛，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何等的卑微，尤其爱上这样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男人，可是不代表这就要爱得没有尊严。
爱也是有底线的。她曾经破坏过一次底线，这次，一定要坚守住。
“既然不是，白先生更不必为一场逢场作戏耿耿于怀，我先走了。”林晚秋说完就挺直脊背下了车，脚上还踩着细跟的黑色凉鞋，背影依旧纤细瘦小，可是和以往有些不一样，身上那小黑裙衬得她仿若一只倨傲的黑天鹅。
白沭北静静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地下停车场，到了斜坡的地方，外面的刺眼光亮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无端带了几分萧索气息。
直至那抹身影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其实真的不是非她不可，萌萌也只是小孩子，如果单纯想要个女人，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可是被她这么直白地拒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让他觉得羞耻和恐慌。
白沭北用力捶了下方向盘，这才发动车子离开，在停车场外与她侧身而过，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之前的旖旎情爱，好像一场梦，有的人铭刻心尖，有的人过眼即忘。
白沭北直接开车回了白家，进门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把外套往管家怀里一扔，冷着脸吩咐：“扔了，还有车里的垫子整套换新的。”
回来这一路他都如坐针毡，好像哪里都是那女人的气味，开了车窗似乎都没能散尽那股气息，险些要把他溺毙其中。
管家莫名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只垂眸应道：“是。”
客厅里，父亲白友年难得在家，一身休闲装扮倒显得年轻有生气，从报纸里微微抬起眼，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今天不是该回队里？”
白沭北平时鲜少和父亲聊天，自母亲去世后，他们几兄弟和父亲的关系就更加疏离了。他扯了扯领口的扣子，脚步丝毫没有停滞地往楼上走：“萌萌有事，耽搁了。”
白友年闻言，眉峰皱得很紧，拿了报纸放回茶几上，语气严肃：“站住，既然你说起萌萌，我得和你好好谈谈。”
白沭北不用猜都知道他接下来的话，顿了顿脚步，语气微沉：“我有分寸。”
“分寸？”白友年笑得温和，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双腿交叠着，指尖轻轻扣着膝盖部位，“榕城那么多女人，真没一个入得了你白沭北？没结婚就有孩子，要是萌萌的事被人抓了把柄——”
“那么多女人？难道不是要先经过您应允才行。”白沭北丝毫不忌惮他，家里几个孩子，只有他最不惧怕白友年。
白友年被他当着下人的面顶撞，脸上尽是不虞之色，静了静，说：“你还在想着那个顾安宁？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
白沭北讽刺地逸出一声低笑，撑着雕花扶手耸了耸肩膀：“抱歉，你给我找的那些，我也不喜欢。”
白友年拧着眉心看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是几个儿子里最不像他的，做什么事儿都一根筋拧到底。要说那个顾安宁，其实白沭北也未必有多喜欢，或许就是自己一直从中阻拦，这才让他生出了逆反心理。
思及此，白友年软了声调：“我给你找的不喜欢，你现在有中意的人选？”
白沭北脚步微滞，眸色却暗了暗：“我的事你别再插手，结婚我自有主张。”
主张？莫不是真有合适的人了？白友年还想再试探一下，白沭北已经大步上了楼梯。
林晚秋周一回公司就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昨晚白沭北揍吴总的事儿显然是传开了，她硬着头皮往里走，那些好奇八卦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
她在这间娱乐公司做企宣，负责的也大都是些半红不紫的小明星，在位置上坐定，开了电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邻座的泳儿正拿了大包准备出去，还抽空凑过来和她耳语一句：“喂，你小心点啊，吴总今儿一来就黑着脸，他绝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林晚秋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心理准备，事情闹得这么大，吴总在公司失了面子，自然是不可能轻饶她的，可是这份工作她做了好些年了，真不想就这么丢了。
“我知道。”林晚秋叹了口气，瞥了眼她超大的背包，“出外景？”
泳儿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嘀咕：“我跟你说啊，之前可一直在传公司准备让你负责石唯一的，现在这事儿出了，吴总肯定要针对你。石唯一那么好的摇钱树，真可惜。”
林晚秋愣了愣，石唯一现在正当红，要是错过了的确是件遗憾的事儿，她沉默地把手边的资料拿过来。泳儿黑亮的眸子转了转，又说：“要不，让那个替你出头的帅哥再给吴总施施压，我听大伙儿议论他可不是一般人。”
的确不是一般人……林晚秋想了想，摇头：“我和他连朋友都不是，而且吴总这事儿，还得我自己解决才行。”
“连朋友都不是？不会吧？我听在场的同事说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泳儿眨了眨眼睛，胳膊撞了撞林晚秋的手肘，“难道是暧昧对象？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要抓牢了，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晚秋苦笑，推了推她：“快走吧，待会儿迟到了。”
泳儿吐了吐舌头往外跑：“等我回来再接着审你。”
林晚秋等泳儿走了，这才疲惫地垮了肩膀，吴总的事儿她心里没谱，白沭北当着那么多人揍了他，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挽回的。可是林知夏现在除了理疗之外，又新加了心理治疗这一项，而且现在住的疗养院也是全市最好的，这些费用让她急需一份好工作。
正在走神，桌面被人轻轻叩响，抬头一看是吴总的秘书Lisa，她抱着胳膊挑眉打量林晚秋一番，这才开口：“吴总在办公室等你。”
林晚秋心口一跳，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敲响吴总办公室的门，林晚秋深深吸了口气，得到应允进去时也是平静淡然的模样，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吴总，您找我。”
吴总脸上没有落下任何疤痕，只是坐着的姿势有些僵硬。林晚秋猜想他大概都是内伤，白沭北那种人，连打架都是专业的。
“小林啊，坐。”吴总客客气气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只是这笑容让林晚秋头皮发麻，她站在原地没动：“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吴总也不和她周旋了，沉吟着托住下巴，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哂笑：“放心，昨晚的事我不会再追究，毕竟是我不对在先，白少教训我也是应该的。”
林晚秋有些错愕，可是看他的眼神依旧是戒备的，嗜血的狼永远不会突然变温顺。
果然吴总说着，这边就站起身主动朝她走过来。
林晚秋僵着身子，忍耐着胃里一阵阵恶心，只听他在身后轻声细语道：“我想了一整晚，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该那么着急，应该慢慢来。”
林晚秋拧了拧眉没说话，沉默地看他接下来怎么“演”。
“不过喜欢归喜欢，还是该公事公办的。”吴总顷刻间变了颜色，表情有几分挑衅，他走到办公桌后拿出一份文件，在空中扬了扬：“这个Case是你负责的吧？之前没有确定模特的档期问题？现在被人家告违约，这么大笔赔偿金，林晚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比较好？”
林晚秋听完这话，并没有过多的慌乱和紧张，只是心里暗笑，吴总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想陷害她居然用这种招数。
林晚秋平静地伸手接过那份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吴总伸手握了握她的肩膀，声音轻得几乎落进她耳底：“公司要为此赔不少钱，林晚秋，你实在太不小心了。”
林晚秋侧身避开他那阵温热气息，平静回道：“我之前已经和她的经纪人确认过，如果要承担责任，她的经纪人也跑不掉。”
这个经纪人和吴总的事儿几乎传遍了公司，林晚秋就亲眼撞见过两人一同从楼上女卫生间出来。
林晚秋这态度让吴总脸色沉了沉，说话的口气也带了几分不耐：“你的意思是我故意针对你？”
林晚秋沉默不语，这种不言而喻的答案两人心照不宣，为了这份工作她应该委曲求全的，可是吴总这样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就是这次侥幸逃过去了，下次他还会继续使阴招逼她就范。
吴总淡笑道：“不管谁和你一起承担，按当初合同规定的，你本人也必须承担百分之六的违约金。”
林晚秋握紧拳头，脊背绷得笔直。吴总来回踱着步子，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不过你乖一点，我倒是可以想办法挡下这件事。”
“不需要。”话音刚落就遭到她的拒绝，林晚秋表情恬静，甚至带了几分倨傲，“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还自己一个公道。”
吴总眉心深锁，阴沉地抿着嘴角：“林晚秋，别不识好歹。”
林晚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出了办公室。
这间公司没法待了，吴总这次甚至用了这么直接的手段胁迫她，下次不知道还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林晚秋直接收拾东西回家，甚至开始盘算另找工作的事情，她现在有了些人脉，经验也算丰富，继续混娱乐圈应该没问题。
一路上边走边想事情，直到肚子咕噜噜响起，这才记起自己还没吃中饭。林知夏现在一直住在疗养院，她一个人就很少下厨了，有时候随便买个汉堡就应付一餐。
正好附近就有家KFC，进去时林晚秋没细看，正是中午用餐时间，里面人很多，她刚刚爬到队尾的位置，忽然衣角被拽了拽。
林晚秋疑惑地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笑眯眯的萌萌。
她惊喜地俯下身抱孩子：“宝贝！”
萌萌笑得更开心了，双手搂着林晚秋用力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萌萌喊大姨，大姨都没听见，萌萌好伤心。”
林晚秋抿着笑：“对不起，刚才在想事情。”
萌萌弯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大姨还没吃饭，萌萌那里有很多哦。”
林晚秋知道白沭北平时工作忙，萌萌大多是家里的保姆在照顾，这时候看到萌萌，也只当是家里的下人带她过来的。
林晚秋抬头看向萌萌手指的方向，甚至没来得及收敛脸上还停留的温柔笑意，蓦然撞进白沭北冷冰冰的眼底，心脏倏地一紧。他不是应该在工作吗？
白沭北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腕间的钻表在阳光下折射出了微微的光亮，英挺的五官却覆了一层寒意，和周围的人群有股格格不入的疏离气息。
林晚秋迟疑着不想过去，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白沭北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里的咖啡，目光深邃地和她隔空对望。
从她还在马路对面，他便一眼认出了她，这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神不守舍的模样。忽然看到她朝这边走来，他甚至有些莫名地慌张，继而又对自己这没出息的举动一阵无语，林晚秋难不成给他下了蛊吗？
萌萌一点也没留意两人间的暗潮汹涌，使劲拖着林晚秋往自己那边走：“大姨快来，爸爸也在呢。”
林晚秋咬了咬下唇，伸手拦住孩子：“萌萌，大姨还有工作要做，我带回家吃好了。”
萌萌噘起小嘴，失望地看着她：“可是爸爸也在呢。”心想：大姨不是很喜欢爸爸吗？怎么现在看到爸爸反而没以前那么高兴了呢？小家伙两条眉毛皱得很紧，不高兴地垂着头。
林晚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这才发现萌萌的马尾扎得歪七扭八的，连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有些奇怪。
林晚秋有些哭笑不得：“谁给你梳的头发啊？我们萌萌这么漂亮，都给梳坏了。”
萌萌嘟了嘟嘴，小手窝成喇叭状覆在她耳边低语：“爸爸啊，衣服也是爸爸给穿的。阿婆现摔了，家里只有爸爸和萌萌，爸爸也不会做饭。”
“……”林晚秋意外地看了眼白沭北的方向，原来是家里的保姆出了意外。
萌萌伸手抱住林晚秋的胳膊，声音脆生生的：“大姨，萌萌想吃你做的好吃的，萌萌还想和你一起睡，爸爸都不会讲故事，讲的都是打仗的，萌萌不喜欢。”
林晚秋被孩子软绵绵的声音击得心内一软，良久才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林晚秋和孩子走过去，白沭北脸上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坐。”
林晚秋沉默地坐下来，桌子上点了很多吃的，而白沭北面前只有一杯咖啡，萌萌似乎吃饱了，坐在那里晃着两条小短腿：“大姨你吃。”
林晚秋在白沭北阴恻恻的目光下哪里还有胃口，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对面的男人，白沭北总是气场强大，和他待在一起总能让她浑身不自在。
倒是白沭北先开了口：“萌萌，去和小朋友玩会儿，爸爸有话和大姨说。”
萌萌疑惑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闪过了然的光亮，捂着小嘴偷笑：“爸爸和大姨有悄悄话，萌萌不能听。”
白沭北也不解释，只是柔声提醒：“注意安全。”
小家伙高兴地跑开了，走开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爸爸不许欺负大姨哦！”
萌萌又看了眼林晚秋，这才朝儿童游乐区跑过去。
只剩他们两人，气氛就更加尴尬了，他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夏天的艳阳透过叶缝细细碎碎地落了几缕进来。
周围人声嘈杂，可是林晚秋似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白沭北有话要和她说，这次，她真的猜不到了。
白沭北并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
林晚秋喉咙干得厉害，拿过一边的橙汁猛喝了一口，吸得太猛，里边的冰水又太凉，一下子被呛得剧烈咳了起来。
面前出现修长干净的手指，他递过一张纸巾，这才开了尊口：“昨晚回去你吃药了吗？”
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握着纸巾的手指用力蜷了起来。
彼此都知道他说的“药”指的是什么，是她大意了，白沭北会关心的想来也只有这个吧。
“没有。”林晚秋轻声回道，抬头看着他，干净的眸子微微闪着水光，“我忘记了，待会儿回去会吃。”
白沭北皱着眉头，英俊的五官沉静如水：“待会儿？”
林晚秋拳头握得更紧，白沭北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那么明显的不相信，那么明显的怀疑。
林知夏曾经问过林晚秋，为什么会喜欢白沭北这样的男人，浑身都冷冰冰的。
林晚秋也不明白，有些感情是没有逻辑可循的，或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情根深种，或许是第二次再见时的一见钟情，总之她对白沭北早就迷恋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这副沉郁阴森的神情，林晚秋克制着，忍耐良久才说：“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和我一起去药店，我说过那只是一场意外，我不需要撒谎。”
白沭北眉心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林晚秋已经倏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剧烈，面前的可乐都险些倒在桌面上。
白沭北皱眉看着她，只听她说：“你跟我来。”
林晚秋并不等白沭北起身，径直朝外走，萌萌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林晚秋往外走就急忙追了上去：“大姨，你去哪里？等等萌萌！”
林晚秋走得很快，带着一股白沭北从未见过的凌厉气势，过了马路就直接推开一家药店的玻璃门进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秒停顿。
白沭北会意她要做什么，脚步微微停滞，怀里的萌萌却焦急地捶他肩膀：“大姨都进去了，爸爸你在干吗？”
白沭北无奈，只好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药店的导购正在给林晚秋介绍，白沭北走过去时，导购小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似乎也比刚才拔高了不少：“这药吃完会有些副作用，如果男士懂得保护女士，还是建议采取其他避孕手段，这才是爱你的表现。”
林晚秋没有回答，只是颔首道谢：“谢谢，我就要这个。”
她说完直接去了收银台付款，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白沭北一丝一毫。
萌萌看到满屋子都是药盒，紧张地往白沭北怀里缩了缩，小孩子都是怕吃药的，看到药店就哆嗦：“萌萌不吃药。”
白沭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萌萌不吃。”
萌萌直直盯着林晚秋的背影，疑惑地问：“大姨病了吗？可是看她很健康啊，不生病的人也能吃药吗？”
白沭北看着女儿晶亮的眸子，喉间莫名发紧，这药吃了对身体不好是一定的，他就算没怎么接触过也有点常识，可是和林晚秋……不能有意外。
林晚秋已经结完账走了过来，在白沭北和萌萌面前站定，看到萌萌时脸色有些异样，却还是固执地盯着白沭北：“我想这下你该放心了。”

第4章 谁是谁的毒
白沭北每次的触碰都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偷偷喜欢一个人，总是对他的每次触碰都奉为珍宝，她以前做梦都不曾奢望过能离他这么近。
白沭北来不及拦她，她已经直接把药丸吞了下去。
或许有些苦，她的眉心拧了一个小结，额头因为刚才走得太焦急而覆了一层细小的汗珠，脸色也似乎是不健康的白，看起来气色实在不怎么好。
她艰涩地咽下去，却还是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如果你真的那么担心有意外，更应该离我远一点。白先生，我只是关心萌萌，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多余的念想。”
白沭北神色骤冷，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说他在自作多情？
林晚秋看了看萌萌，五官瞬间染了一层柔和：“宝贝乖，大姨要走了，如果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萌萌小脸皱巴巴的，担忧得嗓音都带了哭腔：“大姨吃药都不喝水，很苦，爸爸快去给大姨买水。”
苦吗？再苦还能比得过她现在心底的滋味？
林晚秋扯起嘴角笑了笑，克制着心底不断翻涌的酸涩，柔声哄着孩子：“大姨不苦，大姨只是有点不舒服，现在想回家睡会儿。”
萌萌体贴地猛点头，肉乎乎的小手抚了抚林晚秋的面颊：“大姨痛就给萌萌打电话，萌萌去给你讲故事，萌萌给你吹吹，痛痛全都飞走了。”
林晚秋看着孩子一本正经的小脸，眼睛酸胀得厉害，急忙别开眼：“唔，大姨记住了。”
林晚秋率先往外走的，转身的瞬间眼泪就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所有的压力和挫折都敌不过他的一句话，他随意的一个字就能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摧毁掉。
如果不是太在乎，他又怎么能那么轻易就伤到她？
她已经不奢求了，可是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聊以自慰的余温都要被他抹杀掉，他当真是时时都不忘羞辱她。
林晚秋，快醒醒吧，这个男人你连偷偷爱着都是奢侈。
一个人走在偏僻的街道上，刺眼的阳光晒得人脑袋晕眩，肚里空荡荡的，只剩那药丸的滋味还卡在喉咙间，真的好苦。
林晚秋努力回想着这些年和白沭北的纠葛，可是怎么越想越不清楚了呢？好像除了不断被他讽刺厌恶，真的什么都不剩了。那些曾经对他的偷偷爱慕，那些他身上让她无法自拔的闪光点，怎么越来越模糊了呢？
林晚秋努力地想，脑袋胀痛，全身都好像湿漉漉的，往外冒冷汗，腿也开始发软。
那导购好像没说会有盗汗的现象啊，林晚秋站在树荫下想缓缓神，手却怎么都抓不到眼前的树干，眼睛发花，慢慢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好像跌进了无尽的深渊，耳边似乎有呼啸而过的风声，隐约还有熙攘的人流声。
回去的路上，白沭北一直沉默，每次看到林晚秋他似乎哪里都会不爽，看到她听话他觉得碍眼，看到她不听话他依旧觉得不顺眼，好像林晚秋的存在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萌萌从窗外的街景收回视线，一脸不高兴地看了看白沭北，发现白沭北一直神色冷淡，不满地开了口：“老爸，我要和你谈谈！”
白沭北被孩子打断，这才敛了心思：“什么？”
萌萌才五岁，可是思想已经被白小黎教育得有些早熟了，这时候居然还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我需要一个妈妈！”
白沭北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路况：“有合适人选了？”
他几乎不用猜也知道小丫头的心思，果然萌萌点着头，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就是大姨了，只有她不会骗我欺负我，大姨最好了。”
白沭北神色复杂地转过头，孩子脸上满是憧憬的笑意，看得出来她对林晚秋是真心喜欢。
想到萌萌和林晚秋的重逢，孩子会对她依赖和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两年前，萌萌因为程妈的疏忽，在超市走丢了。当时他正在国外参加联合军事演习，知道孩子丢了的事心急如焚，可是不能马上赶回来，只能把事情交给老三白湛南来解决。
白沭北身份特殊，没结婚就有孩子的事儿不宜传开，所以萌萌的身份也很敏感，白湛南没向警察报案，只是私底下用了不少关系悄悄找孩子。
白湛南人脉再广，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榕城又这么大，哪是说找就能找回来的。
萌萌是在一个卖小吃的逼仄巷子里遇到林晚秋的，当时小家伙已经饥肠辘辘，饿得站在小吃摊边不肯走。
林晚秋那会儿刚下班，混在人群里给林知夏买肉夹馍，她不是很喜欢这东西，可是林知夏喜欢，一边低头在手机上确认明天的工作行程，一边偶尔瞄一眼老板的进程，余光一瞥才发现有个小家伙站在离自己不远处一直吞口水，那小模样长得可真招人疼。
林晚秋看着她的眉眼，心底某根弦被深深地触动了。如果她的女儿还在，也该有面前的小家伙这么大了。
正好老板吆喝着肉夹馍做好了，林晚秋接过来，热乎乎的，窝在手心里，肉的香气不时萦绕在鼻端，那小家伙小嘴抿得更紧了，嘴角还微微地蠕动。
林晚秋看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心念一动，走了过去。
孩子三岁，防范意识还不强，看到她走过去居然也没躲开，而是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肉夹馍。
林晚秋会意，把手里的馍递到孩子面前：“喏，吃吧。”
萌萌抬眼看她，漆黑的眼水汪汪的，她不说话也不敢接，只是直勾勾地仰头看着她。
林晚秋俯下身，嘴角带了温和的笑意：“宝宝饿了？阿姨重新买一个，这个给你吃。”
萌萌是真的饿了，闻着那香气口水咽得更凶，小手怯怯地伸出来，还知道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阿姨。”
林晚秋笑看着孩子，小家伙小口小口地吃着，虽然饿得很凶，可是没有狼吞虎咽，吃相很秀气，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她没在孩子周围看到家人，只当小家伙的父母混在了其他小摊之间，起身准备走，衣角却被孩子油乎乎的小手给攥住了。
她疑惑地回头，小丫头瞪着大眼睛：“阿姨，我找不到阿婆了。”
林晚秋带孩子去派出所备案，孩子太小了，家里的情况根本说不清楚。派出所只好找人不断排查，看有没有符合的报丢失孩子的人家。
这期间，萌萌坚持要和林晚秋回家，片区的民警和林晚秋也认识，就把孩子交给她带回去了。
林晚秋是真的喜欢萌萌，每每看到孩子透亮的眸子，她的心脏都软得不可思议。
回家之后林晚秋才发现小家伙的出身不一般，孩子穿的衣服质地上乘，牌子都是商场里最好的。小家伙吃东西的餐桌礼仪也很好，吃完饭还会帮忙收碗筷，虽然笨手笨脚的，可是自理能力很强。
林晚秋既吃惊又好奇，可是从孩子这里什么有用的讯息都问不出来。
孩子在林家住了三个月，和林晚秋同吃同住，两人很快培养出了感情，林晚秋脾气温和，又很喜欢孩子，萌萌恨不能二十四小时和她黏在一起。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有陌生人按响了林家的门铃。
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厌恶地扫了眼屋内的情况，直到萌萌的瘦小身影飞快扑进了他怀里：“三叔。”
来的就是白湛南，英挺的眉峰这才微微舒展开：“臭丫头，你爸都快急死了。”
白湛南没说什么，甚至没给萌萌和林晚秋告别的机会，直接就把孩子给带走了。三天后又有自称是白湛南秘书的人上门来，送来了五万块钱。
可是林晚秋不想要，她只想见见孩子。
萌萌走的时候，她的心脏疼得厉害，那种不舍和心悸的滋味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她怎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有这么深的感情？大概是她太像自己“遗失”的那个孩子了。
可是秘书只是强硬地把钱留下，之后就走了，林晚秋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萌萌。
当她站在那栋公寓楼前，亲眼看着穿军装的高大男子把孩子亲密地托在肩膀上，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岂止是像，原来萌萌就是她的女儿！那个不得已才“卖”掉的女儿。
此时，白沭北看着萌萌，眉眼间已经开始有些那女人的影子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了一句：“如果大姨骗了你呢？”
萌萌愣了愣，小脑袋倏地来回摇着：“不会的，大姨对我可好了。”
才两年多，孩子已经无条件相信那女人了。
白沭北烦躁地扭过头，盛夏的天让他心里更加窒闷，萌萌绞着手指头，小嘴嘟了嘟：“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萌萌没有妈妈。反正大姨和妈妈也是姐妹，做我妈妈也没关系。”
白沭北蓦地踩了脚刹车，萌萌被安全带束缚着又跌回了椅座间，惊愕地扭头看他。
“林晚秋没资格做你妈妈！”白沭北极少会对孩子发火，这是唯一的一次，他本身长得就有些严肃冷硬，孩子被他这么一吼，怯怯地缩在了座椅里。
白沭北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蓦然回神，懊恼地握了握拳头，攥着方向盘的手都紧绷到骨节发白。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萌萌往后缩了一下，白沭北的手僵了僵，却还是固执地覆在她发顶：“萌萌，爸爸和大姨不可能在一起，爸爸……不爱她。”
萌萌眼里蓄了一层水雾，噘着小嘴瓮声道：“为什么不爱？大姨很好，长得很漂亮。”
白沭北被孩子幼稚的话语噎得无话可说，萌萌撑着椅背爬过去，搂着他的脖颈小声讨好：“爸爸，萌萌不要玩具，也不要好吃的了，萌萌只要大姨做妈妈，和大姨在一起萌萌最开心了。”
白沭北伸手揽住孩子单薄的身躯，慢慢合上眼。
“爸爸，大姨都没有吃饭，我们去看看她好不好？”萌萌偷偷瞄了眼白沭北，她知道只要撒娇白沭北一般都会答应他的要求，爸爸很疼她，如果连找妈妈的事儿也听她的就好了。
白沭北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萌萌还想再继续耍赖，一旁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晚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她对医院实在太敏感了，一眼就能认出来，盯着那一片刺眼的白色屋顶发呆，周围很安静，不可能有人在身边陪护，她已经没有亲人了，连唯一的林知夏都在疗养院。
“醒了？”低沉的男声突兀地传来，这声音太熟悉了，她惊讶地扭过头，白沭北坐在床边的扶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他微微蹙着眉心，不知道打量了她多久。
林晚秋皱了皱眉头，别过脸不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白沭北冷笑一声，伸手从床头柜拿了她的手机扔到她怀里：“很不幸，鄙人姓白，排在第一位。你以为我很愿意大热天跑来看你在这儿睡觉？”
林晚秋接过手机，飞快地扫了眼通讯录上的名字，这个号码她一直铭刻在心，以前从没敢往手机上存过，这是上次去海底世界找萌萌时做样子存下来的。
她微微抬起眼，看他时波澜不惊：“抱歉，忘记删了。”说完迅速将号码清除，还将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白先生辛苦了，你可以滚了。”
白沭北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沉下脸看着面前的女人，还是那张单纯无害的面容，就连她刚才说话的语气都是软软糯糯，听不出太多尖利的味道。可是她的确说出了那句话，她让他滚？
白沭北气急反笑，抱着胳膊靠着椅背说：“你还真能把自己当回事儿，你以为医生一个电话我就愿意过来？如果不是萌萌，你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林晚秋藏在薄被下的手指用力蜷缩着，视线落在他冷酷的面容之上，这张她迷恋了那么久的英俊脸庞，现在竟然如此陌生可怕。
“让我滚，我会听？”白沭北俯身睨着她苍白的小脸，看到她黑眸紧缩，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就应该对他的每句话都有反应才对，本能地怕他，本能地畏惧，这才是林晚秋该有的样子。
白沭北用双臂将她围在一个窄小的范围里，极强的压迫感，仿若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困住。他一字一句慢慢道：“你现在住的病房可是我花的钱，让我滚，你凭什么？”
林晚秋鼻端都是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气味儿，听着他的话胸口更是堵得厉害，她倏地偏转过头，侧身避开了他的可控区域。
白沭北微怔，眼睁睁看着她赤脚下了床。
“多少钱？我还给你。”林晚秋说着伸手去拿自己的包，微垂的眉眼极力掩饰住真实情绪，“白先生要是喜欢这间房，我让给你好了。”
白沭北狭长的眸子闪过不悦之色，眼神更加冷冽，他极缓慢地坐回扶椅上，直直看着她不说话。
这样的林晚秋有些超出他的预料，让他不舒服的同时，似乎还有一些更强烈的感觉无法形容。
林晚秋看白沭北阴鸷骇人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寒气，可是却依旧镇定地回视着他。
白沭北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却是浮起清冷的笑意：“林晚秋，你长本事了。”
林晚秋微抬着下颚，静静回视着他，她就是再软弱，也想有被人尊重的时候，白沭北总是这般伤她，她也想自我保护，也想不那么疼。
本能地还击，虽然这样似乎并没能缓解心里的刺痛感。
白沭北忽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挺拔的身材好像一堵结实的墙壁，越来越近，带着风雨欲来的灭顶之感。
林晚秋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是指尖扣了扣掌心，还是停住了。
白沭北在她面前滞了脚步，伸手捏住她瘦削的下巴，她脸上没有太多肉，捏上去一点也不舒服，尤其尖瘦的下巴似乎只剩骨骼，硬邦邦的，硌着他的手指。
白沭北粗粝的指腹微微摩挲着她柔软的嘴唇，逸出一声低笑：“的确能耐，更会勾人了，你成功挑起了我的兴趣，这比之前那几招有用多了。”
林晚秋不解地皱起眉头，张嘴想反驳，却被他猛然凑上来的唇齿给震慑住。
他用力扣着她的下巴，很疼，那力道好像要将她捏碎一样，她牙关无法闭合，只能被迫地微微仰着头，任他粗暴地在唇齿间游曳。
以前每一次他的触碰，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她都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可是此刻，她忽然有些厌恶了。
吻过之后呢？他依旧会用鄙夷的眼神看她，依旧会用嘲弄的语气挖苦她，这不过是他羞辱她的另一种方式。在她看来这么亲密本该表达爱意的行为，在他这里不过是一种欲望的发泄，这无疑和践踏她的爱情没有任何区别。
林晚秋挣扎着，可是她的力道到他跟前无疑是以卵击石。
白沭北顺势将她箍进怀里，柔软的躯体，还是那晚销魂蚀骨的触感。
林晚秋呼吸急促，却怎么挣都挣脱不开，本来就被他吻得有些七荤八素的，因为不断使用蛮力，整张小脸都泛着不自然的红。
“大姨——”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萌萌被高赫抱着出现在了门口，一大一小错愕地瞪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人。
白沭北丝毫没有尴尬，箍在她腰际的手臂微微缓了力道。林晚秋趁势用力推开他，白沭北被她那么大力一推，刚刚满足的情绪又糟糕起来。
萌萌眨巴眨巴眼睛，捂着小嘴偷笑起来：“爸爸和大姨亲亲喽，萌萌很快要有小弟弟了。”
白沭北没说话，也没看林晚秋一眼，气定神闲地问高赫：“体检完了？”
高赫刚才带萌萌去体检了，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么火辣的一幕，黑沉的眸子暗了暗，淡然颔首：“很健康。”
高赫把萌萌放下，可是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林晚秋身上。
他以前只当白沭北很讨厌林晚秋，可是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白沭北这么多年没和哪个女人暧昧过，要说他没时间是一个，再一个便是人尽皆知的，他心里住着一个人。
可是现在白沭北居然和林晚秋接吻了？
林晚秋异常难堪，被孩子和高赫看到这一幕让她有些窘迫，垂着头急忙往床边走，好在萌萌上来就转开了话题，抱着她的胳膊开始撒娇：“大姨，萌萌刚才抽了好多血呢，你看。”
小家伙把针眼指给林晚秋看，林晚秋看了看温柔地低头在她手臂上吻了下：“萌萌真棒，真勇敢。”
白沭北看着孩子露出满足的笑，心里忽然有股异样的情愫流动。他皱眉移开视线，意外地看到高赫一直盯着林晚秋发呆。
林晚秋只是中暑，在医院输了液观察一阵就可以离开了，这期间高赫一直陪伴左右，明明他是内科的主治医师，却总是时不时往急救室跑。
白沭北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问：“你不忙吗？我记得你每天都有很多病号。”
高赫坐在林晚秋的病床前，正在低头给她削苹果，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下午请假了。”
高赫比白沭北小几岁，长相斯文清秀，性格也温和沉稳，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把手里的苹果递到林晚秋手里：“我听刘医生说，你还有些低血糖，我那有很多巧克力，待会儿你带走一些放在包里，觉得头昏时就拿出来含一粒。要是再在路上昏倒了，遇上坏人就糟了。”
萌萌听到有巧克力，从白沭北怀里钻出来，小脑袋凑近两人间：“萌萌也要吃巧克力。”
林晚秋哭笑不得：“好，萌萌也吃。”
萌萌这才高兴地蹭到林晚秋病床上，和她躺在一起：“大姨是因为没吃饭才晕倒吗？大姨好可怜，和萌萌一样，都没人照顾呢。”
林晚秋抿着笑，揉了揉她的刘海。
白沭北坐在沙发里看着病床边的三个人，尤其是高赫和林晚秋，两人偶尔轻声说笑，他从来不知道林晚秋话那么多。
等输完液可以走了，林晚秋却又站在不远处一直和高赫说着什么，那样子有些严肃，白沭北猜想他们在说什么正经事儿，可是他实在猜不透这两人能有什么正事可谈，怎么看他们彼此间的眼神那么不正经。
林晚秋和高赫说完事，才过来看到白沭北还在，她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可以自己走，不麻烦你了。”
当着孩子的面她不想和白沭北争吵。
白沭北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高赫离开的方向：“你们在说什么？”
林晚秋一愣，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说什么。”
白沭北鼻腔里逸出一声冷笑：“没什么也能说那么久，高赫好像不是话痨。”
林晚秋拧起两道细眉，萌萌也疑惑地眨眼睛：“大姨和高叔叔认识？”
林晚秋只好对孩子说：“嗯，大姨身体不好，约了高叔叔明天一起去健身呢。”
“健身？”萌萌瞪大眼睛，一脸兴奋地拍着小手，“萌萌也要去！萌萌会跑步哦。”
林晚秋失笑，她约高赫去健身自然是有别的目的，否则她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情，带着萌萌的话，好像不太方便：“大姨和高叔叔有正经事要做。”
林晚秋很少会拒绝孩子，萌萌有些失望。
白沭北看她这副样子就更加不舒服，一副急于撇清的姿态，难道不是嫌孩子会影响他们约会？他不说话，只是把闷闷不乐的小家伙先塞进了车里，随后才转身对上林晚秋的视线。
林晚秋看着他，白沭北比她高出很多，他微微垂着眼，清俊的五官染了几分寒意，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可是话的内容却让她吓了一跳：“林晚秋，我们结婚吧，别再勾搭其他男人了，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林晚秋承认在某一刻她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好像有无数蝴蝶翩翩而至，那股悸动狠狠充斥了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这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当从他口中听到“结婚”两个字，这对她而言仿若有无数烟花刹那间绚烂在脑海中，晕眩茫然，空白一片。
可是她实在太清楚这男人对她有多厌恶了，所以很快便冷静下来，理智拒绝：“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白沭北眉心微蹙，倚靠车身慢慢点了烟，英俊的面容模糊在灰白色的烟圈里，猜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大多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对于自己习惯的东西，即便不是很在意，也希望她能一直墨守成规一成不变。
白沭北的人生都在他计划之内，从六年前林晚秋的出现开始，一切都脱轨了。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好像她身上明明沾染的是他的气息，却还对着别的男人言笑晏晏。
这是不是占有欲作祟他不清楚，甚至连脱口而出结婚的话也是带了几分冲动。可是和林晚秋结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让她老老实实的，像以前一样对他唯唯诺诺，一切还会和从前一样。
白沭北修长的手指挟着烟蒂，微微捻了下眉心：“你和萌萌的关系，一旦将来传出去，不管你和任何男人在一起对我来说都有影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高赫消失的方向，再沉沉看向她：“更何况他是我的朋友。”
林晚秋微怔，听着他一番话，心里居然没有太难受，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求婚又怎么会是因为其他原因呢？
“您放心，我和萌萌的关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林晚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苦涩地笑了笑，“当初和顾小姐说过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不管顾小姐在不在，那份合同的约束力都是有的。而且我和高赫，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白沭北微微抬起眼，只能看到她剧烈抖动的眼睫，卷卷翘翘，好似一把黝黑的小蒲扇。他承认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原本恶劣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林晚秋没再看他一眼，准备绕过他去和萌萌告别。
白沭北将手里的烟蒂捻灭，淡淡吐出一句话：“和我结婚，你可以一直和萌萌待在一起。你说你爱她，证明给我看。”
林晚秋的身子僵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他站在夕阳里，一身的余晖，白色衬衫微微柔和了他脸部冷硬的弧度，依旧是她少女时代憧憬的那个王子，可是脸上却是嗜血的寒意，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一般。
萌萌只能看到白沭北和林晚秋在说话，可是车子隔音效果太好了，她急得满头大汗，却怎么都开不了车门，只得小手不住拍打着车窗：“老爸，你不许欺负大姨！”
白沭北迈开一步，对车里闹腾的小丫头视而不见，高挺的鼻梁几乎抵上她的。
他垂眸静静看着她，甚至温柔地将她耳边的发丝拂至耳后：“林晚秋，你最喜欢的两样东西，钱和萌萌，和我结婚，马上都可以得到。”
林晚秋怔在原地，茫然地注视着他幽深的双眸，里面似是有股难以言说的魔力不断吸附着她，此刻倒映出了她瘦小卑微的身影。
林晚秋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厉害，白沭北却伸手拦住她，低沉的嗓音如动听的音符缓慢流淌进她耳底：“你考虑下。”
林晚秋是个不合格的暗恋者，她喜欢这个男人，那姿态几乎低进尘埃里，可是她什么都不曾幻想过，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离白沭北太过遥远，实在太远了，因为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顾安宁。
所以她从没敢臆想过自己会和白沭北结婚，即使他们有个女儿，即使他们曾同床共枕过。
林晚秋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林知夏离开后，家里总是静得出奇，常常只剩她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壁发呆。
她很渴望一个温暖的家庭，孤单的滋味太可怕了，只想有个人陪着，能给她一点慰藉和安全感。可是白沭北是那个人吗？
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林晚秋没有纠结太久，到厨房给自己下了面，然后拿了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开始忙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赶紧找个合适的工作继续赚钱，林知夏的病耽搁不得，每月都需要一大笔治疗费，她没有时间为情情爱爱的事苦恼。
第二天和高赫去了健身会所，高赫好像是这里的常客，经理对他很殷勤，一直在前边引路，还好奇地打量林晚秋好几眼：“这位小姐第一次来吧，以前没见过。”
经理显然是误会了，林晚秋本想解释，可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多少有些不光彩，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如果不是借着高赫的关系，她肯定进不了这里，而这里是唯一可以接近那个模特的地方了。
高赫看了眼拘谨的林晚秋，伸手搭上她单薄的肩头：“给她准备一张会员卡，三少问起来就说是我朋友。”
经理是见惯了场面的，瞬间眉开眼笑：“是是，这边请。”
“这是白家老三的产业。”高赫适时地向她解释，林晚秋脑海中浮现出有过一面之缘的冷酷男人，发现白家的男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
林晚秋悄悄瞥了眼高赫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医生的手指总是格外漂亮，落在她肩头还带着一阵暖意。
高赫留意到她一直有些别扭，急忙收回手，有些抱歉：“对不起，我在国外念的书，有时候有些……我没别的意思。”
林晚秋看他紧张的模样，白净的脸上竟还有浅浅的红晕，不自觉蕴了笑：“谢谢你一直帮我。”
林晚秋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那个模特今天会来这里健身，而这里只对VIP顾客开放，要不是高赫帮忙，她连混进来都很难。
高赫沉黑的眸子透着迷人的光亮，神秘地扬了扬眉梢：“既然要感谢，不如请我吃饭？”
林晚秋愣了愣，随即颔首：“好。”
两人一路走过冗长的走廊，途中遇到了好几个榕城的大人物，奇怪的是高赫似乎和他们都认识，林晚秋沉默地跟着他，被那些人打量时有些不自在。那些暧昧的目光和高赫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就是再迟钝也隐约嗅出了不对，应该找个机会和高赫说清楚的。
林晚秋兀自走神，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陡然将她拉回了现实。
“沭北？”高赫再次驻足，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林晚秋惊讶地抬起头，白沭北穿着一身黑色运动套装，结实有力的线条被勾勒分明，冷肃沉敛的五官微微带着几分肃穆，嘴角微抿，沉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看。
那眼神锐利得好似一把刀，每次看她都带着十足的杀伤力。
林晚秋没敢多和他对视，只是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萌萌身上。
小家伙穿着短裤背心，正噘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地跟在白沭北身后，看到林晚秋瞬间绽放出一抹笑：“大姨。”
林晚秋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小丫头，笑着蹭她鼻梁：“怎么了，谁惹我们宝贝不高兴啦？”
萌萌居然一本正经地伸出小胖手指，指了指白沭北：“人家是女孩子，爸爸居然带我去男更衣室换衣服！”
林晚秋哑然：“宝贝，爸爸是男人。”
“可是我是女孩子。”萌萌还是坚持男女有别，随即抱着林晚秋的腰撒娇，“大姨在就好啦，待会儿洗澡不用去男浴室了，羞羞，爸爸不懂。”
林晚秋哭笑不得，可是想到萌萌跟着白沭北，以后不方便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心里忽然又苦涩起来。
白沭北和高赫随意闲聊，高赫能感觉到白沭北和林晚秋之间的异样，可是既然林晚秋不说，他便不问。
白沭北心里有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这两人一直没什么互动，高赫也微微松了口气，孰料过了几秒，白沭北忽然转头对林晚秋说：“萌萌跟着你，待会儿打我电话。”
“哎——”林晚秋都来不及拒绝，白沭北已经双手插兜大步离开了。她心里既烦躁又焦虑，这男人不是最讨厌萌萌跟着她吗，怎么好端端的来这么一招？
关键是她还有要紧事办，带着萌萌真的很不方便。林晚秋气得想跺脚，可是白沭北个子高腿长，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高赫看了眼突然多出来的“小灯泡”，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哂笑：“萌萌这孩子和你可真投缘。”
他之前听林晚秋解释过和孩子的关系，知道孩子丢失时和她一起生活过，萌萌自幼没有母亲，难怪和她这么亲昵。
林晚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敷衍一句：“没事儿，你忙你的，我来带她就好。”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吃饭的事儿改天吧，我给你打电话。”
高赫目瞪口呆，林晚秋已经抱着孩子进了更衣室。
难道林晚秋约他不是来培养感情的？怎么反而把他一个人给扔下了？！
白沭北不知道去了哪里，到处都找不到人。
林晚秋因为带着萌萌，做什么都不太方便，而且小丫头实在太小了，很多器械都不能碰。最后林晚秋只好带着她玩跑步机。
选了门口的位置，也方便留意那个男模什么时候进来。
萌萌还小，以前也没来过健身房，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好奇地到处乱看，林晚秋还要注意她的动静：“不可以乱碰哦，手指会刮破的。”
萌萌倒是很听她的话，乖乖地学她的样子在跑步机上慢走。
高赫换好衣服居然也跟了过来，林晚秋有些惊讶，像他这样的一般都有私人教练才是：“你不用特意陪着我的。”
她不好拒绝，更多的原因是怕待会儿让高赫发现她来这的动机，多少有些不光彩。
高赫穿着干净的白T恤，微垂着眉眼调时速，嘴角微微翘着：“你一个人带萌萌会很累，我陪你。”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扭头冲她笑，微微露出了干净整洁的牙齿，那模样就像刚刚大学毕业的英俊少年。
林晚秋抿了抿唇没说话，倒是一旁的萌萌歪着头看高赫：“高叔叔，萌萌很乖的，不淘气。”
高赫笑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晚秋：“对，萌萌不淘气，叔叔是心疼你大姨。”
林晚秋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萌萌也皱起小眉头警惕地瞪着高赫，高赫没再继续说下去，三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正好林晚秋看到那男模和他的经纪人一起走了进来，急忙微微低了头怕被对方看到，只见那经纪人叮嘱他几句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晚秋一直目送她离开，再看了眼那男模。
这人名叫Aaron，最近在广告商中红得发紫。林晚秋之前已经和他的经纪人确定了好几次他的档期，这才替他接了一家电器商场的广告代言。
可是这时候却冒出了另一份影视合同，而且对方的合作阵容非常强大，知名导演和大腕，林晚秋怀疑这是吴总将计就计，公司本来就想放弃那个广告合约。
Aaron和经纪人分开后并没有去健身，而是转身又走了出去，林晚秋皱了皱眉头，心下着急，只好拜托高赫：“你能帮我看会儿萌萌吗？我去卫生间。”
高赫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林晚秋一路尾随Aaron，可是发现他似乎并没有要去别处运动的意思，而是气定神闲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员工更衣室。
林晚秋看他进去，在门口斟酌良久，这才从未关紧的门板悄悄挤了进去。
原来里面还有单间，更衣室很大，绕过外间往里就到了女员工换工装的地方，林晚秋躲在衣柜后面，稍稍一想也能猜到Aaron来做什么。
正是大好机会，当然不能浪费。拿出手机，她微微侧身往里看，果然一眼就看到Aaron在和一个女人调笑，对方穿着舞蹈服，似乎是教肚皮舞的，细白的腰身露出一大截。
Aaron的手在她腰间游荡，那女人笑得恣意，没一会儿就被Aaron直接抱上了一旁的矮柜，两条长腿顺势盘上了他的腰身。
林晚秋看得两颊发热，还没忘了赶紧偷拍。
两人倒是不浪费时间，直接抱在一起吻上了，Aaron平时形象单纯亲和，没想到私下这么奔放。
林晚秋倒吸一口寒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拍。这两人未免也太迅速了吧！林晚秋脸上烧得厉害。
里间的两人也丝毫不顾及安全，连门都没锁，林晚秋还要尽职地帮他们留意会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一心好几用。
Aaron已经在解皮带了，林晚秋还没来得及拍到自己要的内容，却被一股大力给扯到了一旁，身子嘭一声撞在了木质衣柜上，肩胛的地方疼得厉害。
她恼怒地抬起头，倏地和他目光相撞。
白沭北阴郁地睨着她，不说话，可是脸上分明写满了不高兴。
林晚秋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一直在留意门口的情况才是，想到白沭北的职业，他能轻松出现在她身后不让她发现似乎也不是难事。
可是心里还是懊恼，里边的两个人肯定发现了异状。
果然Aaron很快走了出来，英气的脸上染满戾气，在看到她时微微一怔：“你——”
林晚秋尴尬极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个女人也随后赶了出来，站在原地无措地涨红了脸。
林晚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借口，可是没有一个能敷衍过去，脑子里好似搅了不少糨糊，昏昏沉沉的。
直到眼前蓦地一黑，唇上落下微凉的触感，接着是后脑勺儿被用力按住，被迫仰起头承受他凶悍的入侵。
Aaron和那女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两人吻得如胶似漆，这才会意，微微咳嗽一声：“没想到林小姐你这么……”
Aaron和那女人离开后，林晚秋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他强壮的身躯好似一堵墙，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道才让他退开些许。
“你干吗跟踪我？”林晚秋想明白了，这男人除了跟着她，实在没理由出现在女更衣室里。
白沭北并不答她，黝黑的眸子微微覆了一层冷意，盯着她看了几秒，却说：“没想到你现在开始干狗仔的活儿了。”
林晚秋也懒得和他解释，吴总的事儿不能再让他插手了，否则后果更无法想象，低头小心地将手机收好，淡淡回道：“不关你事。”
她说着准备出去，可是手腕却被他用力钳住了，铁一般的力道，硬生生将她重新摔回了原位，肩膀再次撞上了衣柜，她顷刻就爆发了：“你疯了！”
白沭北却极缓地笑出声：“我再晚一步，你就看到其他男人的身体了，我不喜欢。”
他几乎已经默认这女人是他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能让她看别的男人那玩意儿吗？
林晚秋好像看疯子一样看他，这男人这莫名的占有欲到底是哪里来的，她用力扭动身子想挣开她的钳制：“松开，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白沭北本来就憋着火，被她紧紧贴合着身躯这么来回磨蹭，很快就起了火。
他眼底带了几分赤红，慢慢低下头来，指尖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才刚开始，跑什么？”
林晚秋眉心紧蹙，刚想问他话里的意思，身体却被他用力翻转，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衣柜上。接着就是他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太沉了，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可是接下来的话才让她呼吸一窒：“我想要你。”他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痒痒麻麻的，可是说出的话依旧带着一股子寒意。
林晚秋脸色一变，咬牙骂道：“白沭北！”
“嘘——”白沭北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感受到她的战栗，这才在她耳畔低笑，“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
耳垂像是被无数电流攀爬而过，林晚秋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烫人的温度，他的下颚，他的鼻梁，他的气息……一切好像一张网，密密实实地将她包围住。
坦白说，白沭北每次的触碰都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偷偷喜欢一个人，总是对他的每次触碰都奉为珍宝，她以前做梦都不曾奢望过能离他这么近。
“别紧张。”低沉的男音带着撩人的热气，在耳边徐徐响起，他结实的双臂将她瘦小的身躯完全禁锢在胸前。
他低声呢喃一句：“门反锁了，不会有人来偷窥。”
林晚秋咬紧牙关，忍耐着浑身传来的诡异酥麻。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上次在停车场多少带了些酒精的作用，可是眼下，她太清楚面前的男人是谁了，压根没办法再对自己催眠。
林晚秋紧攥着拳头，压低嗓音呵斥道：“白沭北，你给我松手！”
她挣不开他的束缚，白沭北的力气很大，她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对他也没有一点作用，他哪里会在意她的感受，他从没想过尊重她，她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扣住她的下颚，迫她转过头来。嫣红的小嘴已经被她咬得充血诱人，一双眸子又惊又惧，带着几分嗔怪，却别有一番味道。白沭北直接低头含住，发狠地吮弄。
白沭北承认，自己对林晚秋是有些上瘾了，这和爱恨无关，有些东西越是克制对她的欲望，她在心底的作用就会继续发酵放大，倒不如遂了自己的意，那感觉反而没有之前那般强烈了。
所谓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他还不想真对林晚秋上心。或许只是被她勾起了男人的征服欲，多试几次，总会腻的。
林晚秋脸上红扑扑的，因为挣扎的幅度剧烈，身上的衣服已经发皱凌乱，衣摆的部位更是被他撩了起来，露出里边的黑色文胸。
“……你，”她全身都绷紧了，心里又羞又恼，只得恨恨骂道，“你出去。”
白沭北勒着她细瘦的腰肢，又怎么会乖乖听话？
林晚秋被他粗暴的举动折腾得险些叫出声，双手又无处着力，只能五指用力扒着柜身：“白沭北，你给我滚出去。”
白沭北懒得理她，勾起嘴角，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微垂的脑袋抬了起来，视线在镜中相汇：“看着，林晚秋，这个男人只能是我。”
她所有的思绪都被他给击碎了，觉得羞耻极了。不管她怎么抗争，在他面前永远是不堪一击的，不管怎么伪装，她还是无法将心底对他的那一丝渴望和爱慕完全剔除。真是可悲。
“林晚秋？”门板忽然被敲响，外面传来高赫的沉稳嗓音。
林晚秋一怔，好像被一道清明的晨光带进了现实，她微微抬起眼，看着镜中凌乱不堪的自己，身后的男人也停了动作，两人一时以诡异的姿势僵持住。
林晚秋还记得高赫是和萌萌在一起的，咬着牙没敢出声，自己这副样子怎么出去？
白沭北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居然入得更深。
林晚秋从镜子里狠狠瞪他一眼，白沭北却笑得不怀好意。
高赫听不到回应，又用力扣了几下门板，很快果然传来了萌萌稚嫩的童音：“大姨真的来这边了吗？”
“那个服务生是这么说的。”高赫皱着眉头，垂眸看身边的小丫头，“要不我们再找找？”
萌萌点了点头：“大姨要是在里边，肯定早就出声了。”
高赫抱着孩子正想离开，屋子里忽然传来细微的低鸣，好像小猫儿似的，细细碎碎，听不真切。
他微微停了脚，心里忽然有些异样，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有种林晚秋就在这里的错觉。
萌萌狐疑地盯着他：“高叔叔？不是去找大姨吗？”
高赫看着孩子干净的眸子，哑然失笑，他到底在想什么，林晚秋要是真在这里，听到孩子的声音肯定早就出来了。
他再次抬脚想走，屋子里又不偏不倚地传来一声低吟，这次是当真确定是林晚秋的声音了，只是这声音有点……
高赫的心跳有些快，但是他没敢乱想。他认识林晚秋的时间很长了，细算下来也该有三年之久，这期间和她私底下也接触过很多次，林晚秋不爱说话，有时候看起来似乎有些温婉孱弱，可是其实她骨子里的坚强很多女人都比不上。
他清楚她是如何小小年纪就支撑起一个家的，也清楚她是如何在这个现实的社会摸爬滚打艰辛为生。她不是那种没有分寸乱来的女人。
高赫克制着心里的异样，再次敲响门板：“晚秋，出什么事了？”
门板在他眼前打开，最先出现的人却不是林晚秋。
高赫微怔，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慢慢攥了起来，他脸上从未出现过这么狠戾的模样，他沉沉睨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晚秋呢？”
白沭北双手插兜，熠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倚靠着门板，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在穿衣服。”
萌萌瞪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两个人。
高赫静默片刻，倏地扬起拳头狠狠朝白沭北脸上砸过去：“白沭北，你不是爱顾安宁爱得要死要活吗？你怎么有脸碰别的女人！”
高赫虽然也是一米八几的挺拔身材，可是到了白沭北跟前还是稍稍差了一些。白沭北轻易就躲开了，沉肃的五官露出冰冷的寒意：“别的女人？她本来就是我的。”
高赫一想到白沭北平时那么讨厌林晚秋，现在居然在这种地方就对她行为不轨，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便瞬间崩裂了，平素的理智沉稳，早就不知道抛去了哪里。
他的拳头紧握，骨节绷得发出沉闷的声响，忍耐着说：“你哪里生出的自信，就凭自己优渥的背景和男人强大的体力？你最清楚，她到底是被逼的还是心甘情愿。”
白沭北眸色沉了沉，颀长的身形依旧挺拔沉稳，只是薄唇抿得很紧，微微泄露了他被激怒的事实。
他承认自己对林晚秋是用强的，可是那又怎么样？这个女人向来都是口是心非、善于伪装。高赫不清楚，所以才会一次次被她欺骗。
高赫本来并不想刺激白沭北，为了个女人决裂实在不像他们的作风，可是白沭北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他也从未见过白沭北对谁这么浑蛋过，更不明白他对林晚秋这份渣到骨子里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白沭北忽然低笑一声：“在你心里，她还真是个女神。”
高赫嘴角微动，淡然颔首：“是，你永远看不到她的好。”他也庆幸，庆幸白沭北一直不知道她的好。
白沭北垂眸看了眼一旁紧张焦虑的萌萌，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了，只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但愿她别让你失望。”
高赫皱了皱眉头，眸光微转，一眼就看到了安静立于他身后的林晚秋。
她静得好像一株毫无存在感的小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喜或悲，他完全猜不透。
高赫的心脏好似被狠狠捏了一下，喉咙发紧，她身上的衣服因为是棉质的，只要稍稍有些褶皱就能看得很清楚，那皱皱巴巴的痕迹，他想忽略都办不到。一想到之前这房间里发生过什么，他脑子就乱得厉害。
萌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冲过去一把抱住林晚秋，仰着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大姨，你去卫生间怎么这么久？萌萌好无聊。”
林晚秋抬手揉了揉孩子软绵绵的发顶，轻扯嘴角：“大姨走错地方了。”
萌萌噘着小嘴，一脸不相信地又看了眼白沭北：“爸爸也走错了？”
林晚秋没看白沭北，自然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是硬着头皮点头默认。
萌萌黑漆漆的眼珠来回转了转，捂着小嘴偷笑：“爸爸和大姨好笨，居然一起走错了，以后萌萌来带路，你们就不会迷路啦。”
因为有了萌萌，气氛没有之前那么焦灼紧张了，只是门口的两个男人依旧沉默对峙着，谁都不愿率先败下阵来。
林晚秋抱着孩子和白沭北擦肩而过，在高赫身旁微微驻足：“我没事，别担心。”
高赫英俊的脸上，那远远超出朋友的紧张让她有些内疚，她从没想过会有个人这么关心她，从小到大，她几乎没体会过这种窝心的感觉。
高赫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拂了拂她略略有些凌乱的刘海：“没事就好，我带你来的，也要带你回去。”
林晚秋抱着孩子的双臂倏然收紧，不敢再接收他炽热又别有深意的眼神，高赫太好了，她配不上的。
白沭北看着两人眸光暗转，眉心越蹙越深。
最后是林晚秋和高赫先离开的，白沭北带着萌萌回去的时候，萌萌坐在副驾一直唉声叹气，小大人似的开始给白沭北上课：“老爸你真笨。”
白沭北意外地挑了挑眉，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路况，萌萌接着感叹道：“我是女孩子，就连我也喜欢高叔叔那样的。温柔又体贴，老爸你完败了。”
白沭北静默良久，等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才开口：“是吗？那我该怎么做？”
萌萌这才满意地一点点数出来：“首先，你不能总是凶巴巴地对待大姨，凶巴巴的样子会把人吓坏的。然后你要经常哄着她，像对我一样，特别特别细心……”
萌萌吧啦吧啦说了一堆，白沭北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高赫带林晚秋离开时，搭在她肩膀上那碍眼的手臂。他对林晚秋自然是没有多喜欢，到现在依旧觉得她心思太深沉，可是考虑到萌萌，还有自己现在的情况，的确只有林晚秋是最适合待在他身边的。既然这女人爱演，那么他配合一下也未尝不可。
白沭北抽空腾出手，修长的指节覆在孩子发顶温柔摩挲：“那爸爸以后对大姨好一点。”
萌萌惊讶地瞪大眼，半晌才高兴地拍了拍小手：“真的？老爸总算懂事了。”
“……”

