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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性依赖
作者：金刚圈
内容简介
 陈韵城有一段如同噩梦的童年经历，只是他没有想到，过去了十六年，他会再见到与他拥有过同一段经历的宁君延 十六年过去，宁君延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医生，家境富足优越，他以为自己永远不需要去回忆那一段经历，直到陈韵城勾起了他心底的黑暗，恶劣的念头破茧而出。 本文攻追受，且攻对受箭头极粗，本质小甜饼，不洒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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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陈韵城今天是第二次在路口看见那个小女孩了。
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年纪，或许不止，因为很瘦，穿在腿上的长裤显得很宽松，衣服虽然不脏，但像是洗了许多遍，已经褪色了。
她出现在路口一般是上下班人最多的时候，跟着一群路人一起过马路，两只大眼睛寻找着可以下手的目标。可是她的运气很不好，陈韵城昨天看见她在路口来回许多趟也没有找到得手，而今天她刚刚伸出手的时候，一个交警骑着摩托车过来路口指挥交通，她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回来，双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沿着街边缓缓离开了。
陈韵城收回目光，身下的椅子翘起两条腿，身体往后仰着，手臂抱在脑袋后面，两条长腿架在货柜上，继续看电视机里的球赛。
直到有个老主顾来买烟，陈韵城把两条腿从柜台上放下来，打开玻璃橱柜给他拿烟。
老主顾一手接过烟盒，一手去摸身上打火机，说：“这两天降温了啊。”
陈韵城道：“是啊，该把羽绒服找出来穿上了。”
老主顾点点头，摸到了身上的打火机，点燃一根烟一边抽一边往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这两天到晚上八九点钟，陈韵城的小卖部几乎就没了生意，他会把卷帘门往下拉一半，让店里的光线和声音从下半扇门里透出去，这样来买烟的老主顾会在外面敲一敲卷帘门，然后从下面把头钻进来。
而陈韵城坐在里面看电视也不会太冷，放一个很小的取暖器在脚边，就足以温暖整个面积不大的小店铺了。
电视上在放一部谍战片，陈韵城看得有些漫不经心，直到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用力敲卷帘门，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喊道：“进来就是了，还没关门。”
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抱着孩子，艰难地从卷帘门下面钻进来。
“嘉嘉？”陈韵城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女人名字叫顾瑶嘉，实际上陈韵城并不知道她的全名，只知道她是周彦女朋友，平时听周彦喊她嘉嘉，也就跟着叫她嘉嘉。
顾瑶嘉头发有点乱了，她先拨了拨头发，气息不太稳地说：“城哥，你今天见过周彦吗？”
陈韵城摇了摇头。
顾瑶嘉抱在怀里的孩子不安分地伸展手臂，她低头看一眼孩子，说：“他一直没回来，我打他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陈韵城说：“他没来找我。”
顾瑶嘉问：“那你能帮我找找他吗？”
陈韵城拿起手机，先拨了周彦的电话，发现对方手机关机，随后看向顾瑶嘉问道：“他会是去KTV了吗？”
顾瑶嘉说：“他辞职了。”
“辞职？”陈韵城奇怪道，“为什么要辞职？”
顾瑶嘉摇了摇头。
陈韵城犹豫一下，拿手机拨了张文勇电话，响了好几声对方都没有接，他挂断电话，看顾瑶嘉抱着孩子可怜兮兮的模样，说：“我去KTV找人问问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顾瑶嘉说：“我不去了，宝宝不太舒服。”
陈韵城点点头，“那你先回去吧。”
顾瑶嘉抱着孩子先走了。
陈韵城关了店里的顶灯，从卷帘门下面钻出来时，正看到顾瑶嘉的背影。
顾瑶嘉看起来非常年轻，即便生了一个孩子，陈韵城怀疑她还是不到二十岁。她和周彦来往大概三个月就搬到一起同居，之后就怀孕生孩子，两个人租住在距离陈韵城小卖铺只有几分钟路程的一个老小区里，到现在都还没有领证结婚。
陈韵城把卷帘门拉下来，用脚踩了一下，从外面锁上，之后裹紧他的羽绒服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这件羽绒服买了差不多快三年了，买的时候就不贵，时不时会从布料里钻一根羽毛出来，到现在陈韵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它越来越薄了。
过几天要不去买一件新的吧，陈韵城一边朝前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不管外面天气再冷，地铁站里还是温暖的，而且过了下班高峰人流也并没有减少太多，陈韵城挤上地铁车厢依然没有座位，他站在角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张文勇回他电话。实际上他和张文勇许久不接触了，如果不是为了周彦的事情，他并不太愿意和张文勇这些人联系。
周彦工作的KTV叫光彩世界，是一家新开的KTV，地址在一条充斥着酒吧餐饮的街道上。周彦大概是三个月前跟着张文勇一起过去工作的，他在KTV当服务员，遇到来闹事的也是张文勇的打手。
KTV大门是两扇自动的玻璃门，人走近了门自然朝两边打开，中间的地板上铺着红色地毯，写着俗不可耐的黄色大字：欢迎光临。
陈韵城进去的时候，和一个正朝外走的男人擦身而过，距离有些近了，两个人都侧了侧身。
那个男人比陈韵城要高，陈韵城自己一米八一，他猜测对方估计有一米八七到一米八八左右，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脚下皮鞋漆黑光亮。
擦身而过的瞬间，陈韵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正好男人也低头看他，于是陈韵城正看见那张英俊又稍嫌冷漠的脸。
陈韵城愣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而男人已经抬起头朝外面走了出去，陈韵城回头去看便只看到他挺括的背影，闻到一丝很淡也很冷的香水味道。
玻璃门徐徐关上，陈韵城站在原地没有动，看见男人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深灰色路虎，而路虎车随着男人靠近，闪了闪车灯。
陈韵城隔着玻璃门，一直看到那个男人上了车，随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里面走去。
有服务员迎上来，问他是不是唱歌。
陈韵城摇摇头，看见在服务吧台的熟悉面孔，走过去问道：“小欧，勇哥在吗？”
吧台里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小欧抬起头来，看见陈韵城的脸，瞬间有些诧异，说：“城哥，好久没见到你了。”
陈韵城笑了笑，又问：“勇哥今天不在？”
小欧摇摇头，“现在一般没事，勇哥是不过来的。”说完，他试探着说道：“城哥你有事直接给勇哥打电话吧。”
陈韵城没说张文勇不接他电话的事情，而是问道：“周彦呢？你今天见过他吗？”
小欧说：“周彦辞职好几天了。”
陈韵城想起周彦女朋友的话，原来周彦是真的辞职了，他问道：“周彦为什么辞职？”
小欧摇了摇头，他低下头动作机械地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小票，之后抬起头压低声音对陈韵城说：“前几天我听到周彦好像和勇哥吵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辞职。”
陈韵城于是问道：“他们吵什么？”
小欧低声道：“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好像是周彦想借钱。”
陈韵城点了点头，他对小欧说：“谢了。”随后从KTV大厅往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陈韵城又拿出手机尝试拨了周彦的电话，依然没有开机，他也就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上的那辆路虎依然停在路边，熄着灯根本没有动过。

第2章
陈韵城朝着地铁站走去，他在路上又尝试给张文勇打了个电话，对方依然没有接。他只好给他在微信上留了言，之后便将手机收回兜里，趁绿灯时小跑过街，进入地铁站的站台。
进站的时候，陈韵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一辆深灰色路虎从街口开过，匆忙一瞥，他连车牌号都没有看清楚，之后便低下头迈上下行的电梯。
回去自己的小卖部，陈韵城将卷帘门拉开半截，钻进去之后便关了门从里面锁住。
外面的店铺已经熄了灯，他径直穿过去进入内间，打开了屋顶一盏橘红色顶灯。
陈韵城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到饮水机前面，蹲下来接水，同时掏出手机给顾瑶嘉打了个电话。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好说，陈韵城就劝她不用太紧张，周彦是成年人了，如果明天依然没有消息，他再陪她去报警。
打完电话，水杯也接满了，陈韵城起身的同时拿起水杯，大口将温水全部灌了下去，随后顺手把水杯放在桌边，朝卫生间走去。
他这个小卖部的里间只有一个房间带一个卫生间。
房间其实不算小，但是一整堵墙都垒放着纸箱子，里面装了些饮料啤酒之类的货物，剩下的空间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布衣柜，还有一个贴着墙的小方桌。
陈韵城洗完澡没有再去看电视，而是直接躺在了床上玩手机。他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倒不是为了周彦的事情，而是想到了今天在KTV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是认识那个人的，所以他停下来，一直看那个人的背影，希望对方也还认得他。
但是当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时候，陈韵城又开始不太确定，他心想他们已经分开十六年了，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孩子，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真的还是那个人吗？
陈韵城放下手机，决定暂时抛开那些脑袋里面的杂念，好好睡一觉。他仰面躺在床上，将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心想其实那个人是不是宁君延又怎么样呢？对他的人生来说，早就已经是一段过去的经历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陈韵城按照惯例，先将小卖部门打开，然后一个人走到隔了两间铺子的面馆吃面。
他坐在靠近门边的桌子旁，和煮面的老板寒暄两句，等他的面刚刚端上来，一个人坐到了他的桌子旁边。
陈韵城抬起头，看见坐在对面的人是周彦。
周彦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喊他：“城哥。”