第5章 唯一曙光
直到此刻她还是清醒地知道白沭北不爱她，可是六年过去了，他对顾安宁还剩多少感情呢？这么想或许有些卑劣，但她实在太喜欢这个男人了，爱得那么小心，没有尊严，甚至为他给予的一点点余温就窃喜很久。
这边高赫开车送林晚秋回去，车厢里的气氛却沉闷压抑，谁也没说话，林晚秋一直微微侧着脸看窗外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赫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和沭北究竟怎么回事？”
这话他以前问过林晚秋，林晚秋显然是不愿意多说，可是越不说，他心里就越发的在意。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那么讳莫如深，而且很明显的，白沭北对她的不屑和成见都和过去那些事情有关。
林晚秋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忖良久，默默扭过头来：“高赫，其实我真的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他讨厌我不是没理由的，我——”配不上你。
高赫不解地看她一眼，坚定答道：“我自己有判断力。”
林晚秋抬了抬眼，对他这样的回应有些意外，随即弯起嘴角微笑：“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她和萌萌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斟酌着回答高赫：“我以前做了一些错事，而且……也伤害了白先生。”
高赫敏锐地察觉到她对他的称呼，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谦卑，这说明他们以前应该不是情侣，而且林晚秋说“做错事”。
“和顾安宁有关？”高赫一语中的，林晚秋的脸色刷地白了，她无措地低头绞着手指，声音低若蚊鸣：“你也知道顾小姐。”
高赫感觉到她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攥紧，淡然点头：“只要认识沭北的，都知道顾安宁。安宁是文艺兵，和沭北在文艺汇演时认识的。”
他说完复又看她一眼：“一见钟情。”
林晚秋没听顾安宁说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以前还偷偷想过很多版本，却没想过这一种，白沭北那么冷淡的男人，也会一眼就爱上哪个女人？
她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揪痛，沉默地垂着头，低声应道：“顾小姐很漂亮，他们很般配。”这话是要多少勇气才能说出口。
高赫静静看她一眼：“你喜欢沭北。”不用再猜测了，他早就该在她失落神伤的眸底看到了这些情愫，是他有些迟钝，到现在才隐约察觉到。
林晚秋用力抠着掌心，不回答也不否认。她喜欢又有什么用，只不过是一场无望的暗恋，纵然把真心剖开了放在他面前，他有的也只会是厌恶和嘲讽，太可悲了。
走错一步，步步皆错，她在他面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的。
“顾安宁离开，和你有关？”高赫脑子里几乎已经设想出一部狗血剧，“你和沭北……一夜情，被她撞见，然后生气了？”
林晚秋一愣，急忙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
高赫越发糊涂了，林晚秋支吾着没法开口，这些事她承诺过不能说的，即使顾安宁不在了，也要对她信守承诺。
“顾小姐离开，和我是有些关系，但是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低声回道，没敢说得太清楚，白沭北讨厌她还有别的原因，不仅仅这么简单，但是那个原因正是她不足以对外人道的。
高赫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顾安宁会气那么久？”
都六年了，得多大的事儿才会让她耿耿于怀这么长时间？而且这期间杳无音信。顾安宁他也了解一些，这个女人没那么复杂，和沭北认识的时候年纪也很小，总是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不像那么矫情多事儿的女人。
林晚秋没再说下去，高赫也不想逼她，只是柔声安抚道：“谁没做过错事，而且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就算做错什么，白沭北这么对你……你早就偿清了，晚秋，你知道他心里一直有别人，理智一点，他不是你的良人。”
林晚秋很清楚，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可是感情要真能如流水一样收放自如，这世界上便再也没有“傻瓜”这个词了。
高赫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就走了，林晚秋等他的车驶远，这才重新出了小区门过马路。马路对面有家药店，这次她学乖了，不用让人提醒。
回家以后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发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居然是白沭北打来的。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涩得厉害。
想着高赫对自己说的，他和顾安宁相识的画面，忽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小丑。
顺势拿过一旁的事后药就干吞了，这种药听说一个月只能吃一次，可是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将手机上的未接号码删除，强制自己不去乱想，把今天偷拍的照片重新找出来拷贝在电脑上。
虽然没有拍到Aaron和那个女人的正面照，但是侧脸和体型还是能辨认出这个人就是他，而且光是之前那些激情火辣的接吻场景已经足够有爆点，就算不用她出手，媒体也会自动挖出相关讯息的。
看着那一张张高清晰分辨率的男女亲密图，林晚秋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更衣室里自己和白沭北疯狂的画面，每想一次都觉得心悸头痛，在自己深爱的男人心里，她大概也只是个用来发泄的工具而已，这比白沭北以前对她冷嘲热讽的姿态更让她心寒。
一旁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她吓了一跳，居然还是白沭北打来的，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想来，或许也只有一个可能。
她拿过电话接了起来，克制着心里起伏澎湃的情绪，一字字清晰道：“白先生，我刚才已经吃过药了，不必费心提醒。”
白沭北先是一愣，随即才想明白她说的“药”是指什么，这么懂事听话，他该很满意才对，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些……被嫌弃的感觉？
他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只是听了萌萌的话，觉得确实该走温柔政策，只是这女人也实在太会扫兴了！
“萌萌找你。”他干脆把电话给了萌萌，自己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电视，可是却一丁点儿也没看进去，萌萌和她聊的那些没营养的话题倒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耳朵里。
萌萌抱着小熊翘着腿，脑袋枕在老爸腿上，气定神闲地和林晚秋聊天：“大姨你安全到家了吗？有没有又迷路？”
林晚秋哭笑不得：“到家了，大姨哪有那么笨。”
“你不是不小心迷路就是摔跤，我很担心呢。”萌萌揪了揪小熊的鼻子，说得特别认真。
林晚秋记起上次被林知夏打，自己谎称摔跤，没想到孩子一直记挂在心里，全身都好像被一团棉花包围住，柔软得不可思议：“我以后小心。”
白沭北偶尔看一眼小家伙，发现小丫头嘴角总是带着笑，他想不明白这种话题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可是萌萌的确很高兴，最后还歪着头听林晚秋讲故事，直到迷迷糊糊睡着为止。
要是以前，白沭北铁定直接挂了电话，可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他迟疑几秒把电话拿了起来，放在耳边。
林晚秋不知道孩子睡着了，软糯的语调还在继续：“小马就问树上的小松鼠，这水深吗？小松鼠就直摆手，这水很深很深，我的小伙伴前几天就掉进去淹死啦……”
白沭北听了会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马和松鼠的身高能一样吗？那马怎么那么蠢？”
林晚秋这才惊疑电话那边换了人，沉默着，片刻后直接说：“萌萌睡着了，那我挂了。”
白沭北眸色暗了暗，对她这副姿态有些不满意，于是问：“故事的结局是怎样的？”
林晚秋一愣：“你小时候没听过小马过河的故事？”这不是每个小朋友都该听过的童话吗？
白沭北诡异地不说话了，手机里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林晚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是已经没心思细想，只是说：“我还有事要做，挂了。”
“等等。”白沭北喊住她，林晚秋有些疑惑，该说的都说过了，这男人还要怎么样？
孰料白沭北却换了腔调，连语气都和以前不一样了，竟然异常温柔：“今天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要你，有没有哪里弄伤？”
林晚秋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拿过手机又看了一眼，的确是白沭北的号，也没有被串线。
白沭北听不到她的回应，却还是柔声道：“我承认因为过去的事对你有些成见，或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林晚秋，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就当为了萌萌。”
如果白沭北还是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林晚秋就能果断拒绝，可是眼下这男人太奇怪了，让她后背发凉。
“我是认真的。”白沭北的声音在夜晚格外迷人，低沉磁性，透过电波细细流淌进她心底，而且句句击中她的软肋，“萌萌已经越来越懂事了，她需要一个母亲，你和我都在担心相同的问题，世界上只有亲生母亲才能够无条件对孩子好。”
林晚秋紧咬着嘴唇，缄默不语，白沭北总能拿准她的弱点。
害怕自己会跌进去，白沭北就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旦坠落就永世不祥。她干脆直接说出了关键所在：“那顾小姐呢？如果她回来，你怎么办？”
白沭北倏地沉默了，那阵沉默，好像无边的黑暗渐渐将林晚秋吞噬了。
看吧，他们之间的问题不言自明，即使有萌萌在中间调和着，可是依旧无法发生任何改变，婚姻，没有爱情的眷顾只会注定是一场伤害。
林晚秋默默地挂了电话，何必自取其辱呢，这本来就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永远都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太入戏了，只会摔得更疼。
第二天林晚秋回了公司，Aaron的经纪人看到这些照片果然慌了手脚，坐在办公桌后沉沉睨着她：“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晚秋抿了口咖啡，这才缓缓开口，“替我澄清，不管你和吴总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可是我没有玩忽职守。”
Aaron的经纪人静了片刻，这才道：“你明知道吴总只是将计就计，他的目的是你，我帮不了什么忙。”
“是吗？那我只好把这些照片公开了，Aaron如果传出丑闻，公司应该会很头疼才对。”林晚秋作势要起身，面前的女人果然沉了脸。
涂了黑色甲油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她叹了口气：“我去问问吴总。林晚秋，一个女人在外面闯荡，没有背景和依靠，不能太高傲，会玩火自焚。”
林晚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个刚刚三十出头的女人，精致的妆容下却隐隐能看出几分沧桑。她深知一个人在这社会底层挣扎的痛苦，可是要她再次放弃自己的原则，还是办不到。
那一次，就几乎毁了整个人生。
“谢谢你的忠告。”林晚秋婉言回道，用力抠了抠手指。
那经纪人也不再多言，拨了电话给吴总，最后公司主动发了道歉信，并且对那家电器商场做了相应赔偿。
林晚秋当即向吴总提出离职，吴总假惺惺地挽留她：“这只是个误会而已，你去其他公司还要从头开始，福利也未必有我这里好。”
林晚秋始终淡笑着，拿起手包站起身：“谢谢吴总赏识，不过吴总的‘厚爱’我承受不起，让您错爱了。”
吴总的脸上有几分难堪，却没有再刁难她，最后居然还补了三个月的工资给林晚秋，态度异常殷勤。
林晚秋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她现在已经攒了不少人脉，混娱乐圈要的就是资历，她可以找到更好的公司，一切只会比现在更好。
站在公司大楼前，明晃晃的日光藏在薄云之后，微风拂面，到处都是勃勃生机。
林晚秋抱着装满自己东西的纸箱往地铁站走，刚刚迈出几步，面前忽然停了一辆黑色越野，车窗降下，露出白沭北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
昨晚以那样的对话结束，此刻再见怎么都自然不起来，林晚秋表情僵硬：“你怎么在这儿？”
白沭北随意看了眼她身后的商务楼，手臂搭在车窗上，片刻后才缓缓看向她：“接你。”
林晚秋皱着眉头，越发觉得这男人古怪，而且他怎么知道她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白沭北不等她反应，直接打开车门下车，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东西直接塞进后座，单手揽住她：“上车再说，这里不能停车。”
林晚秋几乎被他半推着上了车，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驶出很远，林晚秋没忍住，转头审视起他来：“你怎么知道我会辞职？”
白沭北侧脸线条清冷肃穆，微微抿着嘴角没有回答，林晚秋也不指望他会告诉自己，只是说：“白先生，我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婚姻对我来说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我不想……不想连这个都卖。”
她想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不需要很富裕，只要能真心待她就足够了。
白沭北微微转过头看她一眼，黑沉的眸子似是有股异样的电流，他沉默几秒，嘴角微动：“那就先交往。”
林晚秋呆怔住，有些难以置信，面前的男人对她说……交往？
白沭北一直安静地开着车，目光沉静，语气也平和淡然，不太像是开玩笑和挖苦。林晚秋还是觉得好像在做梦，那么讨厌自己的男人，居然会和自己说这种话。
“我们可以先交往，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白沭北注视着前方路况，薄唇淡淡吐出一句，继而侧目看她，“承诺的话谁都会说，可是我不想让你失望。”
他眼底，似乎是虔诚认真的，可是林晚秋还是惴惴的。不敢相信。偷偷喜欢一个人许多年，最不敢相信的事莫过于如此。
“我——”林晚秋紧张地攥着衣服下摆，耳边都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拒绝，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可是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别急着拒绝我，你可以看我表现。”
白沭北打断她，嘴角竟还带着浅浅的笑痕，林晚秋有些无措地别开眼，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有些惊惧。
直到此刻她还是清醒地知道白沭北不爱她，可是六年过去了，他对顾安宁还剩多少感情呢？这么想或许有些卑劣，但她实在太喜欢这个男人了，爱得那么小心，没有尊严，甚至为他给予的一点点余温就窃喜很久。
有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会迟疑慌乱都在情理之中。
想拒绝，却没能第一时间说出口，心思复杂地和他一路缄默，再抬眼时发现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前面。
白沭北俯身过来替她解安全带，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气味儿让她紧张地紧贴椅背。
白沭北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异常满意，林晚秋果然吃这一套，这么细想一下，她偶尔跟个小刺猬似的扎自己一下，也挺有趣。
“先吃饭。”白沭北伸手将她耳侧的发丝撩开，指尖轻轻拂过她粉嫩的耳垂。
她果然怔了怔，身体明显有片刻的僵硬，白沭北嘴角勾了勾，却没再继续下去，退开些许下了车。
林晚秋为自己没出息的举动懊恼极了，可是她在白沭北跟前就是这么没出息，只要他稍稍示好就完全乱了分寸。暗自告诉自己：醒一醒，林晚秋，这男人不是你要得起的！给自己做了这样的心理暗示，她才打开车门跟了上去。
“这季的龙虾最好吃，白先生要尝尝吗？”餐厅经理微微俯身，将菜单送到白沭北跟前，眼神略微意外地扫了林晚秋一眼。
白家大少是这里的常客了，可是带女伴这六年来还是第一次。
白沭北听了他的介绍，却眼角都未抬一下，继续翻看其他菜色：“不用，她对海鲜过敏。”
林晚秋眼神复杂地看过去，随即想起白沭北的确是知道她对海鲜过敏的。那时候她还正怀着萌萌，而且已经离预产期很近了，家里的保姆不知情，居然给她熬了海鲜汤，当晚就全身又红又痒，起了许多疹子。
她怀萌萌那一年，白沭北虽然一次也没去看过她，但想来这些事他都是知情的。
林晚秋心里五味杂陈，之前那些犹疑忐忑瞬间好像透明气泡一个个噗噗地破灭了。这才是现实啊，她怎么险些就昏头昏脑地沦陷了。
“在想什么？”白沭北打断她的思绪，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做工上乘的深色西服紧紧包裹着结实挺拔的身躯，笔挺的姿态看起来分外抢眼。他在人群里，依旧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林晚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欧根纱小黑裙，很便宜，淘宝热卖款。
这就是差距，理想和现实，永远隔着一场梦的距离。
她抠了抠指甲，这才直直看着他：“没想什么。”
白沭北大概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嘴角微微翘起，带着柔和的弧度：“我以前的确很浑蛋，你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你不用有负担，我说过的，为了萌萌我们该试着给对方一个机会。”
林晚秋想，如果是为了萌萌接受她，的确也能说得过去，只是白沭北的转变还是让她胆战心惊。
一顿饭吃得很沉闷，大多时候都是白沭北主动挑起话题，可是说不了几句又偃旗息鼓。他们之间忽然要变得融洽，大概连白沭北都不习惯。
吃完饭白沭北还是坚持要送她，林晚秋拗不过，只好又上了他的车。
白沭北从头到尾都绅士得可以，还给她开车门，好像几天前强迫她的男人不是他一样，林晚秋别扭够了，到了楼下才暗自舒了口气。
白沭北似乎也别扭，扯了扯领口的扣子，浓眉微蹙：“工作的事儿要我帮忙吗？老三认识不少娱乐公司的人。”
林晚秋急忙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
她不想依赖白沭北，或者说更想凭自己的力量让他刮目相看，以前已经让他误会她那么爱财了，现在真的不能再无故倚靠他。
而且之前已经有其他娱乐公司的人私底下找过她，工作的事儿她并不担心。
白沭北看她拒绝，眉心拧得更紧，心底隐隐有些不耐，却还是克制着，淡淡颔首：“好，需要我帮忙就开口。”
林晚秋嗯了一声，之后两人尴尬对视，她紧紧攥着手包，喉咙莫名发紧：“那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她都不等他回应，踩着细跟凉鞋就一路跑上了黑漆漆的楼道。
白沭北忍不住发出一声笑，为什么她越是这般手足无措他越觉得有意思，比那个见了他便横眉冷对的林晚秋可爱多了，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果然“怀柔政策”就是好用。
白沭北转身准备上车，余光微微瞥见车后座的纸箱，这女人还真是丢三落四。
林晚秋换了拖鞋，坐在门口的鞋柜上发呆，狠狠搓了搓脸颊，自言自语道：“不能信，不能信，林晚秋，拿出点尊严来。人家追你就答应，太没下限了。”
话音刚落门板就被叩响了，林晚秋吓了一跳，从猫眼儿往外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直没人来换，而且拆迁办已经下了最后通知，一个月内必须搬走。
她以为是街道负责人又来做思想工作，开门就道：“我找到房子就——”
白沭北怀里抱着她的纸箱，高大身形融于暗色之中，英俊的面容被夜色衬得更加深邃立体，微微挑起眉峰：“不问问是谁就开门？”
林晚秋讪讪扯了扯嘴角，看到他怀里的纸箱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忘记了。”
白沭北没回答，只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屋子：“不让我进去坐坐。”
林晚秋踟蹰着，白沭北刚刚有过“黑历史”，即使他今晚表现很好，她还是有些害怕。万一他再强来，她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和他的力量悬殊究竟有多大她是才见识过的。
“已经很晚了。”她支吾着拒绝，小心看了眼他的脸色，“下次吧。”
白沭北哪里看不懂她迟疑的意思，兀自低笑一声，把东西送进她怀里，趁势倾身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林晚秋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那模样真是像极了惊慌失措的小白兔。
白沭北险些笑出声，忍耐着咳了一声：“我没那么禽兽，不过你想要，我随时可以。”
他后面一句话刻意压了音调，反而染了一层暧昧的气息，林晚秋脸上火辣辣的，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此刻有多滑稽。
白沭北看她这副惶惑不安的模样就更得意了，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儿，倏地吻了上去。
这次她来不及后退，只是惊慌地瞪着眼，一双透亮的眸子闪着水光，茫然地看着他。离得太近，只能看到他不断颤抖的长密睫毛，他的气息充斥了她整个味蕾。
他口中还带着淡淡的红酒味，甜腻腻的，让她有些忘乎所以。
林晚秋呼吸急促地注视着他，他揉了揉她柔软的黑发，在她唇上低声絮语：“晚安，别胡乱开门，下次可不一定是我了。”
林晚秋抿着唇没有说话，白沭北宽厚的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两下，眼底竟带了宠溺的光芒：“傻丫头，一个人住要特别小心。”
白沭北走后，林晚秋觉得自己的心跳许久都无法平复。
有些感情原本就在她心底不住滋长着，妄图将它拦腰斩断，却不料白沭北又燃了一把火，那些渐渐熄灭的火星骤然间复活了。
白沭北之后几天都没找她，萌萌倒是每晚都会给她打电话，言谈之间透露了他工作很忙的讯息，还不住抱怨自己是没人疼的孩子。
林晚秋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孩子，只能不住哄着：“等周末大姨就去看你，宝贝乖。”
白沭北没空找她，多少给了她一些理清头绪的时间，趁这个机会把工作稳定下来，上班之后就不会再有那么多时间乱想了。
给几个相熟的同行打了电话，对方的态度却有些闪烁其词，林晚秋开始并没有从中嗅到什么不对劲，直到连续打给了三个人，对方的说辞都一概充斥着敷衍应酬。
林晚秋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单纯，后来还是泳儿提醒她：“吴总吃了那么大的亏，哪会那么容易让你好过啊，他估计一早就跟圈里人打过招呼了。”
林晚秋这才想起Aaron经纪人话里的意思，她没有背景权势，注定是被拿捏的料，只是做了她便不觉得后悔，比这艰难的时候她都挺过来了。
泳儿有些担忧地提醒：“要是一直找不到活儿，你怎么办？你哥那儿简直是个无底洞。”
林晚秋耸了耸肩，无奈笑道：“没事，不是非干这行不可，我还可以做别的。”
林晚秋把自己的所有存款都拿出来清算了一遍，这些年她省吃俭用，多少还有点小积蓄，除去林知夏那一大笔开销是不能动的，居然还有几万块。
这间房子马上要拆迁不能再住了，榕城的房价不低，如果她一个人租房要承担很大一笔房租，倒不如拿出这些钱做点小生意，租个大一点的店面，说不定将就下还能省下住宿的钱。
林晚秋小时候是跟着父亲开粥店的，其他生意成本太大，她没有那么多钱可以投入，开个粥店正好，在小吃店集中的巷子里租个不大的铺面，租金应该不会太高。
心念一动，她放弃了重回娱乐公司的念头，每天戴着鸭舌帽穿梭在各个小巷子里。太旺的街道铺面贵，她只能找些早餐店集中的偏僻小巷子。
终于还是被她找到了合适的，老板是家陕西人，原本是卖刀削面的，现在年纪大了想回老家，看她是个实诚的小姑娘，并没有要她太高的转让费。
林晚秋只花了四万多元就把小店盘下来了，店面非常小，但是简单装修之后看起来干净整洁，她自己把墙都刷成了明黄色，桌子换了干净透亮的小圆桌，店里还摆了不少绿植，看起来舒心又安逸。
周围有几所大学，不少女生为了减肥晚上都很少吃正餐，她的小店开起来，生意居然也很红火。
林晚秋忙起来就忘了白沭北的存在，他似乎也忙，一直没找过她。中间倒是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林晚秋当时正忙，都没细看就接了起来，语气也不够温和，还带着些不耐烦：“谁？”
白沭北那边静了几秒，嗓音微沉：“几天不联系，连我的号都不认识了？”
林晚秋愣了愣，猛然间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些不适应，压低嗓音道：“我正在忙，回头再联系你。”
她这句“再联系”便一拖再拖了好几天，她是真的忙，小区拆迁的事已经提上日程，而且店里只有她一个人，什么事儿都得亲力亲为。
白沭北也没再打来，想来他那么高傲冷清的性子也不会一直低头示好，林晚秋想到他心情还是会有涟漪，随即暗自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何必再添苦恼呢？
几天后，林晚秋晚上提早关了店门，联系了搬家公司，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到了小店后面的单间。正在整理屋子的时候，店门却被人用力踹响了。没错，是踹。
店门是那种很老式的卷帘门，沉重的力道撞击在上面发出嘭嘭的剧烈声响，沉重地撞击着耳膜，一声声在寂静的小巷子里显得格外心惊。
林晚秋没敢马上开门，这么晚了，而且这力道明显昭示着来者不善。她悄悄走到门口，克制着急速的心跳，沉着嗓音问：“谁？”
门外的人不说话，只一脚比一脚还用力。
林晚秋就更确定门外的不是好人了，她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或许是吴总咽不下那口气，又或是地痞流氓，总之千万不能开门。
她缩回单间里，死死用毛巾被裹住自己，紧咬着嘴唇没敢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减轻了。
社会版那些入室抢劫以及入室强奸案，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来回播放，可是没办法，再害怕，也只能自己一个人硬撑着。
门外的人似乎安静了一会儿，林晚秋悄悄从双膝中抬起头，屏息凝神，能听到外面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果然不止一个人。
她心里很害怕，恐惧袭上心头，紧紧抱着怀里的毛巾被不敢说话，直到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
夜，重归于平静。
屋子里静悄悄的，周围一点儿声响都没了，可是她依旧心有余悸，坐在床上许久都没敢动。这一刻，她异常想念父亲和继母，就连林知夏她都格外思念。
这个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她永远是孤单一人，太想有个家了，也太想有个人能陪在身边，即使不说话安静地待在一起，她也会莫名安心。
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缩在上面什么都不想做，明天要怎么办？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要报警吗？可是什么也没发生，警察也不会重视的。
林晚秋浑浑噩噩地想着，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直到卷帘门再次被敲响，她的心脏狠狠一缩好像被人用力攥住一般。
这次的力道没之前那么凶悍了，很有节奏，看得出来敲门的人没那么急躁，可是林晚秋还是不敢动，她看了眼一旁的闹钟，已经十点多了。
“林晚秋。”低沉的男音，熟悉的音色，在寂静又恐惧的夜里像是一缕温暖的烛光，瞬间照亮了她的小世界。
林晚秋倏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还是用力抱着膝盖没回答。怎么会是他呢？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白沭北皱着眉头，心底有些不耐烦，萌萌一直给他打电话抱怨，说林晚秋去看她的次数没以前多了，而且有几次还爽约，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
小丫头很失望，言语之中尽是郁闷，整天都郁郁寡欢的。
白沭北疼女儿，看不得她露出一丁点儿委屈，只能抽空来看看这女人到底在忙什么？忙得敢主动挂他电话，忙得连萌萌都没空见。
敲了许久的门，依旧没人应，白沭北伪装的耐心有些失效了，加重语调：“林晚秋，开门！”
门帘突然被拉了起来，白沭北都没心理准备，刺眼的灯光陡然照进眼底，他下意识闭上眼，浓眉微蹙，心底的烦躁更甚。他本来就没什么好脾气，再伪装也有泄露的时候，刚想发火，却被面前女人的模样给微微怔住。
林晚秋红着眼眶，脸色在炽白的灯光下好像白纸一样，她似是有话想要对他说，嘴角战栗着，挣扎良久才哑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白沭北狐疑地皱了皱眉头：“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晚秋紧攥着拳头，密实的睫毛缓缓垂下，避开他的视线才低声答道：“大概是太累了。”
面前的男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此刻看到他的心情有多复杂，看着他，好像他身上都披了一层暖色余光，细细密密地照进了她心底。
白沭北眯眼仔细打量她，能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稳，可是她似乎不想多说，他也懒得深究，只是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那就不做了，开这么个店，能赚多少。”
倒不如直接跟了他，不是比这样直接得多？欲擒故纵的把戏太过可就没意思了。
白沭北忍不住开始揣测这女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得这么迂回才行？莫非还在他和高赫之间犹豫不决？
林晚秋听着，卡在喉咙里的话都慢慢咽了回去，白沭北这语气带着宠溺，可是言谈之间还是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沉默着，只轻轻拂开他发热的掌心：“我很满意现在的情形，过得很充实。”
这家店全是她自己一手撑起来的，虽然很小，虽然赚的那些钱落在白沭北眼里不屑一顾，可是这里让她产生了希望，对未来充满信心。
这么明显的拒绝，白沭北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克制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林晚秋意外地看了好几眼，不确定道：“给我的？”
白沭北微微挑起眉，颔首：“会用吗？”
林晚秋打开购物袋随意一瞥，有防狼喷雾剂，还有电棒，其他的还有一些她没怎么见过的，都在盒子里包装完好。心里顿时变得沉甸甸的，好像手里的不是一些简单器具，似是烙铁，沉得厉害，也烫得可怕。
白沭北哪里会这么细心体贴，前段时间萌萌都和老三白湛南生活在一起，小丫头居然把林晚秋的事儿跟他说了，白湛南以前见过林晚秋，自作主张就替他准备了这些。
白沭北来之前，还教了他不少情话，一直强调女人都是要哄的。就连以前那些温柔手段也大多是白湛南亲自传授的，白沭北不得不说，女人的确都很享受这一套，男人的温柔就是女人的致命伤。
这女人此刻就满脸的感动，虽然极力克制着，还是被他窥见了异样。
白沭北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是被她用这么脉脉含情的眼神注视着，心理异常满足。
林晚秋仓促地点了点头，说：“会用，里面应该有说明书。”
白沭北沉默着，看她眼眶发红、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心底那股满足似乎又变成了别的，他没来得及细想，上前一步将人揽进怀里。
林晚秋手里的东西嘭一声落在地板上，接着，就是唇瓣再次被他虏获。她没以前那么抗拒了，只是身子似乎还有片刻的僵硬，白沭北胳膊紧紧圈着她，将人完全禁锢在自己怀里。
两人站在店门口，重叠的身形被拉得很长，林晚秋笨拙得不知道回应，心里也乱得厉害。
白沭北深深吻着，手心细细摩挲着她纤瘦的腰身，隔着一层布料，可是依旧能感觉到那阵紧实细腻的肌理。等满足了，他才慢慢松开她。
林晚秋满脸红晕，小巧的鼻梁都憋得通红，白沭北替她顺了顺发丝，又俯身贴上她粉嫩的唇瓣：“晚安。”
林晚秋欲言又止地注视着他，透亮的眸子在夜里格外明亮。
白沭北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隐约明白她还在迟疑，索性直接道：“我没别的意思，不用紧张。理由我说过很多次了，家里在逼婚，而你是会对萌萌最好的人，所以我想尝试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和林晚秋这段时间的纠缠，让他对这女人产生了一些兴趣和占有欲，他心里永远是萌萌第一位，那么为了萌萌好，林晚秋就是最好的选择。
喜欢不喜欢，以后再说，谁能保证将来会如何？
林晚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暗恋多年的男人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他说，想尝试……喜欢她？
一整晚都翻来覆去，心底好像有只蠢蠢欲动的小兔子，撞得心口发慌。
第二天，林晚秋依旧和往常一样早起忙碌，上午一般都是7点到11点之间生意比较好，等忙完才抽空给萌萌打了个电话。
她最近真的是冷落了孩子，想到小丫头委屈的模样，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果然萌萌怨气很大，抱着电话不住埋怨：“大姨只顾着赚钱，萌萌在你心里都不重要啦。”
林晚秋笑着解释：“大姨错了，周末带你去玩儿好不好，萌萌这次想去哪里？”
“哪里也不想去。”小丫头绷着脸，是真的不高兴，随即目光瞥到一旁的白沭北，眼珠一转，“我生气了，不要和大姨说话，大姨快想办法哄哄我。”
她说着就把电话递给了白沭北，还捂着小嘴在他耳边嘀咕：“约大姨看电影，说我想看。”
白沭北皱着眉头，看孩子一脸殷切的模样，只能拿起电话放到耳边：“是我。”
林晚秋指尖一顿，只听白沭北刻板机械的声音缓缓响起：“萌萌生气了，要你带她看电影。”
萌萌脸上的笑意僵住，气得龇着牙直跺脚，握着小拳头抗议：“老爸你太笨了，为什么要说是我要求的。”
林晚秋听到孩子稚嫩的话语，忍不住笑出声，面对白沭北的紧张尴尬也少了许多，她刚想回答，却听白沭北接了一句：“我可以帮你们买票、买吃的，还当免费司机，带上我怎么样？”
林晚秋的心脏狠狠一跳，白沭北的温柔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可是却让她无从抗拒。
萌萌对着老爸竖了竖大拇指，高兴地眯起眼角。
“晚上七点来接你。”白沭北扔下这么一句，就不容置喙地挂了电话。
正好店里来人了，林晚秋来不及细想，只好放下手机继续去招呼生意。
晚上还没等来白沭北，却等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几个男人凶巴巴地走了进来，一路风卷残云般踢开了边上的障碍物。
林晚秋看着他们狰狞的模样，脑子里瞬间就想起昨晚砸门的人。
果然这群人坐定之后，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直接表明来意：“在这里做生意，怎么不问问我们？安全费交了吗？”
安全费？林晚秋想了一下才明白这就是所谓的“保护费”。她没想到这种小生意也会招惹上这些人，站在收银台后微微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我只是小本生意，付不起。”
面前的男人凶巴巴地看她一眼，随即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木椅，声音倏地拔高了：“付不起就别做生意，钱都赚不来还不赶紧关门。哥几个，帮帮她。”
那几个男人丝毫不忌惮现在天还没黑，路边偶尔还有行人路过，听到里面的动静只是微微侧目，继而惊恐地绕开一些。原本整洁的小店，被砸得面目全非。
林晚秋紧扣掌心躲在收银台内，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慌里慌张地准备拨打110，其中一个男人越过桌子大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摔在墙根，眼睛快要迸出火来：“报警？你以为警察会管。”面前的人嚣张跋扈，言谈间还有些肆无忌惮。
林晚秋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有什么背景，只是她隐约觉得他们不像是普通的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如果真是专门求财，吓唬一下就足够了，不会动真格的把店给砸了。
白沭北到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一屋子狼藉。他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有些迟疑要不要走过去，可是目光微微瞥到林晚秋的身影，单薄纤细的女人，蹲在一地碎屑中垂着小脑袋。那模样实在是有些……我见犹怜。
白沭北皱着眉头，心里有些懊恼，怎么越来越抵抗不了这女人伪装的假象，明知道她本性并非如此，还是控制不住被她欺骗。最后白沭北还是没敌过心里那阵异样，抱着萌萌大步走了进去。
锃亮的皮鞋踩在玻璃碎屑上，发出细碎的刺耳声，林晚秋抬起头，一双眼红得瘆人，可是倔强得没落下半滴眼泪，只是无措地看他一眼：“你来了。”
怎么就忘了给他打个电话，被他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有些丢人，每次最狼狈的时候，总会撞见他。
白沭北低头看着这女人，两人目光交汇，有片刻的恍惚。他把怀里有些吓到的萌萌放至一旁的圆椅上，目光森寒地扫了眼屋子。
本就逼仄的环境，因为满地狼藉看起来格外紧凑，到处都是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对比之前整洁温暖的小店，白沭北脸色越发阴郁冷肃。
微沉着脸，他一把将地上的女人拽了起来：“和萌萌回车上。”
他冷声吩咐着，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林晚秋知道他要做什么，白沭北这样的人，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把所有事情解决。
她站在他身边，比他矮了一个头，此刻似乎连气势都比他低了许多：“白先生，我们还是报警吧。”
白沭北冷冷瞥她一眼：“动我的人，就要得到教训。”
林晚秋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话时表情沉郁狠戾，可是黑沉的眸底却带着满满的关切，她那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个男人愿意站在她前面，有个男人愿意给她依靠。
她满眼崇拜地注视着这高大挺拔的男人，白沭北却没再看她，而是直接给警队的朋友打了电话。他说话时侧对着她，只留给她冷峻清寒的面容，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薄唇抿出凌厉的弧度。
萌萌坐在凳子上，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一双眼睛紧张地注视着林晚秋和白沭北。
老爸这副严肃的样子她几乎没见过，于是识趣地闭着小嘴不敢多说话。
白沭北打完电话，欲转身和林晚秋说话，孰料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子就被紧紧箍住了。
他僵硬地低下头，只能看到埋在胳膊上黑黝黝的小脑袋，她不说话，只是一双手勒得他极紧。
白沭北有些不习惯她主动靠近，可是还是强忍着，眼神复杂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碰你，可是还是忍不住——”林晚秋语无伦次地说着，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谢谢”。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好像在发抖。
白沭北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心里满满的好像被一种陌生的电流充斥着，很舒服，也很满足。他迟疑着抬手握住她的肩膀，等她抬头，这才低声道：“这件事交给我，不用担心。”
那些流氓只是把店砸了，林晚秋倒是没受一点儿伤。可是晚上不能再一个人睡了，萌萌就提议她一起回家住。
林晚秋还在犹豫，白沭北也不等她答应，直接走到里边单间替她拿包。林晚秋急忙追上去，满头大汗地拦住他：“我自己来。”
衣柜里内衣和内裤都在很显眼的位置，虽然和他最亲密的事儿都做过了，还是会有些不习惯和羞赧。
白沭北就抱着胳膊等在一旁，毫不避嫌。林晚秋小声提醒：“……我要换件衣服。”
刚才那些流氓砸东西，她伸手去拦，被粗暴地推倒了好几次，这时候身上的衣服早就皱巴巴的，还有些污迹。
白沭北深沉的眸底有微微的光亮，低下头，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
林晚秋的两颊没出息地烧了起来，白沭北却没再继续挑逗她，而是嘴角带笑地走了出去，和萌萌一起安静地在外面等。
电影是没心情再看了，店里也依旧乱糟糟的，林晚秋被白沭北塞上车，抱着萌萌坐在副驾上。
一路车里只有英文歌曲缓缓流淌着，萌萌偶尔担忧地和林晚秋交谈几句，小脸上尽是惶惶不安的情绪。
林晚秋把孩子抱得很紧，不住地安慰着，萌萌趴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儿，这才慢慢进入梦乡。
白沭北直接把林晚秋带回了家里，这里以前只有他和萌萌、程妈三个人住，程妈现在回老家了，现在只剩他和萌萌。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女人照顾却依旧干净整洁，屋顶的水晶灯很漂亮，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林晚秋是第一次来，进门便有些局促，萌萌已经睡醒一觉，拽着她的手往屋里跑：“大姨，我带你参观我的房间。”
白沭北没表态，只是松开领口的扣子，径直朝浴室走去。
林晚秋知道他有严重的洁癖，大概是嫌弃刚才折腾了一身汗。
她跟着萌萌去了她房间，光是儿童房的面积就大得惊人，里边装修得温馨舒适，到处都是粉嫩的颜色，连细微的地方都能发现白沭北的细心之处。
萌萌拖着她坐在床上，床垫很软，坐上去仿佛陷进了棉花里，林晚秋有种和这里格格不入的错觉。
面前的孩子是她的女儿，可是扪心自问，她一辈子也给不起萌萌这样的生活。
萌萌费劲地抱着一本相册，嘭一声放在床垫上，脱了鞋子上床，笑眯眯地注视着她：“大姨，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林晚秋看着孩子单纯的面容，心里有些涩涩的，点了点头回答：“好。”
萌萌开心地把相册摊开在她面前，林晚秋看着上面的小不点儿，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越攥越紧。
萌萌离开她的时候连母乳都没断，瘦小的模样深深刻在她脑海中，白沭北当时根本没有出现，只是白家的司机亲自来将孩子接走的。
没有做过母亲，不会明白那种血肉分离的疼痛感。
孩子当时正在熟睡，司机一句话都没说，接过孩子转身就走。林晚秋眼睁睁看着孩子的身躯离自己越来越远，心脏好像被撕裂一样地疼了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孩子取了个什么名字，会住在哪里，将来成长中一天天会变成什么样，第一次翻身是什么时候，第一颗牙，第一句话……许多的第一次，她都无从知晓。
林晚秋贪婪地看着照片上的孩子，萌萌满月的照片，萌萌一岁时的样子，萌萌刚刚扎起小辫的模样，还有萌萌学走路时踉跄不稳的姿态。
林晚秋看着，心底早就碎成了一片。
“大姨，你怎么哭了？”萌萌愕然地瞪着眼，死死盯着林晚秋，小手慌张地替她擦着眼泪。
林晚秋一时没控制住，伸手把孩子单薄的身体用力揽进怀里，这是她的女儿啊，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当初怎么就舍得离开她？
门口传来敲门声，白沭北安静挺拔地伫立在那里，身上只穿着白色睡袍，眼神微冷。
林晚秋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到了些什么。
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子直直攫住她：“想吃什么？”
林晚秋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可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饥饿，只是被白沭北凌厉的眸子审视着，慌张地松开萌萌：“我自己做就好。”
白沭北皱着眉头，嗓音沉了沉：“家里没有食材了，叫外卖吧。”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林晚秋暗自松了口气，白沭北现在对她靠近萌萌果然没那么抵触了。
随后白沭北一直待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林晚秋把吃完的快餐盒收拾好，带着萌萌一起看电视。小孩子嗜睡，萌萌没一会儿就直喊“瞌睡”。
白沭北没出来，林晚秋也不好打搅他，带着萌萌去浴室洗了热水澡，帮着把孩子头发弄干，又给她讲故事，一切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和萌萌朝夕相处的那三个月。
萌萌心情很好，一直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睨着她，林晚秋讲完一个故事小家伙还精神奕奕的。林晚秋无奈地合上故事书：“宝贝儿，你明天早上还要上幼儿园呢。”
萌萌抱着她的胳膊，满眼幸福地笑出声：“大姨，以后要是能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林晚秋会心一笑，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鼻梁：“大姨也想每天都见到萌萌。”
萌萌听她这么说，歪着头认真问：“那大姨和爸爸结婚啊，结婚以后我就要管你叫妈妈啦，而且我们可以天天待在一起。”
林晚秋哑然，表情微讪：“萌萌——”
“你也喜欢爸爸不是吗？”萌萌一本正经地抱起胳膊，小脸严肃地一字字说道，“老爸以前不喜欢大姨，可是他正在努力喜欢呢。大姨这么好，爸爸肯定会喜欢上的。大姨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林晚秋怔了怔，看着孩子单纯的小脸有些惊讶。孩子说的道理浅显易懂，可是她以前却从没妄想过，对自己要有信心……除非她没见过顾安宁。
她在顾安宁面前就好似一只丑小鸭，她们之间差了太多，而且她和白沭北的开始还是起源于那么不堪的事情。
林晚秋轻轻抚着孩子的发顶，笑容带着几分萧索：“大姨知道了，萌萌乖，快睡觉好吗？”
萌萌把小脑袋缩回被子里，过了会儿又倏地坐起来，一双眼在暖黄的光晕里亮汪汪的，注视着林晚秋：“大姨待会儿要和老爸一起睡吗？”
林晚秋瞪大眼，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倏地燃了起来，红着脸摇头：“大姨一个人睡，睡客房就好。”
萌萌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大姨好笨，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和爸爸一起睡，向他撒娇啊。”
林晚秋更加尴尬了，对孩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哭笑不得：“撒娇？”
“对啊。”萌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刚“教育”完老爸，现在又要来“教”笨大姨，大人们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萌萌绷着小脸，无比正经地给林晚秋支招：“大姨今天被吓坏了，当然要抱着老爸撒娇呀，求抱抱求亲亲，老爸一定会温柔的。”
“……”
林晚秋对于萌萌这么早熟的话表示惊讶，白沭北常年都不在家，家里只有程妈一个人照顾孩子，老人对孩子总是格外宠溺的，饮食起居照应得很好，思想教育却极少重视。
不过，孩子已经五岁了，会越来越懂事。她复杂地看了眼萌萌，替她掖好被角：“好了，宝贝快睡，不许胡闹了。”
萌萌吐了吐舌头，临睡前还不确定地道：“我明早起床，大姨不会悄悄溜掉吧？”
林晚秋微笑着保证：“不走，大姨明早给萌萌做饭，亲自送萌萌去幼儿园，好不好？”
萌萌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林晚秋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白白净净的，笼罩在一层暖晕之中，心里有满足的情绪缓缓流动着，如果能每天看着孩子入睡，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带上房门出来，刚好在走廊撞见白沭北，林晚秋站在门口局促地回视他：“那个，我睡哪间房？”
白沭北手里夹着半支未燃完的香烟，眉间却有郁结的弧度，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指了指旁边的卧室。
林晚秋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低低道了声“晚安”，孰料她推开门进去，正准备关门，身后的男人也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她来不及说话，身体就被他抱住倏地旋转过来，后背抵在门板上，卧室的门应声嗒一下落了锁。
他幽深的眸子如一片望不见底的汪洋，沉沉的，似乎欲涌起滔天的巨浪将她吞噬掉。
林晚秋胸膛剧烈起伏着，用力抵住身后的阻碍，手指无措地想去抓门把手：“很晚了，你快去睡——”
“去哪里睡？”
他哑声呢喃，原本扶在她腰间的手掌缓缓往下，附身在她耳畔，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小巧的耳郭：“这是我的房间。”
林晚秋瞪着眼，错愕地瞥了眼房间的布局，整间房都是黑白色调，和白沭北整个人的气息差不多，的确不是客房。
“对不起，我走错了。”她慌张地别开眼，着急想跑。
白沭北却一手勾住她的腰，将她箍得退无可退：“没走错，今晚和我一起睡。”
林晚秋大惊失色，身体已经被他轻易抱起扔在了床上，床很软，陷进去脑子有短暂的眩晕感，接着就是他沉重的身躯覆了上来。
他微微撑着手臂看着她，房间里只亮着壁灯，朦胧的光源无端覆下一层暧昧，她一头黑发散落床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有些惊恐。
白沭北伸手拂她的发丝，温柔地用手指细细捋着，等她眼里的光线柔和一些，才低头吻她的唇：“抱着我。”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不稳的气息，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怯怯地将手抬起，一寸寸地离他越来越近。他紧实的肌肉、有力的肩背，指腹触在上面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是白沭北，她暗恋多年的男人，她居然可以这么亲密地拥抱他。
她抱得他很紧，让他几乎无法动弹，白沭北只得扣住她的后脑勺儿认真凝视着她：“这次不会强迫你，林晚秋，我想要你，给吗？”
男人英俊的眉眼带着璀亮的星光，让她越发的沉迷其中。想到萌萌，想到他无意给予的温暖，明知道这一切都并非真正属于她，或许有天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可是还是控制不住，还是想要——
谁让她爱惨了这个男人？
林晚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一点点解开他浴袍的系带。

第6章 跌跌撞撞的勇敢
白沭北的确是心情不好，那些前尘往事在他心里好像一根针，此刻更是绵密地扎着他心口。可是看着面前的女人，那些郁结的戾气却又无从发泄，好像控制不住，好像……不忍心。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一看到别人接近她居然会那么失控。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睁开眼看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慢慢扭过脸，看着男人那英俊沉敛的模样还有些晃神。
昨晚疯狂的画面涌进脑海，她羞涩地抿着笑，悄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原来清晨醒来能看到自己爱的人，真的不是一场梦，现实也可以很美好。
萌萌站在卧室门口用力叩着门，清脆的童声在静寂的走廊上格外有穿透力：“爸爸，要迟到了！”
林晚秋开了门，食指抵住唇瓣压低声音：“嘘，爸爸还在睡，大姨送你好不好？”
萌萌瞪着眼看了林晚秋好一会儿，捂着小嘴窃笑：“大姨昨晚跟爸爸撒娇了吗？有没有求亲亲求抱抱呀？”
林晚秋被孩子揶揄得说不出话，弹了弹她肉乎乎的脸颊：“鬼灵精。”
她起得有点儿晚了，没能给萌萌做早餐，帮孩子洗漱完毕就先把小家伙送去了幼稚园。等回来时想着白沭北可能已经起床了，就直接在外面排队买了他爱吃的蟹黄包。
她拎着食盒站在小区门口，却被门岗给拦住了，对方皱着眉头打量她：“你找谁？”
林晚秋这才记起自己压根没有钥匙和门卡，尴尬地对保安解释：“白沭北——”
保安狐疑地上下打量她，看她的穿着就越发地面露鄙夷：“等着，我问问。”
白沭北很快就过来了，他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濡湿，看样子是刚起床，脸上似乎还有几分起床气：“怎么这么笨，出去的时候不会告诉我一声？”
林晚秋紧紧攥着手里的袋子：“我看你还在睡。”
保安一双眼睛在两人间来回打量着，白沭北家里没女主人他是知道的，眼下怎么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女人？
白沭北看她这副样子就发不出火来，伸手揽住她，转身对一旁的保安一字一句清晰说出口：“记住了，这是我太太。”
林晚秋和保安同时震惊地看着他。
白沭北微微看了眼怀里的女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说：“怎么？昨晚都那样了，你还想耍赖？”
林晚秋知道，如果选择默认，那么从此或许就坠入了未知的深渊，前方会是什么她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心，总是蒙了一层薄雾。
可是她想尝试一下，心底还是存了一丝丝期望，或许、或许这个男人真的会爱上她呢？
以前不敢奢望的事，现在好像被他灌注了信心，居然开始有些微小的妄想。
她默默抬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不耍赖，我答应你。”
白沭北看着她沐浴在晨曦里的笑容，竟有片刻的恍惚，好像自己不是在为女儿找个合适的母亲，而是期待这话许久似的。
他不自在地移开眼，沉默着没再说话，进了电梯之后，搭在她肩头的手指就势捏了捏她的脸颊：“早这么听话，哪里还会吃这么多苦头。”
林晚秋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了自己粥店的事情，随即小心问他：“你要走了？”
“怎么？”白沭北戏谑地牵着嘴角，暧昧地注视着她，“舍不得？”
林晚秋的确是有些舍不得，他们这样也算是正式交往了吧，却还是觉得似乎少了什么有些怪怪地。
她羞涩的模样算是默认了，白沭北微敛了神色，沉吟几秒：“公司离不开我，得尽快回去了。”
林晚秋也明白，体贴地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萌萌的，我把她接去店里——”
“你还要回那里？”白沭北沉了脸，明显有些不高兴，“开个粥店能赚多少，你每天忙着生意，哪里有时间照顾萌萌？”
林晚秋被他这么一质问，有些难堪：“我得工作啊，萌萌白天都上幼稚园，不会影响的。”
“那她放学以后呢？在那种环境下你还有心思照看孩子吗？”
白沭北冷着脸，说出的话也凉飕飕的没有一点温度，林晚秋有一刻的恍惚觉得这男人和过去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想到他爱孩子的心情，或许只是太在意萌萌了。
她犹豫着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小声商量：“那我等她放学就关门，每天只卖早餐，好不好？”
虽然下午也是客流高峰期，可是白沭北说得对，萌萌待在那里的确不保险，而且巷子里总是会有人力车和电瓶车经过，万一一个不小心伤了孩子，实在得不偿失。
白沭北垂眸看了眼她紧紧挽着自己胳膊的小手，嫩生生的，脸上也是一副极力讨好的模样。
林晚秋看他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手臂，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碰他，急忙收回手，心里有些失落：“对不起，白先生。”
白沭北却扣住她的下颚，等她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自己，这才开口：“记住，你的主要责任是照顾萌萌，需要钱，对我开口。”
林晚秋只是抿了抿唇，微微扯起嘴角。
她不会要白沭北一分钱的，粥店以后可能会赚得很少，但是她自己省一点也不碍事，要了他的钱，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不纯粹了。
下午林晚秋坚持回店里去，那里还乱糟糟的没有收拾，白沭北拗不过她，开了车把人送过去。
车停在巷子口，白沭北降下车窗吩咐道：“我待会儿还有事，那些人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言下之意，白沭北已经查到了是谁做的，林晚秋斟酌着问：“不是流氓闹事那么简单对不对？”
可是她又实在想不出是谁，如果是吴总，怎么会砸完店便没有下文了。
白沭北拧眉看她一眼，却没有说，只是倾身替她开了车门：“晚点来接你。”
林晚秋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是和白沭北有关？可是和白沭北有关的人，又怎么会这么迂回来对付她，她在白沭北心里连一丁点儿地位都没有。
林晚秋刚下车，白沭北的车就倏地开走了，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林晚秋站在烈日之下，一直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视野里。
她心情有些微微地沉重，可是还是沉沉舒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她和白沭北有个全新的开始，这才是最重要的。
慢慢往巷子里踱步过去，连黏腻的空气似乎都没那么讨厌了，还没走到店门口就远远看那儿站了个人，清隽的背影在烈日下拉出长长的剪影。
“高医生？”林晚秋有些意外，看着面前男人额头浅浅的汗意微微拧起细眉，“你怎么来了？”
高赫看到她，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干净整洁的白衬衫衬得他越发清秀俊朗：“你开业之后一直没过来看看，没想到吃了闭门羹。”
林晚秋不知道怎么跟高赫说自己没营业的原因，只是招呼着往里：“外面很热，先进来。”
林晚秋拿了钥匙开门，卷帘门唰一声往上滑，高赫也不嫌脏，还伸手帮了她一把，只是看到里边的情形有些震惊。
“你坐这里。”林晚秋好不容易扒开一块整洁的地方，招呼愣在门口的男人。
高赫皱着眉头，眼神复杂地逡巡了一眼窄小的空间，满地的碗碟碎片，还有桌椅歪歪斜斜地倒在地板上，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报警了吗？用不用我帮忙。”他深知一个女人在外面闯荡不容易，接到她电话说自己开了个粥店，一直心里担忧着，没想到只是去开了个研讨会，回来就撞见这么一幕。
高赫看她的眼神越发怜惜了：“我在警局有很多朋友。”
林晚秋摆手拒绝：“没事，已经……报过警了。”
她想告诉高赫说这事儿白沭北已经解决了，可是想到之前两人在健身会所闹得不愉快，还是忍耐着没有开口。
高赫这才舒展眉头，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以后有事打我电话，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我给你找个房子。”
林晚秋受宠若惊地直摇头：“真的不用，高医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高赫紧了紧眉心，看她闪烁其词的模样，终究没忍心再逼她。她心里有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看她辛苦遮掩的样子他就心疼，索性装作不知道算了。
高赫将衬衫袖口一道道卷起来，俯身就轻松地竖起一张小圆桌，林晚秋想拦他，他温和地笑着：“你一个人要收拾到什么时候？我帮你。”
林晚秋看他干净的笑容，抿着唇道谢。
两人便一起收拾起满地残渣，盛夏的天，屋子里的空调也被砸坏了，两人热得脑门都是细汗，却谁也没喊累。
林晚秋对高赫有些刮目相看，在她眼里，他一直是个白白净净拿手术刀的干净男人，不会做粗重的体力活，也不屑这些又脏又累让人流汗的事情。
可是眼下，高赫一直安静地帮着她将砸坏的东西清理出去，而且很有公德心，绝对不会把垃圾随意扔在门口，而要走很远扔到垃圾桶里。
等一切归置顺溜，高赫身上的衬衫已经浸湿了一大片，林晚秋不好意思：“我去给你弄酸梅汤，你歇会。”
高赫正在洗手，听到这话回头冲她笑了笑：“不用那么累，我们去吃饭吧，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林晚秋觉得高赫帮自己折腾了一下午，的确该请他吃顿饭才对，可是白沭北那里——
“你不会吝啬到不管饭吧？”
高赫嘴角噙着笑，颀长的身形慵懒地靠在水池边，林晚秋被他说得更加内疚：“我打个电话，你来决定去哪吃。”
林晚秋说着就拿了手机走出店里，高赫看着她的背影，原本璀亮的眸子却微微暗淡下来。
白沭北开车回了白家，一路都憋着火，管家看到他从车上下来依旧是气势汹汹的模样，忍不住规劝一句：“大少爷，四少在呢，千万别和老爷置气。”
每次看到他这副样子，父子俩都免不了大吵一架。
管家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自然知道家里那些事，也知道白沭北几兄弟排斥白忱，在白忱面前非常团结。
白沭北听到他的话，眼底的冷笑却更明显，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好。”
管家拦不住他，站在院子里直叹气。
白沭北进大厅时，白友年正低声和白忱说着什么，看到他后两人都微微挺起脊背，缄口不言了。
白沭北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径直在两人面前的沙发坐定，长腿交叠，做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白友年弹了弹指间的烟灰，又是习惯性地皱起眉头：“怎么突然过来？”
白沭北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身旁沉默不语的白忱：“你不是很清楚？我每天做什么你该知道才对。”
白友年安静地注视着他，烟雾缭绕着掩住了眼中的真实情绪，片刻后将手里的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所以今天回来是找我算账的？”
白沭北冷淡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他查到和白忱有关时，第一反应就是老头安排的。白忱没那么无聊，去砸林晚秋的店对他也没半分好处，唯一的解释就是讨好老头。
白友年靠进沙发里，平静地回视他：“这个女人我也不满意，你挑女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我只是让老四试试看，这女人还算有些胆识，不过家境太差了。”
白沭北纵然不是非林晚秋不可，也着实不喜欢白友年这副姿态，抱着胳膊，懒懒地勾起唇：“不如您直接告诉我，谁是您满意的，我直接娶了她如何。”
白友年眉心一紧：“放肆，你在跟谁说话。”
白沭北冷笑道：“你以为呢，父亲？你对得起这个称呼？”
白友年虽然和白沭北争吵过无数次，可是没有一次是这般撕破颜面的，他沉了脸，不悦地瞪着自己的儿子：“我以为你还等着顾安宁，顾安宁再胡闹，也比这个强！”
他当初挑剔顾安宁的家境，可是眼下这个女人，一个开粥店的，能对白沭北的将来有什么帮助？带出去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白沭北原本阴沉的脸色在顷刻间好像覆了一层杀意，死死地盯着白友年，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很紧，眼底赤红慑人：“不许再提安宁，如果不是你，我和她不会变成这样，我的人生也不会被林晚秋给毁了！”
白友年捻眉的动作微微一滞：“林晚秋？”
他努力在脑海中逡巡这个名字，蓦地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忱：“是那个女人？你居然和她——”
白沭北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原本焦灼僵持的气氛好像被撕开了一条裂缝，三个男人沉默对峙着。
白忱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眸品着杯中的龙井，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沭北无奈地看了眼号码，是林晚秋打来的，这个时候看到她的名字，无疑是在熊熊烈火之上又狠狠浇了油。
他暴躁地直接掐断了，再看白友年时眼底净是冷意：“没错，就是那个女人，和顾安宁签代孕协议的林晚秋。”
林晚秋看着黑了的手机屏幕，微微有些睖睁，或许白沭北正在忙，不方便接她电话？他下午那会儿没说去做什么，正在忙要紧事也不一定。
自我安慰着，收起手机回店里。
高赫安静地坐在圆桌旁，看她心不在焉地走回来，微笑着打趣道：“没打通这么失望，男朋友？”
他说话时沉着冷静，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林晚秋以前就有不少人追，可是一直没和谁交往过，但眼下这情形，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男朋友？林晚秋因为他话里这陌生的称呼有短暂地发懵，她和白沭北算是恋爱了吧？虽然一点儿也没感觉到恋爱的气氛，可是——
她思忖片刻，还是淡淡颔首：“是。”
高赫沉默地注视着她，原本轻松平和的氛围瞬间僵持下来。
林晚秋紧张地捏着拳头，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终究没能想出来，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说太多，反而显得矫情了。
高赫复杂地看她一眼：“……是白沭北？”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他，可是他又心有不甘，白沭北不是爱着顾安宁吗？眼前的女人怎么就这么笨？
林晚秋能感觉到高赫欲言又止的意思，沉吟良久，只是认真回答：“高赫，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这算是婉拒了，高赫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听她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从没主动争取过什么，这是第一次，我想为自己努力一次。”
因为现实，她早就被磨得没有任何棱角，十几岁就肩负起一个家庭的重任，她深知生活的不容易，在与人相处之中总是下意识地迁就忍让，没有钱权，也没有人会为她出头，她不敢惹事更不敢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能息事宁人地活着。
她知道自己很卑微，可是生活的重担就是这么残忍。
所以白沭北对她而言，就是最奢侈的梦想。
可是当这个男人主动向她伸出橄榄枝，她控制不住，心底那些被压抑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了，她想努力一次，也许……梦想真的可以实现。
高赫心情沉重地听着，心里又酸又痛，这个女人总是能让他心疼，在很多人眼里，她或许就是个平庸的女人，但是落在他眼里，他看到她在下层社会里的努力和挣扎，还有不懈的坚持，这些都是别人看不到的。
他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自己喜欢林晚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都不得而知，只是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对这个女人有了深深的保护欲和怜惜。
但终究是晚了，有些感情总是发生得那么不合时宜。
高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许是心情太沉重，反而没有再泼她凉水的勇气，但白沭北那样的男人，真的能给她幸福吗？
顾安宁到现在依旧杳无音讯，白沭北是怎么想的，他告诉过林晚秋吗？
两人沉默地走在巷子里，黄昏的夕阳落下悲伤的颜色，他和她各怀心思，谁也没打破这僵持的氛围。
直到上了高赫的车，他没立即发动车子，而是思忖片刻，缓缓扭头看着她：“你知道他和顾安宁的关系，却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想你已经思考得很通透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快乐。”
“林晚秋，祝你好运。”
林晚秋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高赫总是能让她感到温暖，能有这样的朋友对她而言真是万幸。
高赫笑着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发：“除了这个，没话跟我说了？”
林晚秋抿着唇，那笑却比哭还难看，高赫无奈地溢出一声低笑：“行了，如果有天失败了，我还是会勉为其难接收你的。”
看到林晚秋僵硬的表情，高赫却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渐渐敛了笑，眼里复又染了严肃的神色：“林晚秋，我还是有些担心你。”
“……”
白沭北开了密码锁，发现家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就连萌萌也没回来，不知道林晚秋把孩子带去了哪里。
扯开领口的扣子，沉沉陷进沙发里，黑暗吞噬了他，连思绪都变得清明起来。
白友年的话，硬生生撕开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顾安宁了，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终究是没能敌过岁月的侵蚀，渐渐黯淡了颜色。
他拿过手机，指尖滑动，落在相册上轻轻点开了那张许久没再看过的照片。
上面的人青春、充满朝气，这些都是他欠缺的，也是她吸引他的地方。可是现在仔细想起来，居然很多东西都不清晰了。
手指滑了一下，不小心调到了来电显示页面，看到林晚秋的名字，这才想起她下午那通电话。
他沉眼看着“林晚秋”三个字，眼神复杂，其实他最初讨厌林晚秋的理由很简单，在白沭北眼里，“母亲”这两个字是极为神圣不可亵渎的。
白友年出轨，这是母亲很早就清楚的事实，但是母亲为了他和两个弟弟，一直默默忍受着。他小小年纪就亲眼见过母亲夜里独坐在床前流泪的画面，母亲在人前强颜欢笑，可是人后郁郁寡欢，若不是为了他们，母亲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才对。
后来母亲终于在生下白小黎之后患了抑郁症，居然选择了自杀。
白沭北是第一个冲进房间的，他当时年纪不大，看着那一片鲜红浸染了浴缸里的水，胃里一阵痉挛。
母亲年轻姣好的面容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了一片冰凉的液体浸湿他的脸庞。
白沭北很爱自己的母亲，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偏执地认为母爱应该是伟大无私的，所以当他知道林晚秋为了钱连自己的骨肉都可以卖的时候，对这个女人就本能地厌恶和看不起。
他这样的身份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在社会最底层挣扎的辛苦，所以代孕这件事，他更是一辈子也理解不了。
那种根深蒂固的偏见无法动摇。
白沭北想起这些，眼神越发阴鸷，许久才回拨过去，听到她软绵绵的声音，心情好像更糟：“在哪里？”
林晚秋被他的语气震得有点发懵，看了眼对面正在和萌萌说笑的高赫，悄悄握着手机往外走，到走廊才压低声音：“我在吃饭，萌萌和我一起。”
吃饭？白沭北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和白友年不欢而散，而且全程都被白忱看得真切，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一丁点儿胃口。
“吃完马上回来。”
林晚秋皱着眉头，对他这副阴晴不定的性子还是有些吃不消，却还是好脾气地回答：“我知道了。”
这边正准备挂电话，高赫却站在包间门口催促：“萌萌一会儿不见你就闹腾。”
“我先去看萌萌。”
林晚秋着急地和白沭北说了一句，却听到对面更加不悦的男音，那声音冷冰冰地透着彻骨寒意，让她心都揪了起来：“和谁在一起？”
林晚秋用力攥紧机身，她能感觉到白沭北不高兴，想到他之前对高赫的态度，她说话都显得没有一点底气：“高赫下午在店里帮我整理，所以我——”
白沭北没耐心听她说完，直接打断道：“地址。”
林晚秋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要过来？”
“怎么，不方便？”
他揶揄的语气让她胸口好像被巨石给压住了，沉得透不过气，只好乖乖说了地址，再回包间的时候却没了胃口，一桌子喜欢吃的菜都显得味同嚼蜡。
高赫和萌萌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高赫看了眼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前后一想就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他不高兴？”
林晚秋斟酌片刻，小声回答：“他好像误会了。”
高赫给萌萌夹了菜，英俊的五官带着料峭寒意：“连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都做不到，还如何谈尝试喜欢你。”
林晚秋垂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蜷了蜷，低头无声地吃东西。
白沭北来的时候，林晚秋和高赫这边已经结束了，白沭北自然不会和高赫多说什么，只是看到林晚秋身上的男士外套眼神更冷。
他直接拽下那外套扔进高赫怀里，一只手抱起萌萌，另一只手揽着林晚秋就往车上走，连余光都没瞥向高赫。
林晚秋尴尬地和高赫告别，被白沭北带上车的时候微微有些怨言：“我和高赫没什么，你——”
“我什么？”
白沭北冷冷看向她，那眼神刺得林晚秋胸口一痛，她迟疑着，怯怯地问了一句：“你心情不好？”
白沭北早上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现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或者说好像变回了以前那个白沭北，看她的眼神都充满厌恶。
林晚秋猜不透他变化的原因，疑惑地注视着他。
白沭北的确是心情不好，那些前尘往事在他心里好像一根针，此刻更是绵密地扎着他心口。可是看着面前的女人，那些郁结的戾气却又无从发泄，好像控制不住，好像……不忍心。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一看到别人接近她居然会那么失控。
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暴躁地捶了方向盘一记，林晚秋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干吗？不高兴为什么拿自己出气。”
白沭北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胸口有些异样的情愫缓缓流淌着，他沉沉看着她，居然鬼使神差地问出口：“林晚秋，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林晚秋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英挺的五官沉敛帅气，就连紧拧眉心的不耐模样都很好看。她迟疑着，告白的话卡在喉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她没喜欢过什么人，白沭北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谁都知道她喜欢白沭北，唯独只有他不知道……他看不到她，或者，从不愿试着多看她一眼。
连萌萌都知道的答案，他却从来没费心发现过。
林晚秋心里微微泛着苦，她的告白他会接受吗？就算她把一颗真心放于他手心，最后也只会被嫌弃地甩开而已。
有些事白沭北不记得了，可是她却妥帖藏于心底，没一刻敢忘记。
十三岁那年见过白沭北之后，第二次再见便是她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对他心生爱慕，便是在那个最炎热窒闷的夏日。
彼时已经九月初了，林知夏的大学比她开学早，新生报到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她的大学就在本市，其实没什么担心的，唯一紧张的就是包里装着的四千元学费，那里面有林知夏的奖学金，还有她暑期辛苦打工赚来的钱，剩下一部分是向亲戚借的。
她将包掖得很紧，手心都分泌出了细汗，那天天很热，街上似乎都没什么人，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整个城市，到处都是一股风雨欲来的烧灼感。
不知道是不是她路上太紧张暴露了，还是对方早就盯上她，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一个黑衣男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夺走了她肩上的背包。
林晚秋当时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抢劫的事她在电视和新闻里经常看到，可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完全忘了该作何反应，怔在原地几秒，猛地回神，几乎是没有一刻迟疑就抬腿追了上去。
那是家里仅剩的一点钱了，那里装着她的将来，如果钱没了，她的大学梦就彻底毁了。
一边跑一边本能地呼救，可是周围的行人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现在的社会已经将人们那些善心挥霍完了，没人敢再无缘无故做好事，最后这好心，不一定能得到好报。
林晚秋身体素质不够好，追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可是还是拖着发软的双腿继续追，眼睁睁看着那男人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希望也一点点被扼杀掉。
绝望铺天盖地袭来，视野瞬间就模糊一片。
她哑着嗓子喊：“有人抢东西——”那一声似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即便知道没人会管，却还是无助地呼喊着。
直到旁边的越野车里忽然下来一个男人，她都来不及看清他的模样，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自己身侧，接着是那抹身影，电掣般冲了出去。
林晚秋惊得呆呆注视着前方，狠狠舒了口气，接着又拔腿追了上去。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是那道挺拔的身影好像一道曙光瞬间照亮了她绝望的世界，没人能明白那一刻她的感受，那个男人，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即使后来他将包还她的时候没有一丝表情，她还是将他冷冰冰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刻在了脑子里。
“林晚秋？”白沭北皱眉看着她，心里微微有些不悦，他问这个问题自然是有些脑抽，好像中邪一样莫名其妙就问出口了。
可是这个问题让她那么难回答吗？
林晚秋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视线复又回到他脸上……她抿了抿唇，脸上有些不自在，声音极低地支吾一句：“喜欢过。”
“谁？”白沭北几乎没有丝毫考虑，脱口质问，随即意识到自己这反应有些古怪，微微不耐地别开眼，“还真好奇什么男人那么倒霉。”
“……”要是说那倒霉蛋就是他，他会生气吧？
林晚秋为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窝在后座的萌萌终于忍不住出声：“老爸你怎么这么笨啊，气死我了。”
这种连小孩子都知道的答案，老爸的智商怎么会这么让人着急啊。
白沭北黑着脸看萌萌，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笨死算了，下周三我们幼儿园有演出，千万不要给我丢脸。”
孩子这话一出口，白沭北和林晚秋同时愣住。
“什么演出？”女儿的事白沭北向来都极其重视，听到她的话不免有些疑惑，“之前怎么没说过？”
萌萌撇了撇小嘴，原本透亮的眸子微微暗淡几分：“这是亲子活动，之前没有妈妈。”
林晚秋和白沭北都沉默下来，小丫头双手扒着椅背，一脸期待地注视着他们：“现在大姨来了，是不是可以和爸爸一起参加了？别的小朋友都没见过我妈妈……”
孩子最后一句话说得委屈，小脸皱巴巴地可怜极了，林晚秋心酸地伸过手，孩子本能地张开双手要她抱。
“对不起。”林晚秋把萌萌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
萌萌狐疑地拧着两条小眉毛：“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呢？为了所有的……不负责任地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却没能尽一点母亲的责任，不管出于多么无奈的原因，她始终是对不住孩子的。
白沭北看着林晚秋复杂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她注视孩子时的温柔神态更是像极了母亲当时又悲伤又无从言说的样子。
白沭北的心瞬间紧了紧，林晚秋哪里配和母亲相提并论。
他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发动了车子：“周三爸爸和大姨一起参加，高兴了？”
萌萌高兴地拍着小手，往林晚秋脸上亲了好几口，还想再亲白沭北，被他沉着脸推开了：“别闹，爸爸在开车。”
有了孩子的调和，两人间的气氛没那么僵持了，这一路白沭北都没再说话，只是萌萌和林晚秋一直在讨论亲子活动的事情。
小家伙脸上一直挂着兴奋的笑容，以前每次参加活动都只有白沭北陪她一起，有时候白沭北请不到假，便是二叔或者三叔陪着她。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混乱了，好几次奶声奶气地追问：“白一萌，你爸爸到底是谁啊？”
这次终于可以带着大姨参加了，小家伙激动得恨不能明天就是周三。
她抱着林晚秋的胳膊，澄澈的眸子闪着透亮的波纹，欲言又止地央求道：“大姨，到时候我可以向小朋友们介绍说你是我妈妈吗？”
林晚秋微怔，她自然是期望孩子叫自己一声“妈妈”，哪怕在孩子看来意义不一样，她也是无比期待的。
可是白沭北——
她询问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烦躁。
白沭北没看她们，只是沉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薄唇微抿。
林晚秋能感觉到他在迟疑和挣扎，她本来就是和顾安宁签了协议的，孩子的出生证明上母亲那一栏填的也是顾安宁的名字。
果然她还是妄想了。
林晚秋难受地看着孩子，嘴角嗫嚅着：“萌萌——”
“你喜欢怎么喊就怎么喊吧。”白沭北忽然出声打断她，没有多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晚秋震惊地转过头，欣喜、感激……太多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笨拙得几乎说不出话：“谢谢你，白先生。”
白沭北看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好像自己随意做点什么都能让她激动很久，那种崇拜的眼神让他很受用。
回家之后，林晚秋带萌萌去洗澡，等抱着孩子出来，却看到白沭北换了一身衣服好像准备出门。
这么晚了——
她直直看着他，白沭北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晚上不用等我。”
林晚秋很想问他要去哪里，可是白沭北这副样子明显是不想告诉她，他在门口换了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爸爸肯定又去喝酒了。”萌萌不高兴地搂着林晚秋的脖子，小嘴高高噘起。
林晚秋意外地看着她：“爸爸经常去喝酒吗？”
萌萌点了点头，一脸嫌弃地捏着小鼻子：“爸爸每次回来都一身酒味。”
林晚秋复又看了眼紧闭的大门，院子里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抱着孩子去了卧室：“宝贝先睡觉。”
林晚秋一整晚都没睡，她能感觉到白沭北今天的情绪不对劲，是因为她？还是因为顾安宁？她没敢多想，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再纠结也不会有丝毫变化。
可是眼下，白沭北愿意尝试着喜欢她，她要做的就是不懈地努力着，让他看到真实的她，让他了解她的感情。
努力了，如果还是没能赢得他的青睐，那便算了，也不枉自己轰轰烈烈爱了一场。
林晚秋从没这么勇敢过，这是第一次想为自己努力一次，她坐在客厅看午夜剧场，《人鱼小姐》，一直播到了凌晨两点半。
门口总算传来一阵响动，林晚秋紧张地站了起来，白沭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的阴影里。
他喝的不算多，看到她的时候还能清晰辨认，只是眉间的郁结似乎又更深了一些：“还没睡？”
“等你。”林晚秋握了握拳头，大步走上去。
白沭北正在低头换鞋，忽然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慢慢靠近，她细白的两只胳膊微微抬起，体贴地帮他脱衣服：“我熬了醒酒汤，你等一等。”
客厅只亮着一盏地灯，厨房那里却有暖黄的光源，她瘦小的身影在厨房来回晃悠着，那一刻白沭北空洞洞的心脏，好像被什么填满了。
他坐在沙发里，疲惫地捻着眉心，直到面前出现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
他缓缓抬起头，她白净的小脸逆着光线表情不甚分明，却还是能看清她一双月牙似的明亮黑眸：“难受吗？喝完就不难受了。”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细细打量起她来。
林晚秋在白沭北略带审视的目光中不自觉紧了紧手指，大着胆子跪坐在他身旁，将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伸手轻轻替他按压着太阳穴。
“我爸以前应酬就总是头疼，我妈都是这么帮他按摩的。”
白沭北没回答，只是微微合了眼。
林晚秋看他不想答理自己，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古董钟偶尔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软软的力道压在额角的确很舒服，白沭北沉吟片刻，哑声开口：“我明天回公司处理事情，有个新case，周三尽量赶回来，好好照顾萌萌。”
林晚秋愣了愣：“嗯。”
两人好像没什么话可说，林晚秋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恋爱都是什么样的，她和白沭北平时几乎很少交流。
这让她多少有些失望，即使知道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但也希望白沭北不单单是迷恋她身体这么简单。
白沭北静默片刻，伸手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指尖，林晚秋停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钱，你要用随便拿，店里别去忙了。”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很辛苦，赚的又少。”
林晚秋张了张嘴，接收到他微沉的视线时便缄口不言了。
她还是想继续经营粥店，虽然的确赚的不多，可是至少觉得充实，而且那钱是自己赚的，她心里也踏实。
但是今天明显不是谈这事儿的最佳时机，白沭北心情不好，去酒吧喝酒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沭北看她乖乖听话，脸色稍霁，指尖捏了捏她下颚：“你太瘦了，平时多休息，我喜欢胖点的。”
他说着把她揽进怀里，她很轻，跌落腿上都感觉不到太多负担。
白沭北修长的手指一路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她只穿了白色睡衣，他隔着那层布料细细摩挲着，从脚踝一路上来，掠过修长的腿部线条，最后落在她胸口。
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继而低下头含住她的唇。
他口中还有浓郁的红酒味儿，林晚秋感觉自己都开始微醺，沉浸在他温柔的亲吻里渐渐有点儿晕眩。
接着被他抱进房间，他直接将她带进了浴室。
白沭北承认他现在对林晚秋还是欲望居多，这是他唯一的一个女人，他在这方面有些洁癖，不喜欢随便找个女人就上床。
林晚秋跟他的时候很干净，这几年身边也没有别的男人出现过，他对她很满意。
而且他们在这事儿上很契合，每次都能让他酣畅淋漓，怎么想，这女人各方面都是适合他的。
今晚在酒吧喝酒的时候，白漌西就问过他：“你还在想顾安宁？也许她回来了，也不是你当初喜欢的那个顾安宁了。”
白沭北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且不说顾安宁，就是他也不是当初那个白沭北了。
只是有些东西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怀里的女人嘤咛一声，细白的长腿忽然落在了他身上，白沭北微微转头看着她，捏了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忽然生出几分心疼。
他从没仔细看过她，这时候认真打量着，发现她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体型柔柔弱弱的，实在有些可怜。
他没花心思了解过她的家庭，不过料想可能不太好，只是这也太瘦了些。或许以后该对她好一点？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萌萌的妈妈。
白沭北长臂微微紧了紧，将她单薄的身躯更加用力地箍进怀里，她嫩嫩的两团紧紧抵着他胸口，热热的，很舒服，闭上眼居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清晨白沭北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洗漱完下楼，看到林晚秋正在厨房做早餐，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白沭北没太在意，坐在餐桌旁看报纸。
林晚秋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咳嗽好像更厉害了，他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这女人小脸红得厉害。
“怎么了？”伸手探她额头，好像是发烧了。
林晚秋握住他的手，反而将一旁的汤匙送进他手里：“快点吃，别迟到了。”
白沭北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换好衣服，他看到她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红扑扑的好像两抹胭脂，皱了皱眉头：“怎么好端端的病了？”
林晚秋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回答：“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白沭北沉吟片刻，伸手抚了抚她热热的脸颊：“去医院看看，萌萌抵抗力弱，别传染给她了。”
林晚秋指尖微微一颤，沉默地点了点头。
白沭北没发现她低落的情绪，拿了车钥匙出门，到了门口又回头叮嘱道：“你那店别管了，我下次回来帮你处理掉。”
“我——”
林晚秋想和他商量一下，可是白沭北已经抬手看了眼腕表：“我走了，记得去医院。”
林晚秋站在空无一人的玄关处微微有些失望，白沭北的性子实在有些霸道，有些事似乎都不习惯和人商量一下。
白沭北这一走家里就只剩萌萌和林晚秋了，林晚秋烧得有些厉害，感觉脚都是软的。她先把萌萌送去了幼儿园，接着在路上买了点退烧药，之后还是去了粥店。
店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些食材第二天就能重新开业，林晚秋顶着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在菜市场奔波，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
下午去接萌萌的时候，萌萌看着她濡湿的额发，心疼地抬起小手帮她擦汗：“大姨你去干吗了，怎么这么累？”
林晚秋辛苦了一整天，所有的疲累好像都被孩子这句软绵绵的话语给赶跑了，虚弱地笑了笑：“萌萌亲大姨一下，大姨就不辛苦了。”
萌萌高兴地搂着她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萌萌长大，努力赚钱给大姨，大姨就不用辛苦啦。”
林晚秋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蛋儿，心里温暖极了，虽然和白沭北依旧毫无进展，可是能每天和萌萌待在一起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比起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萌萌和白沭北还是给了她一个所谓的“家”。
林晚秋以前身体还算好，小病小痛忍忍就过去了，这次却拖了很久，咳嗽的症状一直没好，开业才第一天就有些扛不住了，脑子晕得厉害，下午早早关了店门去接萌萌。
萌萌很心疼她，两人在超市买东西，小家伙抱来很多零食往购物车里放，林晚秋诧异地看了一眼：“宝贝，这些东西吃了会上火的。”
萌萌一本正经地仰着小脸：“这是给大姨买的，很好吃，萌萌最爱吃了。”
林晚秋哭笑不得，孩子以最幼稚的方式关心她，可是却让她很温暖，低头捏了捏孩子肉乎乎的小脸：“萌萌真乖。”
两人又去采购了不少食材，萌萌站在林晚秋身旁踮着脚推购物车，一路追着她在蔬菜区走动，小尾巴似的乖极了。
出了超市林晚秋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还要牵着小家伙，好不容易挤上地铁才拿出手机看时间，上面居然有两通未接来电，都是白沭北打来的。
林晚秋回拨过去，白沭北接起来时口气不大好：“怎么这么久？”
林晚秋抱歉地回道：“刚才在超市，没听到。”
“把电话给萌萌。”白沭北直言要和萌萌通话，林晚秋眼神微暗，还是把手机放到萌萌耳边。地铁上有些拥挤，萌萌是坐在她怀里的，所以白沭北的声音也很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
他似乎是做了些简单的询问，和孩子随意聊了几句，最后萌萌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喃：“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大姨生病了还要照顾萌萌，好辛苦。”
白沭北那边微微静了几秒，这才让孩子把电话给林晚秋。
林晚秋接起来，他沉吟片刻才开口：“不是让你去医院？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林晚秋没敢说在忙店里的事儿，只说：“我有吃药，可能没休息好。”
白沭北的语气没刚才那么严厉了，却依旧透着一股无端的压迫感：“忙什么？萌萌白天去幼稚园你不是有大把时间，不会又去你那店里了吧？”
他的语气一听就很不高兴，林晚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她很少会说谎话，每次都会结巴，可是这次却说得顺口极了。
“没有，我……我在追一个韩剧。”
白沭北只留给她大段的沉默，许是觉得这个理由太可笑，最后居然连嗤笑都省了，只微微沉了语气：“我待会儿联系家里的医生，明天早上来看你。”
林晚秋只好应了一声，想着明天大概又要歇业一个上午了，而且开店的事得挑个好时机和白沭北沟通下，没有工作她拿什么让白沭北尊重？
白沭北便没再和她多说什么，连情人间该有的你侬我侬情意绵绵都没有，只说了一句“我有事忙”就率先挂断了。
林晚秋看着手机恢复到待机页面，有些莫名的难受。
萌萌歪着小脸偷看她，发现她情绪低落，胖乎乎的小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还咧开小嘴笑着道：“老爸笨笨，不会哄女孩子，大姨不要理他。”
巧克力微苦的滋味充斥了口腔，林晚秋心里也有些莫名的苦涩，看着孩子讨好的笑容又觉得感动。
明明是开着空调的车厢，却有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感。