陈韵城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先把牛肉面和匀了，然后才说道：“你老婆找了你一晚上。”
周彦说：“我手机没电了。”说完，他看陈韵城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又补充了一句：“我给她打过电话了。”
陈韵城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等到全部咽下去了，问周彦：“吃过早饭了？”
周彦说：“还没。”
陈韵城抬手招呼老板：“再煮一碗牛肉面。”
周彦没有拒绝，他像是饿了的模样，面一上来就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起来。
陈韵城先吃完了自己那碗面，坐在旁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直到周彦吃完了面，陈韵城问他：“吃饱了吗？”
周彦抽一张纸巾擦嘴，点了点头。
陈韵城说：“你有话跟我说？”
周彦把用过的纸巾叠了几叠，放在桌边，盯着碗里还剩下的半碗面汤，说：“城哥，能借点钱给我吗？”
陈韵城问他：“什么事？”
周彦说道：“我儿子生病了。”
陈韵城有些诧异：“生病了？很严重吗？”
周彦说：“是心脏的问题，可以做手术，但是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陈韵城说道：“怎么不早说？”
周彦神情有些痛苦，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脸，“我知道你也没多少钱，本来一开始想要去找勇哥借的，但是跟他起了点争执，现在工作也丢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陈韵城低声道：“张文勇本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彦说道：“我也没有办法。”
陈韵城问他：“你还需要多少钱？”
周彦说：“至少十多万吧。”
陈韵城看着他：“我哪有那么多钱？”
周彦没有说话。
陈韵城重重叹一口气，他站起身，先把面钱结了，随后伸手把周彦拉起来，说：“走。”
“城哥？”周彦神情有些诧异。
陈韵城没有多说什么，他带着周彦回去自己的小卖部，一个人进去里面房间，过一会儿才出来，然后带周彦去附近银行提款机取了三万块钱。
把钱交给周彦的时候，陈韵城说：“我只有这么多钱，你自己收好了，该做什么就去做。”
周彦半天伸不出手去。
陈韵城说道：“怎么了？”
周彦说：“我就觉得很对不起你，都是你这两年辛苦存的钱。”
陈韵城把钱塞给周彦，语气挺平淡地说道：“拿去吧，慢慢还。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用钱。”
周彦和陈韵城一起从银行走出来，陈韵城双手插在衣兜里走在前面，周彦从侧面追上他，说：“城哥，还不考虑找个女朋友啊？”
陈韵城简单地“啊”一声，没什么多的表示。
周彦又说：“我一定尽快把钱还给你。”
陈韵城没有说什么，他在走过街角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对周彦说：“昨天晚上，我好像见到了——”
“谁？”周彦莫名其妙。
陈韵城没有说下去，前面不远就是他的小卖部，他看见路边停了辆警车。
周彦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辆警车，顿时有些紧张地问道：“警察找你麻烦啊？”
陈韵城摇摇头，他拍拍周彦的肩膀叫他先走，随后一个人朝小卖部方向走去。
靠近小卖部的时候，陈韵城先低头看了一眼警车里面，见到车里是空的。他随后便见到小卖部里靠着玻璃货柜站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龙警官，”陈韵城开口唤道，不自觉语气都变得热情起来。
龙展羽转过头来看他，细长的手指屈起来敲了敲柜台玻璃，说：“拿包烟。”
陈韵城微笑道：“好嘞，您稍等。”
在陈韵城进去柜台里面拿烟的时候，龙展羽一直打量着他，陈韵城一转过头便看见龙展羽漆黑的眼珠子盯着自己一眨不眨，他把烟递过去，说：“你常抽的牌子。”
龙展羽拉开羽绒服拉链，从内包里摸出手机付钱。
陈韵城问：“昨晚值班？今天怎么这么早？”
龙展羽含混地“嗯”一声，他说：“你最近见过张文勇吗？”
陈韵城犹豫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昨天去找过他，没找到。”
龙展羽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凑近了陈韵城：“找他干什么？”
陈韵城伸手拿起柜台里的打火机，帮龙展羽点燃了嘴角咬着的烟，说：“我一个兄弟出了点事，我本来想去问问他，结果连他人都没见到。”
龙展羽嘴角缓缓吐出烟雾，眼睛紧盯着陈韵城：“老实点。”
陈韵城语气认真严肃地说道：“向组织保证，一定老老实实。”
龙展羽从柜台前面推开。
陈韵城突然说：“龙警官，你长得那么好看，平时办案的时候不怕被骚扰吗？”
龙展羽撇嘴笑一声，转身朝小卖部外面走去，拉开警车驾驶座车门坐进去。
陈韵城走到门口，挥一挥手说道：“慢走。”

第3章
周彦的儿子住院了，陈韵城抽了一天下午去医院探病。
他临走的时候从小卖部里提了一箱牛奶，把卷帘门拉下来锁了，便朝地铁站走去。
周彦没在医院，陈韵城只见到了他女朋友顾瑶嘉带着孩子住在病房里。
陈韵城还是坐下来跟顾瑶嘉聊了一会儿。
问到周彦去哪儿了的时候，顾瑶嘉神情不太好看，说：“弄钱去了。”听得出来，她语气里有些抱怨。
毕竟顾瑶嘉还年轻，之前跟周彦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倒是开开心心没什么可在乎的，可是一旦有了孩子才被很多现实的烦恼牵绊住了脚步。
到现在孩子生病需要钱治疗，更是处处都觉得不顺心。
陈韵城静静听了，没什么话可说，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熟睡的孩子，站起身说道：“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城哥，谢谢你，”顾瑶嘉把陈韵城送到病房门口。
陈韵城挥挥手叫她不必送了，自己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朝电梯方向走去。
这里是崇丰市数一数二的大医院，陈韵城经过的每一间病房都住满了病人，到处是嘈杂的声响，有小孩在大哭，也有家属坐在病房门口聊天，住院楼似乎是开了中央空调，空气干燥闷热，带着特属于医院的气息。走廊尽头的窗户倒是开着，不过只能开一条缝便被牢牢卡死了，缝隙的宽度连一个孩子都没办法钻过去。
今天不是周末，这时候也没到吃饭时间，电梯间倒是没见到什么人。
陈韵城等了十几秒，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见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穿一件朴素的白大褂也完全遮盖不了优异的身材，他神情冷漠，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视线落在了陈韵城的脸上。
陈韵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朝电梯里走去，同时看清了男人胸口的工作牌，上面除了一张照片，还有“宁君延”三个字特别显眼。
原来真的是宁君延，陈韵城没有认错人。
他走进去，转过身背对着宁君延，目光落在不断闪烁的楼层灯上。
电梯门缓缓关闭，电梯开始继续下行。
又下了两层楼时，电梯停下来，从外面一下子进来七八个人，瞬间便将整部电梯挤满了。
陈韵城下意识朝后退去，他感觉到脚后跟踩到了什么东西，连忙收住步子，回头说一声：“对不起。”
被他踩到了鞋尖的宁君延没有说话。
陈韵城并排站在了宁君延身边，靠着电梯最内侧的墙壁。
后来电梯又进来一些人，越来越拥挤了，狭小封闭的环境里空气混浊，陈韵城闻到了烟味和本不属于冬天的汗味，还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宁君延身上的香水味。
他的手垂在身侧，不小心碰到宁君延的手背，于是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正看见宁君延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高档手表，也看见自己羽绒服袖口被磨得发白的痕迹。
陈韵城突然想，宁君延没有认出来他也挺好的。
医院的电梯下行到一楼，前面的人全部走出去，陈韵城跟在后面，而宁君延还在他身后。
他走出电梯，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要朝住院部大门方向走去。
这时候，他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陈韵城。”
分开那年宁君延多少岁？陈韵城记得好像是十四，因为那时候他十二岁，他知道宁君延比他大两岁。十四岁的宁君延正是急速发育的时期，他在不断地长高，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所以最后留在陈韵城记忆里的，也只是那个变声期少年的影子。
完全不像现在，陈韵城听到了一个陌生的低沉的成年男性的声音。
陈韵城回过头去，看见宁君延站在距离电梯门口不远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寒暄，陈韵城本来想笑一笑跟他打声招呼，问他是什么时候认出自己来的，可是宁君延却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方便一起吃晚饭吗？”
陈韵城点了点头，“好啊。”
说是半个小时，其实当陈韵城坐进宁君延的路虎车时，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宁君延脱下了白大褂，换了一件深色的大衣，里面是浅驼色的羊绒衫。
这种衣服如果是换作陈韵城穿，每天缩在他的小卖部里即使烤着火恐怕也会冷。
但是宁君延不管在医院还是在车子里，都有充足的暖气，这种环境下，陈韵城觉得自己稍微待久了，都能待出汗来。
到了宁君延选择的吃晚饭的餐厅，陈韵城一坐下来就将外套脱了，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
他依然觉得有些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水是凉的。
宁君延坐在他对面，从开车出来的路上直到现在都很少说话，只是在陈韵城脱外套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很久都没有转开。
等到宁君延点完菜，陈韵城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宁君延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我认识。”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陈韵城突然有些好笑，他觉得寻找到了记忆中的宁君延，那时候宁君延也是这样，不愿意多说话，对谁都不搭理。
他于是笑着说：“多长时间了？十多年了吧？”他其实记得请时间，却刻意说得含糊不清。
没想到宁君延开口道：“十六年。”
陈韵城看着他：“没想到你会做医生。”
宁君延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
陈韵城摇头，“想象不出来。”
宁君延问道：“你呢？”
陈韵城笑了笑，“我啊，做点小生意。”
服务员把他们点的菜一份一份送上来。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东西，陈韵城问道：“你结婚了吗？”