第7章 越深的依赖，越深的空白
林晚秋紧紧握着手指，视线与他交汇，却还是慢慢地说完了心里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第二天白家的私人医生很准时就过来了，是个带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林晚秋拘谨地站在门口：“请进。”
那中年女人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真的不喜欢林晚秋，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进屋开始就没笑过，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刻板无趣：“还烧吗？量个体温。”
林晚秋把体温计放好，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对方只顾着低头整理医药箱，连眼角余光都未分到她脸上一丝一毫，显然也压根不想和她交谈。
林晚秋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是这种态度，好像一见面就对她很不屑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等量完体温开了药，对方居然从医药箱里拿出两盒避孕套放在茶几上，林晚秋愣愣地看着那两个盒子，半晌说不出话。
这举动让她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适，好像……
“白先生洁癖很严重，跟了他之后最好洁身自好一些，你是白先生第一个带回来的女人，以后好好服侍他和萌萌小姐，这是白老先生叮嘱留下的。”
那医生说话时脸上有些鄙夷，林晚秋这才意识到不对。
对方好像把她错当成了白沭北的小情人！还有她口中的白老先生是白沭北的父亲？
林晚秋尴尬极了，急忙摆手：“你误会了，我不是——”
“告辞了。”那医生也不等她解释，径直开门走了。
林晚秋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和白沭北无论家境还是地位都悬殊太大，难怪白家的人会看不起她。
林晚秋心里更加确定，一定不能依附白沭北，如果完完全全地依靠他，这才会坐实这些人口中的猜测。
可是坐在沙发上，她却看着桌上那两盒避孕套走神。
她和白沭北的关系到底是什么？爱人，或者真的是……包养？
白沭北对她的态度一直没好过，而且结婚的事儿也没再提起。林晚秋不敢想，要真的是后者，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她以前会签那份代孕协议是无奈之举，可是这并不代表白沭北可以拿这个羞辱她。
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谁会选择卖自己。
白沭北一定不会卑劣到只是想包养她，林晚秋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白沭北要包养难道不该找那些小明星或者嫩模？
他说过的，想试着喜欢她，他说过他们是在交往，结婚是慎重的事情，他一定也在考量。
林晚秋这么想着，好像渐渐被自己说服了，或者是压根不想去相信白沭北会那么坏。
之后几天白沭北都正常打来电话，也关心过她的病情，林晚秋渐渐就把这不愉快给忘记了，而且听着他的声音，就不断在盘算着离他回来的日子还有多久，她自己倒是越来越有恋爱的感觉。
入戏太深了。
到了周三那天，白沭北却没能准时赶回来，林晚秋有些失望，可是最失望的还是萌萌。小丫头站在幼儿园门口不住张望，又焦急地拉过林晚秋的手看时间。
林晚秋心疼地把孩子抱进怀里：“萌萌乖，爸爸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萌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还有一会儿呢……”
过了会儿门口就出现一辆黑色奔驰，下来的男人透过墨镜打量门口的两个人，萌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用等了，老爸不会来了。”
林晚秋疑惑地低下头，萌萌指了指对面：“三叔。”
原来是白家老三白湛南，林晚秋记得三年前来家里接萌萌的就是他，想起他当时倨傲冷漠的神色，林晚秋用力紧了紧手指，有些紧张。
白湛南和白沭北只有眼睛很像，可是白湛南的眉眼似乎比白沭北要多了几分风流，挺拔的身材包裹在深色西服下，一步步极缓地朝她们俩走过来。
白湛南摘了墨镜，先是伸手在萌萌颊边掐了一下，薄唇勾出玩味的弧度：“小丫头，看见我这么不高兴。”
萌萌噘着嘴，小眉头皱得死紧：“三叔没礼貌。”
白湛南好像习惯了和萌萌间这样的相处方式，看萌萌小脸纠结地皱起来，居然笑得开怀，逗弄了萌萌一会儿，这才微转眸光看向林晚秋。
这个女人他前段时间就听说了，她和老大之间的纠葛也一清二楚，只是对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现在看来，模样倒还不错。
“老大来不了了。”他客套地寒暄了一句，抬了抬手示意，“我们进去吧。”
林晚秋和他不熟悉，但是为了不让萌萌扫兴还是极力配合着。
最开始是孩子们的舞蹈表演，萌萌他们班有个舞台剧，而且台词是全英文的，萌萌表现得很棒，虽然都是些简单对话，可是发音很标准，而且一直很镇定淡然。
只是小家伙脸上还是有不高兴，好几次偷偷朝观众席张望，又失望地收回目光。
林晚秋看得更加心疼，她几乎可以想象以前她没参加时，孩子是以怎样的心情坚持完整场活动的。
白湛南手里拿着DV给孩子拍视频，余光瞥见身旁的女人一直微垂着眉眼很失望的模样，不禁揶揄道：“老大没来这么失望？”
林晚秋难堪得红着脸：“不是，我只是心疼萌萌。”
白湛南眼底有些神秘莫测的笑意，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等她转过头良久，这才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老大昨晚就回来了，现在正被我爸绑回去相亲呢，我是老头子派来的。”
林晚秋惊得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快提不上来了。
白湛南转头就看到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没形象地笑出声，引得旁边家长微微侧目，优雅地抬手致歉。
再回头看到她一脸迷茫，忍不住笑道：“看来你很在意他？别担心，老大的婚事老头左右不了，要真能操控他，老大早就结婚了。”
林晚秋皱着眉头，觉得白湛南这人很无聊。
白湛南看她扭头不想理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轻佻地打量起她来：“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再动结婚的念头。”
白湛南的话音刚落，后脑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皱眉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上的白沭北。
男人阴沉的面容，黑眸更是覆了一层寒冰似的：“我和谁结婚关你屁事，赶紧滚蛋。”
白湛南挑了挑眉，随即暧昧地笑起来，挺拔的身形起立后挡住了林晚秋的视线，他压低嗓音在白沭北耳边道：“这么心急，有点儿不像你了。”
白沭北不耐烦地瞪着他，他被老头骗回去，结果去和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相亲，他连那女人的名字都没记全，一边惦记着萌萌的事，一边又担心这浑蛋在林晚秋面前胡说八道。
自己真是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白沭北将白湛南赶走后，沉默地坐在林晚秋身侧，他的手臂微微和她擦和着，硬挺的西服布料摩挲着她裸露的小半截手臂。
林晚秋悄悄一瞥就能看到他额头附着的细汗，还有敞开的领口。
这么看，他像是匆匆赶来的。
林晚秋心里顿时又酸又涩的，她想问问白沭北相亲的事情，可是白沭北一定不会答理她，但他们的确是恋人不是吗？
正在胡思乱想，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被攥住了，她身子陡然僵了僵，慢慢地转过头。
他没看她，目光一直安静地落在舞台上，嘴角还带着惬意的笑，对下意识与她十指紧扣的动作浑然未觉，似乎这动作极其自然。
林晚秋收回视线，心情复杂地看着萌萌表演。
小家伙也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白沭北，心里高兴极了，连表现都比之前要活跃多了。
等孩子们的表演结束，萌萌兴冲冲地从台上跑下来，一手牵着林晚秋，另一手拉着老爸，两人莫名地跟着孩子在人群中穿梭。
小家伙一路向小伙伴们介绍，脸上是自豪又得意的表情：“这是我爸爸妈妈！”
尤其是林晚秋被她拖着隆重介绍道：“这是我妈妈，漂亮吧？我妈妈做饭也很好吃哦。”
林晚秋几乎立在那无法动弹，“妈妈”两个字带着难言的魔力，让她的心脏在瞬间好像要爆裂开一样。
白沭北站在一边没说话，只是对孩子这模样有微微地震惊，他知道孩子想要个妈妈，可是从来不清楚孩子心底的渴望居然这么深。
而且萌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林晚秋。
想到又被逼婚的事，他心里就更烦躁了，看林晚秋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林晚秋微笑着和萌萌站在一起，可是心里却细细密密地好像针扎一般，孩子太让她心疼了，那张天真无辜的笑脸，硬生生地刺得她心口血肉模糊。
她对不起萌萌，让她来到这世上却一刻也没尽过母亲的责任，而且生她的原因还那么不堪。
萌萌表现得越开心，她心里就越难受。
之后是游园活动，都是父母和孩子一起参与的，萌萌拉着两人的手兴奋又焦急：“爸爸我要第一名的奖励，你要加油哦，好好配合妈妈。”
林晚秋还有些不习惯孩子那么顺口的“妈妈”两个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宝贝，第一名的奖品是什么啊？”
萌萌自豪地仰起头：“‘最温馨家庭’的奖状！”
“……”
一个破奖状，白沭北兴趣缺缺地看了眼前方的障碍物，这个游戏挺简单的，在电视上也看过无数次，就是爸爸妈妈的一条腿绑在一起，然后越过设置的障碍把球运到孩子手里，在时间限制内，谁运的球最多谁就是获胜者。
白沭北看着那些所谓的“障碍”，觉得幼稚园的老师还真是幼稚。但是为了女儿高兴，他还是忍耐着配合，低头系绑带。
林晚秋今天为了方便运动，特意穿了一身浅紫色金丝绒运动服，她皮肤白净，衬得这颜色很漂亮，一头乌黑的长发也高高绾了个发髻，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只是现在正值夏天，她穿的是七分裤，白沭北看了眼她白嫩嫩的小腿，最终也没敢绑太结实。
一旁有个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趁白沭北低头系绳子的时候对着萌萌吐舌头：“第一一定是我们家的，白一萌你个大笨蛋。”
萌萌一双大眼死死瞪着他，紧握的小拳头朝他挥舞：“你才是笨蛋呢，连萝卜都不认识的大笨蛋。”
两个孩子幼稚地斗嘴，林晚秋和对方家长尴尬极了，男孩的父亲不住道歉：“不好意思。”
林晚秋笑着摆手：“没事，小孩子都这样。”
白沭北绑好系带直起身，就见林晚秋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本来他没往心里去，可是当对方介绍身旁的女伴是孩子的小姑时，白沭北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宝宝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性格有点孤僻——”
林晚秋刚想安慰对方几句就被白沭北霸道地搂进了怀里，林晚秋诧异地转过头，撞上他阴鸷不悦的危险眸光。
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和谁都能聊？”
林晚秋无奈极了：“只是随便聊几句。”
白沭北狠狠瞪她一眼，警告味十足：“乖乖待着。”
那家长看白沭北脸色不好，抱歉地笑了笑就没再说话了，林晚秋看白沭北一直沉着脸不高兴，悄悄捏了捏他指尖。
白沭北不耐地扭头，看到她眉目舒展的清丽脸庞。
“你，吃醋？”
林晚秋小声地问，带着些不确定，可是心里却觉得甜蜜极了，原来这是个别扭男人，而且这是白沭北第一次……吃她的醋。
白沭北因为那两个字更加暴躁，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闭嘴。”
林晚秋笑得一双眼月牙似的，眼底还明晃晃的澄澈透亮，那模样挠得他心里一阵发痒，白沭北将她搂得更紧，附在她耳畔低声耳语：“回去再收拾你。”
他低沉的嗓音暧昧性感，落进她耳里带着一股让人浑身发软的柔软气息，她微微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男人，好看得难以形容。
林晚秋莞尔一笑，指甲轻轻刮过他掌心的纹路。
白沭北微怔，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马上开始了。”
活动在幼稚园老师的号召下开始了，白沭北一直翘着嘴角，心情好像又好了起来，林晚秋抿了抿唇，心里有些窃喜，原来她也能让他情绪波动。
这种游戏对白沭北而言是易如反掌，他一手勾着林晚秋的腰，几乎将她完全箍在怀里，两人的步调一致，难得的心有灵犀。
萌萌高兴地站在不远处一蹦一跳：“爸爸妈妈加油！”
中间的障碍物其实都很简单，绕来绕去，最后还要经过一小段孩子们游乐区的跨栏，白沭北能感觉到后面林晚秋的步子慢了下来。
“累了？”
他垂眼看她，林晚秋额头一层薄透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干涩。可是听到他的询问却挺起脊背直摇头：“不累。”
白沭北复杂地看她一眼，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再坚持一会儿，萌萌很开心。”
林晚秋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一直张望的孩子，小家伙紧张地盯着他们，脸上满是焦虑，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没事。”
后面白沭北一直半拥着她，他体力好，这么点运动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速度很快，连林晚秋都不得不跟上他的步伐。
到公布结果的时候，萌萌看着老师把爸爸妈妈运过去的球一颗颗数出来，最后报出的数字竟然超过了第二名十颗，小家伙当场就蹦了起来：“爸爸妈妈好棒！”
当了母亲之后才明白，孩子一个小小的心愿就能带给自己莫大的快乐，林晚秋被孩子的笑意感染到，弯着嘴角舒了口气。
萌萌跑过来抱住两人，小脸在他们腰间磨蹭：“爸爸妈妈好厉害。”
白沭北弯腰准备解开绑带，这时候才发现林晚秋的脚踝上已经磨红了一大片，虽然他自以为已经松了力道，可是他一个大男人的手劲儿再小也小不到哪里去。而且后面他走得太快了，林晚秋为了配合他一直默默地忍着，想来她这样的体力也有些吃不消。
白沭北沉默地把绳子解下来，什么话都没说。
等老师把那奖状颁下来，萌萌小心翼翼收好，还嚷嚷着要去买个相框把它裱好。
这个奖状对他们“一家”而言意义的确不一样，林晚秋哄着孩子：“好，都听萌萌的。”
萌萌今天算是出尽了风头，后面的活动白沭北一个人就几乎拿下来所有第一，小家伙一直笑得合不拢嘴，抱着两人亲了好几口。
等亲子活动结束，白沭北抱着萌萌走在前面，林晚秋抱着他的军装外套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她怕白沭北觉得她没用，一直没敢说腿不舒服，就连走路也克制着没表现出一丝异样，其实这时候已经没刚才那么痛了，只是被绑带磨破了点皮而已。
白沭北走得很快，她马上就落下了一大截，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夕阳下落下的长长剪影，她只是鼻头酸了酸。
白沭北没那么细心，她一点儿也不怪他。
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脑袋就撞上了一个障碍物，鼻端那阵烟草味太熟悉了，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你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白沭北皱着眉头，微微俯身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脸上还有些凶巴巴的，“腿不舒服也不知道说，林晚秋，你怎么这么傻。”
林晚秋勾着他的脖颈，鼻尖离他极近，虽然他依旧是臭着脸没说什么好听的话，可是她心里却无端涌起一股暖意。
原来他不是粗心——
她想也没想地扬起小脸，嫩嫩的唇肉主动贴了上去，落在他冰凉的唇上小心翼翼地吮吸着。
从爱上他开始，她就一直都傻得无可救药，只希望这份傻不要让他讨厌，这样于她就足够了。
白沭北惊得僵在原地，林晚秋在亲热这事儿上还有些笨拙生涩，尤其还在公共场合主动亲吻他，这让白沭北有些……
她只是吮了几秒就红着脸退开了，白沭北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林晚秋脑袋都快埋到胸口。
“谁准你亲我的？”
他忽然沉了脸，语气也和以往一样冷冰冰的，林晚秋吓了一跳，无措地望着他：“我——”她又逾越了吗，可是他们不是情侣吗？
正当她微微有些失望的时候，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吻了上来，溢出一声低笑：“我要亲回来。”
“……”
白沭北没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调情的意味，只是看着她黑漆漆的眸子因为自己变得异常明亮，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悸动。
他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就松开了，心底却好似燃起了一团火，虽然这里离幼儿园有段距离了，可是周围难免还会有孩子和家长，两人的举止都没敢放肆。
到了车里，萌萌已经笑得像一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仰倒在后座捂着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
“臭丫头。”白沭北笑着系安全带，心情愉悦地从后视镜里观察小家伙。
这么多年来从没看孩子如此开心过，小巧的嘴角一直翘着，可见是真的高兴，见林晚秋上车就兴奋地把手里的奖状递到她面前：“妈妈，咱们回家把它挂哪里好？”
林晚秋颊边还有些不自然的红，听到孩子脆生生地一句“妈妈”就更加感怀：“……还是问爸爸吧。”
这份幸福来得太突然，她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白沭北看了眼那奖状，再看了眼萌萌期待的眼神，嫌弃的话还是没敢说出口：“萌萌来决定。”
萌萌就歪着小脑袋开始冥思苦想要挂在哪里，对这个奖状慎重极了。
白沭北发动车子，提议在外面吃晚饭，林晚秋还是坚持要回去自己做，白沭北一想外面的饭的确不好吃，就依言把车开回了家。
程妈在的时候白沭北也极少老实待在客厅等开饭，这次回家却被萌萌缠着待在客厅帮忙裱那个奖状，小家伙还一本正经地站在沙发上指挥：“爸爸把它挂起来！”
厨房里偶尔有饭香溢出，白沭北无意地朝里边看了一眼，瞥见林晚秋穿着格子围裙的纤细背影，温暖的灯光投射在她身上，好像一幅温馨完美的画卷。
在某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现了“家”这个字眼。
白沭北想：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赖，林晚秋乖巧听话，而且招萌萌喜欢，她待在身边让他很放心……
这一晃神的工夫相框就挂歪了，萌萌气得直跳：“老爸你不要偷看妈妈了，专心点！”
白沭北恼怒地瞪了眼小家伙：“闭嘴。”
萌萌神神秘秘地吐了吐舌头：“老爸羞羞，偷看还不敢承认。”
他偷看林晚秋？见鬼了不成！
白沭北警告性地指了指小家伙，随即凶巴巴道：“我只是看看饭做好了没有。”
萌萌一脸的不相信，直接蹦下沙发就跑去了厨房，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偷看妈妈，爸爸是胆小鬼不敢承认。”
“……”白沭北干脆双手插兜，装作若无其事地上楼了，只剩下茫然的林晚秋和鬼灵精的小家伙。
安静地吃完饭，萌萌就守在电视机前面看动画片，林晚秋上了楼换身衣服，卧室门忽然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虽然这是他的卧室，可是这么突兀地被人看光，林晚秋还是觉得不适，急忙把套了一半的衣服整理好。
白沭北什么话都没说，径直朝她走过去，直接把人抱起按在了床上。
林晚秋双眼圆睁，结巴道：“萌、萌萌还在……”
白沭北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随即勾着嘴角坏笑：“你以为我做什么，嗯？”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一管药膏，微凉的指尖缓缓落在了她脚踝处：“给你上药而已，想什么呢。”
说完就嘴角带笑地从她身上下来，心情却格外愉悦，他发现逗这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怎么就那么容易相信人？
他嘴角的弧度让林晚秋尴尬极了，又懊恼又羞赧，垂着头瓮声道：“坏蛋。”
白沭北指尖微微用力，林晚秋疼得细眉紧拧，愠怒地瞪着他。可这男人丝毫没有觉悟，一手托起她白净的脚踝搭在自己膝盖上，声音低沉：“有点疼，忍着。”
他先帮着她消毒，随后药膏擦上去凉凉的有细密的疼痛感，可是她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疼，只是垂头看着他乌黑柔软的短发。
今天这一切好像是做梦，可是指尖用力扣紧掌心的嫩肉，有疼痛感，这的确是真实的，却依旧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男人今天让她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他为了孩子可以忍耐一切，在亲子活动中一次次拿下第一的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一种这男人能为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天的错觉。
他平时说话凉薄冷淡，可是却依旧有细心的一面，当他温柔起来，她完全抵抗不了。
林晚秋看着他英挺的眉峰，微微别开眼。
他的侧影安静地落在墙面上，依旧是英气的模样，她眼神微滞，缓缓抬手描摹着他落在墙上的剪影。
影子里的她温柔地摩挲他的发顶，似是最亲密的恋人，可是现实中，她不敢。
白沭北抬头就看到她这傻气又笨拙的举动，却没有出言嗤笑她，只是湛黑的眸子睨着她。
“谢谢。”林晚秋静了静，嗓子有些哑，“我今天很开心。”
这一整天不仅对萌萌而言是个开心的日子，对她亦然，有些事让她产生了不真实感，这份微小的快乐，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白沭北不是每天都这么温柔的，也许下一秒这梦就会醒，她害怕却无能为力，只能这么惶惶不安地享受着。
白沭北听到她的话，表面上显得镇定淡然，心底却有些微微的震撼，这女人脸上的表情太揪心，居然让他有些难受。
他做这一切并没有什么意识，也没有想太多，她是萌萌的母亲，他对她好算是回报她照顾萌萌的情分。
可是她这模样，他反而有些内疚了。
白沭北喉结动了动，却没回答她，只是握住她僵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发顶：“我又不是老虎，怕我做什么。”
林晚秋僵硬地看着他，覆在他发丝上的手无措又拘谨。
白沭北沉吟片刻，缓缓抬头对上她惊愕的眼神：“……以后叫我的名字。”
林晚秋眼底的震惊更加明显，呆坐着，良久，忽然有透明液体从眼眶里溢出来。
白沭北皱起眉头：“林晚秋你——”
“我喜欢你。”林晚秋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声音低哑难辨，可是白沭北还是听清了，这次换他震惊地看着她。
林晚秋紧紧握着手指，视线与他交汇，却还是慢慢地说完了心里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白沭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听到林晚秋告白那一刻的心情，现在仔细想来，林晚秋以前看自己的眼神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虽然胆怯，可是那隐隐地讨好和爱慕完全遮掩不了。
可是为什么却忽略了这么久？
大概是以前太讨厌她了，以至于不想去思考与她有关的任何事。
“喜欢”这两个字他听得多了，优秀的家庭背景和皮相让他并不缺少女性的告白和追求，可是他能很清晰地分辨出那份所谓的“喜欢”，真实成分究竟有多少。
至少，林晚秋这句喜欢让他很受用，而且异常舒心。
林晚秋和萌萌正在浴室洗澡，时不时就会传来嬉戏和吵闹声，白沭北看着浴室门口有些走神，他不喜欢林晚秋和别的男人来往，也不喜欢林晚秋忤逆自己，他喜欢她年轻的身体，更喜欢她对萌萌好的事实。
可是这一切都不代表他就爱上林晚秋了，爱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但他正在慢慢动心，他能觉察到。
白友年现在很讨厌林晚秋，并且一直逼他早点结婚，白沭北思前想后，既然如此，倒不如就——
“爸爸，萌萌的睡衣忘记拿啦！”
小家伙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白沭北的沉思，他微微一顿：“什么？”
“不用了，我穿好衣服就出来拿。”
林晚秋往身上套衣服，一边警告地瞪萌萌：“妈妈没穿衣服。”
话音刚落白沭北已经推门进来了，林晚秋吓得裹紧浴袍，这男人还真是进哪都没有敲门的习惯啊！
白沭北直接把萌萌的睡衣扔到林晚秋怀里，顺势目光玩味地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嘴唇微微勾起：“萌萌可没你想得那么多，林晚秋，你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萌萌好奇地在水里扑腾着小手：“妈妈你在想什么，萌萌也要知道！”
林晚秋忿忿地咬牙瞪着白沭北，那男人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笑看着她，话确实对着萌萌说的：“妈妈在想——”
“白沭北你够了。”林晚秋气得小脸红扑扑的，随手抓过一旁的东西就朝他怀里扔过去。
白沭北准确无误地接过，垂眸看了看，居然带上房门出去了。
林晚秋诧异地愣了几秒，不知道这男人又在搞什么鬼，转身准备继续穿衣服，这才发现……内裤不见了……
林晚秋哄完孩子睡觉，进门就看到床上的男人正单手挑着她的白色底裤来回把玩，林晚秋气得上去就抢：“你——”
白沭北微微一闪就避开了，顺势搂住她的腰将人压在身下：“你今天好像很想？一直在暗示我。”
林晚秋又气又好笑：“我哪里暗示了。”
白沭北回应她的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一切复又归于宁静，林晚秋窝在他暖热的怀里，和他十指相扣。
她以前怎么都不敢想这怀抱会属于她，呆呆看着壁灯洒下的光晕，低声问道：“你相亲的事——”
她其实想向他确定他们现在的关系的，可是又不敢问，生怕他的回答会将眼前的温情给戳破。
白沭北揽在她小腹上的手紧了紧：“没事了。”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埋在她颈间又开始细细密密地吮吻起来。
林晚秋忍耐着，心里多少有些失望，白沭北对她再好，她还是摸不透他，而且很明显地，他喜欢她的身体更多一些。
第二天白沭北没有交代一句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林晚秋送完萌萌回来他就不在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只是有微微的失望而已。
中午在店里却接到了他的短信，是一个餐厅地址。
要约她吃饭？
林晚秋想了想还是去了，挑了件比较正式的衣服去赴约，这大概也算他们第一次约会吧？
白沭北定的是个露天餐厅，在顶楼，周围的大厦将这里包围着，却别有洞天的感觉。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安静地坐在那里，见她来了，就嘴角微微勾起些许笑意，默默注视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林晚秋疑惑地看着他：“你上午去哪儿了？”
“买了点东西。”白沭北似乎不想多说，双手交握，黢黑的眼沉沉看着她，“喜欢这儿吗？”
林晚秋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非常漂亮，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她在盘算着是不是该和白沭北说说工作的事儿，她不想在两人感情有些许进展的时候再横生波折。
“沭北，我——”
“先吃东西。”
侍应走了过来，将白沭北提前点好的餐点送上来，林晚秋只好沉默地用餐，想着选个最佳时机开口。
直到吃甜点的时候林晚秋还在走神，小勺挖着慕斯上的奶油，脑子却在开小差。
直到慕斯里渐渐露出一点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林晚秋愣了愣，傻乎乎地看着那露出一半的金属圈。
好像是……戒指？
白沭北的声音适时响起，低沉磁性，却犹如画外之音般不真实：“晚秋，我们结婚吧。”
林晚秋看着白沭北，如坠梦中。
她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无数次浪漫求婚的场景，虽然白沭北这招好像已经被用烂了，可是她依旧觉得心跳加速、心生感动，僵在原地忘了该作何反应，只是呆滞地注视着他。
白沭北皱了皱眉头，微微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周围：“你不会那么老土，要我下跪吧？”
林晚秋眼眶酸得厉害，心跳更是控制不住，听了他的话也是糊里糊涂地，急忙摆着手：“不、不用，我……”
“你不想嫁？”
白沭北脸色倏地沉了下去，他之前没想过林晚秋的反应，在他的认知里这女人是不可能拒绝他的，尤其听了她昨晚的告白，他几乎胸有成竹，可是现在她的反应实在有些让他摸不清楚。
林晚秋更加语无伦次了：“不是不是，我嫁。”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丢脸的事情，恨不能狠狠咬断自己的舌头。
白沭北静了静，嘴角得意地上扬。
他此刻心情居然比想象的要愉悦许多，结婚这件事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意义，可是看着林晚秋这副笨拙又羞涩的模样，竟十分期待婚礼时的样子。
林晚秋咬着嘴唇不敢看他，伸手轻轻拿出那枚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可是她却喜欢极了，珍重地将它清理干净，接着，他修长的手指缓缓覆了上来。
林晚秋直直看着他，他颀长的身躯好像一株傲然挺立的青松，安静挺拔地矗立在她身前，继而缓缓地俯下身，那枚冰凉的钻戒将她的无名指套牢。
“林晚秋，你没机会反悔了。”
他的笑容让她晕眩，总是有种身处梦中的不真实感，直到他撑着桌面俯身与她接吻，周围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林晚秋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没有其他女孩该有的勇气，或矜持，或欲拒还迎。能嫁给他这件事几乎是她半辈子的期望，所以她没有任何悬念地答应了。
从决定和他交往开始，她就奢望着能和他有个结果，哪个女孩儿不是抱着能和那个人走进教堂的心思才答应交往的？
白沭北只在她柔软的唇肉上轻轻吮吸一阵就松开了她，抵住她的额头微微沉吟着：“林晚秋，嫁给我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工作不定时，可能常常冷落你，我也不懂浪漫哄女人，你——”
“没关系。”她抬起濡湿的眼，沉沉望着他，声音低低的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只要是你，好的坏的我都爱。”
白沭北眼角微微一动，看她的眼神更加深邃起来，最后竟又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林晚秋心绪难平，险些忘了该如何呼吸，此刻幸福好像巨浪将她淹没了，她如履薄冰般，忽然有些害怕，好怕哪天醒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而他，还在她遥不可及的地方。
两人吃完饭出来，天气格外的好，白沭北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两人一直没有交流，可是嘴角都带着隐隐笑意。
上了车之后，白沭北帮她系安全带，之后将她垂落的发丝拂至耳后：“我下午先回公司一趟，晚上会赶回来。”
林晚秋懂事地点头：“嗯，路上小心。”
白沭北盯着她看了会儿，英俊的脸庞离她更近一些，声音微沉：“没别的表示？”
林晚秋耳根红红的，主动凑上去在他脸颊上悄悄吻了一下。
白沭北心情很好地看着她，转身发动车子：“先送你回去。”
林晚秋想了想，现在气氛很好，可是马上要结婚了，粥店的事儿不能再拖了，而且现在生意已经受到了影响，必须和他主动谈一谈才是。
“沭北？”
白沭北盯着后视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林晚秋思忖再三还是开口了：“我还是想继续经营粥店，我做得很开心，也想凭自己的能力做好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白沭北每次听到她说粥店的事儿心情都不太好，那生意实在上不得台面，白友年挑剔她也有一部分这因素，可是现在他不想和她闹不愉快。
白沭北并没有看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太多情绪，等车子安全开出停车场一段距离才回道：“你喜欢就继续做吧，我只是心疼你。”
林晚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高兴地直摇头：“不辛苦，这样会更充实，不然——”
她说了一半就顿住了，白沭北挑眉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林晚秋看着窗外，小声嘟囔：“不然你不在，我会很想你。”
她现在的情话倒是越说越顺溜了，或者是白沭北的求婚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白沭北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心情居然瞬间就转好了，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林晚秋，发现自己对她似乎……越来越上心了。

第8章 终于可以在一起
看着结婚证，他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此时有种深刻的认知，以后这个女人就是他的责任了，和顾安宁……终究是过去了。
林晚秋下午也有事儿，她去见了林知夏。
林知夏的病情一直在康复中，她不用太操心了，可是结婚这件事还是得和他说一声，这已经是她最后一个亲人了。
林知夏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微微苍白的脸色让他一双眸子看起来异常黝黑，整个人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哑：“你决定了？”
林晚秋看得出来林知夏不高兴，他眼底浓烈的悲伤让她很难受，她喉咙好像被人扼住一般，艰难地发出声音：“是，我想和他结婚。”
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激烈的举动，平静地端坐在病床上，眼神缓缓落在窗外。
窗外偶有知了的声音一阵阵传进屋子里，窗纱偶尔浮动，林晚秋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还是林知夏率先打破沉默：“白沭北那样的男人，不是你能控制的。”
林晚秋微怔，林知夏刚才满脸的悲伤，现在却渐渐转化为担心，他一双黑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欲言又止。
林晚秋沉默着，她又何尝不知道，可是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真的知道接下来的九十九步会怎么样？
白沭北现在还是不爱她吧，林晚秋很清楚这个事实，可是他的努力她看到了，更何况结婚不只因为她爱这个男人，还因为孩子。
林晚秋缓慢地抬起头，露出平和的笑意：“当我遇到这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生活不再沉闷，他轻易地走进了我的心里，我的人生轨迹一下子改变了……我绝望的时候是他如天神般给了我希望，我花光所有的幸运只为与他相爱。”
她表情沉静，瞳孔却异常明亮：“这段婚姻不知道会走到哪里，但我想试试看。”
林知夏回望着她，这还是那个林晚秋，无论是外表还是内里都给人一种柔弱无助的感觉，可是她渐渐变得果敢坚韧，或许是白沭北激发了她的潜能，可是他——
林知夏叹了口气，自嘲地笑道：“我还能说什么，泼你冷水我不舍得，可是看着你撞向南墙又担忧发憷。”
林晚秋伸手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安抚地笑了笑：“如果真撞得头破血流，你也不会抛弃我对吗？”
林知夏看了她几秒，忍不住勾起唇：“我又不是回收站。”
林晚秋愣了愣，林知夏似是皱了下眉头，眼眶有些红，许久才小声低喃：“我一直都在原地，是你越走越远了……”
林晚秋伤感地沉默下来，林知夏复又长长吁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家小丫头要嫁人了，哥哥不拖你后腿，祝你幸福。晚秋，你这么好，会得到幸福的。”
“所以你就求婚了？”白湛南惊讶地看着白沭北，半晌都没能压下心中的错愕和震撼，一口灌下杯中的红酒，微微晃了晃脑袋。
白沭北挑眉看他，心情有些不好，他回来时本来时间尚早，可以回去吃林晚秋做的饭，可以抱着她看电影，现在却要陪这小子坐在酒吧喝闷酒，跟个没出息的失恋者一样。
“关你屁事。”白沭北嫌弃地扭过头，横眼看着他，“怎么了，失恋了？”
白湛南讽刺地笑了笑：“没恋过怎么失，倒是你……真不想顾安宁了？”
白沭北的脸色好像翻书一样，瞬间就晴转多云，他阴恻恻地瞅着他，好像他再多说一句就会拧断他喉咙一样。
白湛南哪里会怕他，眉峰动了动，一脸“被我说中了”的欠揍样：“你还真是，就算是忤逆老头子，也犯不着搭上自己一辈子吧？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那林晚秋呢？就她那样小兔子似的，要是将来你再不要人家了，还不得立马跳护城河啊。”
白沭北眉头皱得更深了，阴郁地扫他一眼：“你……老子要结婚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隐约有些不安，老三说的话他不是没想过，以前不知道林晚秋的心思也就罢了，现在知道她居然那么喜欢自己，这么利用她，多少有些浑蛋。
可是要放弃的话……
白沭北猛地将杯中的烈酒灌进口中，火辣辣的滋味烧得他喉间难受，却远远不能舒缓胸口那阵郁气。
“我不会抛弃她。”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自己的真实想法，白沭北转头看着白湛南，低沉的男音混着音响震耳欲聋的效果。
白湛南有些意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角：“这是想明白了呢？还是没想明白。”
白沭北不耐烦地骂道：“你小子说绕口令呢，什么明白不明白的，我现在就准备和她结婚怎么了，和她结婚老子高兴，你再说句丧气话试试。”
白湛南憋着笑，修长的手指正了正领带：“林晚秋原来是看上你粗鲁了？真是重口。”
白沭北啧了一声，伸手就钳住了他的黑色领带，与此同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震动，在酒吧暗沉的光线里泛着刺目的光线。
白沭北和白湛南同时看向手机屏幕，顾伯平——
“你前丈人？”白湛南敛了神色，有些严肃地看着白沭北。
白沭北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忽然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些快，最后还是接了起来，顾伯平很少会主动打给他，一定是有要紧事才对。
果然顾伯平的声音镇定中却带着几分慌乱，还微微喘息着，却每一个字都让白沭北的心揪了起来：“沭北，你现在先什么都别说，听我说完。安宁她，马上要醒了！”
醒了？这是什么意思。
白沭北脑子一片空白，思维更是一点儿都跟不上他话的节拍，顾伯平说的每个字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语言，可是汇合在一起却怎么都理解不了。
“顾叔，什么意思？”白沭北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
顾伯平在电话里没有说得很详细，顾安宁现在还在国外医院里接受治疗，只是医生说她近期有苏醒的症状。
看得出来顾伯平很激动，略微苍老的语态却透着一股难掩的喜悦：“沭北，安宁当年有苦衷的，你……我稍后再向你解释，我先回病房了，安宁醒了我们近期就会回国。”
电话匆匆就挂断了，顾伯平似乎只是情绪激荡之下想和他分享而已，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说，顾安宁为什么会昏迷？还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多的问题困扰着他。
顾伯平甚至连顾安宁在哪家医院都没说，可是还是成功搅乱了白沭北的心思。
白湛南看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影里忧喜难辨，最后更是对着黑了的手机屏幕发呆，不由皱了皱眉头：“没事吧？”
白沭北整个过程都没说过话，可是那表情真是精彩，白湛南复杂地看着他：“你刚决定和林晚秋结婚，之前说的话不会这么快就要收回吧？”
白沭北缓慢地转头看他一眼，不说话，只是将杯中大半的液体灌进胃里。
顾安宁此刻的出现并没有让他感受到想象中的激动和喜悦，反而让他焦躁不堪，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在酒吧喝得有点晚，白沭北回去的时候林晚秋已经睡下了，麻木地洗澡，掀开被子上床，那女人就像循着他的气味一样一点点摸索过来，柔软的身躯紧紧挨着他。
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白沭北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游戏是不是该喊停了？一切到此为止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
他居然开始见鬼地舍不得。
这到底是什么心理？
白沭北百思不得其解，他承认自己现在对林晚秋有些动心了，可是这离爱还有很远的距离，是习惯？可是他们在一起也才几个月而已。
白沭北捻了捻眉心，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开始上头了，脑袋疼得厉害，思维也越发的不清晰了。
“你回来了？”林晚秋睁开迷糊的睡眼，在夜色里沉沉看着他，留意到他一直紧拧眉心的动作，慢慢坐起身，“又喝酒啦，头疼？”
她问了两个问题，他一个都没回答，只是看她的眼神更深邃了，黢黑的眼好像染了一层无法分辨的浊色。
林晚秋没想太多，起身跪坐在他身侧就开始轻轻地给他按压额角：“你喝酒了还开车，以后不许了。”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温柔，音色有些低，可是落进耳里很舒服，就好像催眠曲一样，让他原本混乱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白沭北嗓音喑哑地“嗯”了一声。
林晚秋歪头打量他，看他一直绷着脸不说话，低声笑了笑，竟然伸手捏他的耳垂：“不会醉了吧？还知道我是谁吗？”
白沭北眼神微暗，忽然伸手把人给捞回了怀里。
林晚秋陡然摔到他身上，隔着空调被依旧能感受到他结实健壮的身躯，她眼神闪烁着，细白的双臂缓缓缠上他，继而慢慢送上自己的双唇。
白沭北任由她生涩地在唇上辗转，微垂着眼细细打量她，这个女人给他最深的感触便是“讨好”，她真的在不遗余力地讨好他，有些感情不知不觉在他心底发酵了，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到。
怕就怕这种谨小慎微的，一点点腐蚀了内心却不得而知。
林晚秋吻了会儿发现这男人都没给予一丁点儿回应，微微睁开茫然的双眼，尴尬地退开些许：“……你没心情？”第一次学人家勾引，可是没半点儿效果，她沮丧地垂下头。
林晚秋白净的小脸在黑发下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让人生出一股想要施虐的冲动，白沭北伸手扣住她的下颚，揽住她的腰把人重重压进了床垫间。
“道德败坏。”他低笑一声，在她鼻头轻轻咬了下，随即俯身含住她的唇，吻得很专注，上下唇慢慢吸吮着。
白沭北意识到自己没法对林晚秋开口说不结婚的话，竟然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而且……他有些舍不得。
这次他用了最传统的方式，一直俯在她上方沉默地看着她。
第二天萌萌就一直追着白沭北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和妈妈结婚？”
林晚秋正在厨房收拾餐具，白沭北放下手里的报纸，无声地看了会儿萌萌：“谁告诉你的？”
“我看到妈妈手上的戒指了。”萌萌神秘兮兮地眨眼睛，蹭到白沭北身边坐下，压低嗓音，“爸爸，妈妈很抢手呢，我昨天听到高叔叔给她打电话了。”
孩子现在一声声“妈妈”叫得极其顺口，白沭北微微挑起眉，阴晴不定地看了眼厨房里的身影：“宝宝这么希望爸爸和大姨结婚？”
萌萌不住点头，眼睛瞪得极大：“当然啦，爸爸你要是想和别的阿姨结婚，我就离家出走，不，我要留下来搞破坏！”
白沭北忍不住弯起眼眸，重新拿过报纸看起来。
萌萌看老爸不理自己，小脑袋从报纸下面的缝隙钻进去，扑闪着大眼睛看白沭北：“爸爸说话要算话，快点和妈妈结婚！”
白沭北烦躁地按住孩子的脑袋：“啰唆。”
白沭北盯着报纸上的铅字渐渐沉默下来，昨晚想了一整晚，他其实早就下了决心。他是个浑蛋，可是多少知道责任心，更何况没人比他更清楚母亲对孩子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有个不美好的童年了，他的孩子不能再遭受相同的待遇。
不知道是不是为自己找借口，这么想之后，白沭北反而轻松了许多。
像是怕自己后悔，白沭北随后开车载林晚秋去了民政局，林晚秋坐在车里还有些发懵：“这么快？”
他们好像对婚事没有任何商榷，虽然她必定是无条件听从他的安排，可是还是有种被人一路赶着跑的仓促感。
白沭北解开安全带，也没有急着下车，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林晚秋，我既然决定和你结婚，就会努力对你好。我……”
他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清澈的眸子，有片刻地迟疑：“我在尝试爱你，未必能成功，但是我承诺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晚秋惊讶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白沭北这番话怎么都像婚前承诺，有人说过，男人的话不能信，可是她现在愿意去相信白沭北。
“我知道。”林晚秋小声回答。
白沭北将手里的烟蒂弹出去，掌心递到她面前：“如果决定了，户口本给我。”
林晚秋看着他深邃的眉眼，低头从包里拿出户口本，白沭北将两个户口本重叠在一起，明明轻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感觉有千斤的巨石压在胸口一样。
他沉沉吸了口气，打开车门下车。
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两人径直走进婚姻登记处，手续很简单，填表、拍照、领证，这会儿人不是非常多，很快那两个只需九块就拿到手的红色小本子放在了他们面前。
“恭喜二位，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工作人员微笑着，露出白净整齐的牙齿。
林晚秋看着那喜庆的大红色，明晃晃的，竟刺得眼眶酸胀，她支吾着把结婚证攥紧：“谢谢。”
白沭北揽着她站起身，明显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看着结婚证，他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此时有种深刻的认知，以后这个女人就是他的责任了，和顾安宁……终究是过去了。
结婚却没有婚礼，白沭北和林晚秋刚出了民政局，白沭北就接到电话出任务了。
临走的时候他有些抱歉，降下车窗沉沉睨着她：“婚礼的事，回来再补给你。”
林晚秋谅解地点头：“你先忙要紧事。”
知道他工作的不定性，林晚秋没有任何怨言，可是晚上哄着萌萌睡着后，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天——
之后几天白沭北一直没打电话回来，林晚秋看新闻才知道最近正值汛期，附近的一个县城被淹得厉害，白沭北平时也会参与一些公益活动，当天晚上就带人出发加入救援部队了。
林晚秋之后就每天都定时收看新闻，白天在店里看，晚上回家也要看。新闻报道得很全面，可是那么多穿着迷彩制服的男人里，怎么都逡巡不到他的影子。
电话也根本打不通，林晚秋只能在心里着急，可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她还得照顾孩子，萌萌实在太小了，每件事都离不开人，尤其现在萌萌对她的依赖似乎与日俱增，一刻都不愿和她分开。
这天早上，林晚秋正在卧室给萌萌穿衣服，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是输入密码锁的声音。
林晚秋心脏狠狠一跳，抱着孩子就走了出来：“沭北？”
门口的却不是白沭北，而是一个短发女孩。
她愣在原地，手里还提着偌大的购物袋，目光微微复杂地盯着林晚秋打量，又看了眼她怀里的萌萌。
“姑姑。”
萌萌率先叫人，林晚秋这才知道眼前的女孩儿是白沭北的妹妹，他的确是有个妹妹的，她以前听说过。
白小黎缓过那阵惊愕之后，很快镇定下来，她慢慢走过来和林晚秋打招呼，眼神好奇地在她身上游曳着：“你好，我是白小黎。”
林晚秋淡笑颔首：“你好，林晚秋。”
“这是妈妈。”萌萌歪着小脑袋，显然不满意林晚秋的自我介绍。
白小黎一怔，萌萌的妈妈？那不是当年拿钱代孕的女人？对方错愕的眼神让林晚秋更加尴尬，只得往后退了一步：“要喝什么吗？”
白小黎收回视线，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年轻有朝气的脸庞露出璀璨笑意：“不用，我就给他们送点儿吃的过来，我哥平时都想不起来去超市。”
白小黎说着走到冰箱前，打开时里面却是满满当当的，而且都是新鲜的食材，很少见速冻食品。
她眼神微转就知道面前的女人和老大关系不一般了，搓了搓手，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那个……我今天在这儿蹭饭没事吧？”
林晚秋对她的转变有些不适应，却还是微笑着答应了，萌萌高兴地跑到姑姑跟前：“妈妈做饭可好吃啦。”
林晚秋笑着回屋里收拾床铺，白小黎借机向萌萌刺探消息：“小胖子，那真是你妈妈啊？”
“唔。”萌萌点头，把白小黎递过来的糖果含进嘴里，毫无意外地扔出定时炸弹，“有结婚证的妈妈哦。”
结婚？！
白小黎更是吓了一跳，老大结婚了？居然什么消息都没透露？！
林晚秋再出来时就发现白小黎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格外狎昵：“嫂子，你今天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啊？”
林晚秋被她一声突兀的“嫂子”喊得有些懵，随即又特别不好意思：“我……你想吃什么？”
白小黎一下子就对这个嫂子有了好感，会害羞还脾气好，简直就是理想型。
她走过去挽着林晚秋的胳膊：“要不你别做了，咱们出去吃。”
林晚秋被白小黎不由分说地拖了出去，还带着萌萌。
三人在商场里逛了一整天，白小黎很开朗，话也特别多，林晚秋和她待在一起不觉得别扭还很开心。
等用餐的时候，白小黎才神秘兮兮地告诉林晚秋：“其实今天是老大让我过来的，他只说让我陪陪你，也没说你们结婚的事儿，实在太不厚道了。”
白小黎咬着吸管，根本没留意林晚秋的表情，林晚秋微微愣了愣，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可是转念一想，或许白沭北还没来得及公布婚讯吧？他能体贴到找人来陪她已经够细心了。
林晚秋总是能自我安慰，有时候人不能活得太明白，或者她现在多少还愿意自欺欺人，为了他。
白小黎想了会儿，冲着林晚秋暧昧地眨了眨眼：“嫂子，你们刚结婚就分开，你现在肯定特想我哥吧？”
林晚秋愣了下，耳根微红，低头喝橙汁：“还好，他工作重要。”
白小黎贼贼地笑起来：“他们现在忙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去找他给他个惊喜？”
“惊喜？”林晚秋想着，心底居然有些隐隐期待。
“对啊，”白小黎用力点头，双手撑着下颚做出憧憬的模样，“把萌萌交给我就好了，我现在正是暑假，很闲呢。”
白小黎一看就是很疼孩子的，把萌萌交给她林晚秋也放心，最后在白小黎的撺掇下，林晚秋真的去了J县找白沭北。
白沭北一连忙了许多天，晚上正在开会的时候有组员跑进来：“老大，有您的电话。”
白沭北眉头微皱，他最不喜欢开会时被打搅，语气不太好：“谁？”
组员有些不自在，微微清了下嗓子：“是个女的。”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白沭北猜想是林晚秋，头也不抬地回答：“挂了。”
“可是……”
组员挠了挠头，白沭北看他杵在门口不动，抬头沉了脸：“又怎么了？”
组员挺直身板，回答的异常嘹亮：“她说是国际长途，务必让您接一下！”
世界在顷刻间好像静止了，白沭北静静看着那组员年轻的面容，长久都说不出话。这个长途会是谁打来的可想而知，能够找到这县城里的临时电话，而且是女的，那么只有那一个人。
白沭北沉默良久，缓缓低下头：“按我说的做，出去！”
“……是。”组员和在场的人一样糊涂，白沭北的脸色不对劲，连动作似乎都显得异常僵硬。
组员这边才刚刚走出帐篷，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帐子帘幔被倏地掀起。白沭北深邃冷峻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等等。”
白沭北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要改变主意，这么多年太多的疑问让他无法平静下来，他走到那部陈旧的座机旁，盯着搁置在一旁的话筒看了很久，终是指尖微颤地拿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聆听着，那边有浅浅的呼吸随着电波传过来，好像越过了千山万水亲昵地在他耳边低吟。
对方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沉着的呼吸，试探道：“沭北？”
是她的声音，即使六年没听过了，却依旧瞬间便能辨认。
他沉默着，胸膛却剧烈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一双眸子更是投射出锐利逼人的沉肃眸光。
顾安宁在彼端嗓子有些哑，说话并不利索，毕竟昏睡了这么多年，此刻醒来还有些恍惚。她极缓地说着：“我刚醒，想你，婚礼，对不起。”
她说得不连贯，可是白沭北还是听明白了，顾安宁“失踪”之前，他们已经决定要结婚了，如果顾安宁没出事，他现在的妻子就是她了。
林晚秋按白小黎给的地址一路辗转，好不容易到了J县，现在这里的灾情已经解除了，可是依旧随处可见破损的房屋和车辆，还能看到不少居民坐在废墟之中悲伤欲绝。
林晚秋的心情有些沉重，这种情况下跑来，白沭北一定不高兴。
可是已经来了，哪怕偷偷看一眼再走也好。
林晚秋坚定了想法，背着包朝白沭北他们的营地前行。她那模样只像个来做义工的大学生，到了门口自然要被拦住，执勤的士兵皱眉打量着她：“同志，你找谁？”
林晚秋报了白沭北的名字就被对方告知在门口等着，她把背包取下来拎在手里，安静地待在原地。
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天就快黑了，营地里能看到稀疏的灯火，点缀着这个有些悲伤的县城。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林晚秋慢慢地回过头，他比之前黑了不少，迷彩背心包裹着精壮的身躯，脚上的黑色军靴衬得整个人越发修长挺拔。
她站在原地有些呆，都忘了先说点什么。
白沭北走过来，也不忌惮一旁士兵的八卦眼神，只是眉眼间有些别扭：“你怎么来了？”
“我……”林晚秋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说想他了，可是这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了，“萌萌担心你。”
白沭北深邃的眼直直盯着她，似是在审视什么，片刻后揽住她的肩朝营地里走：“先进去再说。”
林晚秋跟着他进了营地，这里是县城的体育馆，所谓休息区也不过是士兵们在宽阔的场地上扎了不少帐篷，军绿色的帐篷整齐排列着，透着一股无声的威严。
林晚秋被白沭北直接带到了自己的帐篷里，人才刚刚进去就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他长久地埋在她肩头，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她鼻端，许久才哑声说了一句：“林晚秋，我好像有点儿想你。”
他说着这么动人的情话，可是林晚秋却生出一种错觉，似乎此刻的他……很难过。
林晚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白沭北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轻易将难过这种情绪表露人前？
果然白沭北很快就沉默地松开她，抚了抚她微微凌乱的黑发：“饿吗？”
林晚秋快饿昏头了，这一路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J县现在是重灾区，好多进来的路都被洪水摧毁了，她坐的车兜兜转转走的是一条崎岖山路，在路上就耽搁了大半天时间。
她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看着他将自己按坐在单人床上，英俊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声色低沉：“在这儿等着。”
白沭北说完就出了帐篷，林晚秋一个人端坐在小床上，抬眼细细打量起这“屋子”，很简单的布局，除了这张简易折叠床外，就剩一张书桌和木椅，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林晚秋伸手摸了摸，又生怕将它们弄乱了急忙收回手。
白沭北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两桶泡面，眉心微微有些褶皱：“只有这个。”
林晚秋明白灾区的食物都非常紧张，更何况她对吃的并不挑剔，伸手接了过来。她微微瞥一眼，发现自己这桶居然还多了一个卤蛋。
白沭北坐在她身侧，单手搭在膝盖上，一手还端着自己的那份儿，目光严肃地落在她脸上：“不许挑食，全吃完。”
林晚秋被他这副霸道样给逗笑了，抿着唇点头。
白沭北看她低头小口吃起来，这才低头吃自己的，夕阳渐渐落下，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偶尔还有战士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过。
两人吃东西时几乎没有交谈，他不知道是太饿还是无话可说，一直有意避着她。
林晚秋本来就不善和人交际，这会儿被他刻意疏离，半晌都想不出一个话题来，气氛沉闷令人窒息。
她忍不住开始思索，之前他还说想她，可是眼下的情况实在不太像。
白沭北很快就吃完了东西，转头看她时似乎有些犹豫：“我要到很晚，你别等我，早点睡。”
林晚秋仰头看他，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是白沭北太忙了，虽然灾情得到控制，或许他还要解决一些后续问题？
林晚秋没敢耽搁他，还是乖乖点头答应了：“你不用担心我。”
白沭北欲言又止地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林晚秋看着碗里那个没舍得吃的卤蛋，她刚才一直想给他的，可是他吃得实在太快了，和她待在一起统共才几分钟而已。
夜色越来越深，外面还是异常嘈杂吵闹，林晚秋站在门口从缝隙往外看，能看到很多战士在面前忙碌，还有一些军医打扮的人往营地里抬伤患，想来这时候医院里更是乱作一团。
林晚秋想了想还是走出去，这个体育馆好像地势比较高，大多伤员都被带到了这边医治，她后来和工作人员聊开后，就帮忙送送东西之类的。
熟悉之后，里边几个女护士开始好奇她和白沭北的关系，下午她被白沭北带进来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你是白沭北的爱人？”
面对小护士们几次三番的追问，林晚秋只得轻轻点头默认。
几个女孩都惊讶极了：“白沭北居然结婚了呀，我们一点儿都不知道。”
林晚秋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颊：“我们才刚登记，还没来得及举办婚礼。”女孩们眼里的艳羡让林晚秋心口乱跳，白沭北这样的男人，想来的确有很多女孩喜欢。
“呀，原来是你啊。”其中一个女孩暧昧地冲她眨眼睛，“所以昨晚打电话的人是你，大家还猜测说白沭北有对象了，没想到都是爱人啦。”
林晚秋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昨晚——
她压根就不知道这里的电话，白沭北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后来虽然白小黎给了她电话和地址，可是她一次也没打过，就为给他一个惊喜。
那群小护士叽叽喳喳的，完全没注意林晚秋暗淡下去的眸色。
林晚秋不想多想，甚至安慰自己这个电话可能是白小黎打来的，为了提前告诉白沭北自己要来？
可是今天白沭北的反应……他的确是不知道她来的事儿，初时那阵错愕是伪装不了的。
林晚秋心里有点儿难受，之前所有的好心情都被这件事一扫而空，可是她没法追问，更没办法问白沭北。
夫妻间要的就是信任，白沭北说过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她不该想太多的。
林晚秋这么想着，一直克制着自己不乱想，继续帮着大家做些简单的事情，她这一忙就忘了时间，等被人催促着去休息时发现已经过了凌晨。
白沭北可能已经在找她了，林晚秋急忙和大家告别，匆匆回了休息区。
白沭北的帐篷里亮着灯，可是没有人，或许他回来过一次，但是找不到她……都不用关心一下吗？
尽管这么想有些矫情，尽管知道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她的心在某一刻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林晚秋简单地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明明今天舟车劳顿累坏了，可是现在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外面偶尔还有人声和灯光，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外面的人她也谁都不认识，凭着一腔热情就跑来了，或许他一点儿也不开心。
林晚秋侧身看着他的枕头，上面还有清爽的洗发水味道，好像他就在身旁，可是被子里凉飕飕的，洪水过境后，这个县城哪里都透着一股寒气。
她用力缩起身体，将这条带着他气味的薄被裹得很紧。
白沭北一直到夜里三点才回来，等身边的位置微微沉下去，她奋力地睁开眼，只看清他古铜色的胸膛，他赤着身体贴紧她，将她完全禁锢在身前。
床太窄了，两人贴得很紧，林晚秋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味儿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睡觉。”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似乎累极了，语气里透着一股疲惫。
林晚秋也没想做什么，在这里不习惯，而且他是真的累坏了。可是被他这么一闹就再也睡不着了，他身上寒意太重，贴着她的时候就好像一块寒冰。
她睁眼看着他，在不甚分明的光线里观察他的模样，只能依稀看清他紧合的眉眼，还有下巴那层浅浅的胡茬，看来他真的是很忙。
他的呼吸渐渐绵长悠远，林晚秋又开始心疼，为自己之前那别扭的小心思感到自责，她怎么能凭别人的一句话就开始怀疑他呢。
林晚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都给补回来，可是怕吵醒他，乖乖地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看我做什么？”他忽然睁开眼，黑沉的眸子似是审视却又异常明亮。
林晚秋有种做坏事被抓住的窘迫感，好在他看不到，小声说：“我来你是不是不高兴？”
白沭北的表情她看得并不分明，帐篷里只有外面稀疏的光线洒进来，他的五官隐没在暗色里，只能看到他大体的轮廓。
他很久才说：“是不高兴。”
林晚秋心脏沉了沉，有些难过地注视着他，可是他根本看不到她的悲伤表情。
他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这才在她发顶低声呢喃：“路况险峻，如果你出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林晚秋僵硬的身躯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她伸手环住他结实的腰肢，脸颊贴上他有力的胸膛，心里竟有些小甜蜜：“可是我真的很想你，想得受不了了。”
白沭北沉默着，身体微微动了下。
“别动，让我抱抱。”林晚秋细声说着，有些商量的语气，“就一会儿，你睡你的。”
白沭北在夜色里一直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了些力道，将她更加用力地抱紧。
林晚秋闷在他胸口，瓮声道：“每天都在想，你这时候在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看一眼就走。没想给你惹麻烦。”
白沭北低下头，鼻息有些沉。
林晚秋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没敢再接着往下说，只是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白沭北没说话，忽然毫无预兆地吻上她柔软的微微有些濡湿的唇瓣，低斥一句：“你本来就是个麻烦，老子今晚不用睡了。”
林晚秋一愣，沉重的男性身躯已经不容置喙地压了上来。
他撑着胳膊伏在她上方，低沉性感的男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忍着点，这里不隔音。我要是不做点儿什么，你回去又该乱想了。”
“……”
第二天白沭北依旧在忙自己的事，昨晚的温柔缱绻好像一场梦一样，林晚秋待了一个上午就回去了，走的时候只给他留了个字条，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这趟来看他多少有些失望，可是想到这男人冷漠沉闷的外表下，其实并非如此时，她又有些释然了。
至于那个电话的事儿她从头到尾都没问过白沭北，他们才刚新婚，实在经不起一点点的波折和质疑。
回去之后的第三天，白沭北终于回了家。
家里这才有了些喜庆的气氛，林晚秋每天都在等白沭北和自己商议婚礼的事情，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动静。
其实婚礼本身对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萌萌现在一直喊她妈妈，白沭北在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和一家三口没有任何区别，可是没有婚礼，总觉得欠缺了些什么。
而且白沭北之后也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事儿耽搁了，林晚秋渐渐地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和萌萌在一起，和他在一起，这就是她要的全部生活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就到了初冬。
这天早上起来林晚秋发现萌萌有些发热，小孩子只要有一点点烧就要特别注意。她拿了体温计给孩子量体温，发现烧得有些厉害，连忙抱着孩子打车去了医院。
白沭北说要回队里开会，这两天大概都不能回来，林晚秋其实已经有些适应这种生活了，婚后这段时间几乎都是她和孩子两个人在相处，她一个人照顾孩子也算轻松，毕竟萌萌比起林知夏来已经很容易照顾了。
在医院楼下楼上地跑，挂号交费，林晚秋对医院早就已经熟悉，所以这一切做起来还挺顺手，只是还是忙得额头都是细汗，初冬的早晨却热得两颊红扑扑的。
她拿着药单准备到三楼去拿药，站在楼梯拐角处低头整理单子，刚刚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电梯。
林晚秋站在拐角处，直到电梯门合上还有些回不过神。
假如那个背影有相似的话，他身上的衣服也不可能完全雷同，可是明明该在开会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而且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的是他身旁的男人，顾伯平——顾安宁的父亲。
林晚秋不想多想，可是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们去了住院部的十二楼，林晚秋知道自己这么跟着很卑劣，可是她控制不住，脑子好像完全不受控制，可是又什么都没想，乱糟糟的，没有一丁点儿头绪。
白沭北他们进的是一间高级病房，林晚秋站在走廊上耳边净是自己的心跳声，每走一步腿都软得厉害。
再往前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看到病房里的一切。
她紧握着拳头，掌心都汨出了冷汗，汗涔涔地好像浸了凉水一样。
最后她停在门口，迟疑了许久才鼓足勇气往里看，第一眼她就认出了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尽管她没了以前的光彩，却依旧是最夺目的那一个。
顾安宁，她终于还是回来了。