“没有，”宁君延回答得很快，随即问道：“你结婚了？”
陈韵城说：“没有，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宁君延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吃完晚饭，从餐厅里出来，陈韵城立即将羽绒服套上，紧紧裹住身体，他看到宁君延的大衣还搭在手臂上，也没有问他会不会冷，只是说：“今晚谢谢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要对付的联系方式。
陈韵城犹豫过，但是他看宁君延不提，自己就没有主动提起。虽然是宁君延邀请他一起吃晚饭，但是他能感觉到宁君延的冷淡疏离，或许他们就是这一顿饭，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宁君延却看着他说：“我送你。”
陈韵城笑着说道：“不必了，我去坐地铁，要不了多少时间。”
宁君延语气平静，重复了一次：“我送你。”
餐厅门口的停车小弟把宁君延的车子开过来，下车将车钥匙交给他。
宁君延没有再说话，朝着自己的路虎车走去。
陈韵城也只好跟了上去。

第4章
回去的路上，宁君延车子里的暖气依然开得很充足。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陈韵城一直在给宁君延指路，花了四十多分钟，宁君延将车子停在了陈韵城小商店的路边。
陈韵城没有邀请宁君延去自己屋子里坐坐的打算，于是只说道：“谢谢了。”
宁君延看了一眼路边紧闭的卷帘门，伸手拿起放在车上的手机，问道：“电话号码？”
陈韵城忍不住看一眼他的手机，随后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紧接着便看见宁君延给他拨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响了两声就挂断了。
陈韵城打开车门下车，站在车门前对宁君延说：“下次有空请你吃饭。”
宁君延没有说话。
陈韵城随后又说道：“路上小心啊。”这是送客的意思了，说完，他就抬手关上了车门，后退半步冲车子里的宁君延挥手。
宁君延开着车离开了。
陈韵城总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蹲下来用钥匙开门，钻进了他连招牌都没有老旧小店。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陈韵城睡前烧了壶热水，坐在床边烫脚，他懒洋洋地仰面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伸手够到丢在床上的手机，发现屏幕上还留着宁君延那个未接电话的提示。
他打开来电显示，把宁君延的号码和名字保存在了通讯录里，随后把手机丢开，抬起手用了揉了揉脸，叹口气闭上眼睛。
宁君延后来又花了半个多小时从陈韵城那里开车回到自己家。
开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伸手按亮了玄关的灯，才有淡黄色的光芒照亮小半个房间。
这套房子有130多平米，他一个人住其实是有些大了。整套房子的装修风格都很简练，色调也显得冷淡，随时随地都冷冷清清的。
宁君延把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穿着拖鞋朝里面走去。
虽然是冬天，他还是打开冰箱拿出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地喝了小半瓶，随后把剩下半瓶放了回去。
洗完澡，宁君延裸着上身坐在暖气充足的卧室床边，伸手拿过放在床上的手机。
因为工作而加入的微信群随时都在闪烁消息，这个时间却大部分都和工作没什么关系。
他复制了陈韵城的电话号码，点开微信查找到对方，看见陈韵城的微信名叫陌生的城。
宁君延的微信名字就只有一个简单的“宁”字，他随手加了陈韵城微信，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台灯睡觉。
陈韵城是第二天早上等商店开了门，坐在柜台里打开手机微信才发现宁君延加他好友的，他点了同意之后，看见宁君延出现在自己的好友栏里，没有主动跟对方打招呼，而宁君延也没有再找过他，就仿佛只是走个程序罢了。
过了几天，周彦主动出现了。
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上一次看起来好了不少，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白衬衣，还打了领带。
陈韵城一看见他，便问道：“找到新工作了？”
周彦点了点头，他走进店里，靠在柜台旁边，让陈韵城给他拿包烟。
陈韵城给他拿了包十来块钱的烟，放在玻璃柜台上，说：“我请你，不过以后还是少抽。”
周彦却抬手拉开羽绒服，从内袋里摸出钱包来，掏出二十块钱放在烟盒上，“哪里还好意思要你请，今天我是来请你吃饭的。”
陈韵城垂下视线，看着那二十块钱，说道：“是吗？”
“我现在在一家卖二手车的店当销售。”
周彦请陈韵城吃饭的店是附近一家生意非常好的串串店，每天晚饭时候，店里几乎都是爆满，桌椅摆到了外面，占据了原本宽阔的街沿。
他们两个就坐在街边，大冬天风太冷，老板用透明塑料布将两边遮挡起来，伴随着不断翻滚的锅底热气，这露天的环境才勉强算是温暖。
陈韵城的筷子架在碗上，看着插进热锅里的竹签，靠在椅背上问周彦：“给孩子治病的钱够了？”
周彦摇了摇头，“不过总是有希望嘛。”他神情看起来还算轻松。
陈韵城有些奇怪：“现在卖二手车这么赚钱？”
周彦听出来他语气里的疑问，伸手抓了一把煮熟的牛肉，递到陈韵城面前，“现在行情还不错，”说完，他说：“真的，城哥。”
陈韵城接过牛肉，看周彦从衬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工作证，真的是二车手销售。
周彦把工作证塞回去。
陈韵城问他：“你没跟着张文勇做事了吧？”
周彦奇怪道：“怎么？”
陈韵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张文勇最近在做什么，不过那天龙展羽特意来问他张文勇的事情，叫他心里始终有些隐约不安。
这家店生意之所以这么好，确实是味道很不错，陈韵城用筷子把竹签上的牛肉全部拨进蘸碟里，再慢慢夹起来吃掉。
面前的锅底翻腾，红油在淡红色的汤底上方滚动，冒起带着辛辣味道的白色雾气来。
陈韵城隔着白色的雾气，对周彦说：“我遇到了宁君延。”
周彦明显是愣了一下，问道：“谁？”
“宁君延，”陈韵城重复一次，他觉得周彦可能不记得这个人了。
周彦却放下了筷子，整个人显得茫然，“真的是宁君延吗？”
陈韵城点了点头。
周彦没说话，仿佛瞬间陷入了回忆中。
而顺着这个间隙，陈韵城也下意识想起第一次看到宁君延的样子，那时候宁君延其实就已经十岁了，他穿着的衣服虽然有些脏，但是看得出来很好，安静而苍白地蹲在角落，脸上表情呆滞。
陈韵城那年八岁，脏兮兮的快半个月没洗头，他看见干妈在做完饭，干爸没在屋子里，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喊他：“喂？”
宁君延没有说话。
陈韵城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宁君延还是没有反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陈韵城失望地收回手，心想原来是个傻子。
“他现在在干嘛？”周彦突然说话，打断了陈韵城的思绪。
陈韵城朝另一侧倾斜了身体，说：“当医生。”
周彦闻言笑了一声，“倒是没想到。”他自己说话，忍不住又道：“其实也正常，他家里好像很有钱吧，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陈韵城没有说话。
周彦停顿一会儿，说：“其实我觉得他挺可怕的。”
陈韵城抬眼，朝他看过去。

第5章
周彦没有说他为什么觉得宁君延可怕，陈韵城也没有问。相比起来，陈韵城和宁君延相处过更长的时间，他比周彦了解宁君延，心里也清楚周彦为什么害怕宁君延。
有一段时间，害怕宁君延的不只周彦，甚至连干爸干妈也怕他。
吃完饭，周彦还要去一趟医院，两个人就在餐馆门口分开。
陈韵城一个人走回去，走了十多分钟，因为刚吃饱又喝了些酒，全身都是热的，走到后来还忍不住将羽绒服衣襟微微敞开。
回到他小商店的内间，陈韵城低下头才闻到羽绒服上沾了味道，他把衣服脱下来挂在窗口，之后去卫生间洗澡。
水要放一会儿才会热，陈韵城趁着这个时候脱掉衣服，站到淋浴下面的时候，水已经完全热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捧起水洗了把脸，突然回想起第一次帮宁君延洗澡的场景。
那是在他第一次见到宁君延的同一天，晚上吃完晚饭，干爸和干妈回房间看电视，他在厨房里用煤气炉烧了一壶开水。
当时是初夏，天气挺热了却又没热到可以用冷水洗澡的地步。
烧好了水，陈韵城提着水壶来到院子里，先在桶里接了半桶冷水，再往里面掺热水，到他觉得温度恰好合适。
随后陈韵城把自己全身衣服脱光，用了个小铝盆往自己身上舀水。
这个过程，宁君延就蹲在墙边，一直面无表情地看他。
不过那时候陈韵城还不知道宁君延叫什么名字，他把全身冲了水，用香皂从头到脚抹一遍，也不怎么仔细地搓了一身的泡沫之后，就用水把泡沫冲掉，觉得自己已经洗干净了。
陈韵城甩一甩头发上的水，没有伸手拿毛巾，蹲下来提了提水壶，发现里面还剩半壶热水。
犹豫一下，陈韵城抬起头看向宁君延，喊他：“喂！”
宁君延没有回应。
陈韵城试探着说：“哑巴？你是哑巴吗？”
宁君延看着他。
陈韵城不在乎自己还光着身子，坦然地冲他招招手，“要不要洗澡？”
宁君延没有动。
陈韵城干脆朝他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将他从墙边拉起来，拉着他走到院子里。
宁君延全身还是脏兮兮的，陈韵城伸手给他脱衣服，他倒是没有反抗，只是脱下上衣之后，陈韵城才发现宁君延背上有大片的擦伤，现在颜色都还是鲜红的。
陈韵城皱了皱眉，没有问他怎么伤的，又蹲下来扒他裤子，脱到脚边的时候，抬头对他说：“你抬抬脚。”
宁君延低头看他，两只脚一前一后抬起来，让陈韵城把他也全部脱光了。
他们两个站在院子角落的排水沟边，因为宁君延比陈韵城高了一截，陈韵城站到水泥砌的水池边缘，举高了手里的盆把水从他头顶淋下去。
水淋下去的时候，陈韵城发现宁君延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
那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陈韵城下意识拨了拨宁君延头顶的头发，才发现他头上也有伤。
陈韵城低着头对宁君延说：“你头上有伤，疼不疼？”
宁君延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韵城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又问了一次：“疼吗？你要是疼我就轻一点。”
没想到这时候宁君延竟然很轻地摇了摇头。
陈韵城有些诧异，顿了顿说道：“那我就继续洗了。”
话虽这么说，陈韵城之后还是小心地避开了宁君延头上的伤口，给他抹香皂的时候，也轻轻地在他后背擦过，尽量不把他弄痛。
洗完澡，陈韵城找了一套旧衣服给宁君延穿上。
这套衣服对陈韵城来说大了，本来也不是他的衣服，是干妈给他弄来的旧衣服，洗干净之后一直在陈韵城的柜子里收着。
之后陈韵城又把他们两个人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盆子里一起洗了，在他洗衣服的时候，宁君延就坐在屋檐下面的小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陈韵城。
陈韵城偶尔抬起头跟他说话，宁君延并不会回应他，但是陈韵城不介意自言自语。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亮着一盏白炽灯，几只飞蛾绕着灯光不断盘旋。
围绕着院子一共有四个房间，一间就是他们吃饭的厨房，另外三间房间只有一间亮着灯，那是干爸干妈的房间，这时候他们正在看电视。
陈韵城洗完衣服，关了院子里的灯，拉着宁君延的手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破旧的木头床，还有老式的木头衣柜。
陈韵城让他在床边坐下来，开了一盏小台灯，之后打开柜子在下面的抽屉里翻找，他找到了几张创可贴，随后回到床边对宁君延说：“我帮你处理头上的伤好不好？”他知道干爸和干妈是不会管这些的。
宁君延看着他手里的创可贴不说话。
陈韵城就当他默许了，抬手拨开他的头发仔细看上面的伤口。宁君延头顶的伤口并不是很深，看起来不像是太严重，但是在伤口的旁边鼓起来一大块，陈韵城用手按下去发现是软的，却又没有流血。
究竟怎么回事陈韵城也不懂，手里拿着创可贴横竖摆弄半天都觉得被头发挡住了，犹豫一下，问宁君延：“我给你把头发剪短好不好？”
宁君延不回答。
陈韵城便自作主张，拿起床头柜的剪刀，毫不留情地把宁君延头顶的头发给剪短了，最后剪来只剩下薄薄一层贴着头皮，然后把创可贴贴上去。
贴完了创可贴，陈韵城看宁君延头发乱糟糟的跟狗啃过似的，干脆一鼓作气，把他周围的头发全部给剪短了。
这个过程宁君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陈韵城也不管剪得好不好看，剪完了叫他起来，把床单上的碎头发全部掸到地上，对宁君延说：“你去给我把扫把拿进来。”
宁君延没有反应。
陈韵城并不生气，自己出去外面拿了扫把，把地上的头发全部扫干净。之后他回来房间，翻身上床从枕头下面翻出来一本旧漫画，躺着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宁君延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自己默默地爬上床，挨着陈韵城身边躺下来。
关掉热水，陈韵城伸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擦身体，随手抹了抹镜子上的雾气。
镜子里面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消瘦单薄的小男孩了，二十八岁的陈韵城身材匀称，胸腹间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双腿修长。
过去那些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了，或许是宁君延的突然出现，又让他忍不住回忆起来。
穿上睡衣，陈韵城离开卫生间，回到房间的床上躺下来。严格来说这里条件也不怎么样，但是这张床比起他以前和宁君延一起睡过那张，倒是柔软和温暖多了。
陈韵城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酒精令他的心跳加速，他有些烦躁，不太愿意再去回忆那些过去。

第6章
宁君延下午有台手术，一直到缝合的时候，他才离开手术台，摘掉沾满鲜血的手套，离开手术室。
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宁君延遇到熟悉的医生，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更衣室走去。
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宁君延在衬衣外面套上白大褂，一边扣扣子一边朝电梯方向走去，回去科室办公室。
他办公室有个私人小冰箱，打开来只有几瓶矿泉水，他随手拿了一瓶，转过身坐在办公椅上，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地喝起来。
他一年四季都有喝冰水的习惯，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了。
喝了水，宁君延坐在椅子上，冷漠地看着前方，他细长的手指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那是隔着手套碰触到人的皮肉和鲜血的触感，叫他总是下意识地轻轻摩挲指尖。
空调很热，淋浴的热水也很热，只有手里的矿泉水还是冰的，他把瓶底剩下的最后一口水喝完，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
陈韵城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宁君延发来的微信：“吃饭了吗？”
当时他还在看一场没有结束的球赛，有一种情绪被打断的莫名，回道：“没有。”
宁君延紧接着又发了一条：“等我。”
陈韵城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刚好电视机里球赛也结束了，他在狭窄的货柜中间站起身，趴在柜台上朝外面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宁君延那辆路虎。于是又坐回来，拿起手机回复道：“好啊，我请你吃饭。”
一直等了四十多分钟，宁君延把他的路虎车停在陈韵城的小商店门前，拉开车门下车。
陈韵城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在柜台里跟他打招呼：“来啦？”
宁君延只回了一个字：“嗯。”
陈韵城对他说：“先坐一会儿吧。”
店里面还摆了一个木头凳子，就在柜台外面，宁君延在凳子上坐下，抬头看向陈韵城。
陈韵城问他：“抽烟吗？”
宁君延摇了摇头。
陈韵城便又问：“刚下班？”
宁君延回答道：“是。”
今天宁君延穿了一件羽绒服，陈韵城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只觉得款式挺好看的，而且看起来很厚实。他羽绒服敞开着，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似乎也并不觉得冷。
陈韵城靠在柜台上，对他说：“你今天有空也不早点说，我好提前做准备。”
宁君延闻言问了一句：“你很忙？”
店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见到其他客人，陈韵城的电视机一直开着，看起来并不像很忙的样子。
不过陈韵城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说：“下午还挺忙的，清理了一下这个月的账单。”
宁君延点点头，又问：“现在忙完了吗？”
“忙完了，”陈韵城说，“想好吃什么了吗？今晚我请客。”他说完，就在心里暗暗祈祷宁君延可千万别想去吃那天晚上那种高档餐厅。
结果宁君延说：“都可以。”
陈韵城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他说：“要不就在这里吃吧，我去买点菜回来，我这里也有啤酒，可以喝点酒。”他看着宁君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介意。
宁君延回答他道：“好。”
陈韵城去街对面经常光顾的一家餐馆点了几个菜，他和宁君延就在商店里面，面对面坐在柜台前面吃晚饭。
宁君延最后也没有喝酒，因为他要开车，陈韵城只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
“这家店的芋头烧鸡很好吃的，”陈韵城用筷子夹起一块芋头，放进自己碗里，“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我什么都吃得惯，”宁君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
陈韵城下意识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提过去的事情。只是他后来在芋头烧鸡的配菜里发现了黄瓜，有些恍惚，问宁君延：“你是不是还不吃黄瓜？”
宁君延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道：“你还记得？”
陈韵城笑了笑，“还有点印象，”他看向宁君延，“你不想吃的可以都给我。”
这句话是他小时候对宁君延说过的话，他甚至还记得当时他们吃饭，宁君延因为不吃黄瓜，把碗里的黄瓜夹起来丢到了桌子上。坐在旁边的干爸一抬手就给了宁君延一个耳光，语气阴森地说：“捡起来吃了。”
陈韵城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握着碗没敢动，他偷偷看宁君延，看见宁君延半张脸很快肿起来，但是并没有要听话的意思，便自己伸筷子把桌子上的黄瓜夹起来吃了。
他说：“我喜欢吃黄瓜。”
干爸那张干瘪的嘴一边嚼着饭，一边还“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陈韵城松一口气，后来偷偷凑近宁君延耳边，对他说：“你不想吃的都可以给我。”
那时候宁君延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回想起来，陈韵城已经没有当时那种紧张与气愤的心情了，他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宁君延看着他，突然问道：“我给你什么你都要吗？”
陈韵城不太确定他问题的意思，“什么？”
宁君延说：“没什么，吃饭吧。”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陈韵城用湿巾把柜台上的玻璃擦了一遍，同时偷偷看宁君延，他想知道宁君延有没有离开的意思。
宁君延显然没有。
陈韵城只好继续找话题跟他聊天，问他：“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吃饭。”
宁君延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他捏着湿巾的手指，说：“下午有台手术。”
“嗯？”陈韵城不明白他的意思。
宁君延的答案仿佛与他的问题无关，“比较麻烦。”
陈韵城问：“顺利吗？”
宁君延点了点头。
陈韵城说：“那就好。”
“做手术的时候……”宁君延说，“需要很专注。”
陈韵城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那肯定需要全神贯注。”
宁君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手指，指尖又回忆起鲜血的触感，语气稍显冷淡地说：“过后就想要发泄。”
陈韵城停下擦玻璃的动作，身体倚靠在柜台上，“怎么发泄？”
宁君延抬起头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宁君延的眼神让陈韵城稍微有些不舒服，他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思绪被来自商店外面的声音突然打断了。
一个小女孩抬起头望着他，说：“我想买个面包。”
陈韵城店里有那种塑料包装封好的，保质期两三天的外面作坊送来的面包，一块五一个，味道还不错。
他从柜台上方看过去，发现外面那个小女孩就是他之前见过在路口偷东西的女孩，她身上那件棉衣已经穿了好多天没有换过了。
陈韵城伸手拿了一个面包，问她：“这个吗？”
女孩点点头。
陈韵城递给她：“我请你吃吧。”
那女孩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随后又说：“那我自己再买一个。”
陈韵城闻言笑了，“行啊。”

第7章
小女孩拿了两个面包离开。
宁君延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他对陈韵城说：“我先走了。”
“走了吗？”陈韵城习惯性地客套，“多坐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宁君延对他说：“不用了。”
陈韵城便不再坚持，他从柜台里出来，送宁君延出去，一直看他上了车。
副驾驶的车窗滑下来，陈韵城躬身在车窗边对他说道：“以后有机会经常聚。”