第9章 温柔的谎言
颈间有些凉意，她低头一看，是条项链，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有微微的刺眼光芒，链子贴在肌肤上，一阵刺骨的寒意。
林晚秋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好像震惊，似乎又没有那么惊愕。她一直都有心理准备，无时无刻都在想顾安宁也许下一秒就会回来。
虽然依旧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好像濒死的人终于得到了宣判。
林晚秋目光微微转向一旁，看到了他。
林晚秋从没见白沭北笑得如此温柔过，好像眼里看到的只有那一个人，好看的嘴角始终弯起浅浅的弧度，听她说话时表情异常专注认真。
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刹那间，他所有的样子都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讽刺、嘲弄、冷漠……好像一张张黑白幻灯片，而眼前属于顾安宁的，却渲染了漂亮的色彩。
林晚秋僵在病房门口，心好像被沁在了凉水里，浑身都冷冰冰的充满寒意。她好几次提醒自己“该走了”，可是脚挪动不了半分，待在那好像被人施了法似的。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顾安宁略显苍白的脸一直带着娇憨的笑意，歪着头看他，她和他说话时想必是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
她看着羡慕极了，她从来都不敢在他面前撒娇，怕他讨厌，怕他厌烦。
不爱，就不敢肆意将自己的缺点表露在他跟前，就是优点也未必招人喜欢，更何况是缺点。
她看见顾安宁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白沭北似是有些无奈地接过顾伯平手中削好的苹果粒，再拿起叉子一粒粒送入她口中。
那画面太刺眼了，那是她的丈夫，可是这温柔她永远都是奢望不起的。
林晚秋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那幅轻言低笑的温馨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心疼得厉害，眼前的走廊好像都扭曲成了一条蜿蜒的丝带，眼前一阵阵犯花，几乎要走不稳。
她撑着墙壁站好，喉咙也干得厉害，强迫自己不去想，却还是控制不住。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其实这些结果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从当初决定和他在一起，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这辈子就勇敢了这么一次，想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可是遗憾的是，似乎还是失败了，毫无悬念。
接下来怎么办？林晚秋一遍遍重复问着自己，前一秒她还沉浸在他给的幸福里无法自拔，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般裂开了。
她脑子乱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做，难道非要等他主动开口。
想来他这段时间的冷漠，也许就是要她知难而退吧，否则又怎么会迟迟不愿举办婚礼。
林晚秋自嘲地笑了笑，笑得眼底都是眼泪。
一墙之隔的幸福居然离她如此的遥不可及，她努力了这么久，这般小心翼翼，终究是没换来他一丝一毫的眷恋。
林晚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以至于在大厅撞见高赫都神情恍惚地错开了。高赫走了两步，穿着白大褂的修长身影缓缓停下来。
等确定是她之后，他抬脚追了上去：“林晚秋？”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了，除了偶尔通话之外，一直没有过多的联系。此刻看着她越发纤瘦的身体，高赫的眉头皱得极深：“怎么了？走路好像丢了魂似的。”
林晚秋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迷糊过来对面的男人是谁，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高赫。”
高赫看她笑得牵强，脸上的担忧更明显了，仔细打量起她来：“你怎么来医院了，不舒服？”
林晚秋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萌萌有些发热。”
她好像如梦初醒，这才想起小家伙还在病房里由值班护士帮忙照看着，急忙和高赫挥手：“我先走了。”
高赫却伸手拦住她，沉默着，似是难以启齿：“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晚秋隐约明白高赫的意思，却还是装作不知情，原来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她才是那个傻瓜。
或许，顾安宁回来很久了。
脑子好像过电一样，瞬间清醒起来，灾区那晚的电话，还有白沭北最近频繁外出，一切都这么明显，她却活在自己的世界不愿相信。
高赫看她脸色不好，白得跟纸似的，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可是依旧没敢太刺激她：“你……看到他们了？”
林晚秋用力握了握拳头，微微垂下脑袋，她觉得难堪极了，顾安宁不回来她尚可安慰自己这份感情还是属于自己的，可是顾安宁回来，她除了那一纸婚书什么都没有。
她之前的努力和勇气此刻看起来如此可笑，被人这么注视着，真的好像跳梁小丑。
拥挤嘈杂的医院大厅，到处都是急匆匆擦肩而过的人，林晚秋和高赫沉默对站在一起，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准备怎么办？”
高赫低沉的嗓音如醍醐灌顶，林晚秋怔了怔，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就算不为白沭北，她也舍不得孩子。
眼眶酸涩得厉害，她避开高赫问询的目光，低声应道：“我需要想一想。”
高赫无奈叹息：“还要想什么？他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你，不就是拿准了你离不开他吗？”
林晚秋合了合眼，她没法向高赫解释，现在只觉得头好像要裂开一样。
他们结婚了，而且如今和萌萌的相处让她越发地贪恋这个“家”，孤单太久就会格外珍惜得到过的温存，高赫不会懂，没受过冻的人都不会明白。
和高赫告别之后，她回了儿童病房，萌萌正坐在床上和值班护士说笑，看到她进来双眼顿时染了一层光亮：“妈妈你去了好久！”
林晚秋被孩子清脆的喊声拉回了现实，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心好像被一刀刀划成了碎片。
她刚才都忘了，顾安宁回来会拿走属于她的一切的，除了白沭北，还有萌萌。
她无法自持，走过去倏地把孩子抱得很紧，那么短暂拥有过的幸福此刻看起来格外的弥足珍贵，她舍不得，尤其是和孩子再次建立起来的感情，一切都深深植进她骨血中。
再分开一次，刚刚复原的伤口又要被硬生生撕扯开。
萌萌被她越抱越紧，愣了愣，随即笑着抬手回抱住她：“这是补偿吗？”
补偿……她拿什么来补偿孩子，什么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林晚秋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趁着孩子不注意急忙抬手擦拭掉：“妈妈遇到高叔叔，所以……”
萌萌一听这话就戒备地瞪大眼：“高叔叔，他不是前两天才给你打过电话。”
林晚秋被孩子这副鬼灵精的样子给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鼻梁：“我们只说了几句话而已。”
萌萌嘟了嘟小嘴，说出的话和这个年龄极不相符：“爸爸不在，我要保护好妈妈，不让任何叔叔接近你。”
林晚秋正俯身给孩子穿鞋，听到这话动作微微顿了下。
孩子太小了，只知道爸爸妈妈应该要在一起，她天真地以为挡住别人靠近林晚秋就可以了。可是如果想要往外走的人是白沭北呢？
而且妈妈这个称呼，已经快不属于她了。
想来白沭北从没告诉过孩子她才是亲生母亲，或许……他一直心存芥蒂。
林晚秋把孩子的小短靴穿好，揉了揉孩子的头发，苦涩笑道：“妈妈不会的，妈妈最爱萌萌了。”
萌萌歪着头冲她甜甜地笑：“萌萌也最爱妈妈，给我什么都不换。”
林晚秋笑眯眯的样子，喉咙哑得厉害，最后只是抱起孩子往外走：“烧已经退了，我们回家吧，萌萌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真的？”萌萌搂着她的脖颈，作势思考起来，“那我要吃糖醋排骨，还想吃贵妃鸡翅，还想吃紫米鸡蛋卷。”
小家伙扒着胖胖的手指头细数着，林晚秋都一一记在心里，以前因为油腻不敢给她吃的，这次居然也想纵容她一下，她不想最后还要让孩子失望。
站在路边等出租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林晚秋拿出来看了一眼，心脏一阵钝痛，是白沭北。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医院的方向，离得太远了，根本看不到住院部的情形。
她第一次迟疑了，居然有些不太想接，还是一旁的萌萌狐疑地拍她肩膀：“妈妈，是爸爸打来的。”
林晚秋把电话接通，却直接递到了孩子耳边，萌萌有片刻的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和白沭北通话，与平时无异，都是些很寻常的问题。
萌萌很懂事，害怕爸爸担心都没敢说自己生病的事情。
林晚秋看着前方有些萧索的树木，叶子早就掉光了，到处都空荡荡的好像她的心一样。
“妈妈，爸爸要和你说话。”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萌萌把手机放在她耳边，小手有些冷冰冰的，林晚秋克制着心里的异样，伸手握住有些发热的机身。
他的声音依旧充满了男性特有的低沉磁性，可是此刻听着却恍若隔世：“我可能还要再过两天才能回来，还有别的事要忙。”
林晚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伪装的，居然也能这么平心静气：“嗯，你先忙要紧事。”
白沭北说完就和寻常一样沉默了，似乎是在努力找别的话题，林晚秋心里有些烦躁，直接说：“车来了，我先挂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挂他电话，不想和他说什么，也不敢再听他多说一句，他到底对她说了多少谎，她越想就越觉得心凉。
白沭北果然连着两天没有回来，林晚秋照常送孩子上下学，每天忙自己的小生意，和孩子在一起时她尽量表现得镇定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待在店里一个人的时候，她再也没办法伪装，控制不住地走神，难以遏制地想到白沭北。
他这时候在做什么？和顾安宁……
想到这她就有些受不了了，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样无法呼吸，她只能去做别的以此分心，把厨具擦洗得很干净，连地板都拖了好几遍，不敢让脑子停下来，一停就会胡思乱想。
她也想过彼此摊牌，想过自己离开，可是萌萌呢？白沭北不会把孩子给她，她也没脸要，可是她舍不得孩子，失而复得之后，对她的感情更甚从前。
林晚秋看着萌萌睡着的模样，一次次哭湿了枕头，为什么那么多的努力，最后还是输得彻底。
三天后，白沭北倒是准时回了家。
林晚秋当时正在厨房切菜，听到萌萌脆生生地喊了声“爸爸”，手随着心跳陡然一颤，锋利的刀面就切到了手指，钻心地疼。
她本能地闷哼一声，不料他还是听到了。
白沭北匆匆走进来，有力的双臂霸道地将她包围住，微微皱着眉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晚秋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还是那个白沭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脸上的担忧更是不掺杂一丝裂痕。
真的看不出一丁点儿伪装的印记。
离得太近了，她就是想忽略都办不到，他身上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淡淡地萦绕在她鼻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溺毙其中。
“到底是切菜还是切自己？”
白沭北将她白净的手指含进口中轻轻嘬了嘬，随即牵着放在水流下冲洗，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烦躁，似乎充满了嫌弃：“怎么还是这么笨。”
林晚秋低垂着头不看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指抽离：“我去找创可贴。”
她快速地出了厨房，眼圈红得厉害，可是不敢哭，怕孩子看出来，她现在已经没什么指望了，除了萌萌她真的一无所有。
白沭北站在原地，注视着她一步步离开的身影，眉间的郁结似乎更深了一些，林晚秋好像有些不对劲，只几天不见，整个人却好像瘦了一圈。
之后林晚秋还是坚持自己做饭，白沭北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松了领带靠近她：“我去洗澡。”
林晚秋屏息点了点头，他俯身在她颊边吻了一下，冰凉的唇瓣贴上来，那寒意好像将她的心都给冻住了。
林晚秋等白沭北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真是没出息，这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质问他，或许太清楚质问之后的结果了，一句话说出口，两人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围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很短促，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手指轻轻一碰就自动接收了。
等画面完全呈现在她眼前，后脑好像狠狠挨了一闷棍似的晕眩又胀痛。
林晚秋呆怔地看着那张照片，上面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深邃的眉眼附着了一层溺死人的温柔，和坐在轮椅里的女人安静地坐在树阴之下。
他们相互笑望着对方，彼此间流动着一股第三者根本无法插入的亲密感。
林晚秋难受地弓起身子，心太疼了，好像刚才那一刀不是切到了手指，而是硬生生将心脏劈成了两半。
知道他这些天肯定是陪在顾安宁身边，可是当亲眼看到，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快要崩溃了。
白沭北洗完澡出来，清爽地站在林晚秋身后，看到她眼眶红得好似充血一样，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
“怎么了？”
他心里揪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变软，随即低头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不由无奈地溢出一声低笑：“切洋葱哭成这样？”
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小兔子模样，白沭北心弦一动。
“哥哥疼你。”他说着轻轻将她睫毛上的泪珠给吮掉，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嘴唇，“真是笨死了，我来吧。”
林晚秋低低的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开始拌沙拉。
她现在不敢看他的眼睛，看了便会不受控制地联想更多。
白沭北帮她切完剩下的一小半洋葱，之后就黏在她身后不走了，时不时帮她递个生抽和橄榄油，从未有过的殷勤。
如果换作以前，这是她求之不得的温情，可是眼下只觉得讽刺，他内心不安，所以想弥补她吗？
一家三口吃完饭，白沭北陪着萌萌看动画片。
他把孩子抱在怀里，时不时剥了橘子喂进她口中，还会耐心地配合她讨论情节，看得出他心情格外好。
中途他手机响过一次，白沭北低头看时表情有些复杂，他没有接直接挂断了。
林晚秋没再继续待下去，她上楼坐在床上，一边替孩子收拾刚刚清洗完的衣物，一边漫无边际地臆想着。
白沭北现在是在等她开口吗？又或者他没想过离婚，毕竟刚结婚就离传出去也不好听。
正在胡思乱想，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晚秋抬头就迎上了他沉稳内敛的黝黑眸子，他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双手插兜。那模样着实令人着迷，林晚秋仓促地低下头：“你怎么上来了。”
白沭北在她身旁坐下，并没有马上说话，反而仔细地打量她：“心情不好？”
林晚秋叠衣服的动作微微一滞，点了点头：“嗯，在店里忙了一天有些累。”
白沭北这才好像松了口气似的，随即厚实的掌心落在她发顶，声音低沉：“都说那店太辛苦就别做了，好好在家照顾萌萌。”
林晚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倏地抬起头，那一刻眼里竟有些嘲讽和刁难，她直直盯着他：“你不会是把我当保姆了吧？”
白沭北微怔，因为她这语气有些不悦，脸色陡然沉了几分：“胡说什么？林晚秋，我在关心你。”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嘴角微微抖动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慢慢低头继续整理的动作。
白沭北眉头拧着，表情有些难看，过了会儿还是轻声安抚她：“如果你喜欢，我帮你找个大点儿的店面，地段随你挑。”
林晚秋忽然生出一种错觉，白沭北这是在开条件了？下一秒是不是就要说离婚的事儿？
林晚秋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孩子的衣柜里，沉默地站在衣柜前，手指一直在发抖，叠好的衣服放了好几次才堆放整齐。
孰料白沭北之后的话让她有些发懵，和电视里那些狗血台词实在对不上号。
“生日快乐……”他忽然伸手抱住她，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后。
颈间有些凉意，她低头一看，是条项链，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有微微的刺眼光芒，链子贴在肌肤上，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从衣柜的镜面里回视着他，白沭北低头亲吻她修长的颈项，缓缓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专注认真，附在她耳畔低语一句：“今天是你生日，小傻瓜，忘了？”
她的确是忘了，以前都是知夏替她庆祝的，今年知夏在疗养院，她自己早就完完全全忘记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可是这个人是白沭北……而且在这时候。
白沭北将她转过身对上自己：“我太忙了，礼物是临时买的，下次送你更好的。”
林晚秋觉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地狱煎熬，这一秒又被他带上了云端，可是因为他这话，那云彩好像也在慢慢散开，她正在一点点往下坠着。
“谢谢。”
她还是低声道谢，心里五味杂陈，又苦又涩的说不清楚，原来她曾经就是被这些假象给迷惑了，现在，不敢信了。
白沭北脸上似乎有些失望，握着她肩膀的手稍稍施力：“不高兴？”
“不是。”林晚秋抬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都带了些苦涩，“我挺喜欢的，也很高兴，你看我高兴得都快哭了。”
她用力吸着鼻子，这才没让真实情绪外泄。
白沭北的确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微微闪烁的泪光，有点满足，又有点心酸。这女人这么容易感动，又这么心软，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想要你给点儿反应，可是不是这个。”
林晚秋疑惑地看他一眼，被他捏住下巴咬了咬下唇：“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林晚秋无措地回答：“我没……钱。”
“那肉偿。”他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指尖轻轻捻她耳朵，“晚上再找你要。”
晚上林晚秋却怎么都投入不了，白沭北逗了她很久她都干涩得厉害，最后闹得白沭北也没心情了，颓然倒在她身侧：“睡觉。”
林晚秋默默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闭上眼。
白沭北沉默片刻，还是翻身从后面抱住她，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在夜色里有些不真实：“林晚秋，你不在，我好像都睡不好了。”
这一声似是撒娇，又似是感叹，却没能让林晚秋发冷的身躯热起来一点点。
白沭北说着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好像生怕她凭空消失一样。
林晚秋早上刚到店里就接到了知夏疗养院的电话，这月的医疗费该交了，可是她前几个月因为迁就萌萌的作息，早上开店都很晚，错过了早餐那段黄金时间，其实真没赚到多少钱。
态度极好地挂了电话，林晚秋坐在店里发呆。
白沭北倒是每月都给她家用，而且数目不小，可是林晚秋不可能拿他的钱来给林知夏付医疗费，更何况他们俩现在的关系……
林晚秋叹了口气，有种肩上压了座大山的错觉，曾经迷恋白沭北，更多的是因为这个男人让她幻想过一种踏实和安全感，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她现在依旧是一个人，和当年父亲去世后，林知夏发病时的茫然无措一样。
没有任何改变。
林晚秋抬头看着这间极小的铺面，她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遭遇的比同龄人都多，可是得到的却那么少。
她仍然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眼睛有些酸胀，她奋力抹了抹眼眶，起身准备继续忙碌，桌上放置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白沭北打来的。
林晚秋迟疑地看着那个号码，居然有些不太想接。
白沭北今天倒是哪也没去，早晨还特意起了个大早送萌萌到幼稚园，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明显体贴了太多。
可是这些改变都让林晚秋觉得可笑，赤裸裸地似在讽刺她一样。
白沭北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脸色阴沉，电话响得越久他就越暴躁。林晚秋昨天一整天话都少得可怜，而且看着她越来越尖瘦的下巴他多少有些心疼。
早上送完萌萌回来，这女人居然不见了？！
他好不容易在家一天，难道不该休息陪陪他？那个破店到底能挣多少？
他明白林晚秋那点儿自尊心，心里甚至盘算着不征求她的同意就去张罗一间新店，说不定到时候她就没法拒绝了。
可是林晚秋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实在让他有些火大，等那边刚刚接听，他率先就追问：“去哪儿了？”
答案毫无意外，林晚秋低柔的嗓音透过电波传过来：“店里。”
白沭北本来不想生气的，可是这女人的语气也无端让他憋闷，声音瞬间就拔高了不少：“我在家你还去店里？”
林晚秋忙碌的动作顿了顿，微垂了眼眸一字字清楚说道：“我要赚钱。”
白沭北一口气噎到嗓子里，又是赚钱？他有些难以自持地嗤道：“你那破店趁早关了算了，我给你的钱还不够？林晚秋，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
他想问她脑子里还有没有他，可是又觉得这话莫名地有些说不出口，白沭北沉了嗓子：“你心里还有这个家没有！”
林晚秋沉默着不说话。
白沭北一点儿也没在意，接着说：“我送去洗的衣服拿回来了吗？还有萌萌的舞蹈服，家里不是挺多事儿的，你赶紧回来。”
林晚秋的手都气到发抖，以前她从没察觉到，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身为萌萌母亲以及白沭北妻子的责任，可是现在想来，这些真的和保姆没有任何分别。
她胸口疼得厉害，紧咬着下唇，直到唇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才忍耐着回答：“我很忙，去不了。”
她说着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指尖用力扣进掌心里，整个人都疼了起来，白沭北分明是在羞辱她啊，她为什么还傻乎乎地把这都当做他的真心，他说会尝试喜欢她，她怎么居然就相信了？
他当初那些所谓的“努力”不过是想要一个能让他安心又踏实的“保姆”。
林晚秋坐在店里的木椅上，眼眶发红地看着门外的路人，他们沐浴在阳光下，脸上或愉悦或焦躁，可是似乎每个人都充满了朝气，而她呢？
才二十六岁的年纪，心却好像疲惫不堪满是伤痕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店里来了许多人，林晚秋正在忙碌，忽然余光瞥见白沭北沉着脸走进来。他看了眼林晚秋，什么都没说就在角落坐下了。
林晚秋也没和他打招呼，先忙自己的，连余光都没往他身上分一丝一毫，她是怕了，不敢再看。
看一眼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白沭北只穿着灰色条纹衬衫，袖子随意地卷起露出了结实的半截手臂，单手搭在桌沿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
他以前没见过她做生意的样子，店里的粥品种很多，她会小心地盛在精致的玻璃碗里，再用小托盘一桌桌送上去，还会附送一个舒心的笑容。
白沭北看了一会儿，心里越发的不高兴了，他见不得林晚秋做这些，那么吃力地讨好，可是一碗才赚那么一丁点儿钱。
林晚秋忙完了，实在不太想走过去应付白沭北，可是看他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坐在那里散发黑气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白沭北坐在她对面，看她过来脸色也没舒缓一点儿，他本来五官就有些凌厉，现在不说话更是像要吃人一样。
林晚秋不想和他耗着，就先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白沭北似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我老婆的店我不能来？”
林晚秋因为他那声语气自然的“老婆”有微微的怔忪，可是很快就冷静下来，白沭北说的话不能再随意信了，信一次是会伤筋动骨的。
她平静地回视着他，语气也没有任何波澜：“那你待着吧。”
她说着要站起身，白沭北一把攥住她的腕子，眉心拧得很紧：“林晚秋，你是不是在和我闹脾气？”
说这话时他有些紧张，生怕林晚秋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可是看林晚秋这样又觉得不像。
林晚秋还是不擅长伪装，再如何忍气吞声也没能藏住心底那份怨气，可是为了萌萌她暂时不能和他摊牌。
林晚秋克制着，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我就是……太累了。”
她另一手用力攥成拳头，极力避开他探寻的视线：“你想多了。”
白沭北这才松懈下来，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什么时候可以走？”
“走？”林晚秋疑惑地看他一眼。
白沭北压低声音，攥在她腕间的手缓了力道，拇指指腹微微摩挲着她手腕的肌肤：“昨天没帮你庆祝，今天补给你，只有我们俩。”
林晚秋看着他脸上的温柔，太逼真了，那眼底的关切好像是真的一样，她这么笨怎么可能分辨得出。
林晚秋不想去，但是白沭北太强硬，等现有的几个客人吃完就霸道地帮她锁了门。
白沭北开车去的地方有点儿远，林晚秋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走神。
她现在压力有些大，面对白沭北时神经更是高度紧张，而且还有林知夏的事儿，几乎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
“会游泳吗？”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手指轻轻把玩着她柔软的指尖。
林晚秋扭头看他，他好看的嘴角有浅浅的笑纹，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条彩信，他也是这么笑看着顾安宁，可是眼神比现在柔和多了。
林晚秋急忙扭开脸，摇了摇头：“不会。”
白沭北感觉到林晚秋最近情绪真的不高，他一腔热情几次都好像捶在了棉花上。白沭北皱了皱眉头，拿了烟叼进嘴里。
这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去了那家避暑山庄。
“萌萌呢？”林晚秋被他牵着往里走，不由得细眉紧拧，看他这架势今天会待很晚，那萌萌谁照顾？
白沭北回头冲她笑了笑：“小黎会照顾她，别担心。”
随即又觉得有些不高兴，以前他的确是想让林晚秋好好照顾萌萌，可是现在又觉得她把心思都花在孩子身上有些不痛快，怎么越来越别扭了？
林晚秋不再说什么，只是心情也没能好起来，还是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这家避暑山庄挺有名的，榕城不少有地位的人都会来这度假，两人刚进大厅就有一个经理打扮的人迎了上来：“白少，都准备好了。”
白沭北点了点头，牵着林晚秋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这里的环境非常好，炎热的夏天这里却异常凉爽，到处都是葱绿的植被，有些林晚秋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白沭北先带她去吃饭，然后带她去了附近海边，林晚秋已经换了泳衣，该挡的地方都很巧妙地遮掩住了，可是白沭北还是不满意：“把这个披上。”
他迎面扔来一块丝巾，林晚秋诧异：“哪儿来的？”
白沭北抿着唇没说话，他刚才等她换衣服的时候去服务台拿的，想到别的男人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她，他就一肚子火。
林晚秋不会游泳，被白沭北带着在浅水区玩了一阵，他有意逗她，故意往她身上泼水。披着的丝巾反而没起到保护作用，湿了之后黏糊糊地黏在凹凸有致的身躯上。
欲露还遮最是要人命，白沭北看得脑袋一阵充血。
林晚秋也很尴尬，白沭北直接把人捞进怀里：“你就不能穿个端庄点儿的泳衣？”
“……”林晚秋无语极了，没露腰没露半球，连大腿那都有小半截裙摆。
白沭北将她搂得很紧，恨不能结实的身躯完全将她遮挡住，林晚秋的泳衣是挂脖式的，系带沾了水之后有些滑，被白沭北不知轻重的力道一撕扯就轻飘飘地往下坠。
好在还有丝巾挡住胸前的致命春光。
白沭北扣住她腰线的手越加用力：“先回房。”
她被他一路带回了房间，连澡都来不及洗，门刚刚合拢他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袭来。林晚秋挣不开，被他扣住双手吻得极凶。
他忍了好几天，想她都快想疯了。这次回来她明显有些不对劲，不管什么原因，他太了解林晚秋了，她容易心软，只要多花点心思哄哄就好了。
林晚秋觉得身体好像被锯刀来回磨砺着，她感觉不到任何快感，更感觉不到身体里的男人一丝丝的爱意。
或许她连保姆都不如。
最后关头她忍着疼叮嘱他：“别弄里边。”
白沭北皱眉看她，微微停了动作：“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吃药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到。
“那就不吃。”他吻着她的嘴角，细细呢喃，“有了就生下来，又不是养不起。”
林晚秋有些茫然地看他一眼，他额头有微微的细汗，黝黑的眼沉沉盯着她，似是有千言万语想叙说，最后又慢慢沉淀下去。
林晚秋待在浴室看着自己的身体，表情有些呆滞。她现在越来越害怕面对白沭北了，随时都有种濒临崩溃的错觉，她害怕自己会失控。
白沭北躺在床上看电视，林晚秋从做完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越来越沉默了。他寻思着是不是该带她去旅旅游散散心，看到她不高兴他比谁都难受。
白沭北知道自己对她更上心了，可是却不再像以前那般抵触这心理，喜欢自己的老婆有什么不对？
反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林晚秋分手的。

第10章 梦，狠狠碎了
“她要离婚，希望你能成全她。”
白沭北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顷刻间白光一片，他没料到林晚秋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而且她连见都不想见他？！
白沭北告诉林晚秋要在这个避暑山庄住一晚，他心情似乎好极了，耐心地哄着她。下午还带她四处游玩，到附近的小镇子里租了辆自行车游古镇。
午后的阳光静静流淌在镇子上，林晚秋坐在后座，脚机械地跟着他的步伐。不管白沭北做什么，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猜他的目的。
或许这些事他也陪顾安宁一起做过？这么想就做什么都有些兴趣缺缺，可是她不想忤逆白沭北，她现在没心情和他吵架。
两人逛到一家有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店，白沭北随意看着，结果发现林晚秋站在老板跟前一直没有挪步。
幸好老板是个年纪稍大的老婆婆，不然白沭北那点小心思又要发作了。
“怎么了？”站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肩膀好奇，“发什么呆。”
林晚秋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她慢慢俯身在老婆婆跟前蹲下，语气虔诚：“阿婆，这个可以自己动手做吗？”
她指了指一旁的一枚银锁，小小的，看起来很精致。
老婆婆从眼镜下方看她一眼，似是有些意外：“这个做起来很麻烦。”
“没事。”林晚秋笑着，自觉地拿过一旁的小木椅坐在她身旁，跟个认真好学的孩子似的，“我想做一个给我女儿。”
白沭北微怔，眼神复杂地看林晚秋一眼。
“这是吉祥锁，我希望她以后能顺顺利利的。”林晚秋摩挲着那枚银锁，指尖有些发抖。她和白沭北或许走不到尽头了，她想给萌萌留下一些属于她的记忆，自己亲手做的总是意义不一样的。
老人只是无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沭北。
白沭北虽然不了解银器，可是也知道打磨起来很麻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外面不是有卖的？”
林晚秋看看他，笑了笑：“我做的买不到。”
白沭北蹙眉，无奈地坐在店里看林晚秋和老婆婆现学现做，不得不说林晚秋在这方面是有些天分，而且她很细心，做起来特别认真。
白沭北看着，好像慢慢沉浸到那幅画面里，周围的人声和喧闹都渐渐消失了，眼里只剩下那个清丽的侧影。
林晚秋白净的小脸上有浅浅一层汗珠，偶尔抬起手臂擦一下，细腻的肌肤上有莹莹一层水光，透着亮，有些诱人。
可是白沭北只觉得那画面很漂亮，第一次脑子里没产生那些龌龊的念头。
老人脾气不大好，说的话也有些难听，林晚秋只要稍稍做错一个步骤就会被骂，可是她都耐着性子虚心受教。
在店里几乎耗了一整个下午，白沭北从没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快，而且看着林晚秋做这些事……他居然觉得挺享受。
两人一直熬到了晚上暮色降临，白沭北看着成型的那枚小银锁有些挪不开眼，虽然没有老人做的那般细腻，但是也能看出林晚秋的用心。
白沭北最后耍赖逼着林晚秋再给他打枚戒指，林晚秋有些难以理解：“这个不值钱的，而且你平时也不能带……”
这话不知道哪里惹了白沭北，男人当即就沉了脸：“我带不带是我的事，你眼里只有钱和萌萌？”
这不正是他期望的吗？林晚秋费解地看着他。
白沭北脸色更难看了：“做不做？”
林晚秋无奈地还是打磨了一枚简单的银戒给他，这个省事儿多了，而且她有了些经验，比吉祥锁做得还要好。
白沭北将那枚素净的银圈握在手心里，心里有股异样的情愫流动着。
回去时他高兴极了，跟个孩子似的，一直抬手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应该在里边刻个字的，最好刻你的名字。”
林晚秋频频看了他好几眼，他这副样子，让她快要分辨不清了，只是抿了抿唇没说话，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晚上林晚秋从浴室出来，却发现白沭北没在卧室，她往外间一走，看到白沭北站在阳台打电话。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迟疑，几乎本能地认定了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或者是谁打过来的。如果不走过去，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听到了对话内容，辛苦的还是只有她自己。
林晚秋紧紧攥着浴袍的系带，喉咙一阵阵发紧，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最后还是轻轻走了过去。
“现在能睡着了？你刚康复，好好休息。”
白沭北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只能看到他指间的烟燃了一大截烟灰，他的声音随着徐徐夜风吹进了她耳朵里，音色柔得让人的心脏都随之变软。
林晚秋靠着冰凉的墙面，全身都好像沁在了凉水里一样。
幸好她没敢再信了，对白沭北的事，好像现在才一点点看清了。
在小镇上那些事，她差点又被催眠了。
白沭北还在哄着，她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是谁了，能让他这么耐心哄着入睡的，除了萌萌想必也只有那个人了。
一墙之隔，那边的两个人两情相悦，而她……不过是在觊觎一份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林晚秋听着白沭北说那些从未听过的软言侬语，眼泪居然再也掉不出来，白天他在她面前的一幕幕来来回回放着。
白沭北这个人，她真的完全看错了。
林晚秋从避暑山庄回去之后就变得越发沉默了，她一遍遍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孩子是她最大的心病。
她只能对萌萌更加的好，好到连萌萌都觉得古怪：“妈妈，你最近怎么啦？不舒服吗？”
林晚秋摇了摇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眸，迟疑着问：“萌萌，如果妈妈做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她害怕有一天孩子知道她代孕的事，孩子还小，真的会明白她的苦衷吗？
萌萌眨了眨眼睛，随即咧开嘴笑了：“原来妈妈做错了事儿，现在是在讨好萌萌？”
萌萌看林晚秋不说话，伸出小手抱了抱她，还踮着脚想去亲她。
林晚秋配合小家伙的动作，萌萌蹭了蹭她的鬓发：“妈妈放心，你做错什么萌萌都会原谅你的，因为萌萌爱你。”
林晚秋听着耳边稚嫩的童音，心里难受极了，她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把萌萌带走，可是她拿什么和白沭北争？最后只会彻底失去萌萌。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期间林晚秋又收到了几次那个陌生号码发送来的彩信，内容几乎都差不多，不外乎全是白沭北和顾安宁亲密相处的照片。
他们是那么般配，好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她看完就抖着手想要删除，可是好像自虐一样，看着那画面却迟迟都没有下手。
知夏疗养院那边也在催，林晚秋承受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却没地方可以诉说。对知夏她也没敢说，不想让他担心，他的病情正在好转。
接着，林晚秋渐渐发现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失控的情绪愈加明显，有时候会无端给白沭北打电话，打通后却无话可说，只是好像一个重病患者，认真分辨他那方的背景声，是不是有她的声音……
林晚秋的神经到了一个紧绷的临界点，随时都可能断掉。
这种压抑而沉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直到那天，一切都引爆了。
那天林晚秋送完萌萌去幼稚园，自己准备坐地铁回店里，可是刚走到街口对面就倏地横冲出来一辆面包车，车门如闪电般被拉开，接着迅速跳下来两个男人。
林晚秋心口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个人径直就朝她跑过来。
林晚秋被塞上车的时候还在挣扎：“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这才看到对面同样被绑的女人，那女人的嘴巴被黑色胶带给封住了没法说话，眼睛却瞪得极大。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足以表达她的惊讶和震慑。
林晚秋也错愕地闭了嘴，顾安宁……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那份代孕协议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两人复杂地注视着彼此，说不出的诡异。
倒是一旁有个男人开了口：“白沭北这小子还挺会享受，两个都模样不错。”
“你们还不认识对方吧？要我帮忙介绍吗？”坐在林晚秋身侧的男人轻佻地伸出手，勾了勾顾安宁的下巴，“白太太，这位是顾小姐，你先生的……”
“别说了！”林晚秋开口打断他，看着顾安宁越发惊愕的眼神心都沉到了谷底。
对的，顾安宁一定不知道白沭北结婚了。
林晚秋觉得有股酸意袭上眼眶，难受地垂下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只能不去想，不敢再继续想，白沭北瞒着顾安宁的原因可想而知，而那个原因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一旁的男人扬了扬眉，靠着椅背笑道：“抱歉，我也不想连累无辜，不过白沭北害死了我弟弟，这仇我必须报。”
林晚秋和顾安宁随后被带去了一个废旧的仓库，两人被背对背地绑在了一起。
绳索绑得很紧，林晚秋的手几乎动不了，嘴巴也被用手帕堵住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顾安宁在微微发着抖，她好像很害怕。
林晚秋有些奇怪，以她之前对顾安宁的了解，她似乎不是这么容易慌乱的人。
或许在危机面前只是本能的惧意吧。
为首的那个男人站在一旁打电话，想来是打给白沭北的，林晚秋自然是听不到白沭北的声音，可是她想：白沭北担心的应该只有顾安宁一个人。
果然白沭北来得很快，陈旧的仓库门被踢开，颀长的身形好像一株挺拔的青松，静静立在仓库中央。
隔得有些远，男人的五官微微有些模糊，他在逆光的阴影里好似一匹蛰伏的恶狼。林晚秋看不到他真实的表情，只是感觉他的目光在这边停留了半晌，不知道是在看谁。
“陈钊，我按你说的一个人来了，放了她们。”
他语气镇定，一点儿也看不出慌乱的意思，锃亮的皮鞋上微微沾了点灰尘，整个人看起来却依旧充满了威严和力量。
被叫做陈钊的男人却懒散地靠在一旁的纸箱上，单手支着下颚，眼神微微扫过白沭北的军装：“你身上带枪了，以为我是傻子？拿出来。”
白沭北静了静，居然真的把手里的枪掏了出来扔在地上。
陈钊慢悠悠地走过去，把枪捡起来摩挲着，阴恻恻地笑出声：“英雄难过美人关，白沭北居然也不例外。让我猜猜，让你这么紧张的女人到底是哪一个。”
他说着一步步走到林晚秋和顾安宁面前，冰凉的枪口抵在了林晚秋太阳穴上，头顶传来陈钊令人厌恶的声音：“是她？”
白沭北眼神一冷，垂在身侧的五指慢慢攥成拳。
林晚秋心里很害怕，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或者说她心底还是相信白沭北的，她觉得白沭北一定能带她们走。
下一秒，枪口被调转位置，林晚秋看不到，但也能猜到是对准了顾安宁。
“还是她？”
林晚秋感觉到随着陈钊的话，顾安宁抖得更厉害了，她挨着她的手指好像冰冻过似的，凉得没有一丁点儿温度。
“陈钊，你还是不是男人，有种冲我来！”白沭北有些失控了，他声音里的戾气充斥着一股火药味，好像随时都能燃起来。
陈钊居然邪佞地笑起来，表情有些狰狞：“那多没意思，一下就把你玩死了。我们慢慢来。”
白沭北的脸色沉得能滴水，死死盯着他的眼神赤红阴鸷，全身都充满了戾气可是无法发作。他人生从没这么憋屈过。
“这两个，你比较喜欢谁？”陈钊说着，手里的枪来回晃悠，“不会自己也不知道吧？她们两个，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你选谁？”
白沭北愣住，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而林晚秋和顾安宁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他，白沭北的眼神不知道落往了何处，他站在原地，除了紧绷的拳头之外实在看不出此刻的真实情绪。
林晚秋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者是，不敢去想。
白沭北脚步微微动了一下，陈钊马上戒备地持枪抵住了顾安宁的眉心：“白沭北，你是想她们两个现在都死在你面前吗？”
白沭北的拳头几乎要捏碎了，他能感觉到她们在害怕，林晚秋虽然极力忍耐着，可是她惊恐的眼神让他心都揪了起来。
顾安宁就更别说了，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满是恐惧和无措……白沭北指尖用力蜷了蜷，没有再犹豫。
林晚秋感觉到他的眼神与自己交汇，太复杂了，可是她还是一眼就看懂了。
没有任何意外，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我选，顾——安——宁。”
林晚秋僵在原地，好像被一盆水兜头淋遍了全身，可是心脏不只是冷得发抖，好像还有些麻痹了。
这个答案，不是预料之中的吗？
林晚秋，你在哭什么？
眼泪好像拦不住，控制不住，断了线似的涌出眼眶，很快把她的视线都模糊了，再也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面容。
爱了那么久，爱得毫无矜持毫无自尊，终究是一场自取其辱。
白沭北站在原地，看着林晚秋满是泪痕的苍白脸庞，她的脑袋越垂越低，他还是看到了她嘴边那抹揪心的笑，那笑……让他的心脏被狠狠割了一刀。
陈钊闻言先是愣了下，他没想到白沭北真的会选，白沭北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天真到以为他会放走其中一个。
他握着枪微微敛了眉，警惕地看着白沭北。
白沭北也知道陈钊的反侦查能力很高，他现在需要时间等支援，但是在这之前，陈钊或许会故意羞辱他，甚至折磨他最在意的那一个。
且不说他心里真正在乎的是哪一个，他第一个认知就是保护好大病初愈的顾安宁，可是作为男人，他谁都不会放弃。
这么选，林晚秋可能会不高兴甚至很伤心，可是她容易心软，回头哄哄就好了。他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带走她们。
白沭北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窗外：“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这里没有其他出口，就凭你们四个人，能对付得了我？”
尽可能地把这里的情况描述清楚，西服下的窃听器会准确地传到警方那里。
陈钊的思维与其他正常人有些不一样，这之前白沭北和陈钊交过手，很清楚他的手法。变态的思维总是令人费解，但是白沭北多少有点儿摸清了。
果然陈钊冷冷笑出声，枪口准确地对上了林晚秋的后脑：“有她在手里，我怕什么。”
他说着忽然调转方向，站在了林晚秋身侧：“差点儿上了你的当，你猜到了我的心思，知道我会先让你在乎的那个人死，你才不会傻乎乎地做出真实选择。其实你在意的是她吧？”
林晚秋被他用力钳住马尾，下颚被迫抬高。
脸被一阵蛮力扭向白沭北的方向，头皮好像快要被剥离开一般火辣辣地疼。可是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心里似乎又被陈钊的话狠狠补了一刀。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白沭北真正在乎的是谁，白沭北其实从头到尾都知道绑匪的心思，所以将计就计，故意让多疑的陈钊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林晚秋被绑住的四肢已经麻木得快没有知觉了，可是心脏居然还会疼，白沭北不知道被放弃的那个会面临什么结果吗？
被打、被侮辱都是轻的，或许……真的就死了。
白沭北选顾安宁或许有千万个理由，不管出于爱还是出于道义，顾安宁不是他的妻子，他不选她才会被千夫所指。
林晚秋是他的妻子，可是事实是他也不爱她啊，她不过是个寻常女人，被放弃的那一刻还是深深地绝望了，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嗒一声断得干脆。
白沭北看着林晚秋苍白似纸的脸庞，额角渗出一阵细汗，恨不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可是看到那把枪又克制住了，只能红着眼吼道：“陈钊，你为难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对付我不是更有成就感。”
陈钊的枪口从林晚秋脑后一路往下滑，落在了她瘦瘦尖尖的下巴处：“你错了，看你难过我更爽。”
他话音刚落，林晚秋的额角就被狠狠砸了一下，脑子更懵了，她甚至不知道击打自己的钝物是什么，一阵黏湿的液体顺着太阳穴往下落，刺鼻的血腥味充斥了她的鼻端。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不疼呢？
林晚秋紧咬着下唇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边一滴滴鲜红的血渍，渐渐地在她眼前晕染开，好像一朵艳丽的玫瑰。
林晚秋看不到白沭北的反应，她不想看了，或许那双曾经迷恋的眸子里只剩短暂的内疚和冰冷的情绪。
看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下巴再次被捏住，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陈钊那张扭曲又可怖的凶狠面容，冰凉的枪口在脸上四处游移：“现在看起来比之前更美了，白大队，你说呢？”
陈钊病态地笑着，将林晚秋满是血迹的脸转向白沭北。
林晚秋听不到白沭北的声音，他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林晚秋只觉得眼前越来越花，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半边脸都是黏糊糊地附着了一层黏液，她胃里不住犯恶，连小腹都开始一阵阵地发紧剧痛。
后脑又挨了一下，眼前彻底地花了，看不清、听不到，连感觉都在一点点消失。
林晚秋闭上眼那一刻，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还好她给萌萌做了那把锁，还好她最后留给了萌萌一点东西，如果现在死了，也不遗憾了。
不，还是有一件事一直梗在她心里，她都没来得及告诉萌萌一声：她就是她的亲生妈妈，真可悲，到死都只能做她的“真”大姨、“假”妈妈。
林晚秋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了一阵黑暗之中，似乎坠入了无边的深渊，耳边有风声，好像还有枪声，似乎还有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好像散在了天边。
白沭北坐在急救室外，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两扇紧合的门板，脑子里只剩林晚秋浑身是血的样子，他抬起手，麻木地看着指尖那些已经渐渐干涸的血渍。
几个小时前，他和随后赶来的警察顺利将林晚秋和顾安宁救了出来，他肩膀处挨了一枪，可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眼里只看到林晚秋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她明明是头部受创，为什么下体会流血？
白沭北当时已经完全没有理智，连缩在一旁发抖的顾安宁都来不及安慰。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纤瘦单薄的女人，她……会死吗？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林晚秋是很好哄，可是万一她不在了呢？
将她送进医院后，得知的却是另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林晚秋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随即想到那刺目的一摊鲜红，整个人都好像被车给碾压过似的，每个细胞都在疼。
孩子会不会保不住？林晚秋会不会生气？他忽然开始害怕，甚至有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原来他也是会怕的。
白沭北将修长的手指插进发丝里，痛苦地闭上眼，动作太激烈扯到了肩部的伤口，虽然做了处理，可还是钻心地疼。
一旁的顾安宁看到他眉心紧拧、脸上血色尽失，想伸手扶他，可是最终还是将探出一半的手指收了回来，只诺诺地开口：“小心伤口。”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安宁咬了咬嘴唇，还是轻声问道：“你、你和林小姐……结婚了？”
白沭北墨黑的眉峰微微动了动，听到林晚秋的名字，这才慢慢转头看她。
顾安宁眼眶红红的，手指不安地拧着衣角，白沭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之前想对你说，顾叔怕你刚醒接受不了。”
顾安宁睡得太久，身体也瘦得可怜，锁骨处因为悲伤的情绪深深凹陷下去，那模样可怜极了。她吸了口气，半晌才哽咽着：“那你，爱她吗？”
白沭北表情复杂地转过头，脸上有些挣扎和迷惑，爱吗？开始的时候很讨厌，后来是想给孩子找个妈妈，再后来，喜欢她的身体……
最后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不那么厌恶她了，甚至想着：她喜欢钱也没关系，没有身体接触也无所谓，哪怕和她单独待在一起好像也挺高兴。
顾安宁拧着眉心，看他迟迟都不愿回答，心里既复杂又难受：“是因为萌萌吗？你想给她找个妈妈？”
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还是在帮他开脱，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白沭北英俊的五官有冷硬的弧度，他手肘搭在膝盖上，身上的衬衫被那片血红破坏了美感，可是整个人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俊美。
顾安宁知道这不是当初与自己相爱的那个白沭北了，她昏睡了这么多年，她没有变，可是他不会还站在原地等着。
感情再深，也敌不过时光的折腾。
白沭北喉结动了动，转过头：“安宁，我——”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突然冲上来的一个白色身影给狠狠抓住了衬衫前襟，接着嘴角挨了一下，那力道太狠，一股铁锈味在口腔回荡。
白沭北看了眼对面怒不可遏的高赫，第一次没有冷眼反驳。
高赫却意难平，尤其看到他身旁披了他军装外套的顾安宁，脑子好像不受控制地燃起一团火。一把扯住他有些凌乱的衬衫吼道：“你还有脸坐在这里？”
白沭北比高赫微微高出一些，他沉默地看了高赫一会儿，薄唇微动：“我老婆在急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老婆？”高赫冷笑着，清俊的面容净是讽刺之意，“你把她当老婆还是保姆，你自己不清楚？”
白沭北身后的顾安宁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高赫：“高赫，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那该怎么说？”高赫语气不善，连带着对顾安宁都生出一股莫名的敌意，“你以为眼前的，还是那个你自认正直刚毅的白沭北？他不过是个无耻小人，利用一个女人对孩子的爱肆意伤害她的卑鄙伪君子。”
顾安宁更加震惊了，这些事白沭北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她认识他这么久了，难道还不了解他？
白沭北却一个字都没反驳，心里也在一遍遍问自己，以前那个正直的、光明磊落的白沭北去了哪里？
或者他的阳光给了别人，而内心那些压抑的、阴暗的东西，全都给了林晚秋。他曾经讨厌她，觉得她亵渎了“母亲”这个神圣的词汇，甚至想着羞辱她。
可是——
白沭北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伤口却没能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别人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只有他身后的顾安宁看到了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发抖。
急救室的门适时打开，主治医生和一个护士打扮的人走了出来，白沭北和高赫一起上前，高赫焦急地询问：“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很年轻，摘了口罩露出清秀的五官，她皱着眉头看了眼高赫，又看了眼白沭北，乌黑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大人没事了。”
白沭北静了静，声音低哑：“孩子——”
那医生看了他一眼，嘴角竟有些讽刺：“大人和孩子要是只能保一个，不知道白大队会怎么选？”
白沭北眉心紧了紧，他能感觉到这医生对自己的敌意，可是他确定没得罪过对方，而且林晚秋似乎也不认识她。
那医生和高赫低头说了句什么，随后高赫就进了手术室。白沭北抬脚想进去，却被那医生拦住了：“不好意思，病人情绪很低落，她不想见你。”
白沭北一怔，脸上的寒意好像能冻死人：“什么意思？”
那医生嘴角露出甜甜的梨涡，耸了耸肩膀：“白先生别动气，你要是还有一点儿良心，这时候就别进去刺激林晚秋了。对了，林晚秋有句话要我转告你。”
白沭北呼吸一窒，薄唇抿得很紧，许久才问：“什么？”
“她要离婚，希望你能成全她。”
白沭北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顷刻间白光一片，他没料到林晚秋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而且她连见都不想见他？！
他知道她会生气，也知道她肯定怨他，这次他终究是做错了，可是这一切他都可以解释的。
看着面前有些挑衅的女医生，白沭北可以猜到一些其中的缘由。她应该和高赫关系不错，否则不会对自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
他没时间多想，只冷淡地吐出一句话：“不可能，我要见她。”
他似乎镇定极了，高挑的身形越过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医生就想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心里却早就乱作一团。
要是孩子没有了，林晚秋一定很伤心，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那个女医生一步跨到他面前，明明个子并不大，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凌厉气势：“你到现在还是这么自私啊，都说了她情绪不稳定，你还要刺激她。”
白沭北皱着眉头，脸色发青，他的出现怎么就刺激林晚秋了？
顾安宁站在他不远处，也忍不住劝他：“沭北，你先……休息，让林小姐，冷静一下。”
她费劲地说着，眼神一直盯着他宽厚的肩背，白沭北寒着脸和那个医生对峙，片刻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可他没回病房，顾安宁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大步流星地往电梯那里走，攥着军装外套的手指紧了紧，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赶上他的步伐进了电梯，可是这男人一直阴沉着脸色，脸上苍白，毫无血色，却能让人无端地生出几分惧意。连电梯里的其他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骇人气息，频频侧目。
“沭北，你去哪儿？”顾安宁追问着，可是他一言不发地直接出了住院部。
顾安宁担心他的伤口，只能一路跟着他。
白沭北不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等到了停车场才形态毕露，竟然狠狠一脚踹在了车门上，力气太大了，连带着周围好几辆车子都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顾安宁站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那个眸光猩红、面带戾气的男人真的是白沭北吗？而且他还有伤在身。
“你，冷静点。”顾安宁胸口好似被堵了一块石头，难受得说不出话，“别和自己过不去。”
白沭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一匹发怒的野兽，额角的青筋都气得突突直跳。
他一想到林晚秋这么脆弱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居然不是他，就全身都好像冒出了无名火，那火在他身体里燃得他快疯了。
他想见她，想得不行。
顾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还是走过去：“林小姐现在……气头上，等等，就会好。”
白沭北扭头看她，顾安宁被他脸上还未来得及消退的阴沉气息吓到。
他看了她一眼，沉了语气，却说：“我让司机送你。”
他直接打了电话，没征求她同意，等挂了电话才背对着她开了口：“我想静一静。”
顾安宁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也觉得此刻似乎该说些什么，他们之间从未这样僵持过，可是真的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她太清楚白沭北为什么选择她，这个选择……于她而言一样是煎熬的。
“对不起。”顾安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抬头看着他，“如果不是，我以前经历那些……你好好向林小姐解释，她会听。”
白沭北敛了眉，鼻息还有些浓重：“我有分寸，你好好休息。”
顾安宁看他这副样子，便什么都不再说了。睡了这么久，她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可是梦醒来她的世界就全都变了。
等白家的司机把顾安宁送走，白沭北才拦了一辆出租。
白沭北直接回了家里，先给白小黎打了电话让她记得接孩子，他去给林晚秋找换洗的内衣裤和洗漱用品，站在衣柜前，却看着她少得可怜的衣服发呆。
林晚秋的衣服很少，和他的挤在一起对比之下就更明显了，很少的一排放在他的西服旁，存在感薄弱，就和她的人一样。
仔细想想，她好像极少会主动买衣服，而他从没注意过，她经常穿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他一概都不知情。
白沭北难受地合了合眼，把东西拿出来收拾好，又去床头柜里找东西，拉开之后却呆住了。
他平时很懒，每次给林晚秋家用都是直接放进这个抽屉里，前几次也从没注意过，这么细看之下，里边的钱好像都没怎么动过。
他随意地看了一下，只是少了一点点，或许是她急用时才拿的，那平时她和萌萌都是怎么生活的？
抽屉最底层有个黑色笔记本，白沭北拿出来打开，上面记录了一些数字，他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应该是林晚秋用来记账的，数字前面有加减号，猜想是拿走之后，她或许又补了一些回来。
白沭北脑子沉得厉害，撑着床垫慢慢地坐在床上。
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医生不许他走动，他居然还不要命地跑回来，可是看到这些，远比伤口带来的刺痛更让他难受。
林晚秋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了向他证明什么吗？可是他们是夫妻，她花他的钱不是理所应当的？
白沭北想着，越想越难受，心好像被什么拉扯着一样有股撕裂的疼痛感。
他有点晕，或许是没听医生的话执意跑出来，就算他身体素质再好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之前还和高赫起了冲突。他想马上去医院看林晚秋的，可是全身好像没有一丁点儿力气，坐在床上缓过那阵晕眩，他的手不小心触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面有硬硬的长形物体，这才记起林晚秋的手机还在他手里。
白沭北拿出来摩挲着，随意点开，林晚秋手机里的联系人也没几个，有些还是她以前工作的同事，而他……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白沭北看着上面的昵称，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她从没喊过他，以前都是尊称他“白先生”，而平时几乎也是红着脸叫他“沭北”，或者是在床上被他哄着喊“老公”。
她手机里存的却是“白白”，那些小女孩的俏皮，她从不敢在他面前表露，想来她也只是个二十六岁的女孩子，却没有过那些女孩该有的心思。
她连情侣间该有的娇嗔矫情都没在他面前表现过，或许就是她总是太懂事，所以他才会……不断忽略她，以为她会一直懂事。
白沭北用力攥紧手机，手指无意间触到了桌面上的信息栏，接着跳出了一排彩信，而且都来自同一个未储存过的手机号。
白沭北疑惑地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有些异样，颤抖着手指打开，第一条彩信就让他浑身冰凉，后背都沁满了冷汗。
越往后看越心惊，全是他和顾安宁的照片，照片上看起来他们亲密极了，可是只有白沭北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一切好像抽丝剥茧，想起林晚秋之前的不对劲儿，一切都得到了解释。而他居然一直疏忽了，她竟然也默默忍受了那么久，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异样。
她每天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
白沭北几乎把那手机捏碎了，不管是谁这么别有用心，他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向林晚秋解释，再不解释他们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想着自己在仓库做出的选择，她当时悲伤的表情，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白沭北到医院的时候，林晚秋已经转到了观察室。高赫也正好从病房里出来，看到他时神色骤然就冷了下去。
白沭北没理他，与他擦肩而过。
“她不想见你。”高赫背对着他，语气冷得好像他身上的白大褂透出的冷漠气息。
白沭北脚步微滞，沉声回答：“可是只有我能解开她的心结。”
高赫眉头皱了皱，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白沭北没再多说，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阻隔他和林晚秋的病房门。
他进去的那一刻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了，喉咙也干涩得厉害，绕过玄关才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
她侧身躺着，一直在看窗外，白沭北进来她都没有反应，好像完全听不到病房里的声音。
他握了握拳头，一步步沉稳地走过去，等在她旁边的病床上坐下，这才哑着声音唤她：“……林晚秋？”
林晚秋密实的睫毛动了动，可是没有转过身来，白沭北克制着心里的酸楚，微微咳了一声：“你好些了吗？”
他想问孩子的情况，可是又莫名地不敢问，怕林晚秋生气。更怕刺激她，只好试图解释：“我和安宁，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晚秋依旧没有转身，似乎是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声音微弱地传了过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这话像一把利刃，刺得白沭北胸口发紧。
他想伸手抱她，可是手抬起一半又颓然地落下了，他不敢，忽然有些不敢碰她，怕被厌恶地甩开。
“婚礼前，她出了车祸。”他只能继续解释，目光紧紧盯着她黝黑发丝间那刺眼的纱布，眼眶胀得难受，嗓子也越来越粗，“前段时间才醒过来，我只是陪着她做复健，林晚秋，我不会对不起你。”
林晚秋没反应，好像没听到一样。
白沭北沉默了几秒，又说：“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我再也不骗你了，好吗？”
他紧张地看着她，他不擅长解释，也没哄过女人，这次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以前林晚秋很听话，随意说点儿好听的情话她便乖巧地偎进他怀里。
这次，他却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林晚秋忽然开了口，音量很小，可是白沭北还是听清了。
白沭北有点懵：“什么？”
林晚秋闭上眼，却很清楚地回答：“你的补偿，我不需要了。”

第11章 曾经的荒唐
这一切不公平，白沭北很清楚，可是如果不恨着这么一个人，他的生活好像完全就垮了。此刻听着顾安宁说这一切，他依旧气愤难平，其实顾安宁完全可以信任他，然而顾安宁没有，她选择了用这么极端偏执的手段。
林晚秋的话让白沭北彻底地沉默下来，他端坐在扶椅里，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孱弱且无力的背影，好像看陌生人一样。
林晚秋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就算也有小脾气，可是比这好哄多了。白沭北知道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可是他还是有信心能让她开心起来。
他微微往前倾，双手交握支着下颚，抿了抿唇才说：“那些照片，发的人显然是别有用心，你怎么那么轻易就上当了。”
林晚秋没有回答，只是蜷在被子里的手指动了动。
白沭北自然察觉不到，接着说：“我已经找人在查了，林晚秋，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都是希望我们产生误会。”
林晚秋这才低哑地打断他：“那么顾小姐回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沭北哑口无言，微微垂眸没有言语。
林晚秋讽刺地笑出声：“难道不是觉得不需要，或者是，我不重要？”
她说着，慢慢撑着身子坐起身，宽大的病号服在她身上看起来又松又大，可是无端地让人心脏抽搐，有细微的疼痛感。
白沭北伸手想去扶她，被她侧身避开了，墨黑的眉峰不自觉皱了起来。
林晚秋脸上的神色有些淡，唇色也白得让人心疼，她说：“白沭北，我只想知道，这么久以来，你想过尊重我吗？或者说，想过尊重你的妻子吗？”
白沭北喉咙发紧，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确是没想着告诉林晚秋顾安宁回来的事儿，开始是有意地回避，再后来觉得……不说也没关系，林晚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或许就是林晚秋太顺从了，他才潜意识里有些霸道。
林晚秋看他无言以对，只觉得更加心凉，有些东西已经在她心里忍耐了太久，她现在不想忍了，这样的婚姻除了让她更绝望，什么都得不到。
“离婚吧。”
林晚秋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心里却再也掀不起太多波澜。白沭北倏地抬起头来，眯了眯眼角：“你……”
林晚秋平静极了，居然能直视他锐利逼人的眸光：“你应该只是想找个让你放心的女人来照顾萌萌，可是你不爱我，你爱的人回来了，我这个保姆就该自动让位了。”
白沭北眉心紧拧，脸色看起来阴晴不定，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她的静脉。
林晚秋却再也不怕了，心都伤透了，还有什么值得怕的。
“如果你害怕影响你的声誉，你可以找任何借口，只要放我自由，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白沭北听到这句话，终于再也淡定不了了，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冷笑一声：“什么叫找任何理由？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卑劣。”
林晚秋嘴角动了动，没有否认。
白沭北只觉得眼前一阵犯花，他承认自己的确不是好人，尤其对林晚秋这件事儿上，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可是他一直以为她是爱他爱到骨子里的，迷恋，崇拜，然后此刻却听她说出这番话，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
白沭北胸口闷闷地钝痛，忍耐着，阴沉着脸：“你确定要离婚？”
林晚秋落在床垫上的手指缩了缩，用力点头，极其坚定地回答：“是。”
白沭北蓦地站起身，眼底有着明灭的怒火，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可是回答时依旧镇定平静：“如你所愿，可是萌萌，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到她。”
林晚秋心脏发紧，再抬头时白沭北已经摔门而去了。
爱了那么久，似乎现在才慢慢发现他的真实本性，白沭北那些恶劣的因子现在才一点点表露出来。他明知道萌萌是她的命，从一开始就拿准了她的七寸，现在还是这样。
林晚秋看着窗外，悄悄地擦了擦眼角，现在也不晚，以后彻底地认清这个人，就再也不需要为谁伤心了。
她也想过属于二十六岁女孩的生活。
林晚秋伸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心里更加坚定离婚的想法。
白沭北一脸戾气地出了病房，他知道自己该忍耐一些，女人都是要靠哄的，他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甚至都没来得及问问孩子的事儿，可是他实在太生气了。
在林晚秋眼里，他现在和陈世美有什么区别，和他那个混账老爹有什么不一样？
他知道林晚秋舍不得萌萌，更何况他们现在又有了孩子，不是那么容易扯清界限的。白沭北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儿。
林晚秋现在在气头上，过几天便好了，谁还没个脾气呢？
白沭北看了眼自己手上给林晚秋收拾的住院用品，一时火大居然都忘了给她，现在再进去他也抹不开面子，干脆给了护士站的小护士。
顺便问了林晚秋的情况，孩子果然还在，都是那个神经病女医生故意刁难他的。
白沭北想得很好，林晚秋从来都舍不得生他的气太久，而且他现在也受了伤，使点苦肉计什么的总不会错。
白沭北于是就放心地在医院里住下来，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林晚秋，去之前还要求护士将他肩膀的伤口弄得显得严重一些，最好透过病号服的领口就能看到里边厚实的纱布。
护士小姐红着脸点头，白沭北想象着林晚秋心疼自己可是又拉不下脸的可爱模样，居然有些心痒难耐。
可是等他到了林晚秋昨天住的病房时，林晚秋居然不见了，病房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收拾得很干净，一看就是已经退了房。
白沭北握着拳头，拉住门口路过的护士长：“请问，这里的病人呢？”
“噢，已经出院了。”
白沭北眉心紧拧：“出院？她身体好了吗？”
护士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脑袋上那么长的伤口，哪有那么快，是病人自己要求的。”
白沭北陡然间好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林晚秋这是在避着他，她显然是不想再见他才故意弄出这么一出的。
白沭北也不顾医生的阻止，坚决要出院，医生只能叮嘱他哪里不适马上回来。白沭北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现在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胸口的地方。
回家之后，屋子里一切摆设都说明林晚秋没回来过，家里属于她的东西全都没动过，她的衣服全都安静地和他的待在一起。
白沭北好像疯了一样，努力地确定她没搬走的痕迹，浴室里她的洗浴用品都还在，就连玄关处她的鞋子也都整整齐齐一双不少。
白沭北想，林晚秋应该只是气闷想散散心而已，不生气了，她自己就会回来。
可是当他余光瞥见抽屉里林晚秋的户口本和存折都不见了的时候，脑子只剩空白一片了。
白沭北当即就开车去了林晚秋的粥店，林晚秋没地方可去，除了那里哪儿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白沭北这么想着，忽然又很庆幸当初林晚秋没把店给关了，不然他连找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远远的果然看到了林晚秋的身影，她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可是和她站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实在太碍眼了。
高赫微微蹙眉看了眼她身后的小店，还是不放心：“我在北郊有套空的公寓，你搬去那儿住吧，这里实在不安全。”
林晚秋笑着摇头：“没事，也住不久了。”
高赫疑惑地看着她，林晚秋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这间面积很小的店面，这里她只营业了几个月，没有亏本可是也没赚太多，林知夏的医药费不能再拖了，只有把店转让出去这一个办法了。
可是转让之后呢，她孤零零地该到哪里去呢？
林晚秋又想到了萌萌，她还是舍不得离开这个城市，即使白沭北不会让她和萌萌见面，她至少可以偷偷地躲在幼稚园旁看她。
这种事她以前就没少做，想不到才过了几个月，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高赫看她精神不好，微微叹了口气：“开的安胎药要准时吃，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店先别开了。”
林晚秋都一一点头，高赫看她这么听话，心口某个地方软绵绵的，他有股强烈的欲望想在她瘦削的小脸上吻一下，可是——
林晚秋看他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只好开口提醒：“你晚上还有夜班。”
高赫不好意思地徐握着拳头，抵在嘴边微微咳嗽一声，林晚秋更纳闷了，高赫忽然飞快地低下头。
林晚秋不知道为什么很快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也倏地侧过头，高赫柔软的嘴唇堪堪擦过她的鬓发，偷到了一抹余香。
林晚秋有些尴尬，高赫也显得不自在：“我……”
“高赫谢谢你。”林晚秋焦急地率先打断他，生怕高赫又说出什么难以面对的话来，高赫不赞同地皱起眉头，“你还要拒绝我？”
想了想，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你还在想他？难道还准备和他复合。”
林晚秋思忖片刻，轻轻摇头：“和这没关系。高赫，我们俩不合适，你对我更多的是同情吧。你从没遇到我这样的人，在社会底层艰难地生活，或许这些吸引了你，可是这并不能支持我们过一辈子。”
高赫似懂非懂，双手插兜挺拔地站在她面前，说话却少了些底气：“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林晚秋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快走吧，你还要回家换衣服呢。”
高赫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溢出一声自嘲的笑意：“林晚秋，你对别人总是那么理智，怎么对白沭北就不行呢？”
林晚秋看着高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也开始问自己：为什么对白沭北就不行呢？
因为她太爱他了，爱得给他渲染了一层光环，爱得彻底迷失了自己。
林晚秋感觉自己好像这一刻才重新活过来一样，她转身往店里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冷酷的嘲笑：“我们还没离婚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找下家了。”
听到那熟悉的嘲讽声，林晚秋脊背僵了僵，竟然没有回头径直朝前走。
白沭北看着她这副模样更是气得快要吐血：“林晚秋！”
林晚秋终于停了步子，慢慢回过头看他一眼，眼神淡然极了：“什么事？”
白沭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大步走上前，亏得他这么一腔热情地跑来找她，看到的居然是她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的画面！
克制着心底燃起的怒意，垂眸死死睨着她，好像忍耐不住就会将她生吞活剥一样：“你居然让他亲你。”
白沭北那个角度看错了也不稀奇，可是她不想解释了：“你找我有事吗？”
这一句话更是让白沭北怒火中烧，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曳到自己跟前，黝黑的眼微微眯起：“只要没签字，我还是你老公。”
林晚秋静静回视着他，清澈的眸子干净透亮，里边不带一丁点儿情绪，似乎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有任何涟漪。
白沭北的目光落在她头上的绷带，最后慢慢软了语气，伸手将她带进怀里，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箍住她：“林晚秋，别闹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他仔细想想就隐约明白了，林晚秋这么在意他和顾安宁的事儿，说白了就是吃醋，女人会吃醋不就证明她爱得极深？
他低头在她发顶小心翼翼地亲吻，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宝贝，回家吧。你在这里一个人怎么办？你肚子里有孩子。还有萌萌，你真准备扔下我们父女俩不管了？”
林晚秋一直没说话，连挣扎都没有，这让白沭北心底燃起一股希望。然而在下一秒，林晚秋就口吻淡然地说：“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想离婚。”
白沭北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住了，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对上她认真的视线，她一瞬不瞬地回视着他，极其专注：“我们的婚姻问题太多了，你到现在也不明白我的感受。”
问题出在哪里他都不屑于深思，这让她对这个男人更加没有期望了，他到现在也不懂得尊重她甚至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想一想，依旧是固执地认为一切问题都在顾安宁身上。
白沭北沉默着，最后缓缓松开她：“你带着我的孩子，想和我离婚，你觉得我会答应？”
林晚秋知道白沭北不会答应，她甚至想过瞒着他到别的地方偷偷生下孩子，可是林知夏和萌萌都是她的软肋，她没办法说走就走，背着他生下这个孩子，对她来说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你现在只是接受不了我主动提出离婚，我会耐心等，等你觉得能接受时再谈。”
林晚秋说完只淡淡看他一眼就回屋了，白沭北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被那道门帘隔绝住。
林晚秋在店门口贴了转让的单子，倒是接二连三地有不少人前来询问，但是真心想谈的人比较少，大多都只是随意了解下，有想要的，可是给的费用都太低。
又过了几天，林晚秋的伤口复原得差不多了，等头上的纱布取下来后，她便去见了林知夏。
林知夏看到她时居然比她还要焦虑，眼下有浓重的乌青，看来休息得不好。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晚秋看他这样就很担心，林知夏性子敏感，对陌生环境的适应也有个期限，可是他在这也待了半年多了，不会突然不习惯才是。
林知夏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舍得挪开：“你这么久没来，我以为……”
他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微微垂眸，英俊高大的男子在这一刻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小男孩。
林晚秋又怎么会不懂，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修长的指节：“以为我不要你了吗？怎么会，我只是前阵……太忙了。”
林知夏狐疑地看着她，最后反手将她的手指捏得更紧：“你比上次来时脸色还要差，他对你不好？”
“没有。”林晚秋也不知道怎么了，潜意识就不想让林知夏担心，“挺好的，我们没事。”
林知夏安静地看着她，乌黑的眸子好似有股洞悉一切的魔力，林晚秋都害怕他说出什么，好在林知夏转了话题：“你们的婚礼呢？他还在忙？”
之前林知夏问过许多次，林晚秋都以白沭北忙为借口，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敷衍了，支吾了半天，只好说：“春节吧……春节之后。”
离婚的事她想等林知夏出院再告诉他，他现在状态不稳定，不能再用白沭北刺激他了。
林知夏沉默着不说话，林晚秋在这沉默里越发地抬不起头来，所有人都知道白沭北不爱她，可惜她还要一次次骗自己，现在她怎么看都像个笑话，可是这摆在林知夏面前，只会让他担心忧虑罢了。
“我的药费。”林知夏忽然率先说起这个话题，林晚秋抬头，愣愣看着他。
林知夏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些苦涩：“别再管了，林晚秋，我可能没有多少日子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想、想和你在一起，就是死了也挺高兴的。在这里，我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一个陌生的空间，我知道自己之前的心理问题很严重，现在医生说我好多了，我也越来越能控制自己，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知夏说这话时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林晚秋心里也难受极了，她现在很孤单，从未有过的孤单，每天待在空无一人的逼仄空间里，静得只剩自己发出的声音。
她又何尝不想有个人陪着，可是理智还是让她摇头拒绝：“林知夏，你活下去才是我最大的希望，你等一等，等找到合适的骨髓。”
林知夏悲伤地注视着她，那眼神让林晚秋心都揪了起来，可是眼下她答应林知夏的话，两个人该怎么办？林知夏的病不彻底康复，终有一天会彻底失去他的，这是她最后的依靠了。
林知夏似乎渐渐读懂了她的意思，缓缓地闭了闭眼：“……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和林知夏的谈话并不开心，出了疗养院之后林晚秋的心情更沉重了，林知夏一刻都离不开她，她要怎么逃？逃到哪里都放不下林知夏和萌萌。
想到萌萌，她已经很多天没去看过孩子了，不知道小丫头怎么样了，有没有闹着找她。林晚秋只觉得所有的人生计划都乱了，现在从头开始，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正在走神，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林晚秋拿出来，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她以为是有人要来看店面，马上就接了起来。
可是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是顾安宁。
顾安宁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看到林晚秋进来主动朝她颔首致意，她笑得有些僵硬，说话的语速依旧很慢：“林小姐，你好。”
林晚秋在她面前落座，看了看她，这才轻声回应：“你好。”
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除了情敌之外还有那层见不得光的雇佣关系。那份代孕协议是林晚秋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良心污点。
林晚秋看着漂亮脱俗的顾安宁，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太多不美好的回忆。
她在顾安宁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这个女人用钱买走了她的孩子，这个女人昏迷了六年依旧能让她不战而退、输得一败涂地。
林晚秋用力扣着掌心，忍耐着问：“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安宁抿了抿嘴，这才缓缓抬眼注视着她：“我想你猜到了，和沭北有关。”
林晚秋沉默着，最后摇了摇头：“他的事和我没关系了，我不想知道，顾小姐也不必费心告诉我。”
她说着起身要走，顾安宁急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有些惊愕：“你一点儿都，不关心他？”
她一着急说话就更结巴了，半晌才费劲地说完：“他现在并不好，你们之间有、有误会，我和他没什么，之前他选择我，有原因的。”
林晚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顾安宁可真漂亮啊，就眼前这副未施粉黛的样子就足够让人着迷。
她微微扯起嘴角道：“如果真的有误会，他会自己向我解释，顾小姐，他连解释都不想，那只能说明，我真的不是重要的那个人。你们错过了六年，我很遗憾，祝你……你们幸福。”
顾安宁微微张着嘴，脸上有些尴尬，可是握着林晚秋的手却一点儿都没松了力道：“不行，你不能走，你和我一起去见、见沭北，我们把误会解开。”
顾安宁看起来瘦瘦的很单薄，可是这时候箍住她手腕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林晚秋一怔，想挣脱却不能，她不想见白沭北，更不想三个人一起对峙。
那样只会让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顾小姐，请你自重。”
林晚秋寒了语气，可是顾安宁却一点儿也没松开，她从手包里飞快地抽出钱放在桌上，拽着林晚秋就往外走：“我不想背着，破坏别人婚姻的罪名，林小姐，委屈你了。”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林晚秋被顾安宁连拖带拽地拉到了车旁，这时里面出来一个男人，高大挺拔，站在林晚秋身前好像一堵墙，稍稍用力就把她攮进了车里：“林小姐，得罪了。”
林晚秋上车之后狠狠瞪着顾安宁，她没想到在顾安宁这么温和的外表下也有一颗这么霸道的内心，而且这和之前被绑架时太不一样了。
顾安宁坐在她身侧，脸上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强迫你，不过你和沭北，真的只是有误会，解开就没事了。”
林晚秋也懒得和她解释自己和白沭北之间的关系了，被人当用人一样用了大半年，现在在前女友面前说出这番话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安宁：“我和他和好，那你呢？”
顾安宁微微一愣，局促地咬着嘴唇。
林晚秋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还有白沭北，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对，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个小丑而已。
以前不知道顾安宁和白沭北为什么会分开，即使现在知道的也不多，但知道他们还相爱就足够了。
车厢里一时有些尴尬，气氛沉闷焦灼，倒是前面的男人忽然开了口：“小姐的意思是，不管她和白先生如何，首先不希望林小姐因为她的关系怨恨白先生。”
林晚秋莫名地看了眼男人的背影，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英挺的眉眼透着一股沉稳，而且他的视线落在顾安宁身上时有些微微的不一样。
顾安宁难得露出几分笑，点了点头：“对，我比较笨，不会解释。”
林晚秋沉默着，顾安宁又说：“你和沭北的事，就算和我无关，我也要把和我有关系的那部分，讲清楚。”
林晚秋知道怎么和顾安宁说都讲不通的，顾安宁这种人，骨子里的霸道是改变不了的。
车子一路沉稳滑行，开到了熟悉的公寓楼下，林晚秋紧握着拳头，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白沭北就在楼上，而她却要和顾安宁一起去找他，这怎么想都有些诡异，这让她觉得别扭极了。
顾安宁站在车门口，微微弯腰看着她：“林小姐不想走的话，我让邵庭抱你。”
站在她身侧的高大男人俯身露出俊朗的五官，明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林小姐，冒犯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抱她，林晚秋吓坏了，急忙抬手示意：“我自己来！”
邵庭好看的嘴角弯起一抹笑，轻轻点头：“林小姐小心。”
林晚秋只好硬着头皮跟顾安宁他们上了楼，到了门口邵庭却没进去，林晚秋不知道邵庭和顾安宁是什么关系，但隐隐觉得邵庭对顾安宁格外关心。
她也没心思多想，想到和白沭北只有一门之隔，那种心情便复杂地无法言语。
白沭北开门时脸上原先有些烦躁，看到林晚秋时表情却滑稽地凝滞了，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晚秋，居然都忘了说话。
他加班了几天，再回来就又是萌萌的事儿，忙得一团糟，以前很好伺候的小丫头现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哭闹，喊着要妈妈。
白沭北拉不下脸，林晚秋一直对他冷冰冰的，他想沉淀一下，孰料林晚秋真的一点儿都不想他，连萌萌都狠得下心来不闻不问。
林晚秋看到他的样子也有些吃惊，平素整洁干净的男人，现在却胡子拉碴，身上的白衬衫更是皱皱巴巴的与他极不相称，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潦倒气息。
她不敢多想，急忙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却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我们先进去。”顾安宁看着两人间流动的异样，眼神微黯，搭着林晚秋的肩膀示意。
白沭北眉头皱了起来，不解地看着顾安宁：“安宁？”
顾安宁也不多解释，只是冲他微微眨了眨眼睛，带着林晚秋往里走。
白沭北紧随其后，三个人便这么诡异地在客厅落座了。
林晚秋即使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炙热的视线，她不知道白沭北此刻是怎么想的，总之她越来越后悔出现在这里。
顾安宁咳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她说话语速很慢，可是却透着一股诚挚理性的味道：“我刚刚才知道，原来有人把我们的照片传给了林小姐，那些照片，其实都是沭北陪我复健时被偷拍的。”
这些林晚秋之前便听白沭北说过，并没有很震惊。
接着顾安宁又说：“我刚醒，意识还停在六年前，沭北暗示过我很多次，他总说很多事都不一样了，是我太迟钝，也是我爸要求他别告诉我的。”
看林晚秋依旧安静地没有回应，顾安宁慢慢转头看着她：“他之所以会选我，是因为我之前……被绑架过。”
林晚秋眼里有些怔忪，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安宁。
“沭北只是担心我再受刺激，我发生意外昏迷就是因为绑架时车子出了车祸，这之前我已经被绑匪囚禁了三天。”
顾安宁抿着唇，手有些发抖：“另外，我们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所以才找你代孕，而这件事也可以证明我和沭北，真的什么都没有。”
林晚秋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太明白。
而白沭北也在这时候第一次开了口：“我来向她解释……”
顾安宁摇了摇头：“不用，总要面对的。”
代孕的事情林晚秋也极少会回忆，因为这不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林晚秋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刚上大二，而林知夏的病却在那年恶化了，当时她和林知夏都还在上学，学费生活费已经成了他们最大的负担，那么一大笔医疗费，几乎让林晚秋彻底崩溃。
原本奢望过的美好生活，在一夜之间都变了样子，她才十九岁，可是已经快被生活压垮了。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林知夏，林晚秋只能默默掉眼泪，她该怎么办？她不能失去林知夏，可是她实在没有能力再承担起这一切了。
亲戚朋友早就不愿再往林知夏的病里投钱，林晚秋那段时间压力很大，急得嘴里都长了泡，林知夏不能再等了，可是她上哪去找那么多钱？
她的命是林知夏救的，继母去世那时候她太小不懂事，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就跑到了湖边差点淹死，是林知夏拼命把她拽上岸的。
她就算牺牲一切也得让林知夏活下来！
可是人的志气到了困境面前总是不堪一击的，正在她焦虑绝望的时候，在网上看到了一则有关“代孕妈妈”的新闻。
她看着那新闻想了很久，这是个有争议的职业，而且于她而言实在有些挑战道德底线。母爱在每个人心目中都极为神圣，于她亦然，所以她考虑了很久，最后在医院再次下达催费通知时仓促地决定了。
当公司安排她和那家雇主见面时，她第一次见到了顾安宁，顾安宁看起来很小，还不到结婚的年龄，所以林晚秋对她印象很深刻。
而且顾安宁当时神情不太对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她才知道，顾安宁和那个男人还没结婚，而这个孩子……其实是用来逼婚的。
但是逼婚的对象并不是这个男人，而是这个男人的父亲。
其实那时候林晚秋依旧在动摇，尤其当对方提出卵子是要用林晚秋自己的，因为拿到那个男人的精子非常困难。
当时林晚秋百思不得其解，拿自己男朋友的精子有多难呢？只是这个提议让她更加犹豫了。甚至想过换别的雇主。
若不是那次和顾安宁谈事情回去的途中偶遇了白沭北，她或许真的不会接这个生意。
当她坐在车后座，被白沭北当做顾安宁的朋友送回家，那一路真的心情复杂极了，前面那两人说说笑笑的模样，几乎让她泪腺崩溃。
再见他的第三面，知道了他的名字，然后，也知道了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林晚秋很清楚，接了这笔生意，她就和这个男人有了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可是他们却会成为最最陌生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顾安宁似乎也沉浸在那段往事里无法自拔，说话时有些微微的压抑感：“白叔私下找过我，他暗示过我白家的媳妇儿必须传承子嗣。而我……根本就是性冷淡。”
顾安宁说这话时有些难以启齿，脸上更是红得能滴血：“我以前有过不好的回忆，所以很抗拒男人亲近我。白叔应该是知道了我的过去……”
林晚秋愣愣地听着，所以这就是顾安宁没法拿到白沭北精子的原因？
顾安宁一字一句说道：“我以前被……强暴过，所以很排斥男人的亲近，沭北，是我第一个不抗拒的男人。他身上的正气让我很有安全感，不过我们……也始终没有突破过。”
林晚秋好像在听天方夜谭，她不知道白沭北和顾安宁之间居然是这样的，在她看来，白沭北和顾安宁是一对爱得极深的情侣。
可是越是这样，不是越说明白沭北很爱顾安宁吗？至少和对她是不一样的，白沭北曾经那么迷恋她的身体，现在只觉得越发讽刺，白沭北对她，或许也只剩“性”而已。
顾安宁并未察觉到林晚秋的反应，只是继续解释着：“我去做过检查，我的排卵也有问题，所以才、才安排你和沭北……”
想起那一晚，林晚秋也咬住下唇没说话。
“沭北，你那晚的酒其实早就被我换了。”顾安宁难堪地看了眼白沭北。
白沭北眉心紧拧，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这些年若说他不恨顾安宁是假的，从最初的怨到后来她消失这么多年，那些恨渐渐变成了担忧，他甚至想着，只要她回来，不管她做过什么错事他都会原谅。
然后顾安宁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
在最相爱的时光分离，那些代孕带来的愤怒渐渐还是被焦虑和担心给冲淡了。
时间越久，白沭北面对林晚秋就越发地不理智起来，总觉得这事她也是帮凶，那些连带着对顾安宁的恨意似乎都转嫁到了她身上。
这一切不公平，白沭北很清楚，可是如果不恨着这么一个人，他的生活好像完全就垮了。
此刻听着顾安宁说这一切，他依旧气愤难平，其实顾安宁完全可以信任他，然而顾安宁没有，她选择了用这么极端偏执的手段。
白沭北看了眼林晚秋，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当这一切慢慢在他眼前呈现，而他也不再是过去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毛头小子时，此刻居然无法再面对林晚秋。
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事情发生那晚白沭北喝多了，顾安宁的生日宴，那时候身体似乎是有些不对劲，但是因为是顾安宁他根本不设防。也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在那个青春完美的胴体上肆意驰骋，那是第一次，但是他做了很久。