这本来是一句客套话，陈韵城说出来也不走心，不料宁君延问了他一句：“真的吗？”
陈韵城闻言笑了，“当然是真的。我想我们能认识也算是缘分。”
宁君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韵城说：“对了，你还记得周彦吗？”
宁君延垂下目光，似乎是想了想，然后说：“不记得。”
陈韵城笑道：“你不记得也正常，下次有机会大家一起吃饭，也许你就想起来了。”
宁君延说道：“也许吧。”
陈韵城从车边退开，跟他挥挥手：“慢走。”
宁君延将车子往前面开去，很快便融入了拥挤的车流中。
陈韵城还站在路边，看着他车子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另一边路口，他看到刚才买面包的女孩现在还站在路口。
现在是冬天，这个时候虽然街上的车还很多，但是行人已经挺少了，那女孩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等到绿灯亮起便随着两三个同行的人一起过马路，然后继续朝前走去，从陈韵城视线内消失。
陈韵城这才回过身进去店里，顺手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回到柜台里将刚才关掉的电视机打开，拿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他心思并不在电视节目上，总是一会儿想起那个小女孩，一会儿又想起宁君延。
十岁的宁君延其实已经不小了，干爸一般不会带那么大年龄的孩子回来，因为控制不住。
但是陈韵城觉得宁君延可能脑袋有问题，因为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当时陈韵城和宁君延都蹲在路边的树下，看着过路来往的人群，前面有个大学，中午和下午都会有很多学生三五成群地从校门出来，穿过马路去对面的一条小吃街吃饭。
这时候是中午，正是人多的时候，可是太阳太晒了，陈韵城躲在树下不太想动。
宁君延就默不作声地蹲在他身边。
今天一早，干爸就叫陈韵城带宁君延出来，要陈韵城教他怎么工作赚钱。
“你们不赚钱，我总不能白养你们，是吧？”干爸穿了一件白背心，吃早饭的时候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喝一口油腻腻的面汤，放下碗就开始训人，“老规矩，今天没有收入就没有晚饭吃。”
陈韵城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把宁君延给带出来了。
一个上午都没有收获，他们是一路走到大学附近的，临近中午太阳太猛烈了，陈韵城找了一片树荫躲在下面。
宁君延跟着他，在他身边蹲下来。
陈韵城懒洋洋的，他问宁君延：“你究竟是不是哑巴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过了一会儿，宁君延才摇摇头。
“你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宁君延依然摇头。
陈韵城说道：“你怎么回事？”
宁君延的一头短发乱糟糟的，还维持着陈韵城用剪刀给他剪出来的模样。
陈韵城问他：“那你会说话吗？你要不要跟着我学一下试试？我叫陈韵城。”
宁君延看着他。
陈韵城重复道：“陈韵城。”
宁君延突然开口，含糊不清地说：“延延……”
陈韵城愣住了，他说：“你说什么？”随后又有些开心，“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宁君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视线看向前方，说：“我叫延延。”
“哪个言？”陈韵城追着他问。
宁君延摇了摇头。
陈韵城也不知道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宁君延的名字是叫言言，不过那个时候宁君延自己都还解释不清楚。
“言言？”从侧面看过去，宁君延的眼睫毛很长，微微往下垂着，挺翘的鼻子下面是颜色浅淡的嘴唇，十岁的男孩子还带着些雌雄莫辨的稚气，但是陈韵城觉得他已经很好看了。陈韵城尝试让他回忆更多，“你还记得你的家人吗？”
宁君延眼睫毛颤动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韵城看了一眼街边来往经过的行人，凑近宁君延耳边，很小声地说：“你要是找得到怎么回家，就自己回去吧。”
宁君延转过头来看他。
陈韵城与他对视，“我不会告诉干爸干妈的。”
宁君延过了很久才说：“不知道，头痛。”
陈韵城轻轻“啊”一声，想起了宁君延头顶的伤，他站起来，手指碰了碰宁君延头皮上肿胀的地方，问：“这里痛吗？”
宁君延明显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叫痛。
陈韵城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汗水，蹲了回来，说：“原来你不是傻子啊，你是不是撞坏脑袋了？”
宁君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陈韵城用手捧着脸叹了一口气，他觉得他帮不了宁君延。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听到宁君延的肚子叫了一声，他转过头去问他：“你是不是饿了？”
宁君延没有回应。
陈韵城站起身，对宁君延说：“你在这里等我吧。”他朝前面的路口走去，瘦小的身形挤入了等候过街的人群中。
在陈韵城前面，有个打伞的女孩子将手机装在上衣口袋里，他只要伸手就能轻松掏出来；在他右前方，有个中年人衣兜里像是装了钱，看不清是多大面额，反正整个衣兜都鼓鼓的。
红灯转绿的瞬间，人群显得乱哄哄的同时朝前走去，陈韵城没有偷手机，而去摸了那个中年人的衣兜，摸到钱也不细看，塞进自己包里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退到人群外围，再混入对面过来的人群往回走。
他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应该是后面的人注意到他偷钱了，但是没人提醒那个中年人。
陈韵城快步走回宁君延身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走。”
他们两个躲到离开路口远远的墙边，陈韵城把钱掏出来，见到手里是一把零钱，数了数大概只有二十多块。
陈韵城对宁君延说：“先去吃饭。”
宁君延盯着他手里的钱，“嗯”一声算作回答。

第8章
那天到了晚上，陈韵城也没有再偷到什么东西。或许是天太热了，他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吃完午饭之后带着宁君延在附近转了一会儿，找了个天桥下面遮阴的地方躺下来睡觉。
刚开始宁君延在他身边蹲下来，陈韵城抬头看他，问道：“你不睡觉啊？”
宁君延摇了摇头。
陈韵城说：“睡一会儿吧，太热了。”
宁君延并没有要躺下来的意思。
陈韵城眯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对他说：“那你坐下来让我枕你腿上可以吗？”
宁君延低头看着他。
陈韵城说道：“你不想就算啦。”
结果宁君延还是坐了下来。
陈韵城把头枕在宁君延腿上，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我睡了。”
他这一觉睡了整个下午，中途醒了也懒得起来，只睁开眼睛偷偷看了宁君延一眼。
宁君延坐在花台边，面色沉静地看向远方，如果不说，大概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傻小子。
陈韵城换了个姿势，有点害怕宁君延坐得累了要推开他，紧张地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宁君延并没有反应，才又放心地继续睡了过去。
等到太阳下山，总算是没有那么热了。
陈韵城摸到口袋里还剩下十块钱，他看向宁君延，说：“我们回去了吧。”
宁君延点点头。
陈韵城说：“只有十块钱，回去我们也没晚饭吃哦。”
宁君延不说话。
陈韵城比他矮，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但是我们可以用这十块钱买晚饭吃，偷偷的，一定不要让干爸干妈知道了。”说完，他看宁君延没有反应，又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宁君延这回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陈韵城去买了两个卤肉夹锅盔，和宁君延一人一个分着吃了。锅盔虽然不大，但是里面塞满了半肥瘦的卤肉，油亮的卤汁往下渗进面饼里，叫两个少年吃得十分满足。
回去的路上，陈韵城找了个公厕，在水池旁边用清水洗了把脸，洗完之后他把宁君延叫过来，沾了水的手在他嘴上和下巴上抹了几下，凑近去闻，觉得没什么味道了，他问宁君延：“你闻我身上还有卤肉味道吗？”
宁君延抬起手擦自己脸上的水，闻言像只小狗一样凑到陈韵城嘴唇边闻了闻，然后摇头。
陈韵城把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干，说：“那走吧。”
回到院子里时，干爸干妈已经开始吃晚饭了。他们两个空着手回来，自然没有东西吃。
陈韵城和宁君延站在厨房门口，干爸坐在桌边一边剥花生米一边喝酒，听了陈韵城的话，抬头朝他们看过来。
干妈什么都没说。
干爸对宁君延说：“你先出去吧。”
宁君延没有反应。
干爸伸手指了他：“说你呢，傻子！”
陈韵城伸手推了宁君延一下，把他从厨房里推出去。
干爸随后对陈韵城说：“你过来这边跪下。”
陈韵城走过去，在靠近餐桌的地方跪了下来。
之后谁也没和他说话，干爸一边喝酒一边吃菜，干妈吃完了饭就开始洗锅洗碗。
一直等到干爸吃完了饭，他一只脚踩在身边的凳子上，看着陈韵城，说：“陈韵城，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陈韵城埋着脑袋不敢说话。
干妈收拾餐桌，头也不抬地说：“大了就不老实了。”
干爸说：“你知道我和你干妈收养了那么多孩子，怎么最后只留下你一个人吗？”
陈韵城沉默地看着地板。
干爸继续说道：“因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我们拿你当亲儿子养的，将来你要给干爸干妈养老送终的，你知道吗？”
陈韵城小声应道：“知道。”
干妈突然把手里的抹布往桌面一摔，“你一个孤儿，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在外面饿死了！这么几年吃了家里多少饭你心里没数？前两年都还是乖的，出去能赚到钱回来，现在怎么就学会偷奸耍滑了？”
干爸抬起手来摆了摆，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自己说道：“韵城还是乖的，说两句就行了。”随后他对陈韵城道：“你好好想想吧。还有外面那个傻小子，教不会就算了，我把他送走，你别让他耽误了你的事。”
陈韵城点了点头。
干爸朝干妈摊开手，“你买的饼干呢？”
干妈看了他一会儿，抱怨着打开橱柜，从里面翻找出来一封饼干，放到干爸手心。
干爸递给陈韵城：“拿去，给你一个人的。”
陈韵城接过来，说：“谢谢干爸，谢谢干妈。”
干爸挥一挥手，“出去吧。”
陈韵城站起来，动作很轻地朝厨房外面走，走到门口时干妈突然叫住他，对他说：“天气这么热了，要洗澡就洗冷水，别浪费气。”
“好，”陈韵城应道，离开了厨房。
他出来院子里，发现宁君延还蹲在墙边，也没什么心情说话，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
宁君延过了一会儿自己跟进来了。
陈韵城坐在床边，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饼干，说：“你饿吗，言言？”
宁君延摇摇头。
陈韵城站起来，把饼干拿到衣柜里藏起来，说：“那以后吃吧。”
藏好了饼干，他回来床边坐下，过一会儿又躺下来，伸手抓过被子盖住了脸。
宁君延那天匆忙出现，吃了一顿饭就离开之后，好些天也没有再和陈韵城联系过。
但是那些过往的记忆就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即便陈韵城不太愿意去想，却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那时候许多事情。
约宁君延和周彦一起吃顿饭不过是陈韵城随口一说，但是现在他却有了冲动，认真地想要联系两个人聚一次。
那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陈韵城睡了个懒觉起床，打开商店的卷帘门，见到街上冷冷清清，连行人都很少。
一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白色捷达停在街边，龙展羽拉开车门下车，朝店里走进来。
陈韵城站了起来，露出个热情的笑容：“龙警官，买烟啊？”
龙展羽没有搭他的话，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摆弄一下，放在柜台上，问陈韵城：“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陈韵城闻言低头去看，见到里面像是一张翻拍的监控视频的照片，照片上两个高大男青年，都清晰拍到了脸。两个人特征一致，高鼻梁、卷头发、皮肤黝黑，不像汉族人。
“X族人？”陈韵城下意识问道。
龙展羽在手机黑屏之前用手指从屏幕上划过去，说：“见过吗？”
陈韵城摇了摇头。
龙展羽把手机收回来，说：“那你帮我盯一下，看什么人在跟这两个人接触。”
陈韵城闻言怔了怔，问龙展羽：“我去哪里盯？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个人。而且我天天都在这儿看铺子，哪里有办法去接触这些人？”
龙展羽掏出一根烟来咬在唇间，不说话只看着陈韵城。
陈韵城只好伸手拿了打火机凑过去帮他点烟。
龙展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可以看看你以前那些朋友，说不定就有认识他们的。”
陈韵城轻声道：“警官，别耍我了。你是不是已经有线索了？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到底跟谁有关？张文勇？”
龙展羽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兄弟要出狱了你知道吗？”
陈韵城沉默了。
龙展羽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会有门路的。”

第9章
从那天开始，阴雨就缠缠绵绵接连下了好几天。
陈韵城的商店除了每天有几个熟客来买烟，就一直没什么生意。这雨便下得他心里烦躁不安，连电视也不怎么看得进去，许多时候都趴在柜台上，看着外面冷清潮湿的街道。
这天到傍晚时雨停了，但是外面街道依然冷清得很，半天也见不到有人经过，而且因为天气阴沉，天色比往常黑得更早，还不到八点就一点光线也见不着了。
陈韵城从店里出来，在昏暗的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干脆把店门关了，贴着房檐下面干燥的地面朝外面走去。
走了二十多分钟，陈韵城拐进一条光彩亮丽的街道，这条街有许多酒吧，晚上正是生意热闹的时候，每家酒吧的招牌都闪烁着炫目的灯光，而这一片正是本辖区的X族人聚集地。
陈韵城进了一家熟悉的酒吧。说是熟悉，他也挺长时间没来了，进去酒吧发现连服务员大多换成了陌生面孔，就是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
酒吧的老板娘也是个X族人，但她衣着打扮和本地汉人已经完全没有区别了，她坐在吧台里面，注意到有人走近才抬起头来看见了陈韵城。
她对陈韵城露出笑容：“好久不见了。”汉语有一点微妙的口音，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出来。
陈韵城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说道：“是啊，好久不见。”
老板娘名字叫娜姆，看起来像二十多岁又像三十多岁，她酒吧在这里开了好些年了，陈韵城猜她应该有三十多了，不过从来没有问过她。
娜姆对陈韵城说：“怎么一个人？”
陈韵城笑了笑，说：“现在是不欢迎单身的客人了？”
娜姆笑道：“你好久没来，我以为你结婚了。”
陈韵城说：“我没有结婚，就是开了个店，晚上都守在店里，没空出来。”
娜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问他：“想喝点什么？”
陈韵城随口道：“来一杯啤酒吧。”
娜姆转身去倒啤酒。
陈韵城同时也转过身，视线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时间还不太晚，这时候酒吧里客人并不算多，一眼几乎可以望完，并没有什么特别或熟悉的面孔。
他并没有指望轻易就能找到龙展羽说的那两个人，实际上他并不是太情愿帮龙展羽找人。他知道龙展羽拿他当线人，但他不喜欢龙展羽几乎算是胁迫的态度。举报犯罪是他公民的义务，查找犯罪嫌疑人并不是他一个普通小市民的责任，这个忙他愿意帮就帮，不愿意的话，龙展羽拿他也没有办法。
陈韵城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他才突然觉得有点热，伸手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将外套脱了下来。
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陈韵城顺手将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看到有一条宁君延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问他：“在哪？”
宁君延好几天没有联系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起他来了，陈韵城盯着那条微信看了一会儿，回复道：“你在哪儿？”
没想到宁君延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陈韵城有些诧异地发现那是他的商店紧闭的卷帘门。
“怎么突然就过来了？”陈韵城接连打字，“我在酒吧喝酒，你过来我请你喝酒吧。”
发完这两条，陈韵城接着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宁君延很快回道：“好。”
直到把手机放在吧台上，陈韵城还是觉得诧异，他不明白宁君延为什么会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就直接过来找他，而且这么晚了，他不知道宁君延找他是为了什么，聊天吗？
娜姆已经回到了吧台里面，她站在陈韵城面前，一只手托着脸跟陈韵城聊天，身上的香水散发着清淡的香味。
她问陈韵城：“怎么还是单身？”
陈韵城笑了，“你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娜姆竟然认真地回应了：“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女孩子，都是X族人，你想见见吗？”
陈韵城手指贴在酒杯冰冷的玻璃外壁上，微笑道：“女孩子好多看不上我，我没钱。”
娜姆说：“我们X族人不一样，我们的女孩子没那么势利，都是讲感觉的。你那么帅，肯定会有女孩子喜欢你。”
陈韵城笑着说：“你们X族的男人都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相比之下我还真不算多帅吧。”
娜姆也笑了，她说：“我觉得你帅。”
或许因为不是使用母语，陈韵城常常觉得娜姆跟他交流的时候用词很直接，没有那么多的委婉迂回。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真要结婚的话，他并不介意对方是汉族人还是X族人，但他并不想让娜姆给他介绍女孩子。他有时候会觉得一个人有点孤独，但是又并没有迫切地想要组建家庭，以后到底要怎么样，陈韵城自己都还没有考虑过。
娜姆跟他聊了一会儿又离开了。
陈韵城看一眼时间，距离宁君延给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如果宁君延开车从他商店那边过来，应该早就到了才是。
他放下手机，又下意识地在酒吧里扫视一圈。
这一回，陈韵城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卫生间的方向走了出来，一个人走到酒吧靠墙的座位坐下来，拿着手机正跟人通电话。
即便酒吧光线昏暗，陈韵城还是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正是龙展羽给他看过照片的其中一个X族人。
陈韵城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那人的照片，然后直接发给了龙展羽。
龙展羽立即拨了一个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儿？”
陈韵城说了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龙展羽又问：“他一个人？”
陈韵城轻轻“嗯”一声。
龙展羽说：“你别惊动他，等会儿看他有没有和什么本地人接触。”
陈韵城于是又“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宁君延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
陈韵城本来是背对着大门方向，他感觉到开门的冷风灌进来的同时，看见吧台里的娜姆一下子抬头望了过去，于是也转头去跟着看了一眼，然后便看见了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宁君延。
宁君延这个人外貌太显眼了，他进来的同时，酒吧里不少客人都朝他看了一眼，包括靠墙的那个X族人。
那个人刚刚打完电话，抬头看到宁君延的同时不知道想些什么，突然就起身朝门口走去。
陈韵城看到他跟宁君延擦身而过，而宁君延也看见了陈韵城，正朝他走过来。
“酒钱我微信转你，”陈韵城对娜姆说，端起啤酒杯把里面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抓着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起身，迎着宁君延走过去。
这时候，那个X族人已经离开了酒吧。
陈韵城走到宁君延面前，在宁君延开口说话之前，握住了宁君延的手腕将他往外拉，同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跟我走。”
宁君延低头看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跟在陈韵城身后走出了酒吧。

第10章
尽管天气潮湿阴冷，出来消遣喝酒的人仍是不少。这时候正是整条酒吧街刚热闹起来的时候，能看到路边逐渐停满了车，有人从车上下来，本来就已经醉得步履蹒跚了，仍是朝街边的酒吧大门走去。
陈韵城出来的时候，羽绒服外套还抓在手上，冷空气瞬间迎面袭来，叫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松开握住宁君延的手，抬手将外套穿上。
宁君延垂落目光，看着他没说话。
陈韵城一边穿衣服时，一边张望着街边找到刚才那人离开的背影，凑近宁君延耳边说：“跟着那个人。”
宁君延顺着陈韵城的视线看过去，一眼认出了从酒吧里出来那人，问道：“什么人？”
陈韵城说：“晚点告诉你。”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抬手拍一下宁君延手臂，朝前面走去。