第12章 疼痛的心
她不是不难受，甚至想着：白沭北那么爱她，或许只是因为萌萌才对林晚秋多出点儿不一样的情愫，于是她一直抱着一丁点儿期望，卑劣地希冀着结局的不同。
第二天只当那个人是顾安宁，顾安宁也默认了，这才提出了结婚的请求。
然而登记当天顾安宁却失踪了，他开始甚至以为顾安宁是逃婚了，可是当看到那份代孕协议时脑子便彻底懵了。
这一切像个谜团一样困扰了他六年。
顾安宁看白沭北脸色阴晴不定，还是硬着头皮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后来我听湛南说了，你对林小姐有些误会，她那时候接受代孕，其实是继兄的病情恶化，你不喜欢代孕这件事，更不喜欢她拿亲生骨肉来做交易。但是沭北，这些都是被逼的，而且我猜，如果不是你，林小姐未必会答应亲身上阵来完成代孕这件事。”
白沭北倏地抬起头，脑子好像在刹那间闪过什么。
林晚秋一直说喜欢他，可是他甚至没有追问过为什么喜欢。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爱，他怎么就忘了问一问她。
或许，很多年前……
白沭北喉咙发紧，林晚秋为林知夏作出的牺牲让他既嫉妒又羡慕，可是他也渐渐在林晚秋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以前看不到的，怎么现在全都看得这么仔细分明呢？然而越是这样，他就越发害怕了。
以前他那么浑蛋，现在林晚秋还会原谅他吗？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才会作出这种选择，这对于从小就锦衣玉食的他自然是难以想象的。他偏执地讨厌她，不仅因为“代孕”这件事，还因为顾安宁的关系，这对林晚秋本身就是种伤害和不尊重。
而且那时候林晚秋意外捡到三岁的萌萌，也收了老三给的补偿费，当时他知道对方是林晚秋时，居然隐隐有些愤怒。
如果当初代孕是为了给林知夏治病，可是这次呢？当时他记得很清楚，林知夏很健康，每天在公司正常上下班。
收那笔钱是没有任何理由可解释的，而且当时林晚秋已经知道萌萌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不是再一次卖了孩子？
正是因为这么多因素在一起，白沭北才更加讨厌林晚秋，对她只爱物质的印象更加深。
等后来那次送林知夏去疗养院，也是家里的管家在办，他根本没花多少心思去了解林晚秋的处境，知道她缺钱，也知道林知夏生病，可是只以为他是暴躁、抑郁这些心理疾病。
说白了，他在林晚秋身上的确没花太多精力，他压根就是不屑于多了解她的。
白沭北一直看着林晚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象着那个年纪她能承受的，而他却一次次那般讽刺羞辱她，甚至在她刚刚生下孩子不久就把她赶出门……
白沭北越想越心惊，忽然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能追回林晚秋了。
过去不爱的，以为可以肆意伤害，可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丢了心，渐渐地，居然那么在乎她的感受了。
林晚秋的目光没落在白沭北身上，一直复杂地注视着顾安宁。
顾安宁眼眶发红，那模样看起来实在让人心疼，她极力忍耐着，这才慢慢站起身：“林小姐，我该说的都说了，希望你和沭北好好谈谈，时间真的很宝贵，请珍惜身边的人，别像我……”
她说完复杂地看了眼白沭北，白沭北和她目光交汇，有短暂的犹豫。
林晚秋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却再也没有任何涟漪，解释清楚了，可是什么都没能改变。只是让她更加清楚地看清了一些事实：为白沭北做了那么多，感动的终究只有她自己。
顾安宁也没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邵庭站在门口，见她出来长长舒了口气，看到她的表情却眉头深锁：“小姐？”
顾安宁摆了摆手：“没事。”
邵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紧合的门板，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随即走在顾安宁前面：“想哭就哭吧，我什么都看不到。”
安静须臾，身后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邵庭闻若未闻，安静笔直地走在她前面，那声音却像是断线的珠帘，开始之后便无法遏制，一声声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邵庭沉默片刻，低沉地问出声：“小姐后悔吗？如果当初不是我多嘴——”
顾安宁怔了怔，脑子里浮现那日的画面，眼泪再次扑簌地流进嘴角，微微摇头：“不怨你，谁都不怨。”
怨得了谁？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说起来，只怪和白沭北缘分太浅……
顾安宁记得，那时和白沭北刚刚确定恋爱关系没多久，家里忽然多了一个男人，潜意识里她还有些抗拒陌生人，尤其是异性。
这个男人有着深邃内敛的气质，可是那眼神无端地让她害怕。她克制着没有逃走，极力忍耐着，站在玄关处和他远远对视。
父亲向她介绍，这个男人叫邵庭。
邵庭是父亲新招来的司机，据说是家里保姆家的远房亲戚，好像都拐到好几辈之外了。
父亲对他似乎印象很好，说他身手好为人正派，据说父亲还亲自考验过他。
顾安宁知道自从那年遭遇意外之后，顾伯平一直特别谨慎，对她的事儿更是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她不想让父亲难办，还是默默点头答应了邵庭做自己的专属司机。
从此顾安宁身边，多了一个如影随形的男人——邵庭。
邵庭话不多，顾安宁更不喜欢和陌生异性聊天，所以属于他们俩的车厢总是安静得出奇。
有时候顾安宁觉得邵庭好像在后视镜里观察她，可是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邵庭明明很正经地坐在原位，视线也专注地落在前方。
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总是太敏感多疑，这样真的很不好。
“你，今年多大？”顾安宁开始试着和邵庭聊天，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和邵庭说话时，邵庭的表情很……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似乎看了很久，车子都险些撞上一旁的防护栏，最后低声回道：“26。”
他说话简洁干脆，顾安宁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且看他这架势开车时还是不要和他聊天的好。
顾安宁干脆闭上眼假装睡觉，邵庭的声音忽然低低地传过来：“要听歌吗？”
顾安宁微微发愣，点了点头。
邵庭放的居然是她最喜欢的乐队，顾安宁有些不可思议，连顾伯平都不知道她喜欢听什么。
和邵庭相处得越久，顾安宁发现他越发的神奇，这个男人太了解她了，她的很多微小的习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可是邵庭却都知道得很清楚。
顾安宁免不了疑惑：“你以前，认识我？”
邵庭当时刚刚给她买来爱喝的饮料，正在替她拧盖子，听闻这话动作微微顿了顿，居然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挑起一丝摄人心魄的笑意：“你现在应该不适合喝冰的，待会和白先生出去忌口一些。”
顾安宁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脸腾地红了，扭过头连饮料都没接。
邵庭好看的嘴角抿着笑，居然屈膝和她一起坐在了长椅上。
前方是广场的一个喷泉，周围有小孩子在老人的看护下四处跑动，顾安宁看着那些孩子，眼里有柔和的温度。
邵庭不是个爱说话的男人，有时候在身边待一整天也不会影响她的心情，顾安宁侧过脸好奇道：“你怎么会想来做这个？”
他的气质和司机保镖都不一样，就像此刻沉静的面容干净俊秀，像个清秀的大学生。
他闻言微微抬眼，黑沉的眸子异常明亮：“因为离梦想，更近一步。”
顾安宁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解，邵庭反而没再说了，只是眸色微黯，沉沉地注视着远方。
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熟悉，邵庭其实在顾安宁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最后顾安宁才渐渐习以为常，对邵庭这个人不再那么抵触。
她和白沭北是恋人，在一起的时间却远远没有与邵庭在一起的时间多，但是顾安宁很喜欢白沭北，邵庭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每天的话题都离不开白沭北，她还是个小女孩，说起白沭北时眼睛都是异常明亮的：“沭北过几天会去参加我的演出，你记得提醒他给我买花，他好木的，都想不起来。”
邵庭会沉默地点头答应，然后顾安宁会坐在原位发呆，支着细细瘦瘦的下巴：“他马上也快生日了，我是不是该给他提前准备礼物？”
邵庭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猛地踩了脚油门。
邵庭每天的责任就是接送顾安宁，可是顾安宁每天和他说话的内容，全是白沭北。
顾安宁是个没有心眼儿的女孩子，她家世好学历也高，可是没有架子，有时候还会给邵庭买东西，不过前提都是给白沭北挑礼物时顺带捎的。
“沭北穿这件衬衫肯定好看。”顾安宁歪着头看着她的战利品，坐在咖啡厅里笑眯眯地弯起眼睛。
邵庭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白色手套下的修长手指却攥得很紧，鹰隼般的眼底缓缓流动着异样的情绪。
顾安宁刚想问邵庭的意见，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那是她第一次接到白友年单独打来的电话。
邵庭陪她去见了白友年……当天晚上便陪着她坐在顶楼水箱旁喝闷酒。
邵庭是第一次看到顾安宁这么悲伤的样子，她安静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边扔了不少易拉罐，黑长的发丝在夜色里有股凄凉的美感，白净的小脸微微埋在膝盖间。
“白叔说我得为沭北生孩子。”
“我也想为他生孩子……可是我生不出来。”
“我试过的，可是他一靠近我就受不了，心理医生也看过，没有用。”
顾安宁一个人瓮声瓮气地说着，偶尔汲汲鼻子，邵庭长腿挺得笔直，倚靠在身后的水箱上，璀璨的眸子微微看向夜空，嘴角却抿得很紧。
顾安宁似乎也习惯了他不回应，抬头灌了口手里的啤酒：“可是我不想和沭北分开，我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白叔是故意刁难我的，我知道沈厅长一直在和他私下接触，白叔想和他联姻。我做什么都会被白叔挑刺的。”
邵庭能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鼻音浓重，想来她一定是悄悄哭了。
他一直都在沉默，这时候才慢慢转过头来，幽沉的语气在夜色里变得有些不真实：“既然那么喜欢他，不如用点手段。”
顾安宁当时喝了很多酒，脑子有些晕眩了，她想自己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在邵庭眼里看到了如狼一般嗜血的狠厉眸光。
邵庭微微俯身，离她稍近了一些：“我会帮你。”
顾安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了魔，那一刻她听了邵庭的话，居然想到了找代孕。
她酒醒后犹豫极了，她之前体检过，知道自己无法怀孕，连正常的排卵都有问题。所以找的代孕会不一样，要拿到白沭北的精子难度太大，只能让代孕母亲身上阵。
只要想到这个，她就几乎要拒绝了。
可是邵庭的话好像魔音绕梁一样：“有了孩子你可以顺利嫁给白沭北，连白友年都拿你没办法。否则，白友年会想尽一切办法为难你。”
顾安宁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有些依赖邵庭了，邵庭在她身边好像一个体贴的兄长，她想了很久，最后忍痛答应了。
反正最后不会被发现的，反正和白沭北在一起的还是她，反正白沭北爱的还是她。
顾安宁好像在给自己催眠，不断地在做自我建设，后来邵庭陪她去了代孕机构，她看了很多人，资料照片全都看过。
可是顾安宁本身就年纪不大，许多做代孕的女人年纪都是24以上了，和她有些偏差，她害怕白沭北会察觉到，一个细节都不能错漏。
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其实她还是比自己小得多，可是长相稍稍成熟了一些，想来会来做这个的，家境不太好，自然保养也不够。
那个女孩局促地坐在她面前，一直没敢抬头。
顾安宁知道她还在上大学，多少有些同情她，后来了解了一些她的情况，最后简单说了自己的条件。
果然那个女孩一听不是一般的“代孕”，脸色马上更难看了。
顾安宁已经开出了更高的价钱，可是那女孩还是在犹豫。
她找这个叫做林晚秋的女孩谈过很多次，有一次从咖啡厅出来还遇到了来接她的白沭北，顾安宁发现林晚秋看白沭北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白沭北在人群里很出挑，会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也不稀奇。
所以后来林晚秋答应时，顾安宁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舒服，可是还是忍耐着，只要一晚就好，之后白沭北根本不会再见到她。
那晚都是邵庭在替她安排，顾安宁坐在邵庭房间的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邵庭说，为了确定受精成功，他得给白沭北下点东西。
顾安宁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一想到白沭北正和一个别的女人在自己床上……
她真的要疯了。
顾安宁只能不断用酒精麻醉自己，最后还是哭了。
她只是想要一份单纯的感情，白沭北不介意她的过去，白沭北对她好，白沭北愿意宠着她，这让她过去阴霾的天空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可是为什么命运还要捉弄她。
后来她迷迷糊糊都不记得接下来的事了，醒来时感觉身上有些沉，睁眼却看到邵庭在她上方，双臂撑在她身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顾安宁吓了一跳，急忙紧紧贴着身后的床头。
这么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邵庭床上。
邵庭身上的黑色衬衫有点儿乱，额前的发丝挡住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他轻轻咳了一声，嗓音有点哑：“我已经把她送走了，床单也处理了，你……回房吧。”
顾安宁局促地点了点头，整理好衣襟，跳下床时又忍不住回头看邵庭，像是要得到一丝安慰似的：“不会有事的，对吗？”
她期待地看着邵庭。
房间里的窗帘紧闭，一室暗沉，邵庭站在缝隙间洒下的晨曦里，看不清他的表情。顾安宁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溢出来：“嗯。”
的确是万无一失，如果不是后来发生意外，如果不是上天刻意和她开了个玩笑让她昏迷，她早该和白沭北结婚了。
所以，怨得了谁？
顾安宁哭了很久，邵庭安静地坐在车前，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攥越紧，终究没有出声安慰她。
白沭北早就从过去走了出来，而顾安宁还一个人活在那些回忆里。
但是这条路必须走，只有这样，顾安宁才有将来，否则她只会一辈子都不愿面对现实。
邵庭从置物柜里拿出几张抽纸递到她面前。
顾安宁从后视镜里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公寓，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好像离她渐行渐远的还有那个男人。
她醒来时以为一切都还在昨天，白沭北站在她面前，还是和过去那个男子一样，一直天真地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没改变，她还可以和他继续那场没有完成的婚礼。
然而，在那种情况下却得知了他结婚的真相。
她不是不难受，甚至想着：白沭北那么爱她，或许只是因为萌萌才对林晚秋多出点儿不一样的情愫，于是她一直抱着一丁点儿期望，卑劣地希冀着结局的不同。
白沭北受伤的这段时间，她去看过他很多次。
他整个人意志消沉，这样的白沭北不是她了解的，她还是六年前的那个顾安宁，可是白沭北，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那个白沭北了。
他每天待在家里，却神情恍惚，总是会不自觉地朝门口张望，而那紧合的门板纹丝未动。
顾安宁知道他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是谁，她再清楚不过了。
他常常会看着手机发呆，这种失神的模样也在折磨着她。
就连萌萌也一样，对于她这个忽然出现的阿姨充满了这个年纪不应有的戒备，总是紧紧抱着白沭北，警惕地望着她：“我妈妈只是回家去取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顾安宁待在这个曾经熟悉的屋子里，却再也没有过去那熟悉的感觉，她不得不承认，六年过去了，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她还想再自欺欺人，直到那天，白沭北亲口对她承认：“安宁，我们回不去了。”
顾安宁一直都知道的，六年太长了，白沭北本来就不是长情的男人，有多少感情也早就被现实给磨光了。
白沭北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看她的眼神充满悲伤：“安宁，我不想再骗你，也不能再骗我自己。我对她，不一样了。”
顾安宁曾经吸引他的那些东西，对这个年纪的他而言早就没了吸引力，他对林晚秋的感觉或许还没理清楚，可是不能再耽误顾安宁了。
顾伯平一直请求他瞒着顾安宁，可是这样瞒着，真的是为她好吗？
林晚秋离开的这段日子，白沭北明显感觉到心底好像少了些东西，那东西不能致命，可是足以让他浑身不自在，让他的生活彻底垮了。
顾安宁眼眶发红地看着他，难以遏制的悲伤倾泻而出：“你爱上她了？”
爱上了吗？
白沭北知道或许这还不算爱，但是爱情是什么呢？他本来就不懂。
以前对顾安宁更多的是忍让和包容，顾安宁在舞台上的热情和张扬让他一见钟情，那些是他缺乏的，后来知道她少女时期那段遭遇，那个时候的白沭北二十出头，正是男人英雄主义最强悍的时候，他对顾安宁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保护欲。
就像保护老二、老三和小黎一样，下意识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对比过去，白沭北更加想不明白自己对林晚秋的感情，所以他从未敢轻易说出“爱”这个字眼儿，只是现在没法放手让她离开。
一开始他对林晚秋的确是目的不纯，可是现在自己完全混乱了。
顾安宁看白沭北不说话，心不由得往下沉，她回家之后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整整两天两夜，电脑上播着以前爱看的喜剧片，可是却哭得一塌糊涂。
等再出来时，她决定了，这场三个人的旅途只能由她退出。
如果白沭北和林晚秋没有结婚，她或许会去争取，如果白沭北和林晚秋没有孩子，她会去为自己搏一搏，如果……白沭北没有犹豫。
太多的如果，可是这就是现实。
现实告诉她，她错过了。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想替白沭北解释，她不怨恨白沭北，无端消失六年，他没有任何责任等着她。过去和这个男人相爱过，她也并不后悔，白沭北在她最好的年华里给过她信心和宠爱，让她彻底走出了那段少女时期的阴影。
而如今的局面，不过是命运和她们三个人开的玩笑，孰对孰错，谁又能说清楚。
顾安宁走后，屋子里静谧无声。
只剩下林晚秋和白沭北沉默对峙着，依旧是这个曾经被她一直当做“家”的地方，她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明白“心如死灰”的滋味。
顾安宁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以为他们在这六年来或许建立了真感情，这才急于将一切解释清楚。
可是只有林晚秋和白沭北知道，这一番解释，不过将两人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推到了悬崖边。
果然林晚秋马上开了口，看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冰冷：“我走了。”
“林晚秋。”白沭北不知道此刻自己能说点什么，林晚秋现在想来是恨极了他，连多看他一眼恐怕都不愿意了。
他慢慢上前一步，离得她很近，可是终究也没敢抬手去触碰她一下：“对不起。”
“为什么？”林晚秋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笑，可是那笑容像刀一样直直刺进他胸口，“因为你不能爱我吗？”
白沭北喉咙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给扼住了，说不出话，他想否认的，可是说了，林晚秋就真的会相信吗？
林晚秋闭了闭眼，声音低落下去：“不是顾小姐的原因，你爱过一个人，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我爱错了人。”
白沭北心脏一紧，黝黑的瞳仁剧烈收缩。
林晚秋再看他时，眼里有些湿意：“就这么相忘于江湖，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看见你，我只会记起自己曾经有多荒唐、多可笑。”
白沭北呆滞地看着林晚秋，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冷，彻骨的寒冷滋味袭上心头，可是依旧没能让他好受一点儿，听着她的话好像全身都疼得快要站不住。
林晚秋没再多说，他们现在彼此面对着，说什么都显得徒劳，打开门想走，却意外地撞见了萌萌和白小黎。
门外的两人也惊了一下，尤其是萌萌，看到林晚秋时激动地瞪大眼睛，刚想说话又被她脸上的泪痕给震慑住，又惊又怒道：“妈妈，谁欺负你了？”
林晚秋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孩子，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最后俯身用力吻了吻她的额头：“宝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萌萌仰着小脸，一脸的迷惑，林晚秋什么都没再说，看了白小黎一眼就匆匆朝电梯跑过去。
白小黎和萌萌一同看向屋里，只剩下同样魂不守舍的男人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而那个向来冷漠倨傲的男人，一双凌厉逼人的眸子早就殷红得好似充血一样。
萌萌握着小拳头冲了进去，一下下砸着白沭北的小腹，小脸急得发红，眼泪也簌簌地落了下来：“坏爸爸，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你还欺负她！你还我妈妈，还我妈妈！”
白沭北看着不断哭闹的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都对林晚秋做了些什么啊？
那个道貌岸然的白沭北，如今终究是将林晚秋给伤透了，他不过仗着她喜欢她，怎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将她的真心撕扯成碎片呢？
他太浑蛋了，从没发现过自己居然可以这么浑蛋。
林晚秋回去之后就努力想把店盘出去，她不想再和白沭北有任何牵连。最后盘给了一对外地小夫妻，价钱稍微低了一些，可是林晚秋已经不想再等了，她总觉得白沭北还会再找上门来。
林晚秋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她东西本来就不多，看着这个自己经营不久的小店发呆。
二十六岁了，活得一塌糊涂，为了一个男人更是活得没有一点儿尊严。如今一切都看明白了，被玩弄也只是自己咎由自取。
她不怨天尤人，只想从这一刻开始好好活一次。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林晚秋拿过一看是白沭北家里的座机打来的，她没想到白沭北这么快就会打过来，沉默片刻，直接拔了手机卡。
这里不能再待了，林晚秋拖着拉杆箱连夜就离开了店里。
先找了一间小旅馆暂住，之后就开始着手找房子，不能找太贵的，可是和人合租又不够安全，而且她现在肚子里还有孩子，还要考虑将来待产的事情。
前方的路几乎没有一点儿希望，可是林晚秋觉得，怎么都要离白沭北远远的。
她找了好几天都没合适的房子，单身公寓也很贵，而且最少也要一次支付半年的租金，她给林知夏交完治疗费就什么都不剩了。
这天下午林晚秋从中介公司往回走，路过一间福利院，刚好看到有个女人在往旁边的公告栏贴东西，她好奇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张招聘启事，而且福利很好，工资虽然没有说多少，可是提供食宿。
林晚秋想了想直接就走上前询问，那个女人似乎是个管事儿的，看到她时上下打量了一番：“工资可能不太高，你……什么学历？”
林晚秋把自己的学历情况都说了下，那个女人更加惊讶了：“我们只是要找个专门负责输入资料的，大概高中、中专学历就可以。”
林晚秋急忙摇头：“没事，我……我只是想尽快找个工作，而且我现在没地方住了。”
那个女人看出了林晚秋眉眼间的为难，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但是要是会连累我们……”
林晚秋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只好把自己怀孕的事儿也简单说了一下，不过没敢说白沭北的身份，只说和丈夫正在办离婚。
女人总是心疼女人的，对方当即就决定录用她了。
林晚秋带着东西入住，这才知道这家福利院是私人名下的，对方是个很有钱的老板，可是谁也没见过他。
工作很轻松，每天只要将社会各个机构和个人捐赠来的爱心用品以及福利院的资金流向做个记录就可以了。
林晚秋住的房间环境也很好，那个招聘的女人是这里的主任，特别关照她，给她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
林晚秋抽空把林知夏的治疗费交了，她不敢亲自去疗养院，就怕被白沭北遇到，她在这里很安全，白沭北怎么都不会料到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
白沭北不爱她，却还是要绑住她不放，林晚秋知道像他们这种大少爷都有极强的自尊心，她越是忤逆他，他越是不舒坦。
可是林晚秋现在只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让那个男人彻底地见鬼去吧。
她这边倒是越过越滋润了，白沭北却真的过得并不好。
那天的电话是萌萌打的，小家伙很着急，担心妈妈，第一次没打通，第二次打直接就变成了关机，小家伙哭得更凶了。
白沭北一看电话打不通，心不由也慌了几秒，随即亲自开车去找了林晚秋。
他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应，想来林晚秋是真的在生气，老旧的卷帘门看不到里边有没有微光，他只好坐在车里一直守着。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把林晚秋带回去，欠她的他一定还，做错的也会全都弥补回来。爱情这玩意儿他不懂，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林晚秋了，得先把人找回去再说。
在车里坐了大半宿，巷子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夜色渐浓，可是一个类似林晚秋的身影都没看到。
白沭北干脆不走了，在车里坐了一整晚，林晚秋第二天总要开店吧？总不能真躲他一辈子。
可是白沭北没料到，林晚秋真的就这么消失了，来开店的是对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外地小夫妻，白沭北费劲地和他们沟通了半晌，居然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到。
他第一次尝到了焦虑的滋味，林晚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而且走得这么彻底，他真的是连找都无从下手。
白沭北找了林晚秋很久，榕城并不大，可是在这一刻白沭北才知道要找一个人居然是件这么难的事情。
林晚秋把店盘出去了，她该怎么生活？一想到这个白沭北的心就好像被一团熊熊烈火煎熬着。
萌萌在闹脾气，没有以前那么乖巧容易哄了，就拿吃饭来说，白沭北不放心所以没找家政，自己亲自给孩子下厨。
他厨艺不好，但是简单的炒菜做饭还是可以的。
但是萌萌一点儿也不给面子，直接把筷子扔到了餐桌上，眼泪汪汪地瞪着他：“不吃，我要吃妈妈做的！”
筷子落在桌面上因为撞击直接弹到了白沭北面前，他握着筷子的手都绷得发紧。
他极少会对孩子发脾气，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此刻依旧强压着怒气：“宝贝乖，妈妈心情不好去旅游了，等她回来好不好？”
“不好。”萌萌回答得干脆，黑黝黝的眼睛好像能直接看进他心底，“爸爸骗人，妈妈被你气哭了，她连萌萌都不要了。”
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白沭北觉得脑子都快裂开了，他放下筷子捻了捻眉心，浓眉深深蹙起：“萌萌，爸爸一定把妈妈找回来，爸爸保证，你乖一点。”
孩子弱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小拳头覆在桌面上，抿着小嘴一副极其委屈的模样：“爸爸要是找不回妈妈，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要妈妈，不要别的阿姨。”
萌萌说着就费劲地从凳子上蹭了下来，趿拉着拖鞋啪啦啪啦跑上楼了。
白沭北安静地看着孩子消失的小小背影，沉沉靠进椅背里，以前从没觉得这屋子大过，就算只有他和萌萌也不觉得太安静，可是现在……好像哪里都静悄悄地让人窒息。
林晚秋明明也只是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存在感这么强？
白沭北伸手摩挲着面前的瓷碗，这套碗碟是林晚秋买来的，清秀典雅的蓝色花纹很像她给人的感觉。
白沭北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很沉闷的男人，活得很累，或者说道貌岸然更适合他。
他是家里的长子，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几乎指望不上，老二就不说了，老三和小黎的家长会都是他去开的。
他本性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被迫早熟，被迫做个有责任、有原则的男人，还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他选了最正直的一个职业，选了最光辉的一条路。
他背后为弟弟妹妹铺平道路，把他们的琐事都视为己任，他心底那些压抑的东西越来越深，终于在遇到林晚秋的时候，全都爆发了。
白沭北想：或许他本来就是个卑劣的男人，有所有男人的虚妄、自大、自私，然而这些缺点被积压得太久了，在林晚秋身上才肆无忌惮地爆发了。
这么说，他在林晚秋面前才活得更自由，更像他自己。
白沭北用指尖描摹着那个碗的边缘，好像上面还残留着林晚秋的温度一样，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想她，她好像是一种并不起眼的毒，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蔓延了他全身。
晚上白沭北给孩子煮了营养面，哄了萌萌很久小家伙才抽抽噎噎地吃完了。白沭北给她擦嘴的时候，忍不住问：“你平时和妈妈在一起也这么调皮吗？”
萌萌坐在小凳子上，仰着可爱的小脸蛋：“妈妈才不会像爸爸这么没耐性，妈妈看萌萌生气走了就会马上来哄，不会让萌萌哭一个小时！”
白沭北想吐槽面前的小鬼，知道一个小时有多久吗？可是孩子的话让他沉默下来，低头将手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孩子说得没错，林晚秋比他有耐心多了，自从和林晚秋结婚后，他几乎一点儿都不用操心孩子的事，孩子的饮食起居、孩子的身体状况，每一件家庭琐事都交付到了林晚秋身上。
他很安心，每天都不用操心家里的事。
林晚秋连白小黎的事都极其尽心，白小黎在学校的衣服还是林晚秋带回家一起用洗衣机洗的，她总说：“小黎在学校一直手洗，衣服还好，床单被套很麻烦。”
她还会给白小黎送吃的，连带着白溍西和白湛南都有份儿。
白沭北想着这些，心里有些胀痛，明明都是些小事啊，以前看到了他也没有半分感觉的，可是现在却好像在心里产生了不一样的化学效果。
萌萌歪着头看白沭北，夜晚的光线有些模糊不真切，她居然在爸爸脸上看到了几分悲伤。小家伙眨了眨眼，身子往前盯着白沭北打量：“爸爸，你是不是在想妈妈？”
想林晚秋？
白沭北一怔，直接想否认，可是他今天一整天的确都是在想这个女人啊，没有一刻停止过！
白沭北沉着脸，按住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将人直接扔在了小床上，硬声硬气地说：“睡觉。”
萌萌挣扎着从小床上蹦起来，对着他吐舌头：“爸爸爱妈妈还不敢承认，胆小鬼！”
“……”
白沭北第二天回了趟白家，白友年一看他一脸寒霜地进了客厅，抖了抖手里的报纸：“这又是回来找我吵架的？”
白沭北径直在他对面坐下，忽然甩出两个红色本子扔在茶几上。
白友年略略看了一眼，马上垂下眼眸：“不是早就结了，怎么突然想到通知你老子了。”
白沭北讽刺地笑了一声：“我是让你看清楚，我这辈子和林晚秋都只可能有这一个证。”
白友年这才正眼看他，把手里的报纸慢悠悠地叠起来，他动作很慢，一举一动间蕴含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白沭北却并不怕，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做好了和他撕破脸的打算。
“那些照片是我找人拍的，比起林晚秋，顾安宁显然更好一些。”白友年脸色丝毫未变，好像自己说的话没有一丁点儿不妥。
白沭北都懒得斥责他：“退而求其次，还真是委屈您了。”
白友年挑着眉，双手环胸，那样子气得白沭北青筋直跳，他沉默片刻，直接拿起桌上的结婚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所谓的“父亲”。
“如果说以前我还奢望过从你这里得到所谓的父爱，那么我这次是真的明白了，你爱的不过是你自己，而我，完完全全得了你的遗传。我也是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可是这次，谢谢你提醒了我。”
他说完转身要走，白友年倏地站起身，厉声喝道：“白沭北，你到底是在忤逆我还是真喜欢那个女人，好好问问你自己，要真爱她，你为什么迟迟不肯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我不过是帮你纠正一个错误，我是你父亲，我了解你。”
白沭北停了步子，慢慢回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好像一柄利剑。
他嘴角带着讥讽的弧度，一字字慢慢道：“了解？连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
白友年铁青着脸看他，眸间隐隐有些狠厉之色。
“如果不是你的介入，我不知道我也可以活得这么像个人，有血有肉。”白沭北没有看白友年，慢慢说着，好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好像不是。
白友年眉头皱得很紧：“你胡说什么？以前的你就很好，现在完全不正常了！”
白沭北怜悯地看了眼白友年，他知道自己说再多对方都理解不了。
“别再干涉我的事，你知道我的手段，也知道我现在根本不惧你半分。之所以忍让是还顾忌小黎的面子，老二、老三也奈何不了我。”
“林晚秋和顾安宁不一样，你敢对她下手，别怪我不看父子情面。”
他没有说下去，可是眼里的阴狠却让白友年微微怔住，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和他说这番话。
白沭北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决绝孤傲。
白友年沉默地陷进沙发里，白沭北今时今日的地位全是他自己拼出来的，这个儿子有股子隐忍的狠劲。
他过去活得太压抑了，为了几个弟弟妹妹一直忍耐着他，这些白友年都是知道的。
顾安宁当年的事儿他多少还有些把握控制白沭北，但是现在的白沭北地位已经不容小觑，白沭北现在是为了那女人和他彻底地撕破脸了，可是他陡然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控制这个儿子，他现在不是过去那个隐忍不发的白沭北了。
他的儿子，好像不一样了。
林晚秋在这家福利院做得很开心，工作一点儿都不累，而且大家知道她是孕妇后，还时常照顾她，就连福利院的孩子和老人都很热情，总是把自己每天发到手的水果留给她。
林晚秋人好，脾气也好，和这里的每个人都相处融洽。
生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林晚秋很少会想起白沭北，想他等同于自虐，林晚秋现在已经不会再那么傻了。
她倒是偷偷去看过萌萌好几次，有几次也看到了白沭北。
白沭北亲自去接萌萌放学，林晚秋都疑惑他怎么那么有空？
而且很奇怪，白沭北的车停的位置都很隐蔽，要不是她小心谨慎，说不定早就被他察觉了。
她不敢走上前，即使再想萌萌都不敢轻易走过去，有一次白沭北在幼儿园放学时没有马上出现，林晚秋在附近的街道上也没看到他的车，她险些就过去了，因为萌萌一个人站在幼儿园门口，那里只剩老师陪着孤零零的小家伙。
孩子低垂着脑袋，红色小皮鞋在地上磨蹭着，林晚秋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也能料想到孩子有多伤心。
她心疼极了，脚都忍不住迈出了一步，可是就在刹那间，忽然看到白沭北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出现。
他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向孩子，站在那里和老师说着话。林晚秋能看到他的侧脸，他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倒是不像上次见时那么潦倒了。
林晚秋一直看着孩子，心里好像刀绞一样，她只能伺机而动，等着白沭北不在时说不定就能偷偷去看萌萌。
其实被白沭北发现也没什么，可是她现在不想见这个男人，而且她现在没钱没权，要真和白沭北硬碰硬必定吃亏。
白沭北抱孩子上车前，似乎还朝周围看了几眼，林晚秋往拐角的墙壁上贴了贴，直到那边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这种情况发生了许多次，再后来林晚秋就越来越机警了。
生活过得很简单，一转眼就到了三个月该去医院做检查的日子。
林晚秋请了假，出门时遇到了办事儿回来的刘主任，对方一听说她要去医院，急忙拦着：“别麻烦啦，今天市医院有几个大夫来给咱们院里的孩子老人做检查，顺便让他们给你看看。之前不是收留了个怀孕的流浪女吗，正好有妇产科医生。”
林晚秋想：这样也好，这个福利院离医院特别远，现在天越来越冷了，跑那么远的确很麻烦。
可是她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上熟人，跟着刘主任进了那个有些嘈杂的房间，推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人群中微微皱眉的女人。
陈诺冲着林晚秋眨了眨眼，等面前的人检查完了才朝她招手示意。
林晚秋走过去在陈诺身前坐下，微微弯起眼眸：“在这也能遇到你，真是缘分。”
陈诺戴着口罩，说话时稍微有些含糊不清，可是看她的眼神却是明亮澄澈的。她端详了林晚秋几秒，这才低头给她量血压：“看来你和白沭北彻底闹崩了。”
林晚秋抿了抿唇，只是微微点头。
陈诺抬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上次在医院忍不住讽刺了他几句，这男人实在太自大了，没想到他最后居然还能眼睁睁看你住在这里，简直是——”
陈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对面前这女人既同情又有些怒其不争。
林晚秋也听高赫说过陈诺在医院刁难白沭北的事儿，陈诺和她并不熟，她是高赫的青梅竹马。但是陈诺这人心直口快，看不惯的就会出口揶揄，完全不在意是否得罪谁。
林晚秋感激地冲她笑道：“谢谢你替我出气，不过他不知道我在这里，是我自己决定的。”
陈诺意外地看着她，林晚秋又说：“希望你替我保密。”
陈诺翻白眼，脸上的鄙夷毫不遮掩：“告诉那种自恋狂，我还没那么是非不分呢。不过你也太惨了吧，和他闹到这份儿上怎么也得讹他一笔才行啊，居然混得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林晚秋也有些心酸，不过还是被陈诺的提议给逗得无话可说。
陈诺替她量完血压，干脆摘了口罩一脸严肃道：“白家有的是钱，你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呢。对白沭北这种精神出轨的男人，就该这么对他，不过他也不差钱，你拿多少他都不心疼。”
林晚秋简直哭笑不得，慢慢将袖子捋下来：“我不想要他的钱，因为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以后用他的钱不是得时时刻刻想着他吗？”
不是她装清高，也不是和钱过不去，实在是连见他都觉得是种煎熬，那样还不如舒心一点，何必再有那么多牵连呢。
陈诺嘟了嘟嘴，有些替她不值：“你就是太好欺负了，所以白沭北才会不把你当回事儿。”
林晚秋也知道陈诺的脾性，不在意她说这么伤人的话，况且这本来就是事实她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对爱的人无条件迁就纵容，这就是她爱的方式，不过想来如果对方不爱她的话，做再多都是徒劳。
最后感动的只有自己，在旁人和对方看来，这真心不过是一场笑话。
陈诺又替林晚秋做了其他检查，最危险的前三个月已经安全度过了，因为之前住院时的药物作用，林晚秋几乎怀疑孩子要保不住了。可是这个孩子实在太顽强了，陪着她经历了这么多居然还安然无恙。
连陈诺都感叹：“这孩子才真是和你有缘分，这么折腾都没事。不过你留着这孩子，和白沭北可能永远都扯不清了。”
林晚秋沉默着，她留下孩子很多人都理解不了，其实她心里也犹豫过，留下这个孩子的理由她想不出来，可是打掉这个孩子，她却是万般不舍。
果然陈诺忍不住问出口：“你不会是还想和他怎么着，所以才留下孩子吧？电影里不是都这么演的，夫妻俩因为孩子又破镜重圆什么的。”
林晚秋一怔，随即失笑道：“孩子不只是他的，我也有份，我只是舍不得打掉我的孩子。”
她失去了萌萌这么多年，在路边看到个孩子都忍不住看了又看，她对孩子已经渐渐产生出一种不一样的感情。而且这么多年她实在太孤单了，渴望亲情，渴望有个人陪着。
陈诺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再说。
她虽然替林晚秋出头鸣不平，可是打心眼里也有些瞧不上林晚秋，明知道人家有深爱的前女友还硬凑上去，最后被抛弃也是活该。
可是今天这么一聊，对林晚秋的感觉似乎又有了一些不一样。
“多吃点营养的，你太瘦了，孩子也需要营养。”陈诺交代着，低头开处方，“平时别太省了，体重不达标将来分娩也很麻烦。”
林晚秋听她说着，一一点头。
林晚秋检查完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很舒服，她从没有一刻这么放松过，想象着自己肚子里即将孕育出的小生命，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孩子，那种满溢的幸福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陈诺忙完了才端着水杯走出来，往她身旁的长椅上慵懒一坐：“白沭北我肯定不会告诉他，那高赫呢，那傻小子可一直在找你呢。知道你把店盘出去懊恼极了，一直自责自己不够细心。”
陈诺说完转头看林晚秋，语气微微沉了下去：“高赫虽然有点二，不过还是个好男人，挺有责任感的。”
林晚秋嘴角轻轻扬起，沐浴在阳光下的脸庞透着一层莹白的光芒：“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陈诺盯着林晚秋看了几秒，最后忍不住挥了挥手，眉心微蹙：“哎，要违心说那小子的好话我还真说不出来。这家伙一堆坏毛病，不过在你面前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但是高伯母那人不好应付，所以……我还是不推你进火坑了。”
林晚秋对陈诺这样的性子很喜欢，不虚伪不做作，她沉沉舒了口气，看着院子里的盆景微微走神：“谢谢你陈医生，如果可以，希望你连高赫都别对他说。我不想冒险，也真的想和过去彻底告别。”
陈诺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许久才叹了口气：“行，我答应你。反正我对高赫说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13章 如果还有遗憾
孩子眼里噙着泪，看着屋顶，小鼻子抽抽搭搭地道：“爸爸笨死了，找不回妈妈。萌萌想妈妈了，可是妈妈在哪里都不知道。妈妈肯定也不知道萌萌生病了，不会来看萌萌的。”
之后陈诺又来福利院做义诊，和林晚秋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两人私底下还见过面。偶尔陈诺会忍不住絮叨几句白沭北的事儿：“我听说这家伙现在越来越玩儿命了，好多任务都要亲自上，才三十一岁，难不成还想英年早逝？”
林晚秋听着倒是没什么反应，把手里剥好的橙子递给她：“喏，挺甜的。”
陈诺悄悄观察她的反应，可是无奈从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最后轻轻咳嗽一声：“其实……是白沭北去找了高赫好几次，我在医院撞见了。两人为这事还差点儿打起来，白沭北一口咬定高赫知道你在哪儿。我感觉白沭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次在医院撞见他，她差点儿都认不出来。
这男人以前多心高气傲啊，现在虽然依旧是冷峻不羁的样子，可是眼底的疲惫却是掩盖不了的。
林晚秋咀嚼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顿，表情却没有丝毫裂缝。
她没想到白沭北还没消停，他的大男子主义真就这么强吗？
林晚秋始终认为白沭北现在还执著地不愿离婚和坚持不懈地找她，不过是自尊受挫，如果换作先提出分手的人是他，可能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陈诺擦了擦手指，好像自言自语一样：“我可能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像那种狂妄自大的男人就活该没老婆才对，不过看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好可怜。”
林晚秋慢慢转头看着她，陈诺有些为难地支吾道：“他不是有个女儿吗，昨天刚入院。白沭北就在医院守了她一天一夜，也没找护工，看起来倒像是好男人，我都混乱了，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林晚秋没在意有关白沭北的部分，只是听到萌萌的事儿心口就好像被针尖狠狠蛰了好几下，不由紧张道：“住院？怎么了？”
陈诺不知道林晚秋和萌萌的关系，倒是对林晚秋这么激烈的反应有些震惊：“就是肠胃炎，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林晚秋心都绞在了一起，萌萌那么小的孩子，哪经得起又吐又拉这么来回折腾。
陈诺看她脸都白了，皱着眉头不解道：“怎么了？这不是白沭北和他前女友的孩子，你怎么这么上心啊。”
林晚秋也不多解释了，只是一把抓住陈诺的手臂，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陈医生，你能帮我个忙吗？”
白沭北这几天快忙死了，可是萌萌这边完全抽不开身，看着小丫头难受的样子，他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
父母疼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白沭北再冷酷、再浑蛋，在萌萌的事儿上却的的确确是个好父亲。
萌萌难受地躺在床上，小脸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就连睡着的时候两条小眉毛都没舒展开。
白沭北抱着胳膊，沉默地坐在病床前。
孩子睡梦中已经叫了好几声“妈妈”，每一声都让他心脏抽痛，他当初那么信誓旦旦地保证能找回林晚秋，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晚秋依旧音讯全无。
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白沭北想尽一切办法，林知夏那里也安排了人，连高赫这里也刺探过很多次，林晚秋的生活圈子实在太小了，他以为自己完全可以搞得定。
可是谁来告诉他，人际关系那么简单的林晚秋，失踪后，想找她却成了一件这么难的事情？白沭北现在才知道也有一些事是自己办不到的，不管你耗尽多少心血，依旧无法企及。
萌萌睁开眼，低低溢出一声呻吟：“爸爸，肚肚疼。”
白沭北回过神，起身侧躺在孩子身侧，宽厚的手心覆在小家伙软绵绵的肚子上，一直缓力给她揉小肚子。
本来安静的病房，忽然响起孩子的童音：“妈妈的手也暖暖的，爸爸，妈妈知道萌萌生病会来看萌萌吗？”
白沭北呼吸一窒，从鼻腔里低沉地嗯了一声。
孩子眼里噙着泪，看着屋顶，小鼻子抽抽搭搭地道：“爸爸笨死了，找不回妈妈。萌萌想妈妈了，可是妈妈在哪里都不知道。妈妈肯定也不知道萌萌生病了，不会来看萌萌的。”
白沭北听着孩子哭，心里又难受又烦躁，他将孩子搂进怀里，无声地将下巴压在孩子的发丝间。
他不会安慰人，现在连骗孩子都不想了。
或许林晚秋现在真的不在榕城了，不然怎么会一次都没出现在幼儿园附近，他观察了那么多天，根本没发现她的身影。
孩子哭了很久，声音从清脆嘹亮到后来沉闷压抑，白沭北的心也随着越来越沉重，最后几乎坠进了冰窟里。
孩子抽噎着，还会说些毫无逻辑的话：“药药苦，妈妈会给萌萌买大白兔。”
“打针针，妈妈会抱着萌萌的。爸爸都不管萌萌……”
孩子说得断断续续，可是白沭北明白孩子是在想林晚秋，那种想念更甚从前，孩子现在对林晚秋是真的有了感情，而且这感情并不比对自己少多少。
最后萌萌哭得累了，怏怏地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一串泪珠，在睫毛上亮汪汪的格外扎眼。
那模样真是可怜极了，白沭北伸手替她拭眼泪，忽然发现孩子和林晚秋越来越像了，尤其此刻这副委屈的模样，看得他胸口快裂开了。
头痛，烟瘾也犯了，白沭北起身替孩子掖好被角，转身准备出病房透透气。
这时候病房门正好打开，迎面走来一个小护士。
对方一直低垂着头，露在口罩外的眉眼也不甚清晰，白沭北微微瞥了一眼，见她手里拿着病历夹，于是也没多在意，径直朝病房门口走过去。
医院里的药水味和酒精味实在太重了，白沭北经过那护士身边时，发现对方身上的消毒水味十分浓郁，呛得他头更疼了。
他不由眉心紧蹙，不适地打量对方一眼。
那护士倒是没看他，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走到了床尾做记录，低垂着脑袋也看不清模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白沭北睡眠不够，很暴躁，拿了烟和打火机就直接出去了。
房门被带上，护士书写的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盯着门口看了许久，确定没有动静这才抬手摘了口罩，露出略微凝重的脸庞。
林晚秋实在没办法了，白沭北说的话她记得很清楚，他不会让她见孩子的。她想见萌萌，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绕至床侧，低头看着床上沉睡的小家伙，眼里既温柔又充满悲伤，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萌萌，永远都弥补不了。
伸手触碰她嫩滑的脸颊，触感比梦里真实多了。
林晚秋眼眶发红地坐在床侧，泪水好像潮汐一样涌了又退，一次次淹没她。
孩子在梦里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小手抬起挥了挥，最后居然徐徐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晚秋看。
林晚秋喜极而泣，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食指刮擦着孩子的鼻梁：“宝贝醒了？”
萌萌唔了一声，眼睛瞪得很大，居然还晃了晃脑袋，接着伸手用力回握住林晚秋的手指：“妈妈别走，让萌萌这次做梦做得久一点，每次天亮妈妈就不见了。”
孩子无意的一句话总是能让她泪腺崩溃，林晚秋急忙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床单上。
她又何尝不是？每晚都会梦到孩子，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时，那种空落落的孤寂感就会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睁着眼到天明，想念着她的孩子。
林晚秋吸了吸鼻子，等眼底干涩一些才抬起头：“萌萌，不是做梦，妈妈是真的……来看你了。”
萌萌的眼倏地瞪圆了，嘴巴张成O形，随后便是一阵狂喜，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妈妈！”
她一把搂住了林晚秋的脖子，那力道大得林晚秋都吃惊，可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酸涩，孩子是真的在想念她，并不比她的思念少多少。
林晚秋回抱着孩子病弱的身躯，哽咽着：“宝贝还痛吗？妈妈给你呼呼。”
萌萌靠在她肩膀上，懂事地摇头：“不疼了，妈妈回来萌萌很高兴，哪里都不疼了。”
林晚秋只能将孩子抱得更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以前答应和白沭北结婚，想着从此就能和深爱的男人在一起，也能和女儿共享天伦，孤单了那么多年总算有个“家”了。
可是没想到最后结局会是这样，连带着孩子都过得更苦。她真的太失败了，这么没用的一个人，难怪白沭北不喜欢。
“妈妈，你看。”萌萌从睡衣里牵引着那枚银锁的链子，慢慢将那吉祥锁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每天都带着哦，萌萌很乖。”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喉咙都随着心脏一阵阵发紧，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萌萌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随后低声道：“那，妈妈可以回来吗？不要生爸爸的气，爸爸也在反省。我让他给你写保证书——”
林晚秋看着孩子焦急解释的模样，更是难受得全身的细胞都开始抽痛，她没法和孩子解释，也没法直接戳破孩子的期望。
林晚秋沉沉吁了口气，转移话题，好像变魔术一样在小家伙的身后摇了摇拳头，随即摊开手指：“萌萌看妈妈给你带什么了？”
萌萌扑闪着密实的睫毛，看到林晚秋手里的大白兔，眼睛亮了亮：“医院的阿姨每天都给我吃药，好苦。”
林晚秋剥了一颗糖，将糖纸小心地收进口袋里，不想留下一点点蛛丝马迹被察觉。
她将糖放在孩子面前，柔声道：“萌萌乖，你要是每天都乖乖听护士阿姨的话把药吃了，妈妈就每天都给你带大白兔来，好不好？”
萌萌歪着头，笑眯眯地眨眼睛：“那妈妈每天都会来？”
林晚秋不敢这么保证，因为白沭北在的话她就没法出现了，只是把糖果塞进孩子的小嘴：“好吃吗？”
萌萌满足地眯起眼，起身钻进林晚秋怀里：“爸爸都不会哄女孩子高兴，难怪妈妈要离家出走。”
林晚秋叹了口气，什么都没再说。
白沭北回来时，发现萌萌正躺在床上玩那枚吉祥锁，他有些意外，走过去发现小家伙好像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居然还有毫不遮掩的笑容。
“精神了？”白沭北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当孩子身体好了一些。
他坐在一旁的扶椅里，扯了扯领带：“你精神了，爸爸倒是快折腾病了。”
白沭北说完扭头看孩子，发现小家伙完全没有答理自己的意思，一直笑眯眯地看着那枚银锁，模样实在有些怪异。
白沭北起身看了孩子一会儿，走过去探她额头，不会是引发高烧烧糊涂了吧？
萌萌拂开白沭北的手，看他的眼神有些……
“我在想妈妈呢，爸爸不要打扰我。”
白沭北被女儿这副义正词严的模样给弄得哭笑不得，最后躺回沙发上：“行，继续想吧。”
萌萌看了眼老爸，眼珠转了转，最后说：“爸爸，你说妈妈要是护士阿姨多好啊。”
白沭北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萌萌有些失望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么明显的提示都听不出来，她快被笨蛋老爸气死了！
接下来林晚秋又来看过萌萌几次，还是装成护士的样子，当然都是挑白沭北不在的时候。
有时候白沭北一直待着不离开，她就只能悄悄进去看一眼，然后趁白沭北不注意时给小家伙塞糖果。
萌萌希望妈妈回来，可是也觉得这种“地下党”接头的方式很有趣。
母女俩就在白沭北眼皮子底下偷偷“见面”。
萌萌住院第四天，医生通知可以出院了，小家伙却死活不愿意走，哭着抱紧床头：“我还要住几天，肚肚还疼呢。”
主治医生是个温和的伯伯，被孩子的样子逗笑了：“只见过怕来医院的孩子，还没见过吵着要住院的呢，萌萌可真勇敢。”
白沭北狐疑地打量孩子，萌萌这样实在太反常了。
孩子的抗议自然没有多少作用，白沭北没有时间陪着她，直接去楼下办了出院手续，回来收拾东西时小家伙的嘴巴嘟得老高：“爸爸，我讨厌你。”
白沭北被无端波及，讶然失笑：“臭丫头，是医生伯伯不让你住了，爸爸多冤。”
萌萌瞪着他，小脸气得红扑扑的。
白沭北来了兴趣，将东西往病床上一搁，好笑地捏她小鼻子：“以前那么讨厌医院，现在是怎么了？”
萌萌紧紧抿着小嘴，生怕一不小心说漏了。
白沭北看她这样，更觉得有些奇怪，伸手要脱她身上的病号服：“走了，爸爸工作很忙。”
萌萌扭着身子不愿脱衣服，白沭北力气大，一个不注意就把孩子病号服给拉扯皱了，萌萌急忙低头查看口袋，随即怒气冲冲地看白沭北：“糖都要掉了！”
糖？
白沭北伸手拉开孩子的衣服口袋，里面居然装了满满一包大白兔奶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跳有些快。
其实也有可能是护士给的，可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
孩子刚说过林晚秋喜欢给她买大白兔，实在太巧合了。
“哪来的？”白沭北严肃地看着孩子，手却攥得死紧。
萌萌低下头，紧紧按着口袋，好像那些不是几颗糖果那般简单，似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白沭北看孩子不说话，心越发地沉下去，如果是护士或者谁给的，孩子肯定早就说了。他慢慢俯身，蹲在孩子面前，嗓音却异常粗：“是不是，妈妈来过？”
孩子终归是不会说谎的，萌萌慢慢抬起头，低声嘟囔：“是爸爸自己猜到的，萌萌没失约，鼻子不会变长对吗？”
白沭北沉默着，脑袋却好像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闷闷地疼，还有些晕眩。
林晚秋来过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是关心孩子的，她只是不想见他。这个认知其实心里早就有，可是当她做得这么淋漓尽致，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疼了。
细细密密的刺痛感，好像是失望，也好像是难过。
这些情绪绝对不是内疚该滋生出来的。
萌萌看着白沭北失神的模样，把一颗大白兔塞进他口中：“爸爸别生气，这些萌萌不舍得吃，给你一颗。是妈妈不许说的……”
白沭北复杂地看了眼极力讨好自己的女儿，嘴里充斥着一股甜腻的奶香，可是整个味蕾都好像是苦的。
萌萌断断续续地把林晚秋来的事儿和白沭北说了一遍，白沭北安静地听着，坐在扶椅里好像一樽雕塑。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倏地抽走了，身体空了，思维也机械地不受控制。
他一直以为林晚秋不可能真的离开他，当她把决心做得如此明显，彻彻底底地向他宣告她已经真正放手时，他居然会这么失落。
等他渐渐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疼得厉害，好像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生疼，缓缓张开手指，原来是那枚银戒指。
的确是不值钱的东西，可是他每天都带在身边，即使不能时时戴在手上，可是却依旧随身不离。
他从没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可是此刻猛然醒悟，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这么珍惜……
根据萌萌的描述，林晚秋能装扮成护士在白沭北面前随意出入，想来一定是有人在后面帮她。白沭北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高赫，可是找人跟了高赫好久，依旧是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白沭北开始怀疑，难道自己找错了方向？
随即他想到了陈诺，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还是让人跟了她几天。那时候白沭北正好有工作在身，其实心里并没抱什么期望，可是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林晚秋。
听到对方向他汇报说林晚秋已经找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时，白沭北脑子一片空白。
该怎么做？找到林晚秋以后要做什么？这些他以前从没想过，心里只秉持着一个念想：一定要找到林晚秋！
等他回榕城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这时候天已经很冷了，寒冬的黄昏总是让人无端有股凄凉感。
车子停在那间福利院门口，白沭北居然不敢轻易走进去。
林晚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不愿见他，如果白沭北硬来只会将她逼得更远。
白沭北想去看看林晚秋，孩子这时候快四个月了，肚子是不是已经开始隆起了？手覆在上面能不能感受到他的动静？
林晚秋怀萌萌时他没关心过，这时候特别想去陪陪她，可是他不敢，连去看看她都有些犹豫。
林晚秋再躲的话，他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白沭北在车里犹豫的工夫，忽然看到福利院门口有人走了出来，是几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说说笑笑，拿着垃圾袋往外走。
白沭北想：如果林晚秋也出来就好了。
好像心电感应一样，接下来白沭北真的看到了林晚秋。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她的身影从自己车前经过，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他害怕被林晚秋发现，特意开了老三的车过来，其实林晚秋压根不会注意到他，可是他还是莫名地紧张。
她手里也拿着一包垃圾，还和身边的一个孩子说着话，两个月不见，似乎比原来丰腴了一些，原本尖瘦的小脸也变得圆润绯红了。
看起来她似乎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对白沭北而言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这两个月他可一点儿都不好，睡觉常常会在半夜转醒，吃饭也会吃一半就有些食不下咽。
白沭北忽然觉得自己挺适合一个词——活该。
白沭北最终也没有去见林晚秋，倒是打电话约了陈诺。
陈诺接到他电话惊讶极了，忍不住又想揶揄他：“白大队怎么会有空找我，不是应该正忙着陪前女友做复健吗？”
白沭北也不在乎她嘲讽的态度，只是说：“我找到林晚秋了。”
陈诺那边马上静了下来，白沭北又说：“我找人跟着你，是你把她暴露了。”
陈诺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白沭北，你伤她还不够吗？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白沭北丝毫不动怒，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有事找你帮忙，见一面吧。”
“……”
陈诺对白沭北会找自己帮忙已经够震惊了，当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自己就更是瞪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给林晚秋的？”
白沭北把手里的保健品和牛奶全都塞给她：“给太多怕她不要，说是你买的。”
陈诺皱着眉头，居然低头检查那堆东西：“里面不会下毒了吧？”
白沭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诺也只是逗逗他，仔细看了看他发青的脸色，忍不住说：“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吗去了。”
白沭北抿着薄唇没反驳，最后又叮嘱她：“别露出破绽。”
陈诺翻了个白眼，心底却对这个男人稍稍有了些改观。
白沭北就一直这么偷偷摸摸地托陈诺给林晚秋送东西，每次还会逮了陈诺问林晚秋的身体状况，陈诺对这男人烦透了：“你到底是内疚还是真喜欢她啊？要是喜欢就大声告诉她啊。”
白沭北沉默着，表情有些落寞。
以前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喜欢林晚秋，可是时间越久，越是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陈诺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对着白沭北抱怨：“林晚秋都开始怀疑我了，她哪有那么傻啊。老给她送东西，她又不爱占小便宜，你实在太不了解她了。”
白沭北表情滞了滞，微微有些尴尬。
他对林晚秋的确是了解不多，后来的了解几乎都是从别人身上听说的，知道以后对她的感觉反而渐渐变了。
还有人比他更迟钝吗？等彻底失去了，才隐约知道那人对自己有多重要。
陈诺再后来就怎么都不愿送东西过去了，白沭北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最后想了其他办法。
林晚秋看着资料单上的物品，又看了看后面那个神秘的代号——B先生。
这个人最近已经往福利院送了很多东西，可是从始至终都没露过面，连名字都只是个代号。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好人。
林晚秋一边录入数据，一边理了理身后的物资，手指随意一抖，居然从一个购物袋里滑出好几套婴儿服。
那些衣服小小的很精致，即使隔了一层包装也能感觉到那柔软的质感。
她来回抚摸着，心里喜欢极了，连颜色都是她最爱的蓝色，看了看居然还是商场里有名的牌子，林晚秋惊讶地找吊牌上的价格，可是上面的标签早就被撕掉了。
林晚秋对这个B先生就更好奇了，居然有人会这么大方。
之前收留的那个怀孕的流浪女早就被警察遣送回了家乡，这个福利院里便只剩她一个孕妇。
可是奇怪的是B先生送来的不只有婴儿服，还有孕妇装、防辐射服……孕期需要的物品都应有尽有，好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似的。
林晚秋觉得奇怪的同时，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可是寻思着白沭北没这么好的耐心，若是他发现了她，一定早就找上门了。
转眼到了隆冬时分，福利院收到B先生送来的物资越来越多，所以决定邀请他参加感恩晚宴。
林晚秋也想见见这位神秘人士，可是想着他连署名都是代号，不由叹息道：“或许他不太想曝光吧。”
院长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居然那天邀请的人全都答应出席。
院里的孩子们高兴极了，很早就开始准备和用心排演舞蹈，平时小小的福利院这时候更加热闹了，到处都充斥着孩子清脆的笑声。
林晚秋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布置会场，整个福利院都充斥着一股温馨感人的气氛，林晚秋看着满树的彩灯，忽然很想念萌萌。
晚上晚会开始得很早，其他受邀的嘉宾都很早就到了，孩子们的表演也马上开始，可是B先生一直没到，林晚秋晚上吃得太多有点撑，这时候主动提议到院门口等着。
这家福利院不大，租住的是以前民国时期留下的旧宅子。大门还是那种老式的红木门，门板上有细致的斜纹抠花，还有两樽石狮子守在门口。
林晚秋把手放在口袋里，来回走动，可是一直没看到有人朝这边走来，远处的路灯有些暗黄，再往前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林晚秋抬眼朝那边看过去，晚上雾气有些重，睫毛上沾了一层雾气湿漉漉的。她用有些冰凉的手指揉了揉眼睛，看到一个挺拔的男人慢慢从夜色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眉眼看不清晰，只是挺拔的身形和稳健的姿态无端让林晚秋心脏抽了一下，她摇了摇头，在心里安慰自己：怎么可能是他？不是的。
可是随着那人越来越近，林晚秋所有的思绪都陡然停止了。
她站在台阶上，离他还有几步之遥，可是他的气息好像随着记忆奔涌而来，如一层巨浪将她淹没掉了。
白沭北看着她微微呆滞的神情，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只是机械地走向她，每一步都好像耗尽了全力。
终于走到了她面前，却良久都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低头睨着她，他才慢慢开了口：“可以进去了。”
林晚秋秀眉紧拧，嗓子在夜色里有些低哑：“是你？”
白沭北无声地注视着她，黝黑的眼里暗流涌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林晚秋看了他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竟然直接转身往里走：“白先生请。”
白沭北失望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以为林晚秋至少会说点什么，或者会因为他做的事儿有一丁点儿感动——
白沭北还是抬脚跟了上去，随着她穿过冗长的走廊，晚风簌簌地吹着，到处都是凉飕飕的。白沭北看着她脑后的马尾来回摇摆，很想冲动地将她抱进怀里，可是林晚秋浑身都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
白沭北包裹在黑色皮手套下的修长手指，用力蜷得很紧。
跟着她到了会场门口，林晚秋帮他打开会议室的大门：“请进。”
白沭北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有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最后还是白沭北率先开的口：“林晚秋，我们能不这么陌生吗？”
他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磁性低迷，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味道。
林晚秋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眸光暗转，最后竟然弯起嘴角笑了起来：“我没有看透过你，你也没了解过我，我们难道不是真的陌生？”
白沭北一怔，黑沉的眸子覆了一层暗色，他没想到林晚秋也会有这么尖锐的一面。
林晚秋抿了抿唇，抬手再次提醒他：“白先生请进吧，院长在等你呢。”
白沭北看着身旁笑得明媚的女人，眉峰一紧，最终还是抬脚走进了会场。
白沭北在嘉宾首位落座，院长和主任都对他十分客气。
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林晚秋身上，可惜那女人从进了会场之后就离他远远的，再也没有朝他这边多看一眼。
林晚秋坐在最靠边的位置，白沭北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而且随着灯光暗转越发地不清晰了，他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这次来会离她近一些的——
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变得这般小心翼翼，这种对一个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心情让他异常暴躁。
想他白沭北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在对待敌人和任何事上都是果断狠厉的，可是在爱情这件事儿上，他的确是个胆小鬼。
或者说他一窍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对林晚秋，即使他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可是林晚秋也不会相信了。
台上的表演很精彩，身边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白沭北一直兴趣缺缺，思绪也有些乱，频频走神朝林晚秋看过去，看到她和身旁的男同事笑得太久，心情就会异常烦躁。
坐立不安，甚至有些怒气冲冲。
他的异样连一旁的院长都发现了，院长以为白沭北是好奇林晚秋的事情，笑着介绍：“这是我们院里新招来的小林，人很勤快，就是遭遇有些惨，听说怀孕还和老公闹翻了，大家都说她老公没良心……”
院长也只是听说的，上了年纪的女人终归是有些八卦，说了一半又识趣地闭嘴了。只是看白沭北一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晚秋，不免以为白沭北对林晚秋有意思，特意强调了“怀孕”、“老公”这些字眼儿。
白沭北抿着唇，沉默地转过头，脸上更是阴晴不定了。
院长看他不太想说话，于是也怏怏地闭了嘴。
演出总算到了尾声，福利院还要举行感恩仪式，其实内容很简单，就是孩子们做了感恩的卡片和礼物，向各位“好心人”赠送。
白沭北个子特别高，站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林晚秋带着孩子们上台，巧合地站在了白沭北身边。
白沭北的目光似乎没有落在她身上，可是肢体却一点儿也不老实，他的手指总是会若有似无地触碰她。
冰凉的温度一下下刮擦着自己的手背，林晚秋皱眉打量他，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好像只是她的错觉似的。
林晚秋将手挪开，接着他的胳膊又“无意”地碰到她，瞪了他好几眼，可是白沭北一点儿也不在意。
后来林晚秋也不反抗了，白沭北心里将将升起一丝喜悦，脚上却狠狠挨了一下。
林晚秋的平底鞋踩上去其实并没有那么疼，只是那力道显然是用了十足的劲儿，白沭北浓眉一紧，只见她眉开眼笑的：“对不起，脚滑了。”
“……”
孩子们脸上挂着单纯的笑，踮着脚给他们送花，白沭北僵在那里没有动弹，林晚秋压低嗓音提醒：“孩子们的一片心意，白先生不会这么没风度吧？”
白沭北脸色有些奇怪，最后还是沉默地接了过去。
院长在台上说了不少的感恩词，仪式结束，又留大家用晚餐。
林晚秋和一群孩子同桌，之前和她交谈的男同事也一起落座。一桌子人正在说笑，忽然身旁多了一个人，白沭北往那一坐显得特别突兀，孩子们立马静了下来，好奇地打量他。
林晚秋也停了下来，口气倒是十分客气：“白先生，你应该和院长同桌。”
白沭北并不看她，只是伸手把玩着桌上的白色骨瓷杯，声音也低低沉沉地说：“最近胃不好，不想喝酒。”
那位男同事无声地观察他，表情微微有些异样。
林晚秋沉默着，身子只稍稍一动就被他按住了，他这才慢慢转过头，眼里竟有些类似央求的神色：“只是吃饭，我不说话。”
林晚秋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对，鼻尖还有些发红，眼眶也似乎充血一样，看起来有些诡异奇怪。
“你——”林晚秋指了指他的眉眼，狐疑地皱起眉头，“怎么了？”
白沭北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随即了然，脸上绽出一抹笑，口吻淡然：“我对花粉过敏。”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接着还应景地打了个喷嚏，白沭北这么阴沉冷郁的男人，现在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白沭北看着她，缓慢地说：“以前给安宁送花时发现的，后来就再也不买花了，对不起，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都没送过你一枝花。”
林晚秋不知道白沭北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她只知道自己听进耳朵里居然异常平静。
看着他不断打喷嚏的样子，她忍不住提醒一句：“白先生这副模样不太雅观，尤其吃饭一直打喷嚏……请为孩子们考虑一下，您还是换一桌吧。”
白沭北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住，林晚秋话说得极为客套，可是话里的意思就像一根钢索勒住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第14章 后知后觉
这幅温馨的画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林晚秋以前待在厨房的柔和背影，原来这么好看，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过呢？
院长适时地走了过来，看着白沭北和林晚秋这副样子就更加糊涂了，支吾着开口：“白先生，咱们坐那桌吧？”
白沭北还是固执地看着林晚秋，说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抱歉，我想和我太太一起，院长应该不介意吧？”
院长和她身旁的主任惊得说不出话，眼神错愕地在两人间来回逡巡。
院长心里更是叫苦不迭，敢情自己刚才多嘴说了林晚秋的情况，口中那个没良心的老公居然就是面前这男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在场的几人都僵持着不知道说点什么。
院长讪笑着，忙不迭打圆场：“原来白先生和小林是……哎，是我们眼拙了。小林啊，白先生花粉过敏，赶紧带他去吃点抗过敏药啊。”
白沭北毕竟是贵客，院长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了，可是林晚秋还是勉为其难答应着，等院长走远，这才平静地转过头：“你到底什么意思？”
白沭北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面前的人眼底有些不耐，白净的小脸上因为气愤而晕染了几分酡红，小巧的唇瓣抿得很紧，那模样实在有些诱人。
看了几秒，他才勾起嘴角轻笑：“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希望别人觊觎我老婆，分居了也是老婆，不会变。林晚秋，我和萌萌一直在等你回家。”
“……”
林晚秋对白沭北的话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人的心有时候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当你爱他时，无论他说多么明显的谎言你都愿意相信，可是一旦心死，他说多少真话都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所以林晚秋对白沭北这句暧昧不明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将他带到了医务室，找了抗过敏药出来。
白沭北端坐在原位，这时候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看着她，等她转过身也丝毫没有收敛。眼神炙热得好像恨不能马上就将她抱进怀里吻个够，可是终究也没敢有半点儿动作。
白沭北心里苦笑，当初林晚秋在他面前是惶惑不安的，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尝尝这求而不得的滋味了。
“吃三粒。”林晚秋把药盒扔到他怀里，站在他几步之外。
白沭北低头看了看药盒，也没说什么，直接把药丸拿出来干吞了。
林晚秋看他吃完药马上转身往外走：“走吧，院长还等着你。”
白沭北并没动，只是出言喊住她：“你在怕我吗？这么急着避开。”
林晚秋脚步微微滞住，眼神幽深地看了眼门外的夜景，继而缓慢地回过身来，看他时嘴角有几丝浅浅笑意：“白先生是有话对我说吗？那么我洗耳恭听。”
她说着在沙发上坐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白沭北眉头皱得极深，说实话他对这样的林晚秋真是一点儿招都没有。如果她冷嘲热讽，或者满肚子怨气，他至少知道她心里还有他，可是眼下这样……他忽然有些迷惑了。
白沭北沉默片刻，低声叹了口气：“林晚秋，我们好好谈谈吧。冷静了这么久，我们都理智一些，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至少也要为他考虑一下。”
林晚秋表情平静，听了他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好。”
白沭北看她这么配合的姿态，脸上有些欣喜，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异常柔和：“林晚秋，过了这么久，你缓过劲儿了吗？以前是我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回家吧，你在外面实在太苦了。”
林晚秋有些意外，随即失笑着摇头：“你认为我还是在吃醋，和你闹别扭？”
白沭北微怔，林晚秋无奈地低下头：“我在外面过得很好，真的，我以前从没这么轻松过。和那些孩子在一起，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以前和你在一起，我会担心你生气、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担心自己不够可爱。沭北，爱一个人的心，你还是不懂。和你在一起，我才是真的辛苦。”
白沭北呆滞地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淡然极了，好像在说什么美好的事情，他从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轻松的神色，然而她在说的事情，却让他神经越发地紧绷起来。
“沭北，离婚吧，你不爱我，而我，也越来越不爱你了。这样的婚姻还能怎么办呢？注定是没有幸福的。”
林晚秋的音色缓慢而澄净，一字字好像一股微风灌进了白沭北耳朵里，可是却带着钻心的寒意，渐渐地，让他全身都冷了起来。
白沭北喉咙一阵干涩，看着她眼底晶晶亮亮的光晕，许久才发出声音：“我……没有不爱你。”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有底气，林晚秋会信吗？爱一个人怎么会把她逼到这份儿上呢，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的话，要怎么让林晚秋相信？
白沭北再次被绝望淹没了，他的爱情来得太迟，而最可悲的，是他爱上了一个永远都不会相信自己的女人。
原来爱这件事，最难的居然是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已经在爱了。
白沭北复杂地注视着她，想伸手触碰她终究还是不敢，只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书桌上。
那是一张准生证，他修剪干净的指甲在上面温柔摩挲着，说话时语句低沉：“你现在有了孩子，我不可能放你走。”
林晚秋眉心一紧，白沭北缓缓抬头看向她，喉结紧张地滑动着，良久才说：“而且，我爱上你了林晚秋。”
林晚秋抿唇看着他，指尖却在发抖。
“我知道这么说很卑鄙，但是我受不了，受不了你离开我那种孤独。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要你待在我身边，直到你……重新爱上我。”
白沭北嘴角噙着笑，眼里却充斥着绝望和悲伤。
他知道自己又浑蛋了，对她说这些话，恐怕她又要难过了。
可是他没办法，他自私了这么多年，不介意再自私一次，如果放她走，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白沭北这番话让林晚秋愣了很久，她安静地站在灯影之下，清丽的脸庞越发的白皙可人，只是那双眼却怎么都看不清里边的情绪，似是隔了一层浓稠的雾霭。
白沭北心底还是有些紧张，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林晚秋，你过去那么爱我，还记得吗？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我以后会对你好，我们有两个孩子，我们会有个温暖的家。”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晚秋打断了，林晚秋笑出声，那笑声带着讽刺的冷意，在寒冷的夜色里尖锐地刺激着白沭北的耳膜。
林晚秋是真的不信他的话了，她微微抬起眼，黝黑的瞳仁在昏黄的灯光下却亮得惊人。她看着他，那眼神却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情绪：“这些话，多耳熟。”
她一直极力控制着情绪，不想再和他争执，两人就这么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结局。可是他怎么能，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
他拿着她的真心亵玩，说着要尝试爱她，可是他真正的心思呢？
他不过是想要个能全心替他打理家务的女人，甚至想要羞辱她，这段感情她一直在努力付出着，以为对方多少也是用了心的，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在欺骗而已。
她从不期望白沭北会以相同的爱来回报，他不爱她是事实，她也是甘之如饴的。可是他至少不能瞧不起她啊，那种被人戏耍的滋味让她越发觉得自己的爱一文不值，自己活得真像一个小丑。
那些压抑的不甘和愤懑，在他这些恬不知耻的话语中陡然爆发了，他怎么能这么逼她，这么不把她当回事儿。
林晚秋闭了闭眼，嘴角微微蠕动着：“你说爱，那我问你，为什么你迟迟不肯给我婚礼？为什么你不愿告诉萌萌我是她的亲生母亲？为什么你从不带我见你的家人朋友？为什么陪着顾小姐，却不愿对我说一句她回来了……白沭北，如果这是你的爱，那我的爱又算什么？”
白沭北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被她一连串的“为什么”给怔住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解释，而是……他这时候才从她话里听出了一丝怨气。
这让他心里又燃起几分希望，伸手就想抱住她：“林晚秋。”
他就知道林晚秋没有不爱他，她过去对他那么好，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白沭北心里的喜悦还没升至最高点，就被林晚秋接下来的动作给生生扼杀了，林晚秋侧身避开他，脸上全无表情，看他的眼神冷若寒冰，甚至有些厌恶。
白沭北的手僵在半空，影子孤寂地落在地板上。
屋子里静得出奇，只剩空气潺潺流淌着，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寒意。
白沭北的脸色不好看，他习惯了顺从，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工作上，几乎没人能忤逆他。林晚秋已经在他眼里看到了极度的忍耐，他墨黑的眉峰都在隐隐跳动。
“我说过，我不会离婚。”他咬牙说出这句话，嘴角抿得很紧，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攥紧，手背的经脉可怕地紧绷着。
林晚秋知道这男人耐心不好，他的骄傲更是不容许他一次次对谁低头，这恐怕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她索性趁这个机会彻底让他爆发出来，微微扬起下巴：“我知道离婚没你的同意会很难，可是你辛苦了这么多年的事业，不想因为这些半途而废吧？”
她说着按亮了手机屏幕，接着白沭北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照片，那是他和顾安宁——
白沭北黢黑的眼底阴云翻涌，一双眼死死瞪着那照片，手机屏幕的微光刺红了他的眼，眼球剧烈收缩着，疼，好像被针尖细细地扎了上来。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了林晚秋的脸上。
林晚秋居然会这么对他？记忆里那个乖巧顺从，会躲在他怀里羞涩低笑的女人……面前的脸和回忆里的不断交叠呼应，白沭北脑袋一阵剧痛，感觉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林晚秋看着他微微有些铁青的脸色，心脏也狠狠抽了一下，可是她不能再和这男人纠缠不清了。
摔倒一次是意外，第二次就是活该了，这男人不是自己的良人，早点认清现实吧林晚秋。
她用力扣紧掌心，目光坚定地睨着他：“还有那份代孕协议，里面清楚地写明了你和顾安宁的关系。父亲那一栏，的确填的是你的名字。白沭北，如果我把它们一起交出去，你会怎么样？”
白沭北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惊来形容了，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晚秋吗？她脸上的狠绝，她说话时镇定自若的神色，哪里像是临时起意。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咄咄逼人了？
白沭北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抖，他赤红着眼瞪着她，字字清晰地问出口：“你早就想好了？”
林晚秋握了握拳头，淡淡点头：“是。”
她哪里会有这么精明，用这些威胁白沭北离婚，不过是最后不得已的后招。可是白沭北不愿离婚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么纠缠下去，她永远也逃不出去。
两个人沉默对视着，看彼此的眼神陌生又防备，他们之间谁也没了解过谁，却又都想留住一层防护衣，这让两人的关系更加僵化。
白沭北本就冷硬的五官染满寒意，一双眼更是冷得瘆人，他忽然笑出声，身形却倏地往前靠近她，几乎将她困在身前。
他冰凉的手指扣住她下颚，双眼死死觑着她，眼里却拉满了血丝：“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
谁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时灵魂几乎都是颤抖的，还有什么比这更疼？林晚秋让他快乐过，现在却让他疼得不能自已。
林晚秋看着白沭北凶狠的模样，心脏剧烈跳动着，两人离得很近，彼此呼吸相闻。他们曾是最亲密的人，可是眼下却和仇人没什么两样。
似乎他们的关系总是这么矛盾，身体离得再近，心也没法靠在一起。
正在僵持着，白沭北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一室沉闷，白沭北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目光却胶着在林晚秋脸上。
离得太近，林晚秋本没有偷听的意思，可是还是被迫将电话里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那边传来一阵轻盈的女声，隐隐带着哭腔：“沭北，你能、能来一趟吗？”
顾安宁特有的音质，林晚秋不用猜也知道了。
白沭北眉心微微一紧，眼底瞬息万变，在看到林晚秋眼中的细微变化时，嘴角微微弯起：“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冰凉的手机轻轻擦过她的手背，他的手覆在了她的指节之上。
白沭北深深看着她，视线来来回回在她脸上逡巡着，似是极力想要探寻什么。可是悲哀地什么都没发现，面前的女人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个发现让白沭北越发的失望，他用力扣紧机身，力道像是要把那手机捏碎一样。脸上却纨绔地露出浅笑：“我现在要去见顾安宁，你要不要跟去继续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林晚秋咬牙瞪着他，最后扬起笑脸：“谢谢，对着你一晚上已经倒尽胃口，我还不想接下来几天都吃不下东西。白先生慢走。”
白沭北气得瞬间黑了脸，倏地摔门走了。
上了年头的红色木门弹在门框上又吱呀一声敞开，寒风簌簌地灌了进来，门口只剩走廊那一地昏黄余光。
林晚秋看着空无一人的长廊，灯影晃动，接着视线渐渐晕染了。
看吧，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到底有几个人敢信？
林晚秋是不敢再信了，爱了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的努力也只落得这般可笑的下场。她现在什么都不剩了，唯一的那点尊严一定要捂紧了。
林晚秋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紧合的眼睫剧烈颤抖着。
白沭北坐在车上还有些喘不过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林晚秋毫不在意的脸庞一直在他脑海中旋转，她冷言冷语的样子更是挥之不去。
她越来越能耐了，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白沭北暴躁地砸了方向盘一记，额头上的筋脉狰狞毕现，目光再看向福利院门口时，换上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么尖锐的林晚秋让他有些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对她好她不稀罕，他说爱她她不相信，他还能怎么办？
原来一次次把真心捧到那人面前，最后被摔得支离破碎的滋味儿这么难受。
白沭北没受过什么挫折，也从来不知道求而不得的感觉这么糟，林晚秋让他变得失控，也发现自己原来并非无所不能。
他习惯了强势的掠夺和进攻，让他向一个人示弱几乎等同于要他的命。
想到自己以前对她的态度，比她现在又何止恶劣一星半点儿？他心里不禁对林晚秋有些钦佩，也有些怅然若失。
原来她曾经那么爱过他，而他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也没有她那份儿无畏追求爱情的勇气。
窗外的寒风不断灌进领口，锁骨处冰凉一片，更冷的却是胸口那个地方。
白沭北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林晚秋想：他那么骄傲的男人，想来一次次被她说些伤人的话应该早就没了耐心。而且那天他是接了顾安宁的电话离开的，或许……
林晚秋摇了摇头，努力克制住臆想的思维。
她只要不见到那男人，心里便能平静一些，每天除了工作之外，偶尔还会和同事去母婴店逛逛散散心。
林晚秋把所有寄托都放在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上，这样的生活简单充实，之前那些不愉快都渐渐烟消云散了。
周末的时候，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比平时少，林晚秋帮着浇完院里的花，收拾东西准备回房间。
门口传达室的老伯忽然喊她：“小林，有人找。”
林晚秋微微愣了一下，实在想不到什么人会跑来这里找自己。她疑惑地往门口一走，看到的人却让她完全呆怔住。
林知夏穿着灰色毛呢大衣，乌黑的头发有一点长了，在冬日的暖阳下泛着墨黑的光芒，清俊的面容干净漂亮，站在不远处冲她微微笑着。
林晚秋说不上那一刻的感觉是什么，眼眶有点疼，心里也酸酸的却涌起一股暖意。
她的哥哥出院了，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林知夏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提着行李，另一只手微微向她张开：“林晚秋，我回来了。”
林晚秋僵在原地几秒，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她大步迎上去，惊喜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你……怎么会，为什么不通知我去接你？”
林知夏仔细看着她，拇指指腹替她细细揩着眼底的泪痕，心疼地矮下身看她的小脸：“傻丫头……不想让你哭的，却还是把你弄哭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如玉珠落在了瓷盘上，手心搭在肩膀上更是宽厚有力。
林晚秋自嘲地想，只短短半年多，整个心境都不一样了。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都变了，唯独不变的还是身边只有这个相依为命的哥哥。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用力吸了吸鼻子，孩子气地抱着他：“我想你了，哥。”
林知夏牵着嘴角，手心覆在她脊背上，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有些暗淡，却还是柔声开口：“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林晚秋疑惑地看着他，林知夏才刚出来，能带她去哪？
林知夏却不回答，只是牵着她往前走：“不会把你卖了的，别担心。”
林晚秋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怎么——”
“什么？”林知夏回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喜悦，逆光的脸好看得不可思议，尤其那双眼，看人的时候不再浑浊难辨了。
林晚秋想到他真的康复了，心底涌起一股激动的情绪，被他牵住的手用力回握住他：“林知夏，你回来真好。”
林知夏微怔，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片刻后冲她扬了扬眉梢：“是不是发现我比以前更帅了？”
“……”林晚秋无语地翻白眼，有精力和她斗嘴，说明林知夏真的好多了，不只心理问题好了，连身体似乎都比之前健壮了一些。
跟着林知夏上了一辆出租车，路上不管林晚秋怎么追问他都含笑不语，始终不肯说要带她去哪。后来林晚秋也就不问了，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自从林知夏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他们的隔阂也变得越来越深，现在能和他并肩坐着说说笑笑，那感觉好像回到了童年的美好时代。
真好。
林知夏带林晚秋去的是一个小区，虽然位置不是很好有些偏僻，但是里面环境很不错，幽静宁和，走在里面心情都惬意极了。
林晚秋左右看了看，更加的疑惑了，可是林知夏依旧一脸神秘。
跟着他乘电梯上行，接着林知夏好像变戏法一样拿出钥匙开了门，林晚秋惊讶地瞪大眼，林知夏站在门口冲她抬了抬下颚，英气的五官有些淡淡的张扬：“喜欢吗？”
林晚秋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里的布局和环境都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好上太多，采光很好，一眼便看到明晃晃的阳光洒了一室。
这是林知夏租的吗？难怪从半个月前他就开始拒绝探视，其实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计划这些事儿了吧？
林知夏脸上蕴满阳光而英俊的笑容，林晚秋却有些笑不出来，眼神复杂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这是？”
林知夏静了静，带着她往里走了几步，随后才缓缓转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庄重认真：“林晚秋，你为了我……吃了很多苦。你这辈子都是被我拖累了，代孕产子，甚至现在……”
他沉默住，似是有些难受，最后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以前我思维不清楚，总是伤害你。以后不会了。”
林知夏艰难地说着，抬手将她落在颊边的发丝别至耳后，林晚秋却听得胆战心惊，生怕林知夏说出什么她难以接受的真相。
林知夏握住她的手，白净修长的手指与她慢慢交握，最后带着她去了一个房间。
林晚秋看到房门时微微一愣，心情更加繁杂起来。
“这是我的房间，以后，不会再失控伤到你。”
林晚秋看着那房门发呆，门上多加了一道防护门，而且锁是特别设计的，只能从外面打开。林晚秋能感受到林知夏的良苦用心，心里有些难受。
她这才转过身，认真看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房子是怎么来的吗？”
林知夏看了她一会儿，无所谓地笑道：“我把设计卖了，已经足够付首付。”
这个设计，是林知夏大学时候就开始研究的，他身体不好可是脑子却异常灵光，闲下来又不能时常出去的时候便在家研究他的设计。只是去疗养院以前一直没有完成，没想到他在疗养院也没放弃这件事。
林知夏把一把钥匙放进她手中：“林晚秋，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以后还会更多，我好了，再也不会让人有机会欺负你。”
林晚秋看着掌心那枚熠熠发光的钥匙，一颗孤寂的心好像被什么渐渐填满了。
以前都是她一个人撑着，生活无论多难多压抑，她都会咬牙忍过去，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办法，除了自己她不能靠任何人。
而此刻，那种终于有人并肩而行的感觉让她觉得好不真实，或者，受宠若惊。
林知夏看她红着眼眶，难受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前让她吃了那么多苦，而他非但没有心疼她，还因为病痛折磨越来越扭曲，畸形地拿她来发泄。
想到她受的苦，心里就好像被刀绞一样。
没人比他更清楚林晚秋吃了多少苦，以至于她变得这般小心翼翼，连面对幸福都只会露出这不知所措的神情。
林知夏难受地握紧她的手，坚定道：“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他低头看了眼她的小腹，还是说出口，“你和孩子再吃苦。”
林晚秋仰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林知夏，谢谢你回来。”
他不知道他此刻回来对她有多深刻的意义，仿佛这个冬天都没那么冷了，那种睁眼只能看到一室冰凉的寂寞，终于可以说再见了。
林知夏害怕林晚秋还有阴影，硬是拖着她去疗养院做了次心理测试，他的心理问题算是彻底康复了，只是身体还是不够好。
“白血病”这三个字是林晚秋心口的一根刺儿，怎么都无法剔除。
林知夏倒是心态好多了，揽着她的肩膀说笑：“都说我命不长，可是我不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珍惜当下才是重要的。”
林晚秋看他豁达的模样，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放弃的。”
林知夏和她正往家走，幽长的小径上路灯慢慢亮了起来，他微微侧过头看她，目光深沉，似是有话想说。
林晚秋感觉到他的沉默，疑惑地抬眼：“怎么了？”
林知夏勾起嘴角，滞了滞脚步：“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林晚秋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林知夏也知道她尴尬，伸手使劲捏她鼻子：“不会又要哭鼻子吧，鼻涕虫。”
他笑着，退开好几步，林晚秋被他那股不大不小的力道捏得鼻头发酸，眼泪都快出来了，追上去就想打：“林知夏，你才是鼻涕虫呢！小时候好爱流鼻涕。”
林知夏被她追着，都不用跑，个子高腿长只用微微迈开步调就行，还不忘取笑她：“爸可拍了照片留念呢，要不要我找出来给你挂客厅。”
林晚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踩着他的影子一路追赶：“你敢！”
“看我敢不敢。”林知夏说着，回头冲她扬了扬眉梢，略带笑意地逗着她，“注意胎教。”
林晚秋气得拿手里的糖果丢他，林知夏倒是顺手接了一粒就塞进嘴里，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楼下，刚准备进楼，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
两束强烈的灯光也倏地亮起，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
林晚秋下意识挡住视线，模糊中看到了车门打开，随后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视线里，他身上的军装硬挺肃穆，军帽下的五官却阴郁骇人。
白沭北阴沉着脸，视线一直落在紧贴她身前站立的林知夏身上。
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对手。
他坐在车里远远地就看到林晚秋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心脏突然一紧，险些都忘了呼吸。
林晚秋极少和陌生异性那么亲密，他脑子里的弦好像瞬间就断了，沉着脸等他们俩走近。
孰料距离越近、看得越清就越难受。
那两人打闹嬉戏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林知夏居然敢那么亲昵地触碰她，而她也毫不抵触，还对着他笑得那么……
白沭北肺都快气炸了，对比之前他用顾安宁刺激林晚秋的幼稚举动，林晚秋显然要成功多了，他承认，他吃醋了，而且快被酸死了！
看着她从自己车前经过，居然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半缕，白沭北受不了，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脸色像是六月的天，布满了阴云，可是林晚秋只微微瞥了他一眼，拉着林知夏掉头就要走。
“林晚秋。”白沭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这女人当真是将他无视得彻底，好像他真是透明的一般。
他紧握着拳头，硬声说道：“给我站住。”
林晚秋和他没什么好说的，步子也丝毫没有缓和，白沭北到底是有两下子，没几步就抓住她另一只手腕，双眼猩红地瞪着她：“你跑什么？你——”
他说不出话，胸口气得一阵阵闷疼，原本那天想要借顾安宁的电话看看她的反应，然后等她吃醋哄哄逗逗就没事了，可是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油盐不进，他彻底没招儿了。
反而是他自己越来越没出息，只是看着她和林知夏这么亲近就彻底地失控。
白沭北阴沉地看着林知夏，林知夏也淡淡回视着他，眼底竟有几分挑衅，一点儿都不惧怕他。
林晚秋用力挣着自己的手腕，眉头皱得极深：“你松手，弄疼我了！”
白沭北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松了力道，却怎么都没想到他一松手，林晚秋就飞快地拽着林知夏的手，直接钻进了楼道。
白沭北没有钥匙，只能隔着铁门气势汹汹地看着那两人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白沭北回到车上，看着楼上那么多亮着灯的窗户，其中有一间便是属于林晚秋的，可是他怎么都走不进去，他够不到的还有林晚秋早就碎裂的心房。
林晚秋接下来几天都很小心，从小区经过就会格外留意周围的车辆，她倒不是怕白沭北，只是觉得这么纠缠真的没意思，白沭北到现在还是只爱他自己，凭着兴趣胡来，高兴时就深情一番，不高兴便冷脸摔门。
或许他真的意识到她的重要了，只是他依旧没有什么改变，这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进展，再在一起结局也是一样的。
林晚秋算是想明白了，她和白沭北真的是从头到脚都没有一处合拍的。
福利院的工作还在做，这天下班她准备去超市买东西，路上还给林知夏打了个电话，可是正准备过马路时，面前忽然停了一辆车。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她对这个已经有些阴影，林晚秋的第一反应就是绑架，调头想跑，还是被人给抓住了。
那一刻林晚秋真想骂脏话，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都快成“被绑架专业户”了！
林晚秋不知道这次又是招惹了谁，但是直觉和白沭北有关，她心里把白沭北骂了个遍，离开这男人的决心倒是更强烈了几分。
不过这次绑匪对她倒是客客气气的，没用绳子绑她，林晚秋被几个壮实的男人牢牢堵在中间，连窗前的路况都看不到，只是一路颠簸，似乎被带到了偏僻的地方。
到目的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实木门被推开，她的视线居然意外地和白沭北交汇了。
白沭北穿着灰色针织衫，英俊的五官似是有些焦虑，他正面向门口，手里抓着自己的黑色大衣，那样子好像是准备出去。
林晚秋刚刚进入大厅，身后的木门就嘭一声合住了。
林晚秋在看到白沭北的那一刻就脑门充血，根本没留意到整栋别墅的光线都渐渐暗了下来，她气得脸色发红，走过去往白沭北胸口就是狠狠一拳：“你这个疯子！”
白沭北身上有浓郁的酒精味，原本熠黑的眸子微微有些发红，他看到林晚秋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便被她的话弄得怔忪茫然：“什么意思？”
林晚秋瞪着他，双颊气鼓鼓的。
白沭北片刻后才恍然大悟，随即英俊的脸上乌云密布:“你以为是我干的？”
林晚秋不说话，只是看他的眼神等同于默认。
好像被人拿刀划着心口，一下下撕扯般的疼痛。他就是再浑蛋也不至于拿这招来对她，禁锢怀着自己骨肉的女人，他白沭北还没那么卑劣。
可是他能怎么解释呢？这事儿就算不是他做的，也的确和他脱不了干系。
白沭北沉默良久，看着她愠怒的小脸低声解释：“是老三，今天……我生日，他们想帮我庆祝。”
林晚秋咬着唇不说话，白湛南想帮他庆祝生日，难道当她是礼物吗？他们这些人做事果然都只考虑自己，完全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白沭北觉得自己会越描越黑，其实来之前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三只说林晚秋有事，让他务必到这来一趟。
结果——
他心里把老三骂了个遍，白湛南这小子真是智商越来越不够用了！
白沭北脸上挂不住，语气格外小心：“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别生气了。”
林晚秋不想理他，转身就准备走，可是手握着门把却怎么都拧不动，门显然是被反锁了。抬眼环视周围，窗户全都有防盗窗，爬窗也是不可能的。那伙人看来是有意把她关在这里，就算有后门恐怕也早被锁住了。
林晚秋和白沭北面面相觑，白沭北心里一动，难怪刚才收到老三发来的那条暧昧不明的短信：好好把握，不用谢我。
白沭北顿时有点儿头疼，一阵心虚袭上胸口，脊背绷得笔直：“我试试。”
白沭北拧了几下没打开，其实这锁真有心要开根本难不倒他，可是想到能和林晚秋独处一室，他心里便开始蠢蠢欲动，扭头沮丧地看她一眼，倒是演得十分逼真：“打不开。”
林晚秋有些着急：“你带手机了吗？”
她的手机之前就被那些人给抢走了，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白沭北急忙伸手按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直接掐在关机键上，脸上一本正经：“没，落酒吧了。”
林晚秋眉峰紧蹙，失望地看了眼大厅，这里好像平时没有人住，电话没有，网线也没开。
白沭北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苦笑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林晚秋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至窗户旁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不说话的样子再次刺伤了白沭北，他坐回沙发上，一直看着她徒劳地到处找出口，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哑声劝慰一句：“别浪费时间了，明天他们肯定就会来放你走，只是一晚而已……”
只要一想到林晚秋现在连一晚都不愿面对他，白沭北心里就好像压了巨石，以前那个会用迷恋眼神注视他的小女人，去了哪里？
林晚秋咬着唇，最后还是开口回答：“林知夏会担心。”
不提林知夏还好，一说白沭北就脸色发青，之前林知夏有心理疾病他尚能不把他放在心上，可是现在看来，林知夏已经康复了，而且和林晚秋的关系似乎更甚从前。
他更不能让林晚秋回去了！
“这里离市区很远，你出去了也找不到车，安心待着。”他想了想又加重语气，“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林晚秋看着到处密闭的门窗，门外还呼呼刮着大风，这座城市一到夜晚就格外寒冷，这里好像离海很近，湿气非常重。想到自己的情况，她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屋子里太安静，只剩下壁炉的火熊熊燃着，灯光也昏暗迷离，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一对相爱的情侣，气氛想来还真是美妙。
林晚秋安静地坐在离白沭北有段距离的沙发上，低垂着眉眼看自己的影子，刻意忽略身旁的男人，可是他炙热的眼神好像两道火光，烤得她侧脸发烫。
“饿吗？”
白沭北的声音轻轻传来，林晚秋直觉想摇头，可是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咬了咬牙，主动站起身：“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
厨房里黑漆漆的，林晚秋伸手在墙上摸索，可是开关压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白沭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嗒一声点燃手里的打火机，一小片光晕在他们之间缓缓燃烧着。
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好像除了客厅，其他地方都断电了。”
林晚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算不算揶揄：“你弟还真是用心良苦。”
白沭北薄唇紧抿，在厨房的壁橱里翻找，打火机的微光灭了又被点燃，他挺拔的身影一次次忽明忽暗地在她瞳孔中跳跃着。
最后他找到了不少蜡烛，想来也是白湛南故意留下的，蜡烛点燃之后，厨房里果然暧昧多了。
林晚秋在冰箱里倒是找到不少食材，而且这些菜几乎都是白沭北爱吃的。
看着那些菜，可以感受到白家老三对这个大哥的敬爱，他或许想让白沭北过个开心的生日，设计把她弄到这里，又费心安排了这些。
可是她对白沭北真的这么重要吗？没有她，白沭北连生日都不开心？
林晚秋想到这就拼命摇头，林晚秋，不能再妄想了，这个男人你爱不起的。过去的羞辱还不够吗？
林晚秋低头择菜，白沭北始终站在厨房门口，他不敢靠近林晚秋，可是又舍不得错过任何和她相处的机会。
这幅温馨的画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林晚秋以前待在厨房的柔和背影，原来这么好看，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过呢？
林晚秋只低头忙自己的，白沭北看了会儿，忍不住开口：“要是萌萌也在就好了，她很想你。”
林晚秋的动作顿了顿，心脏微微抽痛，可是还是忍耐着没有回应。
她做菜很快，等菜上桌时白沭北看着一桌子菜肴却迟迟没有动筷子，他平时几乎都在外面，其实吃林晚秋做的菜的机会很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走后就格外想念她菜里的味道，那是一种……他许多年都没尝过的滋味儿。
现在隐约明白，好像是家的味道。
林晚秋只看了他一眼，低头吃自己的，想了想又慢慢抬头看他：“那个——”
白沭北疑惑地抬头，对上她闪烁其词的视线，林晚秋握紧筷子，还是说出口：“生日快乐。”
光线暗沉看不清他眼底流动的脉脉温情，只是声音微微有些粗：“谢谢。”
白沭北还找了一瓶红酒，可以看出来他心情的确比之前好多了，一直嘴角含笑地注视着她。林晚秋怀孕没有陪他喝，只是渐渐慢了咀嚼的动作，他生日……就暂且迁就他一下吧。
或许这样的夜晚太美好，他们谁也没敢说太敏感的话题，两人就好像搭伙的陌生人一样，偶尔交谈几句。
最后白沭北把桌上的饭菜几乎席卷一空，这次之后，再想吃她做的东西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时间过得很慢，客厅的古董钟显示时间才九点而已，两人坐在那里无话可说，气氛很尴尬。
林晚秋坐了会儿就直打瞌睡，怀孕之后总是嗜睡，可是白沭北不想浪费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主动提议：“我们看会儿电视？”
林晚秋看了眼黑洞洞的楼梯口，她有些怕黑，一个人不敢上去，只好僵硬地坐直，耐着性子点头：“好。”
白沭北研究了下发现有线早就断了，倒是有不少碟片，他也没细看，随便拿了一张就塞进去。等偌大的电视屏幕跳跃出那暧昧画面时，白沭北的脑子瞬间就懵了。
老三这个白痴！
林晚秋本来正瞌睡，却被那阵刺耳娇俏的女人呻吟声给震住的，她盯着画面看了一眼，急忙扭过头，脑子里也乱得厉害，耳边那尖锐的叫声连绵不断，搅得她胸口发紧，许多画面好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飞快地挤进脑海。
“你……你！”林晚秋结巴道，“快关了。”
白沭北也一阵懊恼，林晚秋怀着孕呢，老三居然给他儿子看这玩意儿！他急忙关了电视，可是喉咙干得厉害，心跳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白沭北觉得奇怪，不就是个毛片吗，他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这次反应这么……
林晚秋脸上红扑扑的，一直垂头没敢看他，只是站起身绷紧脊背往楼梯口走：“我要睡了。”
白沭北知道她怕黑，以前睡觉她晚上都不关灯的，急忙跟上去，拿了蜡烛给她带路：“跟着我。”
他说完就率先走在她前面，还迟疑着伸出一只手来。林晚秋看着面前那只手，良久，还是摇了摇头：“你看路，很黑。”
她说完一直低头不看他，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
他时不时露出的悲伤表情让她犹豫，可是不敢再信了，他说的话、做的事，她总是潜意识去怀疑背后的动机。
白沭北心里发苦，可是全无办法，他转身往前走，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全身好像有火在烧，思维也越来越混乱，他微微低头看了眼身下某个地方，顿时气血翻腾。

第15章 疯狂的想念
白沭北微微叹了口气：“林晚秋，我知道自己毛病很多，和你的爱比起来，我的爱或许真的不值一提。可是在我心里，你很重要，我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对我这么重要过，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有负担，我可以活得更自在，只有你喜欢的是真正的我。”
白沭北将林晚秋带去主卧，这里布置得倒是温馨雅致，烛光在里面投射出小小一圈光晕，没有了夜晚带来的可怖感。
“你先睡。”
白沭北把烛台放在茶几上，自己站在她几步之外，他的面容隐匿在黑暗里，只是声音有些微微的不对劲。
林晚秋张嘴想说话，那句“你去哪儿”还是卡在了喉咙口，这么说出来白沭北一定会想歪的。
白沭北站了几秒，迟疑道：“要是害怕，记得喊我。”
他知道她怕黑，其实该死皮赖脸留在她身边的，可是这时候提出这个要求只会更招她讨厌。想到林晚秋怀着孕，白湛南还敢给他使这招儿，白沭北想把这浑蛋揍一顿的冲动更强烈了。
林晚秋看着他修长笔直的影像，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嗯。”
白沭北转身便出去了，带上房门的瞬间脑门都是湿漉漉的一层细汗，他平时自制力还算好，可是碰上林晚秋——
这本来就是他心心念念之人，诱惑比起任何媚药都要来得有效多了。
白沭北到隔壁的浴室冲澡，寒冬的天，凉水浇筑在身上让他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可是欲望久久无法退却，他恼怒地狠狠一拳砸在墙砖上。
换作以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天会对一个女人这般小心翼翼，宁可自己大冬天的冲凉水也不敢强占她，心里不禁苦笑，被老三他们知道还不定怎么取笑他呢。
站在冰凉的水流下不知道冲了多久，这才打开门走出去，意外地看到了床边安静等待的林晚秋。
她坐在烛光的那小片光晕里，表情错愕地看着他，视线落在他敞露的胸膛又微微别开眼。
白沭北额发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着，有一粒不慎流进了眼底，连带着看向林晚秋时都显得模糊不真切，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林晚秋看着面前只穿了白色浴袍的男人，睖睁几秒，这才开口：“我听到响声，以为——”
她局促地解释着，有些不安地垂下眼，脸上还有些浅浅的红晕，白沭北看着，身体又开始不自觉地燥热起来。
该死，老三到底下了多重的药！
白沭北郁卒地沉着眼，说话时语气也有些僵硬：“没事。”
意识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他暴躁地扭过头，哽着嗓子粗声道：“你快回房。”
林晚秋静了片刻，倏地站起身。
刚才听到声音，想到他出门时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物体，以为他发生了什么事，最后还是没忍住出来查看，想来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林晚秋越想越懊恼，快速地朝门口走去。
白沭北说完就想自咬舌头，看着林晚秋沉郁的脸色，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
他急忙伸手拉住她，低声解释：“我不是这意思，我……”
他从没这么狼狈过，可是现在他学会了一个词叫做“尊重”，林晚秋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他眸色微沉：“红酒不对劲，我喝完以后就这样了。看着你，我受不了。”
林晚秋支吾着骂道：“变态。”
白沭北觉得自己快冤死了，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他要是吃了药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早该去死了。
垂眸看着她涨红的小脸，他低声询问：“是不是怕黑，不敢一个人待着？”
林晚秋脸上有些尴尬，转身想走，白沭北一把将人箍住，下颚埋进她颈窝里：“让我陪着你，我保证不乱来。”
林晚秋挣了几下挣不开，静下来后小声说着：“我，不信你。”
白沭北也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信用度低得可怜，微微叹了口气：“林晚秋，我知道自己毛病很多，和你的爱比起来，我的爱或许真的不值一提。可是在我心里，你很重要，我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对我这么重要过，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有负担，我可以活得更自在，只有你喜欢的是真正的我。”
林晚秋愣愣地看着两人重叠在地板上的影子，耳边嗡嗡响着。
白沭北已经不是第一次说爱她了，这些话第一次听觉得讽刺，第二次听还是怀疑，这次听起来，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依旧不敢信。
白沭北抱着她，没敢放肆：“林晚秋，我和安宁的事儿，过去了。之前那次去见她，我是故意的，我想看你为我吃醋，想看你生气。可是你——”白沭北这话说得带了些委屈的情绪，甚至像是在对她撒娇，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蛊惑，“你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林晚秋想起那天他摔门离开的样子，好像真的生气了。
白沭北看她不抵触自己了，又趁机解释：“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也没什么耐心，我都会改的。老婆，你回来好不好？”
林晚秋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面前高大英挺的男人，他眉目间有些期待，扣在肩膀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知道他在紧张，也知道说出这番话对他来说已经不容易了。
想到那个倨傲、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说出这番话，她不是一点儿感触都没有。她曾经爱了他那么久，曾经因为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悸动不已……
她沉默良久，轻声回道：“沭北，我——”
剩下的话都被他仓促吻上来的唇瓣给堵住了，手掌用力按住她单薄的脊背贴紧自己。
林晚秋伸手抵住他发热的胸膛，含糊着想拒绝，力气却怎么都敌不过他。
白沭北像是要将她胸腔里的空气都吸光一般，他不敢松开她，更不敢听她说接下来的话。
他知道自己过去有多浑，现在他弥补林晚秋的比起曾经伤害她的还远远不够。可是他害怕听她一次次说拒绝的话，原来一个人的心真的经不住几次冷嘲热讽。
她的呼吸浅浅地洒在他鼻翼两旁，白沭北终究没敢吻太久，依依不舍地从她口中退出来。
他贪恋地看着她：“下次再吻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晚秋原本那些咒骂的话，都因为他眼里的痛苦神色而压制下去。为什么明明她才是那个被伤害的人，而今却显得他那般无辜。
林晚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伸手将他还揽在腰间的手臂默默拂开：“我……我困了。”
白沭北的眼睛很红，肌肤也烫得吓人，想来那药效真的很厉害，她不敢多想，生怕走错一步就再次掉进深渊。
白沭北也没强迫她，林晚秋躺在床上，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可是寒冷依旧，她忍不住开始想：是不是要下雪了？
无端地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她把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眶胀得厉害。
当初和他在一起，自己也是妄想了，所以在被伤害之后只能狼狈地逃开，这场婚姻是她玩火自焚的结果，她谁也不怨。继续保持冷淡疏离的姿态，其实是害怕自己又没出息地陷进去。
白沭北这样的男人终究给不了她安全感，爱一次就伤筋动骨般地疼到现在，再被伤一次，恐怕就真的尸骨无存了。
她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
以前说是大胆追求爱情，其实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她现在变得怯懦了，真是疼怕了。
白沭北因为担心她怕黑，找来被褥打了地铺，他一直没再开口说话，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想解释。可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句“我爱你”或者几句简单的解释就能解决的。
这些都需要他亲自证明给她看。
白沭北想起临睡前她发红的眼眶，心里难受得无法入睡。
林晚秋缩在被子里还能听到他来回翻身的动静，他一直没睡着，中途还去过两次卫生间，回来时带起一阵寒气。
这么冷的天，一直冲凉水，就是铁人也会受不了吧？
林晚秋好几次想开口喊他，最后都沉默住了。
后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时屋子里唯一的烛光都熄灭了，只有他熟悉又模糊的轮廓坐在床侧，厚实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小腹。
林晚秋没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减弱了。
光线太暗，林晚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隐约听到他越来越凌乱的气息。接着，他慢慢俯身吻了下她的嘴角。
那种小心的姿态让她心脏疼了一下。
白沭北感受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种心情很难形容，这是他和林晚秋的孩子，可是他想触碰一下都不敢。只有等她睡着了，才能悄悄地感受它。
接着他的吻就轻如羽翼般滑过她的额头和鼻梁，慢慢又落在嘴角上，然后还嫌不够，又不断啄了好几下。
林晚秋都极力忍耐着，可是这男人好像迷恋上这滋味儿，居然唇瓣渐渐往下。
林晚秋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白沭北！”
她沉声警告，白沭北倏地坐直身子。
黑暗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羞恼，居然能理直气壮：“我只是在跟咱们的孩子打招呼，你别乱想。”
林晚秋无语地瞪着他，这么幼稚的借口她都懒得反驳，直接拿脚踹了踹他还撑在身侧的手臂：“滚回地上去睡。”
白沭北沉默几秒，忽然掀了被子挤上床，林晚秋吓得倏地弹起身：“你！”
白沭北的语气有些可怜，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林晚秋，下面很冷。”
他的手指的确有些凉，想到他之前折腾了那么久，而且寒冬的天打地铺……林晚秋还是没能狠下心把他踢下床。
可是和这男人躺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林晚秋对白沭北的自控力可一点儿信心也没有，她思忖几秒，提议道：“那你拿被子和枕头上来，我们各睡各的。”
白沭北沮丧地看着她，这女人可真够狠的！他以前讨厌林晚秋一副软弱卑微的样子，可是现在怎么那么怀念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呢？
白沭北只好下床把被子和枕头拿了上来，躺在她身侧，身体里的欲望还没完全消退，朝思暮想的女人就躺在身侧，孤男寡女共睡一张床，他能忍住才是见鬼了。
林晚秋背对着他，只露出一颗黑黝黝的小脑袋，白沭北沉默良久，还是伸手连着被褥把她抱在怀里。
林晚秋睁开眼，沉声斥道：“放手。”
白沭北用力将她翻转过来，呼吸清浅地洒在她脸上：“你是我老婆，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抱抱怎么了？”
林晚秋对白沭北简直无话可说，就知道这男人靠不住，之前那些忍耐全是伪装的！他的耐心也不过只有那么点。
林晚秋知道自己没用，对他最终也没能狠下心来，一整晚她几乎都无法合眼，他似乎也是。彼此都知道，天明之后，这一夜缱绻只会是场梦而已。
他好几次都留恋不舍地在她身上抚摸亲吻着，会说些让人心酸又动容的话语：“我常常做梦梦到你回来，萌萌也是。直到你把家里的钥匙寄回，我才知道你是真的不想回来了。”
“还记得你在阳台种的海棠吗？开得很漂亮，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家里没有你，好安静。”
林晚秋听着，睫毛不住抖动，那个她自以为是“家”的地方，真的是她的家吗？许多记忆在她脑海中不断翻涌着，最后只隐忍地回答：“别说了。”
别说了，说多了怕会真的相信，相信的话，前面到底会是什么？
她迷迷糊糊睡着，最后又会被他闹醒，他吻了她很久，在她身上落下了无数痕迹。可是那些痕迹终有消退的一天，而她，也总有离开的那一刻。
白沭北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离得再近，心里还是空得厉害，他走不到她心里。
晨曦微露，这时候两人才有些倦意，林晚秋却挣扎着起身准备离开，白沭北失望地看着她：“你休息会儿，我待会儿开车送你。”
林晚秋安静地穿衣服，等整理好才回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口：“林知夏会担心。”
又是林知夏！
白沭北克制着心里不断翻搅的醋意，伸手捉住她的手指，忍耐了许久：“那一起吃早餐？”
林晚秋还是摇头，白沭北气得倏地站起身，完全不顾及自己一丝不挂：“你现在眼里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我了。”
林晚秋一刻也没考虑，淡然回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白沭北气得脸都绿了。
白沭北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沉着脸看她，他就知道天亮后这女人会翻脸不认人，可是他……他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白沭北甚至安慰自己：至少昨晚她的反应说明她心里多少还是狠不下心看他受苦的，只要他稍稍努力一下就好。
林晚秋回去时满眼焦急，白沭北偶尔看她一眼，她越是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心里越烦躁，降了车窗想抽烟，想起林晚秋怀着孩子，又懊恼地扔至一旁。
清晨的冷风好像锋利的刀刃，冰凉地刮擦着他凌厉的五官，微微敞开的领口钻进不少寒意，白沭北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想来昨晚接着冲了几次凉，身体再强也扛不住。
他微微转头看她，林晚秋的视线居然完全没落在他身上半分，眸色微黯，继续沉默地开车。
以前他只要有一丁点儿不舒服，林晚秋都会比他还要紧张，果然有对比才有失望，白沭北强迫自己不乱想，安静地目视前方。
车子里太安静，他试图想说点儿什么，孰料下一秒林晚秋忽然转过头，葱白般莹润的指尖缓缓摊开：“手机借我。”
想到这茬白沭北脸色更难堪，之前老三来开门，见到他第一句就嬉皮笑脸地询问：“手机关了一晚上，进展不错？”
彼时林晚秋正在厨房热牛奶，白沭北神色骤变，狠狠瞪着他：“闭嘴！”
可惜林晚秋还是听到了，她神色如常，只是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那一份早餐扔进了垃圾桶。白湛南自知失言，微微耸了耸肩，非但没有内疚竟还朝着大哥竖中指，用唇形无声地表示了自己的鄙夷：“还没搞定？真逊。”
白沭北知道林晚秋最讨厌被骗，心里多少有些心虚，脸上却还是强自镇定，一副毫不理屈的模样：“我只是想和你待一晚。”
林晚秋没说话，白沭北猜不到她的心思，她眼底全无情绪，无比淡然地注视着他：“手机借我。”
“……”
林晚秋应该是打给了林知夏，可是那边似乎一直没人接听，林晚秋因此脸色始终不好看，从上车之后再没有和他多说过一个字。
这时候她再次提出要打电话，白沭北急忙把手机递进她手中，纵然心里泛酸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可是林晚秋的眉峰依旧没有舒展开，看得出来她的不安和忧虑。
白沭北只好加快车速，即使心里再不舍，还是得把她送到别的男人身边。
到了公寓楼下，林晚秋甚至没有和白沭北告别，她急匆匆地步入楼道，纤瘦的背影越来越远，挺直的脊背不带一丝留恋，转眼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白沭北坐在车里，胸口某处又开始空落落地透着风。
自嘲地勾起嘴角，这讽刺却是送给自己的，自作自受说的便是他这种吧。
沉默片刻，白沭北打开车门下了车，林知夏上次因为他迁怒林晚秋，这事儿在他心里总是无法释怀，尽管林知夏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可是他还是不放心，锁了车门上楼，至少看到她安然无恙他才舍得离开。
电梯门刚打开，林晚秋就直奔家门口，开门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林知夏从来不会不接她电话。想到他的病情，她心里懊恼极了，若是林知夏昨晚有什么不测，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打开门没在第一时间看到林知夏，客厅里空荡荡的，空气里都是落寞死寂的气息。
林晚秋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上楼太急了，还是担心什么预感的事情会发生。她敛了敛心绪，这才朝林知夏的卧室走过去，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敲门，浴室门反而打开了。
林知夏清瘦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眼底拉满了血丝，他怔怔看着她，许久，缓缓地露出温和的笑意：“你终于回来了。”
林晚秋心里很难受，林知夏的笑让她更觉心酸。
他走过来时，动作都很缓慢，脸色更是不自然的苍白，这样对比之下，显得他的眼睛就越发的赤红，瞳仁有些暗淡。
他昨晚没睡好，这是一定的。
他走近她，说话的语气也没之前那般沉静低缓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吃早餐了吗？”没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发火，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用满是柔和的视线盯着她。
林晚秋一路上那些紧张和忧虑渐渐消失，连解释的话都全咽回了肚子里，只用力点了点头，看到他微微闪烁的眸光，又急忙摇头：“没，你也没吃吧？我现在去做。”
她转身去厨房，走了两步就被人用力抱住了。
那力道，像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敞开的窗口灌进一阵寒风，冻得她微微打着寒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后的胸膛也冰冰凉凉的好像没有温度。她来不及思考，他清冷的嗓音慢慢在耳边响起。
“我很没用，明知道你会回来，明知道你不会扔下我，可是还是害怕了。”林知夏的声音充满忧伤，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惧意居然全都充斥在了颤抖的音调里。他顿了顿，说，“昨晚我走了很多地方，一整晚都没睡。我在福利院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沿着福利院到家里的路走了无数次，不知不觉，天居然亮了。”
林晚秋这时候才惊觉他身上真是凉得不可思议，隔着厚重的大衣依旧能感到那阵寒意。想着昨夜他居然就这么傻乎乎地在街上独自行走，她心里一疼，下意识想转身：“林知夏。”
“嘘。”林知夏将冰凉的脸颊贴上她的颈窝，依旧是伤感的口吻，“让我抱抱你，确定你真的回来了。”
知道这样的自己是个负担，可是他还是自私地想和她在一起，哪怕是以亲人的身份。
林晚秋一直都知道林知夏敏感，自从继母去世后，他便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他又得了白血病，自然要比其他人脆弱多疑一些，若不是这么多年的不离不弃，恐怕他早就自我厌弃了，她让他相信了亲情，也让他越发地依赖她。
林晚秋伸手握住他僵硬的手指，上面发寒的温度让她更加难受：“林知夏，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你说过要照顾我的，不可以反悔。”
她安抚地扣紧他的手指，安静地待在他怀里，终究没有再动一下。
房里的两个人沉默依偎着，亲密无间的姿态，而房外的白沭北彻底地僵在原地，他或许知道林晚秋对林知夏应该没有爱情，可是这种第三者无法插入的感情也同样让他嫉妒，林知夏越来越危险，他为林晚秋做的一切，很难保证林晚秋不会动容。
白沭北透过未合紧的门缝看着他们，手指绷得很紧。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晚秋才看到白沭北黯然的双眼，她没有思考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推开林知夏，反而以一种认命的姿态看着他。
然而白沭北什么都没说，没有该有的愠怒和愤慨，只是直直看着她：“我不放心，上来看看。”
林知夏也渐渐松开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白沭北。
待了三个人的空间开始逼仄压抑，林晚秋不知道该和白沭北说点什么，只深深看了他一眼，林知夏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僵持，林晚秋扶他在沙发坐下，矮身在医药箱里找药：“先吃点药，待会儿喝完粥睡一觉。”
她没有招呼白沭北坐下，只是拿了药递到林知夏手中，接着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林知夏一直默默地看着她，随即拉她在身旁坐下：“别忙，休息会儿。”
他仰头把药都吞了，另一手却始终没松开她，五指扣得她手背都有些疼了。
等他吃完药，这才扭头看着她，眼底开始有了浅浅笑意：“喝皮蛋瘦肉粥吧，不想喝甜的。”
林晚秋纵容地点了点头，接着林知夏又说：“再过几天就是爸的忌日，我们回老家扫墓，到时候去看看吴婶，我上次回去她还念你了呢。”
林晚秋想起自己上次回去已经快一年多了，父亲去世后和继母都葬在了老家，都是老宅旁的乡亲帮着照应的，是该回去看看，谢谢他们。
她和林知夏说着，脸上带着憧憬和回忆的恬静笑意，全然忘了门口还有白沭北的存在。
白沭北看着那两人，再次有种无法融入的孤寂感，如果是以前，他无法忍受这种被赤裸裸忽视的羞辱感，然而现在，他却什么都没做。
胸口很疼，又好像呼吸不上来，这屋子太小了，到处都充斥着林晚秋和林知夏的说笑声，明明那些声音那么小，怎么就这么刺耳呢？
等林晚秋记起白沭北时，门口已经没有人了，空荡荡的玄关处明亮地落了一地晨光，只是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门板被带上，他什么时候走的全然不知道，林晚秋心里微微有些异样，却还是无声地垂下眼。
白沭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直到进了家门，扶住墙壁时才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晕眩淹没了自己，胃里一阵翻涌，他按捺不住直接奔向卫生间。
白小黎正带着萌萌下楼，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哥？”
萌萌率先跑了过去，看到白沭北伏在水池边吐得脸色发白，她从没见爸爸这么狼狈过，惊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小黎连忙倒了热水递过去，白沭北撑着墙摆了摆手，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手指都因为用力到骨节发白。
白小黎和萌萌面面相觑，谁也没敢率先说话。
直到白沭北缓缓转过身，白小黎才惊呼一声：“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不放心地伸手去触他额头，不由拔高声调：“天哪，你烧得这么厉害，你……你怎么回来的？”
白沭北好像这才看到她一样，墨色的眉峰拧得很紧，狠狠瞪她一眼：“闭嘴，吵死了。”
萌萌不安地攥着白小黎的衣角，小嘴严肃地抿着，伸手接过白小黎手中的玻璃杯，悄悄地递进爸爸手中：“爸爸，喝水。”
白沭北低头看着孩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昨夜他半哄半骗地和林晚秋亲昵，以为多少能让她心软下来，然而她终究不是过去那个软弱毫无主见的林晚秋了。
他还是过于自大了，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
其实越是珍惜的，被伤害后那伤口想必越深越难复原吧？
看着面前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孩子，那微微仰起的小脸上，终究还是有几分她的影子，他俯身用力抱住孩子，狠狠闭上眼。
隐忍的痛楚在男人眉间浮动，白小黎能感觉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大哥似乎不一样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给林医生打电话。”
她转身走了，萌萌张开短短的小胳膊，用力拍着爸爸宽厚的脊背，小脸乖巧地枕着他的肩头：“爸爸别难过，爸爸不可以生病，萌萌已经没有妈妈了，不可以再没有你。”
白沭北越发地难受了，或许人在生病时总是格外脆弱，沉默良久，才低声回应：“爸爸没事，爸爸只是，有点疼。”
萌萌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哪里疼？萌萌帮你揉揉。”
白沭北苦涩地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林医生给他吊了水，白沭北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萌萌支着小脑袋趴在他枕头边，时不时伸出肉肉的小手帮他掖被角。
白小黎和林医生交谈完，这才折回了卧室，看到萌萌瘦小的身躯时有些心酸，俯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爸爸没事，让他睡会儿。”
萌萌摇头，抬起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雾蒙蒙的：“爸爸一个人会孤单，萌萌要陪着他。”
白小黎哑然失笑，孩子懂事得让她心疼。
白沭北睡得并不安稳，梦魇好像乌云灭顶一样源源不绝地压向他，他梦到了很多事，有些甚至是被他遗忘许久的。
梦到了林晚秋代孕的那一年，他曾经在商场里遇到过她。那时候顾安宁已经不知所踪了，他那一年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那次是为了什么事去的商场他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去找一个战友拿东西。
那时也是巧了，战友的妻子怀孕在上妈妈课堂，白沭北推门进去，正是休息时间。
他和战友在一旁交谈，嘴角微抿，可是总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偏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林晚秋。
那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人群中，与周围的小夫妻们形成鲜明对比，她看他时眼神有些胆怯，现在想来她看他一直是这样的。
她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白沭北第一眼其实并没能马上认出她，是在端详了她许久之后，才隐隐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他沉郁地转过脸，战友好奇地询问：“认识？”
白沭北摇头，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不认识。”
那时他余光瞥见她已经迈出几步的脚怯生生地又缩了回去，白沭北说不上来那一刻自己的感觉，居然有股扭曲的快感。
等离开的时候他都没多看她一眼，只是走出很远，才微微转头透过干净的玻璃墙面看向她，她一个人奋力地做着老师讲解的姿势，笨拙却专注。
后来还有一次，就是她海鲜过敏，听着照顾她的保姆向他汇报，他第一反应只是询问了胎儿的状况，后来不放心还是去医院看了一眼，听着主治医生将她的状况讲解清楚，确认不会伤到胎儿，他甚至没去看过她一眼，当即就驾车离开了。
画面旋转，接着就变成了婚后。
那天她做了很多菜，他陪顾安宁在医院待了一整天，回来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坐在桌边微微皱着眉头，表情不耐地听她说话。
隐约听到她说参加了朋友的婚礼，似乎还说了句朋友问她何时结婚的话。
白沭北过了许久才转头：“你没告诉她你结婚了？”
林晚秋当时沉默了很长时间，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失望，白沭北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多想。
晚上和她做爱，她也是心不在焉，后来白沭北不尽兴地躺在床上，快睡着时才迷迷糊糊想到：林晚秋是不是在暗示他婚礼的事儿？
明明烧得难受，可是脑子却好像格外清楚，不断有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滑动，挥之不去，最后竟然梦到林晚秋和林知夏手牵手步入教堂，而萌萌居然还做了小花童……
白沭北惊醒的时候，全身都是冷汗。
窗外暮色渐浓，他看着一屋子的暗淡光线，疯狂地想念林晚秋。
林知夏当晚还是发烧了，林晚秋担心会引起什么并发症，她向福利院请了假，一直陪着林知夏在医院治疗。
林知夏有她陪着心情也开朗了不少，他以前很讨厌医院，一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就会情绪激动。
可是这次他非常配合，表情也沉静淡然看不出一丝异样，林晚秋从家里带了鸡汤过来，微微弯着嘴角递给他一碗：“这几天表现不错，作为奖励，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林知夏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清秀的脸上浮起几分明亮的色泽。
林晚秋又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可以贪心，也不可以为难我。”
林知夏失笑，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瓷碗：“机会难得，我要好好想想。”
林晚秋坐在床边，因为怀孕双臂撑着身子，稍稍侧转过头含笑看着他。
林知夏想了一会儿，缓缓抬起黝黑的双眼，那一眼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我们好几年没一起拍照了，我想要张合影。”
林晚秋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简单，愣了几秒之后，欣然答应。
没有挑选什么特别地点，林晚秋挪了位置离林知夏更近一些，林知夏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拿出手机调整好最漂亮的角度。
林晚秋抿着唇莞尔一笑，林知夏忽然拍了拍她肩膀，在她耳旁低语：“看那里。”
林晚秋疑惑地转头，与此同时手机咔嚓一声响，颊边应声落下温柔轻如羽翼的一个亲吻。
林晚秋慢慢转头看林知夏，林知夏满足地握紧手机，他并没有看她，而是低头快速地保存浏览。即使他低垂着眉眼，林晚秋依旧能看到他始终翘着的嘴角。
林晚秋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林知夏将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邀功似的：“很漂亮？”
照片上的男人微合着眼，密实的睫毛如蝴蝶的半翼翅膀，他小心谨慎地吻着她，唇瓣只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可是那种专注而虔诚的模样让人心疼。
林晚秋紧了紧手指：“很漂亮。”
“发给你。”林知夏已经直接点击发送，林晚秋阻拦的动作完全来不及了。
手机那晚被白湛南的人抢走，之后这男人不知是不是忘了还给她，现在也不清楚落在了谁的手里。但是不管在谁手中，被对方看到这照片似乎都不太好。
林晚秋的手僵在半空，忐忑地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
林知夏疑惑地看着她，林晚秋那天回来并没有解释自己去了哪里，林知夏不问她便也没有说，现在也不太想说了，不管白家的人谁看到了，看到也便看到吧。
林晚秋抱着些认命的心思，甚至想着，白沭北若是因为怀疑自己行为不端一气之下决定离婚，那也不错。
可是照片好像石沉大海，一直没有任何回应，林晚秋都疑心自己手机被白湛南扔掉了。
直到林知夏出院那天，她才接到了白沭北打过来的电话。
白沭北是直接拨给林知夏的，林知夏并没有为难他，倒是依言直接把电话递到了林晚秋耳边。林晚秋彼时并不知道是白沭北打来的，还语气轻快地“喂”了一声，问了句“哪位”。
直到对方诡异地静默住，她将手机拿离耳边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才心脏微恸，打断的空白在彼此间尴尬流动。
“你的包我送过来了，我在你家楼下。”
林晚秋听不出他话里的异样，他似乎也没看到那张照片，要是看到了以白沭北的个性肯定当时就暴跳如雷了。
这个男人的权威和尊严不容许一丁点儿挑衅，林晚秋太了解他的劣根性了，大男子主义极重。
白沭北很平静，说话的语气淡然谦和，林晚秋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只说：“我们这就回去了，你可以把东西放在管理员那里。”
林晚秋和林知夏到家，白沭北的车却依旧在楼下安静地停着，这让林晚秋多少有些吃惊。
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脊背，给她足够的勇气，林晚秋这才下了出租走向那辆黑色路虎。
白沭北也下了车，他穿了一身黑色西服，在晦暗阴冷的天幕下似乎显得格外清瘦。林晚秋恍惚觉得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底像是染了极深的墨色，看她时专注认真，像是要将她刻进脑子里一样。
林晚秋站得离他稍微有些距离，默了片刻，局促地伸出手：“麻烦你了。”
他却没有马上把包给她，只是深深地凝望着面前的女人，世界好像都静止了，眼里只能看到她。这些天朝思暮想的女人，就这么嘴角紧抿地站在他面前，以一种刻意疏离的姿态。
她看他时，好像在看一头随时都会发作的野兽。
白沭北不是个会反省的人，他也极少会去想那些会让自己尴尬的事情。
可是这几天他总是记起太多以前的事，那些往事煎熬着他，因为生病，他有了太多的时间放空，脑子就来来回回地被那些过往折磨着。
他现在看到林晚秋，既想靠近，又有些近乡情怯，最后只是嗓音低哑地说：“我已经教训过老三，他以后不会再惹你。”
林晚秋微怔，咬了咬嘴唇，最后只低声“嗯”了一句。
白沭北攥着她手包的指节绷得很紧，喉结也在不住滑动，最后僵硬地把包递过去：“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林晚秋飞快地接过去，连查看的心情也没有，匆匆道了声谢就转身欲跑。
“林晚秋。”白沭北又喊住她，声音一直是低缓嘶哑的。她以为他又要说些自以为是的大话，孰料他却说了句无关紧要的，“天冷了，多穿点衣服。”
林晚秋背对着他，不明白他说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还没来得及告别，身后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好像撕心裂肺似的，一声比一声让她耳膜刺痛。
她迟疑着转身，看到他手臂撑着车门，微微偏转过身避开她。他似乎是想刻意压抑，然而却适得其反，咳嗽声比开始时还要剧烈。
“你——”林晚秋想起他那晚的情况，皱着眉头，“病了？”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依旧脊背挺直地背对着她。
林晚秋想，像白沭北这样的男人生病了也并不缺人照顾的，保姆、家庭医生，还有他那几个兄弟妹妹，她回头看了眼还站在不远处默默等着她的林知夏。
他立在寒风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焦灼地落在这边，好像一株寂寞的柏树。林晚秋克制着心里的异样，最终只说了句：“记得吃药。”
她转身的那一刻，白沭北覆在车门上的手指用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又烧又干涩，还痒得厉害，可是他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原本笔挺的背影慢慢弓起来，他缓缓地扭过头，一眼就看到她朝别的男人缓步走近的刺眼画面。
林知夏看着她笑，想来她也在笑吧？
林知夏伸手牵住她，另一只手接过她的包，嘴角还带着宠溺的笑。
白沭北渐渐感觉到腿酸，手指被冻得发麻，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傻乎乎得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那两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他站的地方除了自己之外再无旁人。