前面的人走得不紧不慢，他们两个人也就不紧不慢地跟着，就像是吃完晚饭悠闲地散步。
宁君延边走边问他：“不是请我喝酒吗？”
陈韵城笑了笑，“待会儿喝吧，酒在那里又跑不掉。”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转过头问宁君延：“怎么突然找我？没什么事吧？”
宁君延说：“就是找你。”
“喝酒吗？”
“干什么都行。”
陈韵城看他一眼，说：“那就劳烦你再陪我散会儿步吧。”
不过他们散步并没有太长时间，在跟了前面那个X族人二十多分钟之后，看见他拐进一条昏暗的街道，接着进了一家路边的小旅馆。
陈韵城和宁君延停下脚步，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才走到旅馆门口。
旅馆几乎没有所谓的大堂，只有一个狭窄的前台和靠近玻璃橱窗的一张双人沙发。里面灯光晦暗，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一直埋着头在看手机。
宁君延抬头看一眼旅馆配色俗气的招牌，看向陈韵城，神情严肃地问他：“进去吗？”
陈韵城笑了一声，“进去干嘛，不进去了。”他也看了一眼旅馆招牌，记了个名字。
宁君延又问他：“不找人了？”
陈韵城摇头，他伸手拉了一下宁君延的手臂，想叫他跟自己一起离开，结果刚刚迈出两步，天空中陡然下起了大雨。
这大雨下得毫无铺垫，只听到“哗——”一声，便铺天盖地落下来，瞬间湿了陈韵城的头发。
陈韵城无奈拉着宁君延退了回去，他们站在旅馆的屋檐下避雨。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抬头望着空中的大雨。
陈韵城难得有些尴尬，他问宁君延：“你开车了吗？”
宁君延说：“停在你商店门口。”
陈韵城问道：“怎么没开过来？”
宁君延转头看他：“你不是请我喝酒，我怎么开车？”
陈韵城一时间无言以对。不过就算宁君延开了车过来，这里到酒吧也有二十多分钟路程，那么大的雨，他们又没打伞，肯定没办法走过去拿车。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沿着街边一路躲躲闪闪地跑过来，他头发差不多湿透了，一直跑到旅馆门口，朝里面走去。
旅馆门面本来不大，宁君延和陈韵城不得不往两边退开给他让路。
那个中年人进去的时候，一直用奇怪的目光来回看他们两人。
陈韵城冲他笑了笑，宁君延倒是神情淡漠，看也不看他一眼，但是丝毫不显得不自在。
中年人进去了。
陈韵城对宁君延说：“我打个车。”他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看见现在正是用车高峰，排了个队预计车子还要十多分钟才会到。
宁君延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身上的羊绒大衣沾了不少雨水，这时候仍有雨点被风不断地吹到他们面前。
陈韵城偷偷看他侧脸，突然觉得如今的宁君延跟这种地方格格不入，害他在这种小旅馆门口跟自己一起躲雨挺对不起他的，于是说道：“要不然我们进去吧。”
宁君延转过头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想开间房吗？”
陈韵城说：“也不用吧，车子十多分钟就来了，我们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应该没关系。”
在宁君延回答他之前，他就转身推开旅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旅馆大堂太小了，几乎一进门就已经站在了前台前面。
一直埋着头专心致志看韩剧的年轻女孩抬起头，下意识问道：“开房间吗？”
她问完了，才看着陈韵城和宁君延露出诧异的表情。倒不是两个男人来开房很奇怪，只是她看着宁君延觉得他不像是住这种小旅馆的人。
陈韵城态度自然地说：“我们等会儿车。”
女孩也没搞清楚状况，愣愣地点点头，看他们两个走到沙发旁坐下。
双人沙发挺窄的，坐下来了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陈韵城看见宁君延衣服上的细密水珠，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纸巾。这包纸巾他揣了一整天了，外面看起来皱巴巴的像是不怎么干净。
他看见宁君延低头在看，连忙说：“里面是干净的。”抽出来一张递给宁君延，说：“擦擦身上的水。”
宁君延伸手接了过来，却并没有别的动作。
陈韵城看见了，便又抽一张纸巾帮他擦肩膀上和前襟的雨水。
宁君延垂下目光看着陈韵城的动作。
过一会儿，陈韵城将湿透的纸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对宁君延说：“将就了。”
宁君延显然不在乎他的衣服会怎么样，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丝毫没有停止迹象的大雨，问道：“还喝酒吗？”
陈韵城正低头看手机，闻言笑着说道：“你想回去酒吧吗？”
宁君延说：“安静一点的地方。”
陈韵城看见车子还有几分钟要到了，他想了想，说：“那要不然回去我店里我请你喝吧，我那里有啤酒。”说完，陈韵城觉得不太妥当，上次请宁君延吃饭也是在他店里，吃得很简单，他于是补充了一句：“你愿意去酒吧也好，我们换一家安静的。”
宁君延说：“去你那里吧。”
陈韵城微笑一下，“好。”

第11章
陈韵城打的车来了。他们坐车回到陈韵城的杂货店时雨还在下，虽然不如刚才下得凶猛，但是地面低洼处已经积了不少雨水，沿途几乎见不到行人，商店也都关门了，只剩下恼人的冬雨淅淅沥沥在天地间蒙上一层雾气。
下车的时候，陈韵城绕过宁君延停在路边的车子小跑两步窜进屋檐下面，蹲下来用钥匙开门，他将卷帘门拉开半身的高度，转回头看向宁君延，等宁君延先钻进去，自己才跟着钻了进去。
把卷帘门关上，陈韵城提着取暖器进去了里面房间，伸手打开房间的灯，先找了个地方把取暖器插上。
这是宁君延第一次进来陈韵城的卧室，他站在门边，沉默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陈韵城对他伸出手，“你去烤火，把外套给我，我帮你把水擦一下。”
宁君延闻言朝陈韵城看去，抬手缓缓将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下来，递给了陈韵城。
他里面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再里面则是件白衬衣。他将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又将衣袖稍微挽起来露出手腕，朝取暖器方向走过去。
陈韵城拿衣架将宁君延的大衣挂起来，同时回头对他说：“你坐我床边吧，”随后进去卫生间里拿了张干毛巾出来，将大衣上沾的雨水擦掉。
宁君延在陈韵城的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淡蓝色的床单，手掌贴上去，轻轻滑动。
这是一张双人床，不过只有一米五宽，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也只能闻到陈韵城一个人的味道。
对宁君延来说很熟悉的味道。
大衣上的雨珠擦掉了，摸上去却依然微微有些湿润，他看向宁君延，问道：“冷吗？”
宁君延摇摇头。
陈韵城说：“那等会儿再穿吧，挂一会儿估计就干了。”
宁君延只说道：“好。”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陈韵城想起来刚才说请宁君延喝酒的话，他出去外面店里在柜台里拿了两瓶啤酒，又找了些可以下酒的零食。
回来里面房间，陈韵城把靠墙的小桌子搬到了床边，啤酒和零食都放在上面，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宁君延对面。准备开瓶盖的时候，陈韵城又迟疑了一下，他对宁君延说：“这么冷，要不我们煮啤酒喝吧？可以喝吗？”
宁君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会煮？”
陈韵城笑道：“这还是挺简单的。”
宁君延说：“都可以。”
陈韵城于是起身，从房间里找出许久不用的电磁炉和一个小汤锅，没别的地方放，只能放在床前的小桌子上。他又去外面翻找到红枣枸杞和小瓶米酒，回来桌边坐下，把两瓶啤酒打开，咕噜咕噜全部倒进洗干净的锅里。
宁君延看着他动作，说：“你这里什么都有。”
陈韵城神情很专注，盯着面前的半锅啤酒说道：“附近住的大爷老太太偶尔也来买东西，最近的大超市还是要走挺远的，不过前面好像要开一家小超市。”
小超市开了，陈韵城的小店恐怕就更没有生意了。
宁君延问他：“超市开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韵城摇摇头，“要是生意实在做不下去，能退的货就退了，去干点别的吧。”具体什么打算他其实也没想好。
红枣枸杞加进去，米酒也倒了半瓶进去，陈韵城开了电磁炉的火，很快湿热的雾气便蒸腾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甜味。
陈韵城拿个勺子在锅里搅了搅，他问宁君延：“工作忙吗？”
宁君延说：“还好，习惯了。”说完，他又说道，“今天有台手术，上午十点开始的，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那么久吗？”陈韵城很诧异，“中途吃饭怎么办？”
宁君延说：“没有吃饭，等到手术结束了才吃的饭。”
陈韵城问道：“一直站在手术台旁边？不会觉得很累吗？”
宁君延说：“太专注了不会觉得。”
陈韵城朝他竖了竖拇指，“你们医生真了不起。”
宁君延没说话，只隔着蒸腾的雾气看他，今天刚做过手术的双手放松地搭在床边，手指细长，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再往上是袖口里探出的手腕，男性的手腕并不十分纤细，反而看起来很有力道，突出的腕骨清晰可见。
啤酒煮好了，陈韵城将电磁炉的火关到最小保着温，拿汤勺分别舀进两个玻璃杯里，又把下酒的花生和豌豆倒进一个小碟子里。
他先端起酒杯，对宁君延说：“我敬你。”
宁君延也伸手端起面前的杯子，跟陈韵城碰了碰杯，平静应道：“谢谢。”他把杯子递到唇边，喝了一口温热清甜的啤酒。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一直未歇的雨声，还有电磁炉偶尔加热啤酒的咕噜声。
陈韵城和宁君延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我后来被送去读书了，”陈韵城说的是跟宁君延分开之后的经历，“是那种福利性质的学校，一直让我读到了十八岁。不过我没能考上大学，就出来打工，这么多年干了不少工作。”
他没听到宁君延的回应，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宁君延神情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在认真听他说话，于是继续说道：“后来我遇到了周彦。周彦当时是被送回家了，但他好像高中没毕业就跑出来，说不愿意在那个家里继续待着。当时我就让周彦跟着我一起在外面给人打工干活。”
宁君延说：“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陈韵城闻言笑了，“挺好的，你跟我们又不一样。”
他们都喝了不少酒，但是煮啤酒的度数很低，两个人都是清醒的，只有一点微微的酒意。
陈韵城摇晃着杯子里的小半杯酒，说：“我记得上次你来找我，也说下午做了手术。”
宁君延轻轻“嗯”一声。
陈韵城问他：“是做完手术想要放松吗？”
宁君延这回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不是，不是放松。”
陈韵城好奇地看他。
宁君延说：“是不满足。”