第16章 母女相认
萌萌嫩生生的小脸在她外套上摩挲着，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表情有些挣扎：“妈妈，怎么办？萌萌很生气爸爸说谎，可是萌萌还是觉得爸爸可怜。连我都离开他，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房子那么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沭北坐在车里，手指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车子发动，沉重地靠回椅背里，脑海中又不断地浮现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那种亲密无间的姿态，他如何都渴求不到。
白沭北觉得无力极了，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幸福、那些他唾手可得的温柔，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溜走，即将属于别人，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不敢逼林晚秋，不敢刺激她，她逃了他就再也找不到，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她几乎快成为他的全世界，她可以轻易左右他的情绪，她已经让他完全变得不像自己。
白沭北头疼得厉害，最后打给了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他。
白沭北回去之后，感冒反而加重了，咳嗽越来越严重，还时不时伴着高烧。
他以前身体很好，这次却真真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病来如山倒。他的发烧反反复复，好像一场无法根治的顽疾。
林医生替他检查了好几次也没看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毛病，只能当一般的感冒来医治，偶尔低叹一声：“你这，还是心病。”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糟糕地发现自己越来越严重了。
他没法安睡，一入睡就会跌进冗长而可怕的梦境，昏睡的时间思念她似乎成了一种无法改变的习惯。可是他和她几乎没什么太美好的回忆，他对她不好，他辜负了她，这六年来和林晚秋的过往太揪心，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连带着他都备受折磨。
他不想去想，可是无能为力，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会自动播放，如七十年代的黑白电影，带着压抑而沉重的魔力。
他还会做各种噩梦，有时是林晚秋和林知夏结婚了，有时又是林晚秋带走了萌萌他至死也是孤单一人。各种画面交替着，久而久之，白沭北不敢入睡了，他强迫自己清醒，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
可是毫无用处，他依旧循环在这诡异的魔怔里。
白小黎一直在家里照顾白沭北，熬了粥，体贴地一口口喂他：“哥，你好歹吃一点儿，不然真的会撑不住的。”
白沭北脸色非常白，很薄的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他偏转过头避开她递到嘴边的白粥，黑密的睫毛隐忍地翕动，交叠在被褥外的手背上遍布着黑紫的淤青，整个人好像完全变了副模样。
只是那与生俱来的霸道和冷淡依稀尚存，他的嗓音由之前的低哑到现在已经烧灼得完全说不出话，却还倔强地抗争着。
白小黎停了动作，难受地坐在床边。
曾经，这个男人撑起了他们三兄妹的全世界，他是他们的主心骨，无论任何事、任何磨难，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们解围。在她心里，白沭北几乎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俯下身小心地询问：“哥，你是在想嫂子对吗？我去把她找来。”
林晚秋对白沭北那么好，一定舍不得看他受苦。
白小黎站起身，可是手腕却被床上的男人用力捏住了，他的额头滚烫发热，可是指尖却凉得没有一点儿温度。
他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摇头。
白小黎无法理解白沭北的心思，错愕地回视着他。
白沭北唇瓣微微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白小黎看他的唇形才隐约猜到他话里的意思：“别为难她，她不会来。”
白小黎心疼极了，看着自家大哥这副近乎自虐的模样眼泪便不争气地掉下来，她跺了跺脚，又气又急：“那你倒是吃点儿东西啊，嫂子又看不到你在这儿自我折磨！”
白沭北沉默地转过头，他哪里敢让她看见，看见了也不过徒增厌恶而已。
白沭北病了很久，公司那边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他硬撑着准备回去，不顾白小黎的劝慰。
“你这样回去，不怕路上出事儿？”白小黎气得拿枕头丢他，“白沭北，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萌萌想想。”
白沭北低头收拾东西，偶尔咳嗽几声，拿了一旁的纸笔飞快写下几个苍劲有力的钢笔字：“有工作，我不能再耽搁。”
白小黎还想再劝他几句，白沭北的手机就响了，她骂骂咧咧地走过去，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惊得大叫一声：“哥，是嫂子的电话！”
白沭北没想到林晚秋会主动打给自己，微微停了手里的动作，惊喜犹疑的矛盾情绪交替在心头，可是却愣在原地没有接。
林晚秋不会是打来安慰他的，这个事实他比谁都清楚。
白小黎着急地冲他使眼色，随即想到大哥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担心林晚秋会挂断于是冲动下帮忙接通了，还点了扩音器：“嫂子。”
林晚秋静了静，声音里带了和蔼的笑意：“小黎。”
“你等会儿，我换我哥听，他正在——”
白小黎的话没说完，林晚秋就打断了，她说话有些急，好像十分害怕和白沭北通话似的：“不用了，你帮我转告他就好。萌萌跑我这儿来了，我想……想带萌萌回老家扫墓，只去三天，我会准时把萌萌送回去的。”
白小黎失望地垮了肩膀，她没想到林晚秋现在对白沭北这么生疏，转头询问地看向一旁的男人。
白沭北依旧是苍白的脸色，乌黑的眸子暗淡无光，他偏转过视线，轻轻颔首表示答应。
白小黎看着白沭北隐忍的侧脸线条，微微有些沮丧地试探着：“嫂子，你不回家看看吗？”
林晚秋那边突兀地静下来，白小黎知道自己逾越了，夫妻俩的事她不该随意插手，尤其这两人之间的纠葛还真不是一两句话便能说清楚的。
林晚秋却只是含糊地说：“小黎，谢谢你。”
这之后她便挂了电话，寂静的屋里只剩电话里那阵机械的忙音，白沭北已经背转过身，继续低头收拾他的东西。
白小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猜想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哥。”白小黎无措地捏着电话，脑子里转过无数安慰他的话语，最后只是苍白无力的一句，“嫂子气过劲儿了，肯定会回来，你别放弃。”
白沭北直起腰，少顷才缓缓转过身看她，竟然勾起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嘴角的笑并没能让白小黎放下心来，反而更压抑了，白沭北拿起那本刚才写字的本子：我给萌萌送换洗衣服。
白小黎愣了下，继而咧开嘴狡黠地笑着：“原来大哥在这儿等着呢，一定要坚挺！嫂子肯定会原谅你的。”
她说完就跑去卧室给萌萌收拾衣物，白沭北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颓然地坐回了沙发里。
他怎么会轻言放弃？只是通过这些日子更加明白了一些道理而已，越清楚自己过去对她有多可恶，现在就越发地小心谨慎。
他好像渐渐才开始懂得，爱一个人究竟要怎么做，不是狂妄自大地只考虑自己，更不是一成不变地强悍掠夺……
可惜这时候的林晚秋已经不屑于多看他是否会改变了。
白沭北只希望一切不会太晚，希望此生还有机会能找回她。
挂了电话之后，林晚秋就在客厅、卧室来回走动收拾行李，萌萌一直小尾巴似的跟着。林晚秋转身就险些撞到这小东西，不由拧了拧眉，俯身打量她：“宝贝，怎么了？”
萌萌咬着嘴唇，说话时似是斟酌了很久：“妈妈是真的不准备原谅爸爸了吗？小宝宝不能没有爸爸，那样会很可怜。”
林晚秋脸上的笑意凝固，萌萌知道自己很快会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时，倒是没有丝毫抗拒，可是也没有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反应，现在甚至拿小宝宝诱哄起她来……
萌萌紧紧盯着林晚秋的肚子，小手抓着林晚秋的手指：“妈妈，看在小宝宝和我的面子上，咱们看完外公外婆就回家好吗？”
孩子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林晚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只是握着萌萌瘦小的肩头：“萌萌，妈妈已经不生爸爸的气了。”
萌萌欣喜地瞪大眼睛，随即脸上的笑意很快又收敛殆尽：“可是妈妈还是不回家，刚才都不愿意和爸爸说话。”
林晚秋错愕于孩子的敏感机灵，低头想了想，接着用最简单易懂的话解释：“萌萌，如果一只小兔子在同一个地方摔了很多次，它是不会怨恨那个坑害它跌倒。因为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但是它下次遇到那个坑，是不是该绕开走？”
萌萌还是一脸懵懂，歪着头黑黢黢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得出结论：“妈妈说爸爸是一个坑，害你摔倒。”
“……”
林晚秋想这么复杂的感情孩子的确没法明白，只是动容地抚了抚孩子的脸颊。
如果说开始时气愤于白沭北的戏弄和欺骗，那么这些东西早就随着时间渐渐地烟消云散了。她接触社会太早，小时候便见识了太多人和事儿的冷漠嘴脸，等工作以后，没有背景没有依靠，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什么样的欺辱没见过。
白沭北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让她更加看清了两人间的距离。
白沭北不爱她，那么他做的一切似乎都无可厚非了。
她现在已经不想怨或者恨了，那样太累，只会不断记得自己曾经那么爱着一个人，可惜结果依旧屈辱。
林晚秋只剩一个认知：不敢再靠近那个男人。哪有人不怕疼的？哪有人的心被伤了一次次还不赶紧学乖一些？
萌萌还是一脸严肃地盯着她，林晚秋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进卧室准备东西。
萌萌鼓着腮站在原地，正好林知夏拿了行李从旁边出来，顺手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小家伙，东西都准备好了。”
萌萌挣开他的手，五官都写满了敌意。
林知夏好笑地摇头：“还真是和你爸挺像，连生气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萌萌握着小拳头，警惕地看了眼林晚秋的卧室，接着压低嗓音嘀咕：“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叔叔你没机会了。”
林知夏险些不厚道地笑出声，他蹲在孩子身前，微微叹了口气：“傻丫头，叔叔的确很爱你妈妈，可是叔叔什么都不会做。我可不是你爸爸的敌人，以后见我别总是竖着两条小眉毛好吗？”
“才不要。”萌萌一脸的不相信，小胖手指摇了摇，危险地眯起眼，“叔叔你总是偷看妈妈，我见过好几次。别想骗我。”
林知夏被这小丫头的样子逗得直乐，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客厅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白沭北来得很快，林晚秋看到他手里那个属于萌萌的维尼熊小拉杆箱，意外地接过来，她还以为白沭北会像他以前说的那样，再也不让她接近萌萌，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大度。
林晚秋站在门口和他面面相觑，迟疑着伸手指了指门内：“要进来坐吗？”
她看得出来白沭北是准备回去工作，身上的衣服一丝不苟地包裹着结实的身躯，扣子扣得很严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威严庄重的味道，只是他唇色偏淡，近看之下还能觑见极短的黑发下，那层浅浅的汗意。
白沭北看了眼端坐在客厅的林知夏，微微移开眼，显然是没打算进屋。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晚秋，哑着嗓子艰涩地说：“萌萌交给你，多待几天也没事。”
林晚秋简直受宠若惊，随即又惊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有些……
“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工作？”林晚秋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随即怕白沭北乱想，又说，“你家人会担心的。”
白沭北无声地笑了，眉眼间都蕴了一层温和的颜色：“没事，有人来接我。”
林晚秋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只见白沭北冲萌萌招了招手，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着老爸的长腿：“爸爸，你又要去很久？”
白沭北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说话时眉头锁得很紧，大约是喉咙当真痛得厉害，说话时声音很轻：“萌萌乖乖听妈妈的话。”
萌萌点着头，小手搂得白沭北很紧。
白沭北沉默几秒，忽然把萌萌的小脸转过去，准确地对上林晚秋，接着一字字极慢地说：“宝贝，爸爸对你撒了一个谎。其实面前的，就是你妈妈，亲生妈妈。”
萌萌被白沭北轻轻捏着下颚，黑葡萄似的瞳仁越睁越大，看着林晚秋惊讶得说不出话。
林晚秋也愣住了，她没料到白沭北会挑这个时候来说这件事儿，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似乎也完全乱了节拍。
她警惕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害怕白沭北会说出当年的真相。
白沭北怎么会那么好心，让他们母女相认呢。
可是白沭北没有接着往下说，他只是低头在萌萌颊边吻了一下：“爸爸骗了你，对不起。”
萌萌张着小嘴，连睫毛都好像冻住了一样，林晚秋紧张极了，看向萌萌的眼神带着心虚和愧疚：“萌萌——”
萌萌安静地待在白沭北怀里，两人猜不透孩子的心思，时间过得太慢了，一点一滴的，好像被上帝给按了暂停键。
直到林晚秋都快觉得呼吸不畅，萌萌才哇一声哭起来，透明的泪珠大滴大滴地落在了白沭北的手背上。
萌萌一边哭一边扭头，双手握成两个肉乎乎的小拳头，一下下用力砸着白沭北的胸膛：“爸爸坏蛋，爸爸鼻子会变长的，爸爸居然骗了我那么久，我讨厌你！”
林晚秋手足无措，看着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心里难受极了，她幻想过和孩子相认的画面，可是终究没敢想太多，这是个无法实现的心愿，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
她卖了孩子，和顾安宁银货两讫，这成了她心底永远结痂的一块心病。
想再认回孩子成了她心里卑鄙又羞耻的念想，可是没有一刻停止过，骨肉分离的痛楚折磨了她许多年。
然而眼下，它真的发生了，白沭北在一个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告诉了萌萌，而且把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林晚秋看白沭北的眼神复杂难辨，他到底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为什么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萌萌哭得几乎岔气，小脸上全是泪痕，白沭北任由她又打又挠，还在低声哄着：“是爸爸不好。”
萌萌泪眼婆娑地望着白沭北，又看了看林晚秋，哽咽着说：“爸爸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妈妈，妈妈一个人该多害怕。”
白沭北没有说话，孩子所有的指责全都默认了。
林晚秋想解释，可是看着萌萌伤心的表情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真相何其不堪，说出来孩子会更伤心。
白沭北走后，萌萌依旧义愤填膺，坐在沙发上小脸气鼓鼓的。
林晚秋自己也思绪紊乱，白沭北离开时的背影让她难受，那个强势倨傲的男人，似乎变了另一副样子，她竟然在他转身的瞬间看到了黯然的神色。
“爸爸太过分了。”萌萌用力捶了捶抱枕，噘着小嘴看林晚秋，“怪不得妈妈不想理爸爸，我也不想理他了。居然把妈妈赶出去那么久！”
林知夏坐在一边，手臂搭在孩子身后的靠背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傻丫头，你还小，等你大点儿就明白了。”
萌萌瞪了林知夏一眼：“我哪里小，我马上就六岁了，很快可以上小学了！”
林知夏嘴角依旧翘着：“小学，又不是大学，这还不是小？”
萌萌说不过林知夏，向林晚秋投去求救的目光，却发现林晚秋一直双眼放空地看着地板。小家伙爬过去靠上她的手臂，软绵绵地喊了一声：“妈妈。”
林晚秋回过神来，无声地注视着她。
萌萌嫩生生的小脸在她外套上摩挲着，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表情有些挣扎：“妈妈，怎么办？萌萌很生气爸爸说谎，可是萌萌还是觉得爸爸可怜。连我都离开他，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房子那么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晚秋被孩子稚嫩又善良的想法说得心里一阵怅然，低下头，下巴压住她轻柔的头发：“那萌萌就——原谅爸爸。”
萌萌抿着唇，过了片刻怯怯地抬起眼：“妈妈，我们不和爸爸生气了，以后让他给咱们买好多好吃的做补偿，好不好？”
孩子期待地注视着她，林晚秋望进她黝黑的眼底，里面有盈盈水光晃动着，那么澄澈透明的灵魂，让她觉得自己满是罪恶。
她嗓子一哽，终究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接下来三天萌萌都和林晚秋在一起，他们回了老家扫墓，萌萌很开心，还会细心地照料林晚秋。除了晚上睡觉时小家伙会嘟囔几句和白沭北有关的话题，其他时候都表现得很开心。
毕竟是孩子，没什么记仇的心思。
林晚秋有时很羡慕孩子的单纯，如果她也能这么容易遗忘该有多好？
从老家回来之后，林晚秋给白沭北打了几次电话，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接。林晚秋以为白沭北还没回来，于是就把萌萌给留了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半个多月就过去了，白沭北依旧没有打电话来说要接回萌萌，林晚秋本来乐得开心，她恨不能天天和萌萌生活在一起。可是时间久了，林晚秋总算发现了一点儿异样。
白沭北的手机永远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这多少有些不对劲。
林晚秋给白小黎打了电话，白小黎没什么心眼儿，要是有什么事儿也一定不会瞒着她。她茫然地表示：“我不知道啊，倒是二哥前两天还给我打过电话，说和大哥在一起呢——”
接着白小黎直觉失言，急忙笨拙地补救：“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哥可能又去工作了。他很忙，对，很忙。”
林晚秋沉默着，这么看白沭北是回来了，他只是不想接她电话而已。
林晚秋想不明白白沭北不接她电话的原因，他就是想和她泾渭分明也会关心萌萌吧？这和以前那个爱女心切的男人差了太多。
林晚秋叹了口气，提醒自己什么都别想，萌萌能在她身边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至于白沭北，管他又在出什么幺蛾子呢。
天气越来越冷，白沭北一直没有再出现，倒是萌萌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会搬了小凳子站在窗前往外眺望。
林晚秋站在孩子身后揪心地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昨天萌萌放学就是直接回的白沭北家，可是家里没有人，空荡荡的，没有一丁点儿生气。
林晚秋走过去搂住孩子，低声哄着：“很冷，咱们回客厅。”
林晚秋伸手摸她的小脸，指尖触到了冰凉的一片，她惊愕地睁大眼，孩子转过头时果然一脸的泪痕。
林晚秋吓了一跳，慌忙把孩子抱下来：“怎么了？宝贝别哭，告诉妈妈怎么了？”
萌萌抽噎着，抬手抹眼泪：“爸爸是不是不要萌萌了？为什么爸爸妈妈只能要一个？萌萌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别的小孩子都有爸爸妈妈。”
林晚秋的眼眶也湿润了，低头不住地亲吻孩子，用力搂紧她：“不是，爸爸最爱萌萌了，萌萌这么听话，他舍不得。爸爸一定是有事儿耽搁了。”
萌萌泣不成声，埋在她胸口呜呜地哭着，那哭声像是要把她的心脏都撕扯开一样：“萌萌想爸爸了。”
孩子毕竟从没和白沭北分开过这么久，哭得眼睛都肿了。
林晚秋决定去见见白沭北，不管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必须给萌萌一个交代！
可是林晚秋还没来得及去找白沭北，白家就来人了，而且带来了那份她一直想要的离婚协议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已经签好了“白沭北”三个字。
林晚秋看着那张纸上的“白沭北”三个字发愣，那是白沭北的笔迹，她一眼便认出来了。所以不可能是别人伪造的，的的确确是他亲自签下的。
其实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可是眼下的情形忽然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白沭北总是说一套做一套，之前还表现得那么……
她抑制住乱想的心思，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白湛南。冷肃的男人，长腿交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深深看着她。
那眼神，戏谑、探寻，似乎还充满了讽刺。
林晚秋又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都没看里面的具体内容，拿起压在上面的钢笔就准备签字。谁也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有多屈辱，她险些就再次没出息地动摇了，可是这男人却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白沭北只是玩玩儿的，他对她永远都认真不起来。
林晚秋握着笔，笔尖在触到洁白的纸张时，白湛南忽然开了口：“不看看里面的具体内容，你会分到多少钱，萌萌归谁？”
白湛南说话的口气带了十足的嘲弄，林晚秋刻意忽略心里那阵异样，握着钢笔的手隐隐有些发抖：“不需要。”
她现在只剩一个念头，快些签字，早点儿和那个男人一刀两断。
那一纸婚书成了她犯傻、犯贱的证据，那个男人，让她这么多年的执著变成了一场笑话。
白湛南冷冷地笑了一声，调整坐姿，手肘撑着膝盖：“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恋。”
林晚秋抬头看白湛南，他正目光幽沉地注视着她。
白沭北有什么可留恋的，他哪里好？他对她那么糟，他对她……永远都不及对顾安宁的十分之一。
他等了顾安宁六年，而等她，还没超过六个月。
林晚秋心如刀割，低垂的眼眶热得厉害。
“萌萌以后跟你了。”白湛南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毫无预警地，好像扔下了一个炸弹。
林晚秋倏地抬头，白湛南浓眉微蹙，表情似是有些隐忍。
他好像有话想说，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笑得不明所以：“老大每月会定时往你账户里打钱，算是萌萌的抚养费，还有赡养费什么的不必担心，你和你哥就是不上班也会过得很好。”
“他让我转告你，他不想再看见萌萌了，带着个拖油瓶他没法开始新的生活。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就养着吧。”
林晚秋看着白湛南，白家的男人怎么可以都这么残忍，说这些话时表情那么放松淡然，好像放弃的不是一个孩子，只是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她用力抿紧唇，手指狠狠地扣着掌心，这才忍住了想把手边的茶完全泼在白湛南脸上的冲动。她没想到白沭北连萌萌都不要了，怪不得他会突然把萌萌送到自己身边，怪不得她不在乎萌萌的想法。
她还天真地以为，白沭北是为了她——
终究是妄想了，对他，她从头到尾都妄想得太多。
林晚秋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有一丝迟疑，当最后一笔用力划破那张纤薄的文件时，她的心支离破碎，一点点地裂开了。
可是有种说不出的解脱感，这份禁锢她多年的感情，终于到了尽头。
一场暗恋，耗尽了她全部心血，虽然这过程充满了绝望、悲伤和欺骗，可是她也并不后悔。这是她甘愿的，被伤害了也与人无尤，她的整个人生没有为自己勇敢过一次，也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件事，这次，再也不会遗憾了。
白湛南没有马上离开，伸手拿过那份属于白沭北的离婚协议书，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似乎带了一声叹息：“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好歹……你也曾经是我嫂子。”
林晚秋低垂着头，白湛南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却清楚地看到她单薄的肩头在微微发着抖。
他什么都没再说，沉默地起身离开。
很巧地，打开客厅门一眼看到了林知夏刚刚接萌萌回来，小丫头似乎长高了一些，手里还拿着一个棒棒糖，看到白湛南时双眼一亮：“三叔！”
白湛南脸上换了温柔的笑，俯身抱起孩子。
萌萌的脑袋却一直往屋子里探，费力地左右张望：“爸爸呢？爸爸是不是和你一起来了，爸爸要接萌萌和妈妈回去了吗？”
“……”沉默，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
白湛南轻轻抚摸着孩子肉肉的脸颊，良久才低声哄道：“爸爸要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儿，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萌萌先和妈妈在一起，爸爸一定会来接你们的。”
萌萌眼中明亮的颜色渐渐暗淡，肩膀无力地垂下。
林晚秋坐在沙发上，无声地看着这一幕，眼泪终是没忍住夺眶而出，心里涩得厉害。
他们这场遭遇里，最无辜的其实就是孩子。
白湛南还想再哄哄萌萌，手背上就噼里啪啦地落下无数豆大的湿意，滚烫的，一滴滴好像烧得他皮肤炙热。他能感受到孩子悲伤的情绪，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爸爸是不是生萌萌气了？”萌萌小声地哽咽着，那模样让人揪心，“萌萌不是故意的，那时候爸爸生着病，我居然还打他，三叔，你带萌萌去向爸爸道歉好吗？萌萌真的很想爸爸。”
白湛南的拳头用力握了起来，险些就控制不住将心里那些情绪宣泄出来，最终还是强忍着，用力抱了抱孩子：“宝宝乖，爸爸真的是去工作了。”
“我回去让你爸给你打电话？”白湛南又软言絮语地哄了一会儿，萌萌这才停了哭声，可还是紧紧抱着他不愿放手。
白沭北安静地坐在窗前，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昭示着有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回头，笔直的坐姿好像雕塑，手指微微垂着，双眼却毫无焦距。
白湛南一步步走过去，坐在离他几步之外的扶椅上，沉默地抽烟。
“她怎么样？”白沭北的嗓子已经没之前那么沙哑了，只是依旧听起来满是潦倒落寞。
白湛南心里五味杂陈，萌萌哭泣的声音似乎都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透过灰白的烟雾复杂地看着白沭北：“我该怎么回答？说她很好，你会难过，说她不好，你一样会难过。”
白沭北嘴角勾了勾：“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白湛南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烟蒂重重捻灭在烟灰缸里，再开口时像是吞了数十斤火药：“我他妈都快被你逼疯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以为自己是情圣？你变成这样不是更应该告诉那女人，打动她、赖着她，让她一辈子都心甘情愿地在身边照顾你吗？”
白湛南一连串的话说得又快又急，看得出来他很生气，说完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反观白沭北，却平静得可怕。
他依旧目视前方，身体绷得很直：“她哭了？”
白湛南骂了句脏话：“哭了！一个大肚婆哭得跟什么似的，还有萌萌，一直喊着要找你。白沭北，你怎么这么造孽呢？她们这样就好吗？你这样真是为她们好？”
白沭北沉默着，很久都没有回答。
白湛南也知道他心里苦，烦躁地又抽出一支烟想要点上，想了想又郁卒地扔进垃圾桶里。
白沭北忽然缓缓地站起身，手指一点点在旁边摸索。
他的动作极慢，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空中虚抓了好几下，最后才触到边上的拐杖，接着慢慢地一点点站起来。
白湛南看着他，只觉得眼球被当下的一切刺得生疼。
白沭北拄着拐杖，一步步艰涩地走向他，嘴角带着悲伤的弧度：“我这样，凭什么连累她？我过去已经伤她那么深了，她才二十七岁，真的要陪我这样的废物过一辈子吗？”
白湛南扭过头，不忍再看他脸上的表情。
他那个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大哥，为他们兄妹三人牺牲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可是今时今日他变成这样，他们却无能为力。
除了替他安排好妻儿，按他吩咐的做些自以为是对她好的事情……可是这真是对大哥好吗？
白湛南微微垂了眼，声音里满是遗憾：“那你呢？你以后怎么办？萌萌是你唯一的支柱，你连她都还给了林晚秋。你以后一个人——”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白沭北，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白沭北静了片刻，徐徐转了身：“萌萌跟着我未必幸福，我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她？”
“一个瞎子，本来就不该妄想有多幸福。”
白沭北的话让白湛南浑身一个机灵，自从白沭北在工作时出事后，他们全家都极力避开这个话题，现在被白沭北自己赤裸裸地说出来，听着居然这般刺耳。
白沭北依旧是挺拔地站在那片光亮里，光是看背影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的问题，白湛南那些安慰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白沭北的骄傲，也知道白沭北此刻该有多难受。
“哥——”想了想他还是说出口，“这样，她就一辈子都恨死你了。”
白沭北本就暗淡的瞳仁剧烈紧缩，他用力合住眼，嘴角微微颤动着：“恨吧，已经那么恨了，不差这一点儿。”
白湛南走后，白沭北就一直安静地坐在窗前没有移动过，他的世界此刻一片黑暗，他坐在阳光里，可是根本看不到白光。
周围彻底地安静下来，他才将原本挺得笔直的坐姿慢慢垮下。
即使变成了这样，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他在弟弟妹妹面前永远是无坚不摧的，在林晚秋面前，更是不想显露自己的狼狈。
他知道这样林晚秋会伤心，也知道这样林晚秋会更恨他，可是她对他的爱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那么这恨，迟早也会慢慢消失掉的。
到那时，她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或许是林知夏，或许是高赫，或许是别的什么人。
他亏欠了她太多，这辈子或许是没机会弥补了，只能竭尽所能地让她过得好。
白沭北想着林晚秋终有一天是会完全忘记他的，也许说起他来，她脸上连一丝表情都不剩了，这样想着，心里好像就被一把锯刀来回地磨砺着。
他现在后悔极了，如果当初能多一点真心，如果当初能对她好一些，现在也不会这么多遗憾了。这些遗憾，注定是要陪着他一辈子了。
离婚之后，林晚秋没有消沉太久，这段感情已经拖了太久，那些伤害和难受的情绪林晚秋已经感觉不到了。她尽量地不去想那个男人，每天还是按点上下班，身子越来越笨重，但是心情却渐渐轻松起来。
白沭北给萌萌打过一次电话，不知道他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林晚秋当时刻意避开了，只留了萌萌一个人在房间。
那之后萌萌的心情好了不少，孩子开心，林晚秋也变得高兴起来。
林知夏也找到了新工作，福利待遇都非常好，一去就做了比较重要的职位，单位还给他配了车。
林知夏便每天接了萌萌，然后再顺路去接林晚秋，三人的关系很奇妙，却相处得非常融洽。
白沭北每月打来的钱林晚秋一分也没动过，林知夏的病情很稳定，而萌萌的开销她还能维持，所以尽量地不去动那笔钱，她连具体的数目是多少都没查看过。
渐渐地，林晚秋的生活里好像从没没出现过那个叫白沭北的男人一样。
春节之后，天气渐渐回暖，树上的嫩芽也开始冒了出来，万物复苏的感觉。林晚秋去医院做最后的产检，医生叮嘱她要随时小心，一旦有不舒服就马上入院检查。
林晚秋看着B超上的那团阴影，心里既激动又雀跃，医生和她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林晚秋出门往外走的时候，在走廊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名字刻在她心里太久了，想忘都忘不掉。
她迟疑着回过头，走廊上人群熙熙攘攘，可是哪里有那个男人？
林晚秋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已经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似乎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本能，想戒都戒不掉。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沭北这才拄着拐杖慢慢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第17章 倾其所有去爱你
林晚秋克制着莫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用力吸了吸鼻子，开口问的却是别的话：“白沭北，你爱我吗？”
“先生，太太已经走了。”身后的司机适时开口。
白沭北点了点头，微微偏转过身，对上一旁刚刚出言喊自己的中年女医生：“刘医生？”
刘医生是林晚秋的产检医生，这时候还郁卒地揉着自己被墙壁撞痛的肩膀，随即皱眉无奈道：“白先生，我只是来给你送个检查报告，你太紧张了。”
白沭北但笑不语，司机适时地接过刘医生手中的东西：“麻烦您了。”
刘医生还在叹气，看白沭北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你对林小姐这么上心，即使被发现又有什么关系？”
眼前这个男人，林晚秋每次产检他都会提前到，可是他只是待在医生的休息室里不出来，等林晚秋走了还会问刘医生要一份产检结果的手稿。
刘医生也糊涂了，既然这么关心，见一见又何妨。
不过这是院长亲自安排下来的，刘医生自然不好多问，她也并不希望这男人回应自己，只是想到他的身体情况，又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我再给你解读下吗？”
白沭北静了静，眉眼间晕了柔和的温度：“不必，我刚才听得很清楚。谢谢您。”
刘医生便不多说了，她转身欲走，白沭北忽然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请刘医生一定帮我保密，我要这些东西，只是想好好保留我孩子的成长历程，或许有天我眼睛复明，能弥补一些缺憾。”
刘医生看他的眼神瞬时又加了一些怜悯，这男人英俊挺拔，即便失明了、腿上还有伤，站在人群里也依旧是醒目的那一个。
她微微叹了口气：“林小姐的预产期就快到了，身体非常好，白先生你放心，一定会母子平安。”
“谢谢你。”白沭北嘴角弯了弯，在司机的搀扶下慢慢转身朝电梯走去。
司机一直目不斜视，只是在进电梯时汇报了接下来的行程：“先生，待会儿我们会去医院做腿伤的复健。”
白沭北“嗯”了一声，然后又再次确定道：“老三给林知夏配车了吗？”林晚秋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如果没辆车会非常不方便。
司机挺着脊背回道：“是，三少都安排好了。倒是老爷那里又在给您安排相——”
白沭北冷笑着打断他：“我这种伤残人士也有女人愿意嫁？”
司机抿紧嘴唇，过了几秒才小声嘟囔：“我觉得要是太太的话，肯定愿意。”
白沭北没有任何回应，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司机也就识趣地不再多嘴，白沭北现在的情况也的确不适合让个孕妇回来照顾，到底谁照顾谁还说不准呢。
林晚秋回家时萌萌已经在家了，见她进屋急忙跑过去帮她拿拖鞋：“妈妈你别弯腰，小心摔倒。”
林晚秋好笑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哪有那么容易摔啊。”
“你肚子那么大。”萌萌体贴地把拖鞋放在她面前，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督促她。
林晚秋本来有些郁结的心情，也因为孩子懂事儿的模样烟消云散了，还有什么比能和孩子生活在一起更开心的呢？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林晚秋的预产期还有一周，可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明显已经等不及想要出来了，晚上林晚秋有些内急，去了卫生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她毕竟是二胎了，倒是没有很慌乱，还坚持走到了林知夏门口敲门：“林知夏，我好像羊水破了。”
接着屋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知夏顶着微微凌乱的头发，一张俊脸满是焦急：“现在就去医院，你先躺着。”
林晚秋被送去医院的时候脸色都很正常，倒是萌萌和林知夏比她还要紧张。
两人屏息凝神地跟着值班医生到处转悠，医生都快跳脚了：“你们能不妨碍我办正经事儿吗？”
林知夏和萌萌面面相觑，乖乖地靠在墙角。
接着值班医生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串杂乱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传了进来，值班医生顿时傻眼了：“院……院长？”
林晚秋也愣住了，院长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身后还跟着刘医生。
刘医生是专家，怎么会大晚上的突然赶过来？
林晚秋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再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白沭北就是再恶劣，也不会完全不管自己的亲骨肉，当初她怀萌萌时海鲜过敏不就是个例子？
林晚秋便安心让刘医生检查。
刘医生最后表情严肃地对林晚秋说：“宫口还没开，但是羊水破了，剖腹产吧。”
林晚秋点了点头也没多犹豫，剖腹产术后不好恢复，其实比自然分娩还痛苦。可是为了孩子吃点儿苦也没什么。
刘医生把林晚秋和林知夏、萌萌三人留在了办公室，她自己又急匆匆跑去院长办公室找那个男人。
此时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很沉闷，白沭北坐在那里好像冰雕一般，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冷肃气息，他旁边的白湛南都不住翻白眼：“老大你放松点，又不是你生孩子！”
白沭北不说话，依旧绷着个脸。
白湛南想抽烟，打火机一动就被白沭北出言制止住了：“这是医院。”
白湛南心想：这人也太紧张了，难不成他在办公室抽个烟还会影响到林晚秋吗？可是看到这人浑身戾气，还是忍住了。
刘医生推门进来，把情况给院长一说，白沭北皱着眉头：“会有危险吗？”他这段时间已经查了许多关于分娩的知识，越了解就越心惊。
刘医生敛了敛眉，如实回答：“每个手术都不可能零风险的。”
白沭北眉心拧得更深，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程诺忽悠的，脑子一热就说：“要是有危险，我保大人。”
刘医生还没说话，白湛南就嘴角抽搐地揶揄道：“哥，你已经和林晚秋没关系了，凭什么发表意见啊。”
白沭北的脸色马上沉了下去，眼底微微有些黯然。
白湛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刘医生出来打圆场：“我就是来知会你们一声，林先生已经签字了，马上就安排手术。”
白沭北紧张地站起身：“我……我能进去吗？”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白湛南不怕死地再次出声劝他：“你进去也看不到啊，她这是剖腹产，要打麻药的。你以为和顺产一样大呼小叫地嚎着你能听见啊。”
白沭北拿过一旁的手杖，啪一声准确无误地敲在了白湛南小腿上。
“我只是想陪着她——”
林晚秋一点儿也不紧张，相反觉得很激动，这个孩子的出生对她而言意义完全不一样。等待萌萌出生的那段时间，她一边幸福着，可是也一边备受煎熬。
既期待孩子出生，又害怕孩子生下来。
可是这个小家伙，她不用担心，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孩子，谁也抢不走。她要让他姓自己的姓氏，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听他喊第一声妈妈。
麻醉打过之后，林晚秋开始有些晕眩，脑子还是很清楚的，除了下身有些微微的麻痹感。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脑袋也不能移动，只能脑子空白地看着屋顶发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手术室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比她还要紧张一百倍。
白沭北不敢出声，手指却攥得极紧，他的世界依旧是黑暗一片，看不到林晚秋在遭遇怎样的痛苦，可是他心里也并不好受，看不到的总是有未知的恐惧，他脑海中早就勾勒出一幅可怕而血腥的画面。
时间过得极慢，他能听到器械撞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林晚秋太安静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难受得几乎想要冲过去牵住她的手，应该让她知道，他还在的，他一直陪着她等着这个孩子出生。
白沭北的内心煎熬极了，而林晚秋却满眼幸福地憧憬孩子出生。
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沉寂，白沭北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这是他和林晚秋的孩子……
他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身体也动弹不得，僵在原地左顾右盼，他很想去抱抱孩子，抚摸下他瘦小的身躯。
他长什么样呢？
耳边一阵嘈杂，护士和医生都在说话，刘医生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带着释然的笑意：“恭喜你林小姐，是儿子。”
白沭北听到了林晚秋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能再给我看一眼吗？”
白沭北的整颗心都是颤抖的，他爱的女人、他的儿子，而他看不到也碰不到，甚至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他心里从未这么难受过，可是这一切怨得了谁呢？
林晚秋被安排住进了特护病房，林知夏和萌萌趴在小床上一直逗孩子，林晚秋的麻药还没过，身体也疲累得一直想睡觉。
林知夏看她一直执拗地睁着眼，轻声安抚：“睡一觉。”
林晚秋的眼睛一直盯着身旁的小床：“我害怕，醒来他就不见了。”
林知夏一怔，难过地看着她，伸手替她拂开额头的那几缕汗湿的发丝：“还有我呢，我保证你醒过来孩子还在。”
林晚秋实在扛不住了，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中途有护士进屋喊林知夏去给林晚秋拿药，林知夏担心萌萌一个人不安全也把小家伙带走了，等病房空无一人，白沭北才在司机的搀扶下悄悄走了进来。
他先是在林晚秋的病床前坐了一会儿，就那么沉默地握着她柔软的小手，感觉到她手指冰冰凉凉的没有一点儿温度，接着就把她的手包裹着塞进了自己衣服里。
司机面不改色，自动忽视一切。
白沭北待了片刻，起身摸索着，低头想亲吻她的额头，可是他看不到，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鼻梁。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轻声呢喃：“林晚秋——”
林晚秋忽然睫毛颤了颤，双眼蒙眬得似是要苏醒，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距离太近了，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男人是谁。
可是他的气息实在太熟悉了，她又慢慢闭上眼，亦梦亦真一般地回应他：“沭北？”
白沭北挺拔的身形陡然僵硬，直到她平稳的呼吸又渐渐响起，他才一点点地松懈下来，额头早就被吓出了一层薄汗。
他心里却微微有些苦涩，只将脸颊贴上她的，说完剩下的那句话：“我爱你。”
林晚秋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毫无疑问地出现了白沭北。
他还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冷漠模样，忽然就微笑着，一点点亲吻她的脸颊，他还说爱她，可是转眼就变了颜色，无情地将她轰出家门，洋洋洒洒地扔下一沓钞票：“孩子已经出生了，你可以走了。”
她没出息地哭了，恳求他不要抢走这个孩子，可是白沭北不知道哪里变出了一份代孕协议，英俊的面容忽然变得狰狞：“你的孩子？你再看仔细一些。”
林晚秋被惊出一身冷汗，倏地睁开眼，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床边倚着一个男人。
她稍稍偏转过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婴儿床，确定孩子还在，这才暗自舒了口气，虚弱地出声：“林知夏？”
林知夏慢慢转醒，抬头看她：“醒了，饿吗？”
林晚秋摇头，病房里只剩心电仪的滴滴声，整个病房里除了林知夏便只剩睡在沙发上的萌萌。没有别人，一切都只是梦。
梦醒了，可是却被无尽的孤独感淹没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他的气息是那么真切，连他的吻都真实得可怕。
林知夏在阴影里注视着她，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想什么？”
林晚秋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想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林知夏看着她故作微笑的模样，什么都没说，只配合地挑了挑眉：“我回家把新华字典给你带来？”
孩子最后取名叫林惜诺，林晚秋希望他长大能做个真诚的、正直的男人。
白湛南知道后又把白沭北取笑了一通：“林晚秋那是故意讽刺你呢。”
白沭北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他还是每天都去医院，即使看不到也觉得心里踏实。知道她一天天好起来，他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住院的第五天，林晚秋总算能下床活动了，林知夏已经不能再请假了，临走时不放心地又折回来，站在病床前皱眉看着她：“我还是找个护工吧。”
亲戚们早就与他们断了来往，现在生病连个互相照应的人都没有。
林晚秋被他谨慎又纠结的模样逗得好笑：“今天没什么特别的检查了，不用陪着，我一个人就能应付。”
林知夏还是拧着眉心不肯走，林晚秋翻白眼：“护工多贵呀，你以后还得养我和两个孩子呢。”
这话说出口，林知夏果然敛了敛神色：“那你有事儿打我电话。”
林知夏走后林晚秋一个人在病房待着，等诺诺睡着就自己看会儿电视，实在无聊的时候就小憩一会儿。
最后护士来抱诺诺去洗澡，林晚秋一个人待得快发霉了，就准备在病房门口随意走动走动。
她没敢走远，一直就在病房门口晃悠，害怕护士把孩子抱回来时病房里没人，医院丢失婴儿的新闻让她心有戚戚焉。
有电梯到了这个楼层，熙熙攘攘地涌出来不少人，林晚秋也没注意那边的情形，只是挑了门口的长椅坐下来休息。
这时候正是清晨最忙碌的时刻，周围护士和医生，还有病人来来往往地攒动，林晚秋坐的位置很隐蔽，以至于白沭北被司机搀扶着走出来，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司机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猛地拍了下脑门：“先生，我忘记拿您的病历本了，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他把白沭北安排在离电梯不远的等候区，白沭北现在倒是没什么脾气了，越来越随和的样子，他坐在那里一直微微垂着眼眸，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异样。
他今天没拿拐杖，走路已经渐渐开始稳了，身边没有什么倚靠物，这让他无端有些紧张和失了安全感，听觉能辨认此刻走廊上人非常多，脚步声很杂。
几米之外就是林晚秋的病房，可是他一个人根本走不过去。白沭北便安静地等着，他现在正是完完全全地废了，没有司机照顾着，什么都干不了。
面前有小孩子嬉笑着跑过，白沭北微微抬起眼，他看不到，只能仔细分辨孩子欢乐的笑声，不禁想起萌萌，不知道小丫头是不是又长高了。
有个孩子忽然摔在他脚边，白沭北下意识想去扶他，手在边上抓了很久才摸到孩子的小手。
孩子哭得很响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白沭北缓慢地蹲在她身前，手一点点确认着她的膝盖有没有破皮。
林晚秋也本能地看过来，她只能看到白沭北单膝着地的背影，心脏有些微顿，却还是急忙否认了心里的想法。
怎么可能是他呢？这么早，他来医院做什么？
她起身准备回病房，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逃避，走路的动作都有些慌张。
然而下一秒走廊那端更大的动静让她彻底地停了脚步，哗一声，似乎是护士手中的托盘坠地的清脆声响。
白沭北因为伸手拉那个孩子，方向感被破坏，等孩子离开后却完全找不到身后的椅子，而这时候走廊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伸手便掀翻了匆匆路过的小护士手中的托盘。
那护士脸色很难看，正想数落几句，可是很快发现了面前的男人眼神凝滞，她仔细辨认了几秒，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声：“先生，眼科在五楼。”
白沭北知道此刻想必有很多人在注视着他，那种被围观的羞耻感让他神色微冷，却还是倨傲地挺着脊背：“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态度这么好，小护士就更不好多说了，只是嘟了嘟嘴低头捡东西：“您是不是走错楼了，要帮忙吗？”
白沭北手指紧了紧，脸上依旧没什么异样：“不必，谢谢。”
林晚秋站在病房门口，周围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她眼里只能看到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艰难地移动，手指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看到了他的侧脸，那是白沭北，是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没有错。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陌生呢？
陌生到，她都不敢认，她都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林晚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费了极大的力气，耳边只剩自己紊乱的呼吸，心跳却好像停滞了。
他英挺的眉峰拧得很紧，手还在空中无措地摸索，等终于触到墙壁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再极缓慢地坐在椅子上。
林晚秋离他很近，近到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下的乌青。
他的皮肤比以前白了一些，似乎也瘦了，原本凌厉的五官此刻看起来好像柔和了不少，修长的手指一点点从椅背往下滑，那枚银戒指清楚地出现在她视线里。
林晚秋紧紧握着拳头，看到他这样她应该扭头走的，白沭北那么坏，他现在不是活该吗？可是为什么心脏很难受，好像被人狠狠敲了几闷棍似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旁有人，转过脸来对上她的方向。
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瞳仁非常黑，睫毛也密密实实地排列整齐，他是内双，整个人因为这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深沉稳重。
可是此刻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她，却没有一点光亮，他嘴角抿得很紧，似乎在努力确认身旁是否有人一样。
林晚秋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她想说点什么，可是脑子里空白得不剩一个词汇。
“你要坐吗？”白沭北忽然开口，手指攥紧扶手往边上挪了挪，他嘴角有客气的笑纹，说话很温和，“应该还有空位。”
林晚秋木然地坐了下来，她一直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个和白沭北长得像的男人，即使白沭北对她不好，即使白沭北不爱她，她还是希望他健健康康地生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呢？
白沭北似乎觉察到了她的视线长久地落在自己脸上，有人一直在无声地注视着他，这种感觉让他焦躁不安，他寒着脸微微扭过头，避开了林晚秋的视线。
林晚秋再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心脏却依旧痛得厉害。
白沭北不知道旁边这个人为什么一直看他，但是这样的人他遇到过很多次，或同情或好奇，或者还有怜悯，这是他最无法接受的。
白沭北倏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了烟盒想走到吸烟区。
可是这对他而言显然是件难以完成的任务，他只能紧贴着墙壁走，手里的打火机还是不慎掉在了地板上。
林晚秋想也没想就起身捡了递给他。
他的指尖很凉，轻轻地擦过她的手背，他说话时没看她，或许压根不知道她在哪个方向，只是表情微微有些不耐烦：“谢谢。”
林晚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她要是开口，白沭北是不是会觉得难堪？
这个男人有多骄傲，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白沭北一直扶着墙壁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林晚秋跟在他几步之外，脚步放得很轻。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已经没有一点儿思考的力量。
等看到白家的司机从电梯里出来，林晚秋急忙躲到了一旁的茶水间，她听到司机有些含糊的声音道：“先生您怎么又抽烟了？医生说了要少抽。我们先去找刘医生，待会儿再去神经内科。”
神经内科？
林晚秋脊背僵了一僵，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白沭北的失明和神经有关？难道他得了什么绝症？
林晚秋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那些狗血的言情剧情节让她越想越害怕，回病房时整个人都好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直到送诺诺回来的护士喊她，她才回过神。
“林小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谢谢你，我没事。”
护士和医生们对她格外关照，林晚秋知道这都是因为白沭北的关系，开始林晚秋以为白沭北是不想怠慢了自己的亲生骨肉，然而今天亲眼看到他这样，他怎么还有心思安排她呢？
林晚秋觉得自己快混乱了，脑子完全不够用。
白沭北不是说要开始新生活？甚至连萌萌都不要了，可是他现在这样……她不想自以为是地以为白沭北是不想拖累她们，她在白沭北心里似乎还没那么重要，可是为什么隐隐约约又觉得自己想的是真的？
林晚秋这一个上午都在走神，脑子里全是白沭北，她甚至几次冲动地想要跑去找刘医生问问情况。
直到下午林知夏下班，他很快就发现了林晚秋的异状：“出什么事儿了，一直跟掉了魂似的。”
林晚秋有些慌乱地移开眼，她克制着不想说，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我今天看到白沭北了，他似乎不太好——”
林知夏停了动作，把打开一半的食盒又缓缓盖上，他背对着林晚秋站了一会儿，最后转身看着她，眸色深沉：“林晚秋，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和白沭北有关的。”
林知夏那个工作福利待遇都太好了，尤其连陪妹妹待产这种事儿主管都准了他五天假，他就是再迟钝，也该猜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间公司的幕后老板是白湛南，难怪他们会主动向我伸出橄榄枝。”
林知夏坐在夕阳的橙色余光里，深邃的眉眼都微微模糊了，可是声音却异常温和，有如拂面的微风：“林晚秋，我想白沭北离婚或许有些苦衷。他对萌萌那么好，就是再浑蛋，也不会完全不管孩子。”
林晚秋心里的猜测在一点点被证实，此刻的心情，好像被一湾沸水煎熬着，又好像被温柔的手掌摩挲过发顶。
既温暖，又焦躁不安。
林知夏把带来的汤碗递进她手中，顺势握住她的手：“既然这么在意，就去看看。知道了自己本该知道的，如何选择就由你的心来做决定。”
林晚秋看了眼面前眼神坚定的男人，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竟然神奇地慢慢沉淀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晚秋先去找了刘医生，从她办公室出来，却倚靠着走廊冰凉的墙面许久都没有动弹。
虽然很多事都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可是得到证实的时候，还是有些动容。
刘医生的每句话都让她心弦颤动，他居然为她做了那么多……
为什么从知道白沭北失明开始，她都下意识排斥他离婚是为她好，因为在她心里白沭北不是那么隐忍的男人。
可是他的确默默为她做了许多事，产检这么繁琐的事情，他居然一次不落地参与了，即使这参与的方式有些特别。
还有刘医生说的，白沭北居然还悄悄给她买了不少进口补品，而且把这些东西都掺杂在医院开的药里边。
难怪她之前一直疑惑为什么自己产检每次都大包小包的，而别人只是常规检查而已……
林晚秋缓缓闭上眼，心里五味杂陈，过去那个骄傲的男人居然学会了默默付出，学会了无声守候，这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狂妄自大的白沭北了。
林晚秋忽然开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下午病房里来了人，是林晚秋打电话找白湛南来的，对方解了一颗西装扣子，坐在她床前不远的沙发上，表情冷淡：“我三点有个会议，你还剩一小时。”
林晚秋能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敌意，从刘医生那知道那些事情后，她便不难猜想或许白湛南这儿有更多内情。对方对她越冷漠，真相或许越难以承受。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低：“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不会耽搁你很长时间。”
白湛南眉心微蹙，无声地打量了她几秒，随即讽刺地笑出声：“我还真不知道。”
林晚秋对他这副故意刁难的样子视而不见，微微抬起头来，表情认真严肃：“我想知道沭北的眼睛为什么会失明。”
白湛南敛了笑，黝黑的眼底有压抑的情绪：“你还会关心老大吗？我以为你再也看不见他了。”
林晚秋没有回答，白湛南和白沭北兄弟几人的感情有多好她最清楚，所以他对她充满敌意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上次你们办离婚公正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不见了。”白湛南扭头看着窗外，表情压抑，可以想象他心底有多气愤。
林晚秋蓦地抬头，惊讶得说不出话。
白湛南嘴角再次掀起讥诮的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苍白的面孔：“可是你压根没发现，不是老大演技太好，是你从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瞧过他。”
林晚秋百口莫辩，那时的每一幕却记得清清楚楚。
签字后的一周，白家来人接她去办剩下的离婚手续，那是她那么久以后第一次再见到白沭北。当时他已经坐在民政局的离婚办理处了，他背对着她坐得笔挺淡然，她进门时他并没有回头看她，她自然也看不到他的样子，只是机械地走到工作人员跟前。
那个工作人员也没有照例询问太多，办理手续的过程异常顺利，整个过程白沭北都和她没有任何交流。
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办那个离婚手续而已。
“老大那天回去后，不顾医生的叮嘱，喝了很多酒。”白湛南说着，倒好像在欣赏她的反应，“就差喝得胃出血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样。”
林晚秋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是呆滞地看着面前的被褥。
她和白沭北的感情似乎总是有时差，他们之间缺少沟通，彼此更从未了解过，出了事，彼此不会想着相濡以沫共患难，这到底是该欣慰还是该悲哀？
白湛南看她始终沉默地忍受着，也不想再为难她：“那次你带萌萌回老家，他是带病回工作的。本来不会出事的，不知道为什么老大非要亲自上阵解救人质，结果出了意外从五楼摔了下来，好在还有防护措施，但还是伤了腿，在医院昏迷了大半个月。醒来就看不见了，脑子里有血块——”
林晚秋屏住呼吸，耳边嗡嗡地只剩下白湛南清冷的声音。
接下来白湛南说的话便和她猜测的差不多了，白沭北真的是不想连累她和萌萌，不想萌萌伤心，也担心林晚秋想孩子，这才想了那个一举两得的方法。
林晚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到白湛南的声音停住，意味不明地注视着她：“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原谅老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他真的从未对不起你。和你结婚后，他和顾安宁的交往始终止于朋友之情，过去伤害过你的，他也在努力弥补。”
林晚秋看着有些咄咄逼人的白湛南，轻轻合了合眼。
她该怎么解释呢？再多的解释现在似乎都显得苍白，她只是嘴角微微颤抖，哑声挤出一句话：“我要见他。”
白沭北赶到医院，刚出了电梯白湛南就迎了上来。
白沭北额头附着了一层晶莹的汗意，看样子是急匆匆赶来的，他开口便是焦急的一句：“怎么回事儿？她怎么会好端端地发起烧来？”
白湛南有些心虚地移开眼：“我哪知道啊，产妇的身体比较神奇吧。”
白沭北一直被司机搀着往林晚秋的病房走，到了病房门口白湛南忽然伸手把司机给拽了回来。老实巴交的司机还一脸茫然，白湛南冲他使眼色，话却是对着白沭北说的：“哥，嫂子刚睡，人太多会把她吵醒，你自己悠着点。”
白沭北一心只担心林晚秋，想着此刻病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身边连照看的人都没有就心都绞在了一起，哪还有时间关心别的。
白湛南朝司机招了招手就走远了，司机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被白湛南一个凶悍的表情给唬住了。
白沭北刚刚进了病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病房门倏地就在他身后合住，还发出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白沭北心脏一紧，紧绷着脊背没有回头。
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声响，下午的住院部也显得幽静安详，走廊上偶尔有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除此之外，白沭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身后的人一直没有动，白沭北僵了片刻，蓦地转身朝门口跨出一步。
他离门口仅一步之遥，尚且能准确无误地找准方向，可是门已经上了锁，他焦急的姿态反而显得狼狈慌乱，在黑暗里摸索了许久也没能找到门把。
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发的悲凉。
怎么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这么不堪的他，他自己都接受不了。林晚秋就在他身旁这个认知让他异常暴躁。
林晚秋站在离白沭北不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她紧紧捂着嘴，抽噎的声音还是被他聆听到了。
白沭北拧动门把的动作终是停了下来，两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这样的重逢来得太过意外，白沭北不知道林晚秋是怎么发现的，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了——
这么想着，他渐渐垂下肩膀，低沉的嗓音划破了一室寂静：“你都知道了。”
林晚秋克制着莫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用力吸了吸鼻子，开口问的却是别的话：“白沭北，你爱我吗？”
白沭北没有回答，只是紧绷的脊背愈加僵硬。
林晚秋执拗地看着他的侧影，视线早就模糊了，却还是那句话：“你爱我吗？”
白沭北的拳头越握越紧，最后猛地转身，他无法精准地对上她的位置，只是表情满是自嘲的情绪：“爱又怎么样？林晚秋，我现在还有资格吗？以前的我你都不爱，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喜欢现在这样一无是处的我！”
林晚秋悲伤地看着他，白沭北眼里的脆弱和无助让她最后一丝防线也彻底地坍塌了，他们的爱不仅有时差，还有太多的问题，他对她没信心，她对他亦然，这样的爱情还有出路吗？
林晚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白沭北，我爱了你很多年。从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在爱着你了。”
白沭北难以置信地瞠大眼睛，他知道林晚秋喜欢他，可是原来那么早？
“但是我为什么退缩你知道吗？”林晚秋还在低低地说着，“因为你让我疼怕了，看到你我那些旧伤口都在蠢蠢欲动。”
白沭北表情微滞，嘴角涩然地牵起：“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晚秋不会再接受他，这和爱不爱已经没有关系，而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白沭北黯然地垂着眼眸，手指再次搭在了门把上，这个地方他待不下去了，一刻都忍不住了。这么久了，心脏居然还会痛，听她说这些话比她忽视他还让他难受。
白沭北握在门把上的手却被攥住了，她无力的手指此刻却格外有力，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指，她紊乱的气息在身侧响起，似乎带了些气急败坏：“你知道什么！我以为我爱着的男人坚强勇敢，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人。可是事实就是我一次次失望了，他不过是个浑蛋，他玩弄我的感情，他在爱情面前胆小得不敢承认他爱我。”
白沭北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用力攥紧，胸腔的疼痛化作一股压抑的怒气，他腾地抬起手，一拳砸在门板上。
与此同时，林晚秋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轻飘飘地传来：“可是我还是爱他，怎么办？”
骨节处的痛感他一点儿也感受不到了，耳边那句孱弱的声音让他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
她再次开口，像是要给他信心一样：“这样的一个男人，让我伤透了心，可是看到他不好，居然比让我伤心还要让我疼。白沭北，我就是这样一个没出息的女人——”
林晚秋微微仰着小脸仔细看着他，眼泪从下颚滴在了地板上，心底空洞洞的，好像漏了风，说这些话却是遵从了最真实的想法。
她和白沭北彼此间有太多的顾忌，她忌惮白沭北不懂爱，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往前一步。可是现在这男人用自以为是的方法保护她，他真的懂爱吗？但是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即使他依旧不会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的手忽然覆了上来，因为她握住他指节的那只手帮他确定了方向，他准确无误地勾住了她的肩膀。
她惊得噤了声，接着，他的唇冰冰凉凉地贴了上来：“林晚秋，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再不好，也只能由我来说。”
这个吻并不美好，夹杂着咸涩微苦的眼泪，林晚秋不知道两个人接下来该怎么办，和白沭北将来会如何她已经没有勇气幻想。
她想：就这么过吧，情情爱爱的事情何必想那么清楚呢？
可是显然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白沭北那天走后，再也没来医院看过她。
林晚秋知道白沭北的骄傲，如果他心里没有一点芥蒂就不会轻易提出离婚，她并不着急，也不想逼他，他们之间已经错过了那么多时间，并不在意给他这点儿空隙来想清楚。
林晚秋出院后回了家，坐月子是白家找了保姆来伺候的。林知夏忙不过来，林晚秋也不矫情，安心地接受了。
她这么做，白沭北也会更安心吧？
而白家这边并不宁静，白沭北的选择让所有人都难以理解，就连一向不多事的白溍西也无语了：“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你和她有两个孩子，这份感情永远都割舍不掉，要说拖累，早几年前就拖累了！你以为林晚秋带着两个孩子还能有人要吗？”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背对着他们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白湛南抽着烟，也忍不住说：“你不会是指望她那个继兄吧？他倒是对她真好，可惜是个短命鬼。这么想林晚秋还真是可怜，遇到的男人每一个——”
他说着又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触到白沭北的禁区，便再次缄口不言了。
白沭北始终默不作声，白家兄弟二人几乎要暴跳如雷了，白溍西忍耐着压低怒气：“你是觉着过不了心里那坎儿吧？没事儿，林晚秋对你好，咱加倍补偿她。我马上安排给她哥配骨髓？这样你也没委屈她。”
终究还是有着天生的优越感，白溍西并未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问题。
回应他的是白沭北用力扫翻在地的药瓶和水杯，他低沉磁性的男音缓慢却格外有力：“都给我滚出去。”
林晚秋哪能再由着他这么糟践自己，看吧，连他这些兄弟们都觉得林晚秋照应他是天经地义。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还能听到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卧室里却死一般沉寂，一地的药丸和玻璃碎屑，到处都充斥着压抑的窒息感。
白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沉默地出了卧室。
他们很清楚，这男人倔强又倨傲，失明之后所有事情都要倚靠旁人，换作其他人他或许能安心接受，可是如果这个人是林晚秋……
答案不言而喻，白沭北这个男人向来都不好说服。
林晚秋和白沭北的关系便一直这么僵持着，偶尔林晚秋会打电话过来，白沭北一次也没接过。
萌萌应该还不知道他失明的事情，和他聊天时倒是轻松又愉悦，还总是对他说起诺诺的情况：“你不知道诺诺有多丑！爸爸，他肯定长得不像你，我觉得也不像妈妈，是不是医院抱错了？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白沭北沉重的心情微微有些松动，嘴角轻扬：“胡说，你小时候也很难看。”
“怎么可能！”萌萌觉得很不可思议，提高音量嚷嚷着，“诺诺的小脸皱皱巴巴的，真的好像小老头啊。爸爸我小时候是那样吗？你确定？你看我的脸多光滑。”
萌萌马上要上小学了，牙尖嘴利的，白沭北含笑不语，只是脑子里不时幻想着孩子的模样。
诺诺应该长得像林晚秋吧？儿子都像妈妈。可惜他看不到，儿子将来会长成什么样，他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了。
萌萌每周两次的电话，成了白沭北的寄托，保姆有时也会向他汇报林晚秋和孩子的情况，比如诺诺晚上醒了多少次、林晚秋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白沭北能做的只剩这些了，他除了会躲在后面关心林晚秋，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他恨不能把全世界的好都补偿给她。
除了不能再拖累她，让她继续照顾他这样一个瞎子，他愿意为她倾尽所有。

第18章 再不会辜负
那些压抑在胸口的沉重情愫，似乎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白沭北想：或许和林晚秋的这份感情，他从始至终都是接纳多于付出。只有用更多的爱来弥补，才对得起她这份义无反顾的爱情。
这天，照顾他的司机忽然向他提出辞职，原来他老家的妻子待产了，必须回去看一看。白沭北艳羡的同时，还给了他不少的一笔奖金，这份寻常人家该有的幸福，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白沭北的饮食起居一下子便没了人照顾，白友年要给他安排人过来，白湛南率先帮着解决了。
午后，白湛南带了个人过来，白沭北第一感觉便觉察出这是个女人，他脸色瞬时变得铁青严厉，转身就想上楼：“换成男的。”
他不喜欢陌生女人出现在属于他和林晚秋的家里，更不喜欢别的女人触碰他。
白湛南还没来得及说话，跟来的女人就低声喊住他：“我想我很了解白先生的生活习惯，会比其他人照顾得更好。”
白沭北脊背一僵，倏地回过头。
他看不到，可是听觉却是异常敏锐的，他想过她会忽然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林晚秋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既吃惊又无措，更多的是无地自容和慌乱。
她为他做的，始终都比他还要多。
白沭北的脸色更加凝重，连声音都变得冰冷低沉：“不需要。”
他僵着脊背上楼，手指用力抓扶着楼梯，脚下的步子迟缓笨拙，有一步还因为踩滑险些摔倒。林晚秋惊得低呼一声，情急之下便想冲上去扶住他。他却苍白着脸，咬牙喝住她：“别过来，如果你想我摔下去，你就继续。”
林晚秋担忧地看着他，心里却难受极了：“白沭北，你真是个胆小鬼，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你为什么永远都不能为我多跨出一步！”
白沭北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针织衫，身形越发的清瘦冷傲。
他微微侧过脸，嘴角勾出自嘲的笑：“对，我就是胆小鬼，林晚秋你千万别爱我了，我不配。”
林晚秋牙关咬得死紧：“是啊，你真的不配——”可是那又怎么样，心都掏给他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白沭北挺拔的身形几不可见地微微晃动一下，撑着扶手慢慢上楼：“马上离开，否则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我说到做到。”
林晚秋不可思议地瞠大眼睛，白沭北居然拿这个威胁她！
白沭北一路摸索着回了房间，这条路其实他早就能自己走了，可是今天却一路磕磕绊绊的，差点儿摔倒。
他知道自己很浑蛋，对林晚秋怕是一辈子都要辜负了。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是让她难受，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浑蛋。
白沭北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医生早就遵嘱过不能抽烟，而且他看不到不方便，所以也渐渐把抽烟这个习惯给戒掉了。今天却忍不住连着抽了很多根，他把烟灰缸放在扶手旁，中途因为点烟和弹烟灰都不慎烧了自己好几下。
那种被烈焰灼伤的疼痛感，却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意。
这些比起林晚秋的疼，简直是天渊之别。
整个宅子安静极了，楼下似乎一直没再有响动，直到几分钟后有人开了大门离开，接着是门锁落下。屋子里再次恢复死寂，白沭北摸了摸胸口的地方，比手背上那些被灼伤的地方还要痛许多倍。
他早就习惯在黑暗里沉默，自从看不到以后，时间对他来说便成了最富裕的东西。每天都过于漫长，而且概念越来越模糊。现在是几点他一点儿也不关心，肚子饿不饿，是不是该睡觉，这些事情好像一点儿都不关心了。
直到卧室门忽然被轻轻地叩响，他听到了开门声，心跳也随着那轻盈的脚步陡然加快。接着是她温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可以开饭了。”
白沭北坐着没有动，周身都是缭绕的灰白色烟雾，林晚秋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沙哑的嗓音：“林晚秋，你非要这样吗？”
林晚秋静了静，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靠近他。
白沭北感觉到她的意图，脑子一阵混乱，倏地起身想避开，可是掀翻了一旁的烟灰缸，狼狈地撒了一身烟灰不说，还有几个没熄灭的烟头落在了裤管和脚面上。
林晚秋急忙上前扶住他：“别乱动。”
她已经矮身在帮他查看了，白沭北挣了几下，以他的力气推开林晚秋不是件难事儿，可是她刚刚生产完没多久，现在身体或许还很虚弱……
他分神的空当，她已经伸手开始解他的皮带。
白沭北吓了一跳，沉了脸色：“你干什么！”
林晚秋脸上火辣辣的，低声回答：“换条裤子吧，已经烧了一个眼儿了。”
前妻给自己换裤子这种事儿，说起来或许并不丢人，可是白沭北还是觉得无法忍受，所以他拒绝了林晚秋帮自己。林晚秋还想再劝他时，白沭北的脸色完全黑了下来：“我还没有完全残废，这点小事我能做好。”
林晚秋等他出来才扶他去餐厅，白沭北的身躯始终都是僵硬紧绷的，就连吃东西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晚秋郁卒的同时又有些好笑，坐在他对面无声地打量他，忽然发现了他手背指关节处有鲜红的伤口，似是砸在什么硬物上造成的。
她想开口问他，可是想来他一定不会说。
他吃饭一直不要她帮忙，她只是在一旁给他夹菜而已。
用完餐他就上楼了，依旧不要她帮忙。
林晚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等忙完第一件事便上楼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想，果然在衣帽间的柜门上看到了几丝未干涸的血迹。
她指尖轻颤地抚摸着，低低呢喃一声：“白沭北你个笨蛋。”
白沭北用那么恶毒的话回击她，却只会笨拙地伤害自己的身体，林晚秋知道他在抗拒自己，她必须想个办法让他完全卸下心理负担。
白沭北另外雇了人来照顾自己，林晚秋也不在意，一直坚持不懈地来给他做饭。让白沭北意外的是，她居然把诺诺带了过来，白沭北听到婴儿在自己耳旁低低的啼哭声和细细的笑声，这些都让他心脏情不自禁地柔软下来。
他坐在林晚秋对面，能听到她和孩子的对话声，他好几次控制不住险些加入，最后还是绷着脸装雕塑。
不可以这么容易就沦陷，白沭北一遍遍提醒自己，可是林晚秋显然太了解他了，做饭的时候便直接把孩子扔给他：“诺诺刚喝完奶粉，现在很乖，你抱着就好。”
白沭北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再喊林晚秋便没人答应了。
他考虑再三，想把孩子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可是诺诺却抓着他的袖口不放，还咯咯地发出清脆的笑声。
白沭北皱着眉头，最后迟疑着慢慢伸出手指，一点点回握住了那软弱无骨的小手。
“晚上吃乌冬面好吗？”
林晚秋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白沭北惊得倏地收回手，林晚秋抿着唇轻笑，果然孩子就是他的软肋。
白沭北寒着脸，一言不发地抱着孩子，那姿势实在是有些怪异。
林晚秋看他不回答，沉默几秒，忽然俯身盯着他肃穆的面容，轻声道：“白先生，你再不老实配合，我明天就把萌萌也带过来。”
白沭北果然蓦地沉了眸色，眉头拧得死紧。
林晚秋虚握着拳头，挡住嘴角那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吃乌冬面？”
白沭北胸口郁气难解，最后只能咬牙挤出一个字：“好。”
从那天之后，白沭北就发现他和林晚秋的局面完全逆转了！他除了配合说“好”之外，对林晚秋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威慑力。
林晚秋比以前更能摸准他的心思，总是有稀奇古怪的方法逼他就范。
林晚秋却一点儿也不满足眼下的状况，白沭北这样多少还存了些被迫的心思，以后要安心过日子，还得给他下剂猛药才行！
这天早上，白沭北在新请来的司机照应下穿戴好衣服，一直到十点多林晚秋都没有过来。他虽然表现得极度克制，可是一旁的司机还是看出来了问题，支吾着问：“先生要给太太打个电话吗？”
白沭北神色绷得更紧，冷着脸道：“不打。”
司机便识趣地退至一旁，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白沭北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加复杂起来，就连司机都忍不住摇头，这明明一脸的担忧还要硬撑。
白沭北的确是有些担忧，林晚秋不是这么没有责任感的人，若是临时有事儿不来一定会告诉他一声。白沭北担心是诺诺或者萌萌突然生病，终究是绷不下去了，命司机主动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是萌萌接的，今天周末，小丫头正在家里看电视。
白沭北直切主题：“你妈妈呢？”
萌萌满是讶异的口吻：“她不是去找你了吗？都没有带诺诺。”
白沭北的心好像倏地降到了谷底，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接着萌萌似乎说了句什么“妈妈穿得很漂亮”，白沭北哪有心思再听这个，匆匆和女儿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他坐在沙发上，情绪却好像沸腾的开水，沉默几秒做出决定，指挥一旁的司机：“打电话给交通台，查路况。”
司机虽然是新来的，可是在白湛南那边还算训练有素，很快就查清了路况和肇事信息。从林晚秋住的小区到这里，没有车祸也没有堵车，路况非常好，按正常的车速林晚秋早就该到这里了。
白沭北听完司机汇报，脸色淡然，只沉声吩咐：“我知道了，下去吧。”
司机看他面色如常，不疑有他地慢慢出了房间，刚好遇到了上楼的白湛南，白湛南听完他的汇报，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行，我去看看。”
白沭北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动静，只是略微有些不耐烦：“你怎么天天往我这儿跑，公司不要了？”
白湛南伸了个懒腰，解开一粒扣子在他对面坐下：“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白沭北眉心微蹙：“别他妈用这口气，老子一听就想抽你。”
白湛南笑出声，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林晚秋去相亲了，这对你来说可不就是个好消息？”
白沭北的脑子瞬间就好像卡住的电脑屏幕，页面停在了“相亲”两个字上。他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多做修饰，半是惊愕半是悲伤，却还故作释然：“是吗？的确是好事。”
白湛南摩挲着下巴，无声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片刻后道：“对方是她以前娱乐公司的同事介绍的，据说条件还不错，也是离异，带了个儿子。”
白沭北越听眉心的褶皱越深，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屑：“这种人配不上林晚秋。”
白湛南悄悄翻了个白眼，心底暗自思忖：在他心里是不是只有自个儿配得上啊？
他咳嗽一声，理了理衣襟：“林晚秋虽然还年轻，可是带着两个孩子啊，女人带着孩子怎么都有些掉价了。哥，以后萌萌要不要改姓呢？”
“改什么姓？”白沭北的声音陡然提高，表情微微有些凶悍。
白湛南扬了扬眉梢，忍着笑：“林晚秋以后要是改嫁了，两个孩子都得跟别人的姓吧，还得喊别的男人爸——”
白湛南的话没说话，白沭北已经啪一声捏坏了他手边的空调遥控器。
白湛南目瞪口呆，大哥虽然看不到了，可是这力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可小觑，他也不敢再多做挑衅了，只小声又说:“你说万一遇上那种变态，一边看上林晚秋，一边再觊觎萌萌……”
这次，一个碎了后盖的遥控器直接飞了过来，白湛南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白沭北脸色沉得吓人，蓦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带我去林晚秋相亲的地方！”
其实白沭北自己心里十二分的明白，不管和林晚秋相亲的是什么样的男人，他都无法全心地接纳。
白沭北鄙视自己的自私，脸色就越发的阴沉。
白湛南在一边偷偷观察着，嘴角勾了勾：“别担心，他们还在餐厅吃饭呢，那男的占不到什么便宜。”
白沭北表情明显一滞：“……什么便宜？”
白湛南惊讶地看他一眼：“哥你太老派了，现在相亲合适了，看个电影约个会，完了就先试试好用不好用啊。满大街都是酒店。”
白沭北面色铁青，白湛南都能看到他隐隐跳动的额角。
接着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不可能，林晚秋不是，她不会——”
林晚秋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白湛南窃笑，声音却正经极了：“谁知道呢，林晚秋也快三十了吧，不是都说女人三十如狼。”
白沭北抬手就给了白湛南后脑勺一下，十足的力道，白湛南瞠大眼睛，气急败坏地吼：“哥你真动手啊！慢着，你怎么打这么准，该不是装的吧？”说着还不怕死地伸手在白沭北眼前试探一下。
白沭北冷着脸，寒声道：“老实开车。”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了林晚秋他们相亲的酒店，白沭北和白湛南进去时还听到大厅经理谄媚的声音，想来这是以前他们常来的地方，白沭北的脸色更难看了，看来这个男人条件不错，可是太有钱的会不会花心？会不会在外边胡来？
他们坐在林晚秋和那个男人身后，有隔断巧妙地阻隔了，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但是对方的声音还是听得分外清楚。
白湛南抿了口咖啡，抽空看对面的白沭北一眼，发现对方的神态过于严肃，好像面试官一样，忍不住笑出声：“别这么紧张，我刚才看了看，外形还不错。”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狠的：“和林晚秋挺般配。”
白沭北覆在桌面上的修长手指微微蜷了蜷，眸色更深，只是忍耐着什么都没说。
白湛南想白沭北还真够沉得住气。
林晚秋和那位相亲的秦先生聊得似乎不错，时不时有笑声传过来，白沭北坐姿笔挺，微微有些苍白的面容沉静如水。
白湛南安静地抱着胳膊，细细打量他的反应。
直到那两人吃完饭起身，白沭北才有了细微的反应，浓眉深锁，对白湛南道：“他们要去哪儿？”
“可能看电影吧。”白湛南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打了个哈欠，本来以为能看点儿好戏，结果老大的反应实在是太没意思了，他都想打退堂鼓了。
孰料白沭北沉吟几秒，忽然率先站起身：“跟着。”
“……”
于是白湛南便充当白沭北的司机，猥琐地跟踪林晚秋和那位秦先生，一行人到了电影院，白湛南撑着方向盘：“还跟吗？”
白沭北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去看电影，白湛南也不想去，两个大老爷们儿看电影多别扭。
白沭北想了会儿却说：“上去看看。”
白湛南无奈极了，却又不敢发作，等到了电影院白湛南才知道白沭北的意图，那男人悠闲地喝着热饮，对他淡然吩咐：“把今天的恐怖片、爱情片全包场。”
“……”白湛南嘴角抽搐，那还剩什么片可看？
白沭北知道白湛南那点儿心思，故作严肃地回答：“林晚秋心软，也怕黑，不能让别的男人发现她的弱点。”
白湛南都想爆粗了，明明就是怕人家趁黑占林晚秋的便宜！
最后林晚秋和秦先生果然没能看成电影，接着两人又去楼下商场逛了逛，对方给林晚秋买了一瓶香水，白沭北知道的时候恨不能把那一柜子香水也给包了。
白湛南忽然发现自家大哥吃起醋来也挺可怕的。
“相亲要相这么久？他们怎么还不散。”
白沭北没耐心地问白湛南，白湛南有气无力道：“大概是看对眼儿了，不然依林晚秋的性格，肯定早就撤了。”
白沭北因为他这句话瞬间就安静下来。
白湛南看着他有些落寞的样子，又激动又有些内疚，只好虚伪地安慰几句：“哥，你要还想着嫂子，这时候冲上去，我保证林晚秋都不多看那男人一眼。”
白沭北却微转过头，一言不发地避开了他期待的视线。
他们的车就这么跟着林晚秋和那位秦先生跟了大半天，下午时分，那位秦先生的车再次转回了酒店。
白沭北听到白湛南对自己汇报，马上脸色凝重起来：“他们又折回来做什么？”
白湛南同情地回答：“大概，做成年男女该做的事吧。”
白沭北整个人都好像僵化了一样，坐在那里散发着黑气场，白湛南摸了摸鼻尖：“还要跟吗？他们已经去前台登记了。”
白沭北眉眼间都是戾气，胸膛更是大力起伏着。
白湛南心里暗自叫好，还不忘添把火：“这男人这么猴急，果然是道貌岸然的禽兽。”
白沭北脑子里一团乱，好像被一把刷子无情地搅拌着，他沉吟着，猛然转身：“走，回家。”
“啊？”白湛南彻底傻眼了，连这都能忍？
白沭北不理会白湛南，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他的脚步凌乱快速，没走几下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对方身上带着几分酒意，不明就里地粗着嗓子：“你长眼睛了吗？”
白沭北本就满腹郁气无处发泄，身侧的拳头攥得经脉毕现：“再说一句。”
对方满嘴的酒气熏得他胃里一阵痉挛，白沭北不等对方开口，伸手就朝散发着热气的地方挥拳砸了过去。
他的力气本就大得惊人，再加上这时候那股无名火，一拳就把对方打得摔倒在地。
大厅里顿时嘈杂起来，人声混杂着骂声，白湛南急忙冲上去，可是白沭北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居然已经钳住对方的衣襟，一拳又一拳地击打着对方的面部。
白湛南终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急忙又拖又拽地把白沭北往后拉：“老大，你冷静点！你在乎她就快上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以前白沭北一直以为林晚秋中自己的毒最深，可是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才是中毒最深的那个。他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般豁达，即使到了最后，他依旧是自私地爱着林晚秋，一边不想再拖累她糟践她的年华，一边又阴暗地希望她永远留在身边。
他终究是无法改变自私的本性。
白沭北站在那个房间门口，拳头捏得很紧，按响门铃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确定了。
他受不了，一刻也无法忍受了，说什么等下辈子，可是这辈子还有那么长，还有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林晚秋要待在别的男人身边。
他怎么可以忍受？
门板在面前打开，白沭北并不知道对面的是谁，可是凭着轻缓的呼吸，他几乎直觉就确定是她。他庄重缓慢地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坚定的力量：“林晚秋，我也许会瞎一辈子，也许会就此彻底成为废人，我会依靠你，也会拖累你，我不能陪你到公众场合吃饭，也不能陪你看电影，但是我不会欺骗你，也不会玩弄你，你……愿意跟着我吗？”
对面的人没有马上回应，白沭北心里有些紧张，心脏一阵阵发紧，他往前一步，手指用力捏紧门框边缘：“我这么自私的男人，连我自己都瞧不起。所以谢谢你爱我，这样的你，我已经不想再放手了。”
对面终于有了轻微的抽泣声，白沭北舒了口气，伸手朝向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可以，让我抱抱吗？”
白沭北等不来对面的回应，渐渐开始生出几分惴惴不安，果然对面一个陌生的女音带着轻微的啜泣和调笑：“先生，虽然你的告白很感人，但是你似乎敲错房间了。”
白沭北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极了，摊开的双臂急忙往回收：“抱歉。”刚才老三把他送上楼，他气愤之下把人直接撵走了，不料却弄错了方向。
白沭北能感觉到对方好奇且八卦的视线，急急地想转身，对方却好心地追问：“请问，你要找的是哪一间，我可以帮你。”
“不必。”他还是莫名的孤傲，挺拔的身形慢慢转身，极力让自己没有一丝慌乱。
看吧，他多么没用，连好不容易找老婆告白一次都会敲错房间。
白沭北越想越懊恼，他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还能找到她吗？会不会已经晚了，她是不是也的确有些动心了。他第一次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爱的人就在他很近的地方，他却无处可寻。
他开始心急如焚，那些前所未有的情绪在此刻让他变得焦虑不堪，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挫败感。
无奈之下，拉下面子回身想找刚才的陌生女人求助，与林晚秋比起来，他的矜持、自尊、骄傲全都不值一提。
第一次求人，他的神色很别扭，连措辞都变得艰难：“你能——”
“你找我吗？”
在他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向人求助时，她的声音宛如天籁，徐徐婉转地在身后响起。白沭北脊背一凛，转身对上了她的方向，居然连手指都在发抖。
林晚秋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是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步。接着听到她向对面的人道歉。
白沭北微微垂下眼眸，直到她有些发热的手指缠上自己的：“你刚才说的，不想再对我说一遍？”
她发颤的声线泄露了此刻的真实情绪，想来他刚才的窘迫她早就看在眼里。
白沭北抬头“看着”她，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不觉得我很没用，连这样都会弄错？林晚秋，失望吗？”
林晚秋大概是摇头了吧，因为他听到她坚韧而有力的回答：“不，白沭北，看到你愿意拉下面子为我做这一切，我看到的是你的改变，你对我的爱。”
白沭北脸上有些震惊，林晚秋接着说：“至于你欠我的，看我以后怎么一件件向你讨回来。”
白沭北呆立在那里，百种滋味缭绕在心头。
林晚秋看着他脸上陌生的表情，错愕、茫然，这些全都是这个男人以前从未有过的。她心里有些发酸，明明这就是她要的结果——设计这一切，让他彻底意识到自己的重要，完完全全为她改变。
可是看着他站在走廊中央那副脆弱的模样，她还是舍不得。
心疼了，她已经疼了够久了，最后也没忍心多折磨他或者折磨自己。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人生便是这么短短几年，珍惜当下或许更好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是又哭又笑的难看表情，微微摊开双臂面向他：“你，不是要抱我吗？”
白沭北还是如雕塑一般，好像时空静止，他今天的情绪从愤懑到悲伤，再到挫败，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明白，原来他已经这么在乎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刻。
这个女人，几乎刻进了他生命里。
这份幸福快要把他溺毙了。
林晚秋往前一步，伴随着轻声叹息：“最后一步，你还是要我主动吗？”
白沭北一怔，带着复杂而庄重的心情，朝着她的声源缓缓靠近，最后用有力的双臂将她结结实实地箍进怀里。
“所以你回来，其实是为了报复我吗？林晚秋，你让我彻底地不像自己了。”
白沭北的声音沙哑难辨，林晚秋闻着他熟悉的气息闭上眼，酸涩和甜蜜的矛盾滋味充斥着她的心脏：“没错，但是你没机会反悔了。”
她抬头，却看到他眼角隐隐有些湿意，这让她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仰着小脸，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白沭北知道她在观察自己，丝毫没有尴尬，只是将她搂得更紧：“那就用你喜欢的方式，惩罚我一辈子。”
那些压抑在胸口的沉重情愫，似乎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白沭北想：或许和林晚秋的这段感情，他从始至终都是接纳多于付出，人生充满了意外，就像失明一样，下一秒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或许会拖累她，但是一定不能再辜负她。
只有用更多的爱来弥补，才对得起她这份义无反顾的爱情。
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有穿堂风冰冰凉凉地拂过耳畔，白沭北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个男人，脸色又沉了下来，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先回家，居然敢随便和男人来这里，林晚秋，你——”
他的话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是终究也没敢说什么重话，只要她肯回来，他就已经感恩极了。
林晚秋却忍不住笑出声，反手握住他的指节，拦住他往前走的步子：“这间房我交了钱的，不用，好像很浪费。”
白沭北僵在原地，快速地消化着她话里的意思。
林晚秋伸手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妩媚和暗示：“没有别的男人，只有我和你。”
白沭北喉咙有些发紧，她的话尾音咬得很轻，每个字都好像羽毛轻轻地撩过胸口一般。这个女人现在是在……勾引他？
却听林晚秋又有些可惜地说：“不过你刚才说不会随便玩弄我……这些话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吧？”
白沭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所有话都哽在喉咙口，片刻后却单手箍住她的肩膀，一手扶住门框：“当然不，我说到做到。不过里面有没有男人，我要确认一下。”
他的表情严肃极了，说完便一本正经地缓缓抬脚进了房间，林晚秋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心里窃笑，这男人真是别扭。
男人总是有些征服心理，白沭北已经在某些方面示弱了，在床上便格外迫切地想要她臣服自己。
他太强悍，林晚秋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
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已经开始变长的黝黑碎发，抱住他微微汗湿的肩背：“你在我心里是神，一辈子都不变，不会因为你看得到或看不到而有丝毫变化。”
白沭北翻身对着她，手臂从她的腰腹一路轻抚上来，最后落在她脸颊上：“林晚秋，我这么糟，你怎么会喜欢呢？是不是……同情我？”
林晚秋微怔，她没想到这时候的白沭北也这般没有安全感，正如她以前一样，对这份感情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这是不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看着白沭北脆弱的神态，她张嘴想要解释，白沭北却蓦地将她闷到胸口：“不管你是不是同情，我都当这是爱情了。”
林晚秋扯起嘴角笑了笑，伸出胳膊回抱住他，良久，才低声呢喃：“就是爱情。”
白沭北不像以前那么霸道了，回家便小心翼翼地向林晚秋提出要她搬回来的话，林晚秋却诡异地沉默了。
白沭北知道她犹豫什么，沉吟许久，咬了咬牙说：“你可以让林知夏也一起搬过来，现在是一家人了，住在一起是应该的。”
林晚秋有些惊讶，看到他脸上坦荡而平静的神色，她忍不住舒展开眉眼，这个男人真的开始在为她考虑了，甚至愿意站在她的角度想事情。
她心里隐约猜想林知夏未必愿意，可是还是尝试着对林知夏提了提。
林知夏彼时正在书房忙碌，听到她的话只微微顿了顿手中的动作，接着神色如常地继续低下头：“我过段时间会去水城。”
林晚秋错愕地望着他，光晕模糊了他的影像，看起来周身都覆盖了一层似梦似幻的光影，她也变得恍惚：“出差吗？”
林知夏这才微微动了动，坐在皮椅上缓缓转过身看着她，表情柔和温暖，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水城一家非常出名的游戏公司向我发来邀请函，我已经答应了，林晚秋，看到你幸福我很开心，我也要去找属于我自己的幸福了。这家公司在业界很有名，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林晚秋站在门口，似乎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要，离开我？”
那个一直忧郁、充满哀伤的男人，这个时候却微笑地注视着她。
他似乎是又低头轻笑了一声，额发挡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接着他起身走近她，与她一同立在门口昏暗的阴影里。
“你还不明白吗？以前那些，都是借口。”
林晚秋不解地皱了皱眉头，林知夏抬手轻抚她的发顶，英俊的眉眼满是宠溺：“都是赖着你的借口，什么害怕孤独、什么害怕死亡，都是假的。”
他敛了敛神色，口气郑重起来：“我唯一害怕的，只是失去你。”
林晚秋轻咬下唇，林知夏这番告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接，她垂着眼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却听他低沉地叹了口气：“可是你离开白沭北以后，我发现最让我难过的事，其实是你不快乐。”
林晚秋注视着他，林知夏口吻淡然，似乎真的完全释然了：“林晚秋，我给不起你什么，所以从来不敢争取。对于爱情，没人比你更勇敢，你比我和白沭北都坚强，幸福不垂青你，要垂青谁？”
林晚秋眼里渐渐带了泪光，手足无措，最后仰着头悲伤地注视着他：“不能留下来吗？你知道我不放心你，你的病情——”
“我的病很稳定。”
林知夏淡淡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林晚秋认出这是这间公寓的钥匙，他说：“这里是我们的家，想哥的时候，或者受了委屈，哥都会在这里等你。”
林晚秋低下头，奋力压下眼中的酸涩，她这辈子的确是为爱情奋不顾身，跌跌撞撞落了一身伤，最后终于得到了幸福。
可是林知夏于她，感情太复杂了，是亲人也是朋友，更是寄托，没人比她更希望林知夏幸福。
她舍不得林知夏走，可是也舍不得他活一辈子没有追求到真正想要的。
林晚秋伸手抱了抱面前的男人，踮着脚尖在他颊边吻了下：“哥，你一定会幸福。”
林知夏在半个月后离开了榕城，林晚秋等他走了才收拾东西准备搬到白沭北的别墅，数月前这里还是她和林知夏的家，现在又将变得支离破碎。
仔细想想，她这二十七年来，搬家搬了无数次，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属于她的。
林晚秋不免有些感伤，她坐在沙发上看搬家公司搬东西，白沭北在司机的搀扶下忽然缓缓走了进来。
林晚秋现在看到他，心情倏然变得复杂，这份幸福是否还会有变化，她其实也没有任何信心，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不同的改变，何况是人心？
或许是林知夏的离开给了她太深的感伤，她居然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白沭北将她圈进怀里，似乎感同身受，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鬓角：“我们签离婚协议时，你看那份协议的内容了吗？”
林晚秋不知道他为什么此刻说这个，迷惑地摇了摇头。
白沭北弯了弯嘴角，伸手对身后的司机示意，对方马上恭敬地递上来一份东西。
林晚秋从白沭北手中接过，不由额角微跳：“干吗给我看这个？”
他们的离婚协议书，现在看到难免还是会心脏刺痛，白沭北却执拗地抱紧她，抬了抬下颚：“看看内容。”
林晚秋忍着好奇，还是耐心地看了起来，才看了几行就震慑住，蓦地抬头：“你——”
“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了，林晚秋，以后如果我犯浑，你就把我赶出去。”
林晚秋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这种情节她在电影和小说里都看到过，居然真的会有男人这么傻！
白沭北感觉到她一直没反应，不由失笑：“只是这么点钱，你不会就感动得哭了吧？万一我藏了私房钱呢。”
林晚秋抿了抿唇，将脸颊埋进他颈窝里:“外表看着挺精明，怎么到关键时候就犯傻？你以为你在拍偶像剧吗？不怕我拿着你的钱，带着你的孩子，明儿就跑了？”
白沭北感觉到肩窝里有些微微的濡湿，手心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脊背：“你为我傻了那么久，我傻一次，好像还是欠着你。”
他摸索到她的手，用力握着：“林晚秋，我以前很多承诺的事儿都没做到，以后我会用行动来证明，你好好看着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
林晚秋合了合眼，哑声回答：“好。”
“白先生，都整理好了。”搬家公司的负责人站在门口，表情微微有些尴尬。
窗外的暖阳透过落地窗照进一大片，明晃晃地落在他身上，白沭北把手递给林晚秋，嘴角带着期待的笑意：“白太太，我们回家？”
林晚秋看着面前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再缓缓看向他内敛深邃的五官，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可是却透着一股坚定和庄严，似乎此刻在做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她慢慢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声音微微哽咽：“我们回家。”

番外之白先生装瞎记（上）
林晚秋睁开眼，浅黄色窗纱在清晨的微风中徐徐摇曳，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若隐若现地传进卧室里。
她脑子有短暂的空白，还是有些不习惯突然回到这里，盯着屋顶的水晶灯看了片刻，这才掀开被子起床。
和平时一样，诺诺还在呼呼大睡，萌萌被白小黎带去了三亚旅游，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又开始了——
她刚刚下楼就看到白沭北和他的主治医生在楼下交谈，对方脸上带着专业而严肃的表情，而白沭北的样子却有些轻描淡写。他听觉异常敏锐，听到林晚秋的脚步声便微微转过头来，嘴角带起一抹温柔的笑：“早。”
“早。”林晚秋又看向白沭北的主治医生，对方看到她时表情有些复杂，开始是错愕，渐渐地，似乎带了些同情？
她刚想向他颔首示意，对方却飞快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穿着灰色西服的清冷男人，拿了医药箱就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白先生。”
他经过林晚秋身边时走得似乎越发快了，林晚秋讶异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忽然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匆匆走到白沭北跟前，紧张地注视着他：“你的眼睛又严重了？”
白沭北愣了下，随即浅笑：“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王医生他——”林晚秋想起对方闪烁的眼神，心跳都不由加快，不是很多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吗，主治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向家人解释，那眼神不正是这般欲言又止？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白沭北脑子里的血块到现在都没法清除，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后遗症。
这男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儿异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清冷透彻，只是眼里也渐渐蕴了些笑意：“虽然觉得很恶劣，可是被你担心的滋味不错。”
林晚秋狠狠翻白眼，白沭北将她搂进怀里，微凉的唇瓣在她耳后轻轻吻了下：“你还没答应和我复婚，我哪里舍得死？”
林晚秋伸手掐了掐他腰侧，可是精瘦得没有一点赘肉，反而硌得她手指发痛，恨恨地咬了他嘴唇一下：“不许说那个字，我很忌讳。”
白沭北无声地询问，眉峰微微挑起，林晚秋低叹道：“我爸妈都相继离世，林知夏又一直……我真的很怕听到这个字。”
白沭北静了静，黑眸微微紧缩，双臂将她搂得更紧：“对不起，即使是我，也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林晚秋笑着贴近他胸口，听着他沉稳而有规律的心跳，缓缓合上眼：“那你以后要努力呀，别以为我回来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你过去说那些话我可都记着呢。记住了，以后必须事事都对我坦白，不许再骗我！”
白沭北似乎笑了一声，带得胸膛微微震动，她的脸颊被他结实的胸膛摩擦着，胸口也带起一股幸福满溢的悸动。勒住自己的胳膊越发紧实，恍惚间听到他半真半假的话语：“若是骗你，自然要骗你一辈子。”
林晚秋惶惑地看他一眼，白沭北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缠绵悱恻，两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周身都是温暖而柔和的光亮。
“下午要带诺诺去打预防针，一起吗？”好不容易被他松开，她急忙转移话题，生怕这男人又被勾起了情欲。
白沭北高挺的鼻梁轻轻嗅着她的发香，滚烫的手心在她身上来回游曳：“当然要陪你，我们错过了那么多时光，要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白先生，你最近补了很多偶像剧？说话越来越煽情了。”
“对你说情话是本能，不需要教。”
“……你还是以前那样比较好。”
“你喜欢冷酷的？”
“没错。”
“那我以后少说话多做事。”
“……”
下午两人去了医院，白沭北现在的确变得体贴多了，林晚秋带诺诺去打防疫针，他在一旁安静地等候，即使他帮不上多少忙，林晚秋心里依旧觉得甜蜜。
想起自己怀萌萌的时候，她多么渴望能有个人能陪在身边，看着别的夫妻恩爱有加的模样，她剩的只是心酸。
想得出神，直到护士又念了一遍诺诺的名字，林晚秋这才抱着孩子往里间走，正好有个女人抱着嗷嗷大哭的小女孩出来，许是一直专注哄孩子也没看路，直接就朝着林晚秋撞上来。
林晚秋吓了一跳，已经避让不及，对方身材有些丰满强壮，门口被堵了一大半。
她着急孩子，急忙把诺诺护在臂弯里，可是想象的沉重撞击却没发生，只是身体被搂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她抬头就看到了他紧拧的眉心。
白沭北一手箍着她的腰侧，一手抬起完全将她和孩子揽在怀里，脸上净是担忧：“没事？”
林晚秋摇了摇头，心跳却蓦然加快：“你，怎么会——”
她脑子有点儿乱，死死盯着他黝黑清冷的眸子，白沭北却没有任何慌乱，微微垂下黑密的睫毛：“我听到你的叫声，本能反应。”
林晚秋仔细回忆，自己当时究竟有没有呼喊实在记不起来了，只是白沭北如果真能看见，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欺骗她。
直到诺诺打完防疫针，林晚秋还在想这场意外。白沭北是怎么在几秒之内准确找到她的方向的，而且连庇护的姿势都那么无懈可击。
或许是太专注地思考这件事，脑子里忽然闪现了无数的蛛丝马迹，比如几天前给诺诺换尿片，她从楼上下来，白沭北已经给孩子脱好了原来尿湿的，而且还拿了玩具不住逗着孩子。当时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玩具放得很远。
可是白沭北说得言辞凿凿，而且她生完诺诺之后记忆力明显下降，于是才把这事儿给忽略不计了。
现在想起来，好像每一个细节都有问题。
还有一次，萌萌拼了很久的拼图，小丫头最后弄不好向她求助，林晚秋研究了大半晚，最后也只比孩子多拼出来几块而已。
可是第二天一早，那拼图就完好无损地放在孩子床头的书桌上，当时萌萌还笑着神秘兮兮地冲她眨眼睛，说家里多了田螺姑娘。
林晚秋越想越断定了心中猜测，可是她还是不解，如果白沭北早就复明了为什么要骗她呢？还有白沭北究竟是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离婚前一定不可能，那么是离婚后，在她找到他以后？
她越想越觉得头疼，想到白沭北有可能在对自己说谎，她心里非常不舒服甚至有些悲伤。他们之间最忌讳的便是谎言，她和白沭北婚姻的裂痕，好像就是从他的一个个谎言堆砌开始的。
林晚秋自从怀疑白沭北在骗自己之后，就总是试图观察并且揭穿他，不得不说这男人很谨慎，平时和她在一起都异常小心不会露出一丝端倪。
林晚秋想了不少方法试探他，比如吃饭时端菜，不小心将油腻的西红柿炒蛋洒了一大半在他身上。
洁癖严重的男人，没躲也没有皱眉，甚至还一脸担忧地微微偏转过头：“你呢，有没有烫伤？”
与此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林晚秋都有些糊涂了，白沭北到底是真的还是在伪装？
又过了几天，这种僵局总算被打破了，那天家里来了客人，是白沭北公司的人。林晚秋记得那时候去灾区时好像见过他，只是不记得名字了。
对方阳光地笑着，露出整齐的牙齿：“嫂子好，你叫我小秦就行。”
林晚秋笑着和他打招呼，白沭北和小秦好像在说什么重要事情，见她回来居然默契地闭了嘴。林晚秋只好冲小秦又客气地笑了笑：“我去做饭，你们继续，待会留下来吃饭。”
小秦一脸无害地笑着：“好的，谢谢嫂子，嫂子做的菜一定超好吃！”
“你尝过？还没吃就乱评价。我平时就是教你这么说大话的？”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男人忽然冷冷开口。
林晚秋已经觑见白沭北脸色不耐，额头满是阴云，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小秦也贼贼地笑着，嘴巴无形地吐出一句话：“老大吃醋了！”
林晚秋才刚进厨房就听到小秦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哀嚎，顿时瞪了瞪眼睛，果然白沭北刚才什么都看到了！这男人真是……
她脑子一转，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既然这男人要装，她便将计就计，这次要白沭北自己亲口承认。

番外之白先生装瞎记（下）
小秦有些为难地皱着眉头，几乎没敢抬头看对面的林晚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嫂子为什么从开始吃饭就一直对着他笑眯眯地眨眼睛呢？
而且身旁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白沭北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看不到吗，为什么总觉得有股阴鸷冷漠的视线一直投过来，像是要把他冻死一样？
小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是林晚秋却又率先开口了：“吃饱了吗？我还熬了汤，尝尝？”
小秦都快哭了，嫂子你的声音能不能不这么温柔啊。
林晚秋却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哪儿有问题，还支着下颚好奇地打量起小秦来：“小秦今年多大啦，有女朋友吗？”
小秦被菜噎到，拍了半天胸口：“没，还没，我今年26了。”
“长得这么帅，应该有很多女孩子追才是，女孩子总是有崇拜情结，对具有男子气概的人都有莫名的好感。”
小秦尴尬地看了眼白沭北，发现对方没什么异状，这才谨慎地回答：“所以嫂子你对老大，也是这样？”
林晚秋淡淡笑了下，忆起曾经暗恋白沭北的原因，不由轻轻颔首：“对，你们老大以前在我心里简直就是英雄，谁也比不了。”
白沭北的眉心紧了紧，以前？
小秦会心地微笑，一脸艳羡：“老大运气真好。”
白沭北眉间的褶皱更深了，接着林晚秋和小秦就开始聊一些白沭北听不懂的话题了，好像是最近正火的一个选秀节目，接着就到了某个明星的八卦。好像一桌子只剩他们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
白沭北忍了又忍，最后敲了敲碗：“宝贝，添饭。”
小秦憋着笑，没法想象白沭北这样的人也会有柔情的一面，而林晚秋却意味深长地打量他，接着伸手将小秦手中的碗拿了过来，冲着他甜甜一笑：“我先给小秦添吧，他是客人。”
“……”
小秦移开眼没敢看白沭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周围的气压都变低了。
林晚秋刚进厨房，白沭北马上伸手钳住小秦的衣领，眼里快喷出火来：“你脸红什么！”
小秦惊恐地咽了口口水，慌忙解释着：“没有没有，我那是刚才被菜噎的，呃，不对！老大你怎么知道我脸红了？！”
小秦紧紧盯着白沭北的眼睛，傻乎乎地咧开嘴，满眼的欣喜若狂：“你能看见啦？不会这么神奇吧，我和嫂子说说话就刺激得你能看见了？”
这男人还真是……醋劲儿太大了！
白沭北脸色有些不自在，拽着小秦领口的手紧了紧，脸上满是阴霾：“老子猜的，你这小子，看到漂亮姑娘就脸红。”
他可没忘了，那时候林晚秋协助他们工作的时候，小秦从望远镜看到她被林知夏打，当时就一个劲儿撺掇着要去英雄救美。
这不明显说明林晚秋长得正和他口味吗？
一肚子酸劲儿的白先生已经忘记男人还有一股本能叫做正义感，他只一味凶悍地瞪着面前的年轻人，扯了扯嘴角：“再瞎看，揍死你。”
小秦心情复杂极了，表情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是嫂子她——”
“她什么？”白沭北脸色更沉，好像下一秒就会长出锋利的獠牙狠狠咬上对方的大动脉，“你想说她勾引你？”
小秦被吓得一阵剧烈的咳嗽：“老大你胡说什么呢？嫂子这是待人和善。”
白沭北怕林晚秋看到，凶巴巴地又警告道：“待会儿给我闭嘴，老实吃东西，吃完赶紧滚蛋。”
小秦委屈地抿紧嘴，老大看他那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满是霜冻的情绪，他确定自己真看不到吗？怎么那么吓人呢。
小秦抬手顺了顺胸口，林晚秋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脸上当真有几分担忧：“小秦你咳嗽啊，待会儿我给你冲点蜂蜜柚子茶，润润喉。”
小秦欲哭无泪：“……谢谢嫂子。”
桌下的脚被踢了一下，小秦悲愤地看了林晚秋一眼：“还是不麻烦嫂子了，我吃完饭就得走了。”
林晚秋瞠大眼睛，一直盯着小秦看：“怎么了？喝杯茶的工夫都没有，你们真辛苦，那我待会儿给你拿几瓶，你带回去喝好了。很简单的，加点热水一调就好了。”
林晚秋这会儿的确不是装的，这样的生活终归没有那么安逸，面前的年轻人应该比她还小一些，只是举手之劳，帮帮对方也不为过。
可是在白沭北看来就不一样了，林晚秋从始至终都只和小秦一个人说话，中途都忘记给他夹菜，而且眼神几乎没离开过那个年轻人。
在他看来，林晚秋和小秦年纪相差不大，好像共同语言也更多一些，林晚秋看着他笑的表情都格外单纯。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说她崇拜的是“以前”的他！
白沭北越想脸色越难看，而且林晚秋又开始“没心没肺”地和小秦聊了起来，他忍不住手下一用力……
啪嚓一声身旁忽然传来筷子断裂的声音，小秦和林晚秋都倏地转过头，林晚秋状似不解道：“怎么了？”
白沭北咬了咬牙，却忍耐着不便发作，只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眼眸：“筷子质量太差了，老婆，麻烦你帮我换一双。”
林晚秋只好起身又去了厨房，小秦这次学聪明了，还没等白沭北伸手就倏地弹到他几步之外：“老大，你看到了，真和我没关系。再说嫂子只是好心，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白沭北冷冷地抱着胳膊，目不斜视地盯着厨房的方向：“你还要吃多久？”
小秦知道这是老大在下逐客令，眼前这显然是个是非之地，就是吃满汉全席他也不敢多待了：“我吃饱了，马上走。”
小秦冲厨房喊了一声：“嫂子，我吃好了。”
白沭北不等林晚秋回答就率先指了指门口，冷冽回答：“不送。”
林晚秋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小秦挺拔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她看了眼白沭北，发现对方缓缓垂下眼，嘴角带着还未消失的恶劣笑意。
这男人真是够了。
林晚秋翻了个白眼，心底隐隐冒出几分火气，她本来并不确定他真的复明了，经过这么一试探，果然就看出了端倪。
她什么都没说，把碗放在白沭北身前，转身就进了厨房。
她想过无数理由，白沭北或许是没有安全感，自卑抑或是敏感，其实这些理由她都可以接受，正如白沭北所言，他们错过了那么多的时光应该珍惜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是他心里有疑虑，为什么不主动问她？难道经过这些，夫妻间该坦诚他还是不懂吗？
林晚秋越想心里越难受，他们的婚姻为什么总是有隔阂在呢？
她站在流理台前发呆，身后却贴上了温热的胸膛，他沉默地拥着她，力道依旧大得惊人：“你，不高兴？”
他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似乎被她看出了什么，原本那些解释此刻看起来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幼稚和无理取闹。
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发不敢开口。
他看着她安静笼罩在光晕下的恬静脸庞，低头吻她的发顶。
她穿了平底拖鞋，站在他身前只刚刚到他下巴那里，吻起来很舒服，能嗅到她发丝间淡淡的香味儿，而且能将她完全贴在自己胸前，离心脏很近的地方。
白沭北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微微转过头对上自己，林晚秋看着他那双湛黑的眸子，忽然开口问：“为什么骗我？看着我为你担心，为你着急，你很开心吗？”
白沭北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去：“我只是想等复婚后再告诉你。”
林晚秋无言地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着，白沭北心虚地将她翻转过来，小心哄着：“林晚秋，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我现在还每晚做噩梦，睁开眼，总有你还在别的地方的错觉。不是我不信你的爱，是我不够自信，我凭什么让你那么爱我？我过去那么浑蛋，你回来，还是因为同情吧。”
林晚秋还是不说话，白沭北是真的吓到了，心里满是不安，伸手轻轻拂着她的黑发：“对不起老婆。”
林晚秋这才慢慢睁开眼，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白沭北居然觉得无地自容，可是还是执拗地抱着她。
“你说，我以前是你心中的英雄，我很多次都在想，你爱的是不是以前那个你幻想中的英雄，和我在一起越久，是不是就越失望。”
白沭北的语气满是落寞，林晚秋难以想象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她，接着说：“我以前那些狂妄自大、盲目的自信心，到了你这里，好像全都垮了。林晚秋，你现在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了？你的认可、你的眼神，比全世界给予的承认都要来得重要。我过去三十多年的努力，都不如你一句赞许。”
林晚秋心跳得不能自已，白沭北不太会说情话，有时偶尔说出的一句都带着僵硬和刻意。眼下他说的这番外听起来似乎也不够动听，可是却让她整颗心都融化了。
她知道白沭北已经喜欢上她，却从来都不知道这么喜欢……而且显然的，她已经走出过去那些不愉快，而他却依旧无法卸下心里的自责，依旧对过去伤害过她的一切念念不忘。
林晚秋动容地看着他，白沭北眼里微微蕴了笑，低头吻她的嘴唇：“我爱你，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林晚秋脸上也渐渐浮起笑意，却抬手缓缓将他推开些许。
白沭北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林晚秋整理好自己，冲他微笑：“虽然你的理由让我很感动，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你再次骗我的原因。”
白沭北脸色一变，只听她又接着说：“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下周和你去民政局办手续，可是现在……我要考虑考虑了。”
“考虑什么？”白沭北郁卒地拉住她。
林晚秋回头时，莞尔道：“考虑看看，这么爱说谎的男人，我到底要不要和他复婚。”
白沭北郁闷极了，原本故作镇定的表情有了丝丝裂缝，沮丧道：“老婆。”
林晚秋严肃地绕开他往门口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记得洗碗，还有桌上的东西清理干净，我下午可以和小黎去逛街了。”
白沭北无语地抬手扶住额头，隐约觉得这次林晚秋没那么好说话了。
林晚秋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又回头看着他：“对了。”
白沭北以为她还要交代什么，微微郁闷地转过头，却见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说：“谢谢你这么爱我，其实，我也很爱你。比你爱我还要多，浑蛋先生。”
“……”
其实爱一个人，又岂会只爱他光鲜的那一面？如果只是如此，她也不会一路摔得满身都是伤了。曾经的确对他失望过，但是最后他又将她的信心缝合，他也在为爱改变，而这些改变也足够让她冷过的心再次温暖起来。

番外之萌萌VS知夏
1、
林知夏刚出电梯，脚下步子便微微滞住，又见那小丫头倚靠在门口低头玩手机了，初冬的夜晚寒气很重，一张尖瘦的小脸冻得通红，下巴也深深埋进围脖里取暖。
这模样，还真有几分晚秋小时候的样子。
知夏看了眼便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这才慢慢走过去。
小丫头显然是听到他的脚步声，飞快地抬起眼，随即扯着唇角笑了起来：“我妈让我给你送衣服过来。”
知夏瞥了眼她身旁放着的购物袋，是新买的保暖内衣，林晚秋向来细心，总是冬天还不到就替他将一切都准备好，心里叹气，绕过那丫头输密码：“冷么，进来吧。”
“嗒”一声门板应声弹开，萌萌站在他高大的身形后悄悄吐了吐舌头，很快又绷紧神情：“你也知道冷啊，这么晚才回来。”
知夏没说话，只是将门打开，顺手提起她放在一旁的购物袋进屋。
“闷葫芦。”萌萌拉住背包带子，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最后怏怏地踩着他的影子往里走。
知夏脱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只穿着烟灰色的针织衫站在餐桌前喝水，他的单身公寓很干净，布局简洁舒服，到处都透着一股清爽舒适的味道。
萌萌换上属于自己的毛绒拖鞋，自从大学报了他所在的城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蹭吃蹭喝，知夏也习惯了，只是实在无法忍受她总拖着自己大了好几码的鞋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终于给她买了一双专属拖鞋放在公寓里。
小丫头似乎很满意这双鞋子，每次穿上都会笑眯眯地在玄关地毯上蹦几下。
可今天似乎是个意外，小丫头非但没有微笑，反而跑到他跟前微微仰着头，两条细眉拧的很紧：“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去约会了？”
知夏看着面前充满活力的这张脸，很快移开目光：“白一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人的，没礼貌？”
萌萌显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一直皱眉盯着他，像是无声地抗议——如果知夏不回答，她就会一直这么盯着他。
知夏终是拗不过，淡淡吐出两个字：“加班。”
萌萌黑白分明的大眼异常明亮，澄澈的瞳仁依旧一眨不眨地审视着：“和你们组那个刘菀？”
知夏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原位，这才单手撑着桌沿仔细看着她：“她是我的助手，自然要一起加班，有问题？”
萌萌咬紧小嘴，整齐的贝齿露出很小一角，明明是愤怒的样子，语气却刻意隐忍：“没问题，她应该连晚饭也帮你一起解决了吧。”
知夏看了她一会，伸手指了指厨房：“冰箱里有食材，想吃什么自己弄。”
萌萌气鼓鼓地瞪着面前的男人，知夏却拿了笔电径直朝沙发走过去，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混蛋！”把面条扔进锅里，萌萌拿着筷子狠狠戳了几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知夏对她似乎没以前那么好了，越来越闷，还冷冰冰的。
她狐疑地回头瞧了眼沙发上低头工作的男人，开始自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男人也微蹙着眉心抬起头。
两人隔空对视，萌萌感觉到自己心跳狠狠漏掉一拍，她飞快地回过头，脸上仿佛被热气氤氲蒸腾着，居然觉得火辣辣地烧的慌。
“焦了。”低沉的男音淡淡传过来，萌萌迟钝地低下头，锅里的面条果然正冒着一阵黑烟。
她端着玻璃碗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有几分哀怨，看着黑了一半的面条只觉得难以下咽，往依旧埋头工作的男人对面一坐：“林知夏，我妈要知道你这么虐待我，肯定跟你没完。”
知夏头也没抬，幽蓝色的微光洒在他深刻立体的五官之上，看起来越发地英俊帅气，话却冷冷清清地：“我在培养你的生存能力，今年都大一了，居然连都不会做，晚秋知道只会感谢我。”
萌萌咬着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那个刘菀做饭是不是特好吃啊？”
知夏这才抽空瞧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碗里半焦的东西，嘴角缓缓上扬：“至少不会做成这样。”
萌萌恨恨看了他一会，忽然挑起一大筷子面条送进口中，温度有些高，烫的她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含含糊糊地说：“糊了怎么了？我觉得味道挺好。”
知夏看着她鼻头冒出的那层晶莹细汗，眉间一紧，倾身拿过面前的纸巾盒扔进她怀里。
萌萌见他又不说话了，嘴里的东西越发地咽不下去，半天才咕哝一句：“你还真吃过她做的饭呀，看来进展不错。”
知夏微垂眼眸，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运作着：“吃东西别说话，很难看。”
“……”
萌萌刚吃完东西，知夏就放下手里的活准备送她回学校，她看了眼时间，眼神瞬间黯了下去：“今天周五。”
以前周五都可以在他这留宿的，不一样了么？果然有的地方还是不一样了。
知夏什么也没说，已经站在一旁带手套了，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微微的陌生。
萌萌握了握拳头，还是马上站起身，两人互相瞪视着，空气里那些细小因子似乎都带了焦灼的气氛。她忍了又忍，还是说：“我做错什么，让你讨厌我了？”
知夏安静地看了她一眼，非常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说谎！萌萌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对，她克制着心跳的频率，抑制不住地问：“还是你周末约了谁，怕我影响你？”
知夏的眉心不易察觉地拢了拢，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忽然就不想否认了：“我这个年纪，周末不约会在家带孩子才奇怪。”
萌萌被他话里“孩子”两个字给气得不轻，藏在身后的双手指甲狠狠陷进掌心，须臾才倔强地故作平静地笑了笑：“不用送了，我自己坐地铁。”
小丫头是气急了吧？动作快的一阵风似的，换了鞋就摔门走了。
门板震天响之后，原本有些人气的屋子忽然变得静谧死寂下来，刚刚带上的羊绒手套又被他缓慢地摘了下来，指尖摩挲着那毛茸茸的触感，连这副手套也是小家伙买的呢。
知夏伸手拿过一旁的购物袋，取出她送来的那套保暖内衣，一看那颜色就不像林晚秋会选的，他唇角露出很浅的笑意，心里暗暗叹息：真是个笨丫头。
她对他的那点小心思，他是越来越瞧的分明了。
大学选择他所在的城市，连专业也报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每周末都赖在他这不走。本来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可是，少女注视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了，甚至开始对他直呼其名，连对他身边唯一一位关系不错的异性也是充满敌意……
她年纪小可以不当回事，可他，不可以任她胡闹下去。
这次之后，小丫头像是彻底闹上别扭了，周末没再过来。知夏加班回家，出了电梯居然惯性地先看门口。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情居然有些不妙，他忍不住暗笑自己，是不是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太闷了？
那丫头说实话还真是他的开心果来着。
回了家还是老样子，洗澡、看新闻，然后睡觉，一天便这么过了，只是临睡前床头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信息是刘菀发来的，很简单地询问了一个工作细节。
知夏回过去之后就关灯睡觉，黑暗中手机却再次亮了起来：明天有空吗？大家约了去爬山，可是不敢叫你，派我做代表。
他指尖摩挲着屏幕，没怎么细想就准备回绝，谁知道又有一条讯息发了进来，还是刘菀：偶尔也要和组员多互动。
知夏皱眉想了一会，最后欣然应允：好。
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爬山装备知夏一直都有，萌萌来水城上学之后其实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多色彩，他性子闷又不善交际，所以大部分活动都是和那丫头一起的。
逛超市、看电影、爬山骑马，除却两人年龄上的差异，其实每天都过的非常开心。
在山脚和大家汇合，全是自己的组员，见了他都有些不自在，连打招呼的语气都有些僵硬：“老大。”
知夏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
刘菀主动走过来，瞧了眼他身上的衣服不由笑的眉眼弯弯：“见惯了你穿西服，这样子还真不习惯。”
知夏平时和刘菀的交流也仅限工作范围之内，忽然抛开公事谈别的，他瞬间变得嘴拙：“还好。”
刘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哎，你真该多出来和大家交流一下。”
刘菀和他自动搭档一组，一路上两人几乎不怎么交谈，身后几人倒是一直说说笑笑气氛融洽。知夏也看出来身边的人几次欲言又止，可他无心寒暄，垂着眼眸心无旁骛的架势。
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大伙儿速度都有些慢，中途就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知夏还是寡言惯了，走到一旁俯瞰山下的景色。
这里他和萌萌自然也是来过的，每次都比赛谁先到山顶，可是最后关头小家伙总是会耍赖，找各种理由拖住他。
有次都快到终点了，小丫头一直嚷嚷着太累要休息，结果他刚坐下，那丫头拔腿就跑，还咯咯地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单纯的林先生，我先走一步咯。”
那时候他真是又气又好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轻快身影并没有马上追上去，等她领先一段距离才慢悠悠地活动筋骨迈开步子。
结果就这样还是被他追上了，一手覆住她后颈将人轻飘飘地就捉回来，眼底却满是笑意：“无赖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他说着，轻巧地先她一步到了顶端，萌萌气的哇哇大叫：“林知夏你实在太不绅士了！”
那时候怎么觉得，爬山其实挺有趣的呢？
“想什么，这么开心？”刘菀递给他一瓶水，知夏却没第一时间接过，反而被她话里的意思微微怔住，直觉地摸了摸唇角位置，自己居然一直在笑。
刘菀注视着他反常的举动，秀眉不由紧了紧：“怎么了？不舒服吗？”
知夏侧身避开了她的视线，拧开矿泉水狠狠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温流进喉管，这才让杂乱的心情稍稍安定一些：“没事。”
刘菀还是盯着他看，这次换他皱眉：“怎么？”
年轻女孩子白净的小脸上染了浅浅一层薄红，可她直率惯了，毫不避讳地笑着说：“你真该多笑笑的，很好看。”
2、
连着两周萌萌都没再出现，电话自然也没打过，知夏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可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总是又少了点什么。
期间刘菀时不时会发些逗闷子的短信给他，他会心一笑，但也极少回应。再后来那姑娘胆子大了，会主动约他，都是投其所好约他看些动漫展之类的，当然还有旁人在场。
知夏看着一室的阳光，明晃晃的却有些孤寂的味道，思忖再三之后还是答应了刘菀的邀约。
凡事有一，便会有二。
两人私下接触的机会渐渐多了，甚至还会约了一起吃饭，这次只有他们俩，大概已经有些约会的意思了。
知夏还是礼貌地开车去接了对方，看得出来刘菀细心打扮过，化了非常适宜的淡妆，衣服也不再是平时的职业套装，倒是多了几分女人味。
点单的时候着实苦恼了些，两人都不了解对方的口味，知夏又有些闷，几次之后还是刘菀拿的主意。
侍应生一走，气氛又变得僵硬起来。
刘菀还挺健谈，主动问他：“你平时都怎么打发时间？”
知夏细想了一下，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果然讲完之后刘菀便开心地笑：“不会觉得无聊吗？”
她说完不等他回答，又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你该找个人陪着，至少两个人能做的事情更多。”
知夏懂她的意思，却不懂该如何回应，正好门口有人走进来，他余光很随意地瞄了一眼，视线便胶着在那人身上无法挪开了。
刘菀发现他不对劲，也循着他的目光瞧过去：“熟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一头黑发高高竖起，走路时都带着青春萌动的气息，她免不了暗自琢磨这两人的关系，却百思不得其解。
知夏的表情难得有些复杂，微蹙着眉心一直看着萌萌，她身边是他没见过的一个男孩子，看年纪，大约是她的同学。两人走在一起画面很和谐，男孩子一直低头和她说着什么，萌萌嘴角也带着矜持的笑。
他从没见那丫头露出过这种笑容，和他一起，每每笑的时候都张牙舞爪，实在算不得可爱。
萌萌也很快发现了他，所有笑意都僵在了眼角眉梢，目光梭巡到他对面的刘菀，连微扬的唇角也一点点垮了下来。
这见面的场景还真是让人愉快不起来，小丫头忸怩着，最后还是走了过来打招呼：“嗨，这么巧。”
还是不叫人。
知夏也习惯了，对刘菀简单介绍：“白一萌。”
刘菀得体地微微笑着，只是这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些古怪，好像在挑剔什么。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尽量笑的毫无瑕疵：“你好。”
萌萌和她握手，似乎没有介绍身旁男孩子的打算，对知夏低声说了一句：“你们慢用。”
“萌萌很漂亮。”刘菀等小丫头一走就发表自己的看法，还非常技巧性地状似无意道，“看起来很小。”
知夏在走神，被她盯着看了许久才说：“十九。”
刘菀了然地点点头：“正是好年纪。”
知夏之后便吃的很少，萌萌他们就坐在两人身后，只是沙发背有些高，所以彼此看不到对方的情形。可刘菀还是发现对面的男人心不在焉，他们之间的相处本就是她说得多，他偶尔答应两句，现在连那两句都省了。
离开的时候，刘菀没想到萌萌他们居然也提早结束，并且要同他们搭车。
“不顺路。”知夏竟然拒绝了，刘菀和那个男孩子面面相觑，就是再迟钝也发现这两位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萌萌一点儿也没被打击到，反而抬了抬尖瘦的小下巴：“没关系，你送完刘小姐再送我们好了，刘小姐肯定不介意。”
刘菀只好打圆场：“当然，这个点也不好打车，你送送他们吧？”
她始终嘴角带笑地看着知夏，知夏便不好再坚持，难得心烦意乱地扯了扯领带，直接就朝驾座走了过去。
萌萌撇了撇嘴：“没风度，都不知道给刘小姐开车门呐？”
知夏自然是听到了，黢黑的眼眸微微斜过来，却懒得理她。
于是一路车厢里的气氛便很奇怪，知夏和男孩子都保持沉默，反而是萌萌和刘菀聊得起劲。刘菀下车的时候，小丫头俨然一副狎昵的姿态，趴在车窗上笑眯眯地说：“刘菀姐姐，有空一起逛街。”
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她脸上绽放的璀璨笑意，眯了眯眼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绷得骨节泛白。
车子驶到学校门口，萌萌利落地打开车门，对着他非常礼貌地鞠了一躬：“谢谢，晚安。”
她就那么拉着男孩子离开了，知夏坐在车里一直目送他们进了校门，坐在车里慢慢点了支烟。
那之后刘菀真的和萌萌走的很近，偶尔知夏总是会听她提起：“今天和萌萌去书店了，喏，这几本都是她介绍的，说你一定喜欢。我顺手带回来了。”
知夏的眼神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唇角微微抿着，似乎对她带回来的推理小说兴趣缺缺，可以前他明明喜欢极了，现在却连碰都不想再碰一下。
刘菀看了他一会，忍不住叹气，手臂圈住他的颈项，小巧的下巴埋进他肩窝里：“知道的了解你是工作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里有人呢？老这么冷冰冰的，林先生，这样冷落我非常不礼貌哦。”
知夏的手不知怎么的滑了一下，刘菀眼睁睁看着他刚刚完成的程序被弄乱，瞪了瞪眼，急忙收回手：“我不是故意的。”
那副做错事的小孩子模样让知夏心中有片刻的恍惚，他露出鲜少会有的温柔神情，转身看了她一眼：“不要紧，还有，谢谢。”
刘菀笑着，俯身挨近他英俊的面容，小声嘀咕一句：“谢谢，是不是得有点实际表示？”
灯光下她一双眼亮的惊人，里边写满了期待。知夏又惯性地皱起眉头，骨节分明的手指也微微收拢，正好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鸣笛声，他马上站起身：“我去厨房。”
刘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神逐渐暗淡。
3、
不得不说刘菀脾气非常好，隔天又没心没肺地跑家里来给他做饭。她打开冰箱看了眼，忍不住抱怨：“怎么全是速食品，好没营养，对身体不好的。”
知夏见她裹了大衣准备出门，窗外还在下雪，起身喊住她：“刘菀。”
“超市很近。”她回头冲他笑了笑，清秀的五官都舒展开来，“你忙你的，我很快就回来。”
知夏看着她出门，冰封太久的心还是有了一丝动容。其实他平时也下厨，仅限于那馋嘴小丫头过来蹭饭的周末，自从她不来了，他也就懒了。
可是现在有个女人，开始操心他的一切，这种感觉已经太久没有过了。
知夏认真反思了一遍自己的行径，最后做出一个重要决定——认真和刘菀交往，以结婚为前提。
他马上就四十岁了，早就过了适婚的年纪，刘菀无论哪方面看起来都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性格温和大方、识大体，重要的是，他们性格也很互补。
他除了工作之外其它地方似乎一直需要人打点，大概是以前依赖林晚秋惯了，现在也改不了这个坏毛病。刘菀是他的助手，在这方面十分擅长。
当刘菀提着两大袋东西从超市门口出来，脸上红扑扑地两团，大概是之前受了冻，超市里的暖气又太足的关系。她看到忽然出现的知夏时，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滑稽：“你怎么来了？”
知夏踩着积雪走过去，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一手接过购物袋，一手却将自己的围巾取下给她带上，唇间淡淡吐出三个字：“来接你。”
刘菀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改变，但是没有摊开来说，这个男人她从进公司第一天就喜欢，他愿意试着投入，这已经足够她窃喜了。她幸福地垂着眼眸，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亦步亦趋地样子。
快到公寓楼下，刘菀不小心滑了一下，知夏伸手接住她，又忍不住皱起眉：“小心一点。”
刘菀只是笑，挽上他的胳膊就不松手了。
知夏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抬头的瞬间，余光瞥见了车身后的那抹红色身影。他的心乱了，表情却越发沉静，反手牵住刘菀：“那我们走慢一点，这样你就不会再摔倒。”
同样的话，他也曾对一个人说过，那是哪年的冬天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小丫头身上的羽绒服，红的似火……
日子如流水，两人的约会越来越频繁，偶尔刘菀还会好奇地问他：“最近怎么不见萌萌，她也不约我逛街了，不是在S大吗？这么近，要不明天让她来吃饭？”
知夏当时正在工作，闻言手指顿了顿，却是长久地沉默，末了才说：“随你。”
刘菀给萌萌打电话，知夏的所有心思几乎都停在了那边，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对话内容，等通话终止，却又执意不肯主动开口询问。
刘菀走过来，舒展胳膊从后面搂住他，在他耳边非常轻地说：“答应了，不过她听起来好像生病了。”
知夏键盘上的手指慢慢收拢，又一点点松开：“是吗？那你明天做菜清淡一点。”
刘菀认真地看着他，干脆侧身坐在他腿上，手臂软绵绵地勾着他颈项，那一刻，她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男人有一瞬的僵硬，却还是笑眯眯地逗他：“你把我当佣人啦？”
知夏不会甜言蜜语，刘菀也不强求，凑过去小声暗示道：“这次，可以讨点奖励吗？”
她揽着他的颈，脸颊离他也越来越近，知夏还是有些排斥，可是他心里还有一丝理智，没有推开怀里的人，只是非常快速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谢谢。”
刘菀一愣，眼中有失望一闪而过，却还是满足地笑了笑。
萌萌第二天来的时候气色的确不好，进门时带着非常夸张的hello Kitty口罩，一双大眼睛也不似平时那么水润机灵了，身上穿了艳丽的大红色羽绒服，却也没能将她苍白的肤色衬得好看一些。
她习惯性地弯腰找自己的拖鞋，直到刘菀站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对方的脚上。刘菀非常抱歉地说：“我不知道是你的，前几次已经穿了，给你买了双新的。”
她将新的棉拖放在萌萌面前，又微笑着看向她：“不介意吧？”
萌萌看了她几秒，轻轻摇头：“没关系。”
她进门看到知夏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清俊的侧脸、表情专注，似乎压根没留意到她的到来一般。气氛有些尴尬，却只能粉饰太平，萌萌乖巧地打招呼，只是嗓子哑的厉害。
知夏眉间的褶皱加深，难掩眼中的关切：“感冒了？”
他说着准备拿医药箱找药，萌萌出声拦住了他：“不用了，关珩给我买过药了。”
关珩？只听小姑娘解释道：“就是那晚和我一起吃饭的同学。”
知夏没再说话，伸到一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却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这样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
知夏盯着电视，却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不受控制一样，一会想那个关珩到底是什么人，要不要私下调查一下，会不会对萌萌不好？一会又想，她病成这样干嘛不带去医院，男朋友怎么当的？
直到餐厅传来刘菀的声音：“开饭了。”
两人都着急起身，知夏步子又大，准备往餐桌走时险些撞在一起，萌萌往后退开一步，低垂着头。从知夏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密实的睫毛微微垂落着，这副样子不就是他要的恭敬？
可是为什么，这么刺眼，这么让人不爽？
他寒着脸，一顿饭都没多说半个字。
刘菀不断给萌萌夹菜，整个饭局也只有她在说话，才刚刚吃完饭那孩子就说要走，好像真的是来完成一个任务，单纯吃顿饭而已。
知夏双手插兜站在离玄关不远处，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和刘菀寒暄：“不用管我，地铁站很近，我走过去就好。你们好好休息，外面很冷。”
刘菀回头看了眼知夏，说：“你不送她吗？今天雪很大。”
知夏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两人一路沉默地进了电梯，彼此注视着电梯内壁上的倒影又是一阵漠然。知夏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脑子里过了无数个话题都被否决了，以前和她说话从没这么大的负担，现在到底怎么了？
逼仄的空间，气温也低的可以，但他却觉得燥热难耐，什么时候和她待在一起居然也会变得这么……
“你们要结婚了吗？”
萌萌忽然开口打破沉默，他侧目瞧她，她依旧直勾勾地目视前方，如果不是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怕是以为刚才那声音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结婚？虽然一直都有这个打算，可是他从没认真把这事提上日程。
萌萌将他的沉默当默认，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紧紧咬着嘴唇，将下唇咬的充血，却努力笑着说：“刘菀挺好的。”
她是笑着的，可是那语气听起来，居然让他心脏一阵发紧，似乎有什么飞快地蛰了胸口一下，非常疼，却很迅速。
知夏沉默着，眼神不知道该落往何处，电梯里四面都会反光，好像哪里都是她悲伤的面容。
是的，悲伤。
为什么有人在微笑，眼底却是这么矛盾的情绪？
4、
这个冬天似乎尤为漫长，寒冷迟迟不肯驱散。终于到入春的时候，知夏的病情却开始有些不稳定，他之前接受过手术，其实这几年都控制的很好，最近却频频发热，偶尔还会有咳血的症状。
刘菀眼底的担忧掩饰不住，在边上有些手足无措：“去做个全身检查吧？万一有什么……”
知夏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的身体很清楚。”
刘菀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疲惫地闭上眼，朝她挥了挥手：“我睡会就好。”
渐渐地，刘菀来的次数没那么多了，在单位遇到似乎也有意避着他。年轻女孩子的心思他非常能理解，并没有因此生出怨恨或者难受，心情居然平静到了极点。
生活又安宁下来，和以前没有多少区别，他常常看着落地窗外复苏的景色出神，心里有个地方空的厉害，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林晚秋，接起来只听她微微焦虑地说着：“你最近身体是不是又不好了？”
知夏直觉想否认，却觉得那里不对，果然很快就听林晚秋叹气：“萌萌那丫头不知道听谁说了个土方，非要去找回来。那地方离得太远了，我已经让沭北去找了。”
林晚秋再说什么知夏有些听不清了，耳边嗡嗡地响着，思绪回到了半年前，某个黄昏时分，那小丫头拿着平板递到他面前：“听说这个偏方很厉害，治好了好多人呢。我觉得还是咱们中药最靠谱了，要不咱们去找来试试？”
当时他正忙着新的企划案，听她叽叽喳喳完，顺手递给她一包薯片：“网上的东西你也敢信。”
“有希望总是好的。”当时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坚定和果敢，可是那时他一点儿也没在意。
知夏整颗心都开始狂跳，马上打开电脑将那个地址搜索出来，这丫头真是疯了，都怪他平时把她惯坏了！
那个地方很偏远，还是个交通不便的山区，最近正逢雨季，随时都可能遇上危险。
知夏没有通知林晚秋他们，自己换了冲锋衣就进山了。
拿着地图走了很久，遇到老乡可以搭车，他想象着那个几乎没怎么吃过苦头的小丫头也曾经历了这些，心里那异样无法用语言描述。
感动，或者惊喜。
他的小丫头长大了。
一天半之后才在山谷里找到那孩子，她还在为寻不到那位老中医而焦虑，彼时雾气正浓，山间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身上穿着透明雨衣，一头长发却淋得濡湿地贴在脸颊上。
“真的没有这个人吗？可是网上有人说就在这里啊。”她还天真地同人争辩，那些淳朴的村民被她说的满头问号。
知夏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里微微一酸，走上前伸手覆在她肩头：“傻丫头，都说了，网上的东西不可信。”
萌萌的脊背明显有些僵硬，缓慢地回过头来，看清是他之后愣了好半晌，嘴唇因为寒冷而冻得苍白，嗫嚅出一句：“你怎么会来？”
知夏会心一笑：“不放心你。”
萌萌看了他一会，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即使他找了过来，萌萌却坚持不肯走，不知道这丫头究竟遗传了谁的固执，始终坚信那位老中医就住在这里，还非常肯定地说：“他一定是隐居在这里了，所以隐姓埋名啊，我开始的方向就找错了。”
知夏看她满腔热忱，实在不忍心打断她，却还是说道：“你爸妈很担心你，我们先回去再说，嗯？”
萌萌摇头：“不行，必须找到。”
知夏无奈地看着她，萌萌咬了咬唇，轻声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知夏，我要你好好活着。”
她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面容，惊讶的、呆滞的……幸福的。
萌萌逢人就打听，大家说的都是当地的方言，费了不少劲才沟通成功。知夏一直耐心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认真的模样，心情就好像发胀的气球，有些轻飘飘的，又有些膨胀。
他正晃神，忽然见那丫头回过头来，欣喜地冲他招手：“找到了！”
找到了？
知夏也疑惑，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被那孩子可找到了网上盛传的那位老中医，可惜对方去年就离世了，但是他的家人给了他们一个方子，也算收获不小。
回去的时候萌萌竟然比他还开心：“咱们先拿去找人看看，要是方子没问题就去配药，对了，你家里没有熬中药的罐子，还得去买呢。”
知夏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说话都不看路的，忍不住沉声提醒：“说了多少次，走路时看脚下。”
他话音刚落，那丫头就配合地摔倒了，山间路不好走，这一摔还把脚给崴了。
他帮着查看伤势，白白净净的脚腕马上肿了一圈，即使拿出包里的应急包简单处理了一下，还是不能落地走路。
知夏看了一眼，收好东西俯身蹲在她面前：“上来。”
萌萌愣了下，知夏不耐烦地回过头，她马上就笑着趴上了他脊背，轻轻笑着，在他耳边非常小声地说：“谢谢。”
知夏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间，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还混杂着淡淡的泥土芬芳，这都是城市里从来感受不到的。
萌萌趴在他背上开始还和他偶尔搭讪一句，没过多久居然呼吸渐沉，显然是就这么睡着了。
知夏侧过脸想瞧她，脸颊居然轻轻滑过她柔软的双唇，那触感轻如羽毛，撩起心中一阵涟漪，他不由微微愣怔，颊边意外地闪过一丝薄红。
耳后是她浅浅的呼吸，他脚步顿了顿，却低声对沉睡中的女孩说了一句：“我才应该谢谢你，傻瓜。”
谢谢你，让我的生命不虚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