“不满足？”陈韵城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宁君延仰面躺倒在陈韵城的床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说：“高度集中与紧张之后的不满足，你懂吗，陈韵城？”
陈韵城说：“我不懂。”
宁君延说：“还想要更多。”
说完这句，宁君延就不再说话了，陈韵城以为他喝醉了，有些诧异他的酒量竟然这么差。
陈韵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床边，低头看宁君延，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脸，轻轻喊他名字：“宁君延？”
宁君延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睁开眼睛语气冷静地问：“几点了？”
陈韵城愣一下，说：“快十一点了吧。”
宁君延说：“我该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却一直没有动，握住陈韵城的手也久久没有放开。
作者有话说：我有冲动要把强强的标签改了，我觉得这篇文可能并不符合很多人对强强的定义

第12章
“你醉了？”陈韵城问宁君延。
宁君延摇摇头，他说：“我没醉。”终于还是松开了手从床上坐起来，他起身绕过桌子，走过去取自己挂在墙边的大衣。
陈韵城看他真的打算走了，说道：“你喝了酒，别开车。”
宁君延动作停顿一下，他掏出手机，说：“我喊代驾。”
陈韵城并没有留他的意思，毕竟他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给宁君延住，他只是陪着宁君延等了十多分钟，等代驾到了，再把宁君延送出去。
这时候雨已经小了，细细密密地落到地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年轻的代驾司机发动汽车，宁君延坐在副驾驶，将车窗按下来，对陈韵城说：“我过两天要去出差。”
陈韵城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个，以为他还有话要说。
宁君延却没有再说什么。
陈韵城便只好嘱咐代驾司机小心开车，随后退开两步站在街边跟他们道别，等开到司机开车离开，才转身回去自己的店里。
把房间收拾了，陈韵城才关了灯躺在床上。时间挺晚了，他又喝了点酒，睡意很快上涌，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陈韵城吃过早饭之后，才想起来给龙展羽发一条消息，把他昨晚跟踪那个X族人住的旅馆名称和地址都发了过去。
没想到没过多久，龙展羽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对他说：“你不需要管这些，我们能查到他的住址，你就注意他有没有接触什么本地人。”
陈韵城皱皱眉头，“龙警官，你既然都追踪到他住址了，继续追踪他跟什么人接触很难吗？”
龙展羽说：“不难，我只是还不想打草惊蛇。”
陈韵城明白龙展羽的意思，关键问题也不在那两个X族人身上，而是他们可能接触的本地人，也许能认出来辖区的警察，就像陈韵城，当初也和龙展羽他们打了不少交道。
他问龙展羽：“这两个人干什么了？”
龙展羽说：“这你就别打听了，反正只要证据够了，我们肯定动手抓人。在那之前，恐怕还要再忍忍。”
陈韵城说：“好吧。”
他准备要挂电话，结果那边龙展羽突然又喊住他，说：“晚上我约了几个同学吃饭，下午来你那里拿两瓶酒一条烟。”
陈韵城应道：“好的，警官。”随后才真正结束了通话。
龙展羽让陈韵城当线人也不是白当的，他这两年照顾陈韵城生意照顾得不少，年初所里团年，喝的酒也是从陈韵城店里拿的。
下午五点多，龙展羽开着私家车过来陈韵城这里拿烟酒。
陈韵城提着两瓶酒，将一条烟夹在手臂下面，直接给龙展羽送到了车子旁边。
龙展羽没有下车，嘴里叼着烟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百元钞票，问他：“多少钱？”
陈韵城说：“给三百五就行了。”说完，他问龙展羽：“放后备箱吗？”
龙展羽抬手按开车门锁，说道：“就放副驾驶吧。”
陈韵城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将两瓶酒放在座位下面，烟就直接丢在了座椅上。
随后他接过龙展羽递来的钱，笑了笑道：“刚好，龙警官。”
龙展羽“嗯”一声，问他：“最近生意还好吗？”
陈韵城说：“还好。”
龙展羽突然朝他凑近了些，轻声道：“关安霖昨天出狱了你知道吗？”
陈韵城看向龙展羽，稍微沉默之后，说：“我不知道。”
龙展羽说：“要是他来骚扰你，你可以报警，保护市民是我们的职责。”
陈韵城睫毛颤动一下，他对龙展羽说：“龙警官，少抽点烟。”
龙展羽修长的手指还夹着咬在唇边的香烟。
陈韵城笑了笑，继续说道：“抽烟抽多了老得快，可惜您这张脸了。”
龙展羽冷哼一声，转开脸说道：“不识好歹。”
陈韵城从他车里退了出去，抬手帮他关上车门，“龙警官您慢走。”
龙展羽开车离开，陈韵城回到店里，无所事事地收拾了一下货柜，正想着晚饭要吃什么的时候，另一辆汽车又停到了他的商店前面。
陈韵城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柜台旁朝外面看去。
那是一辆黑色小轿车，停稳之后，后面的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男人有些胖，但是个子挺高，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高高壮壮，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他下了车便径直朝陈韵城方向走过来，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容，说道：“韵城，好久没见了。”
“勇哥，”陈韵城也笑了，“真的好久没见。”
张文勇一直走到店门口，在柜台前停下来，打量了一下陈韵城的小杂货铺，问道：“你这里有生意吗？”
陈韵城说：“还行。”
张文勇撇着嘴笑了一下，显得阴阳怪气的，随后说道：“那估计生意不错，比跟兄弟们在外面混要赚钱吧？”
陈韵城说：“不赚钱，就图个安稳。”
张文勇视线落到他脸上，说：“你倒是安稳，有想过这两年安霖的日子好不好过吗？”
陈韵城没有说话。
张文勇随后大笑起来，他隔着柜台伸手过来拍了一下陈韵城的肩膀，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关安霖出来了。”
陈韵城神情很平静，“是吗？”
张文勇看着他，停止了大笑，故作诧异，“你怎么不开心？他进去之前可是一直拿你当最好的兄弟。”
陈韵城轻轻笑一下，“我当然替他开心。”
张文勇说：“既然开心就不要光是嘴上说说了，走，今天晚上我安排了给安霖接风，现在是专门来接你一起的。”
陈韵城没有立即回答他。
张文勇一条手臂搭在了柜台上，说：“怎么？勇哥亲自来了你都不给面子啊？”
“没有的事，”陈韵城道，“给安霖接风洗尘我当然要去，勇哥稍等我一下，我把店里收拾了，门关了就跟你走。”
张文勇从柜台前退开两步，点了根烟站在路边抽，他看着陈韵城破破烂烂的小店，嗤笑一声。
陈韵城关了电视，又把烟酒的货柜锁上，之后出来外面，踮起脚将卷帘门拉下来。
这个过程，张文勇就一直抽着烟在旁边看他。
等到收拾好了，陈韵城对张文勇说：“走吧，勇哥。”
张文勇朝着车门方向抬抬下颌，“上车吧。”

第13章
吃饭的地方在福香楼，一家本地菜餐馆。餐馆在沿街的二楼，正是晚上生意最好的时候，进去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到处都是热闹的喧哗声。
陈韵城跟着张文勇从人群中穿过去，中途有服务员迎上来，把他们带到了里面的包间。
包间门一打开，陈韵城便见到圆桌边围坐了六七个人，都是年轻人，其中有两三个他认识。
认识的人都跟他打了招呼，甚至还有人站起来，先叫了一声“勇哥，”又对他点点头，唤道：“城哥。”
张文勇坐到正对门的主位上，笑着说道：“还记得你们城哥啊。”他刚一坐下，便有人给他递烟，随即又有人拿打火机帮他把烟点上。
陈韵城自己找了位子坐下来。
包间面积不大，关着门开着空调，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污浊。
坐在陈韵城身边的年轻人本来与他认识，这时候却没有再跟他说话，甚至也不看他一眼。
陈韵城还算是自在，他将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棉质衬衣，视线在桌上扫一圈，问道：“安霖还没来吗？”
张文勇叼着烟回答他：“不要着急，我已经叫人去接了。”
陈韵城安静地说道：“我不着急。”
圆桌上摆了五六盘凉菜，没有人动筷子，大家都在抽烟聊天，只有陈韵城偶尔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口，很快将杯子喝得见底了。
没有人帮他把茶续上，老餐馆服务员态度也不殷勤，中途只开门探头问一句要不要上菜，随后便再没来过。
陈韵城把空了的杯子放回去。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包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从门外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年纪，因为是单眼皮而显得双目狭长，鼻梁高挺，嘴唇单薄，再加上剪得很短几乎能看见头皮的头发，整个人仿佛都散发着狠戾的气息。
他一进门，张文勇就立即站起来了，笑着招呼道：“安霖，你总算回来了。”
其他人紧跟着张文勇起身看向门口的人，陈韵城也缓缓站了起来。
关安霖站在门口，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陈韵城面前停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陈韵城几秒，随后才走向张文勇，唤了一声“勇哥”，抬手跟他抱了一下。
张文勇拍他后背，“这两年你受苦了。”
关安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之后，张文勇一一给他介绍这一桌的年轻人，有两个关安霖认识，剩下的都是第一次见面。
陈韵城看着关安霖神情沉稳又冷漠地跟那些人握手打招呼，觉得他一点也不像自己印象中的关安霖了。
直到最后，张文勇才指向陈韵城，对关安霖道：“陈韵城，你还记得吧？”
陈韵城没有伸手，只是认真地看着关安霖，对他说道：“安霖。”
关安霖并没有回应，冷声道：“我不认得这个人了。”
张文勇叼着烟，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闻言笑着拍一拍关安霖肩膀，说：“不认识没关系，先坐下来我们吃饭，然后慢慢聊。”
关安霖的座位在陈韵城对面，他坐下来之前，先把身上的深色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套头衫，完全勾勒出了他的身形，可以见到胸膛和手臂都是紧实的肌肉。这是长期做体力活练出来的肌肉，不夸张却很有力道。
张文勇这时候招呼服务员上热菜，又叫随行的小弟开了一瓶白酒，一时间整个包间都热闹起来，大家都忙着倒酒敬酒，觥筹交错。
唯有陈韵城是游离在外的，没人给他敬酒，也没人主动和他说话。
陈韵城没怎么吃菜，他只是在烟雾弥漫间偶尔看一眼关安霖，他想和关安霖聊聊，但是他不确定关安霖想不想跟他聊。
关安霖除了刚进来那一刻，之后再没有正眼看过陈韵城。
张文勇却没有打算简单放过陈韵城，这一顿饭吃到四分之三的时候，他突然对关安霖说：“安霖，你说你不认得陈韵城了，是不想追究以前的事情的意思吧？”
关安霖或许都没料到张文勇会突然说这句话，他抬起手将面前的筷子整齐地放在桌面上，问张文勇：“勇哥觉得我该追究什么？”
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听他们说话。
张文勇一整个晚上一直在抽烟，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用力点了一下，说：“我们这些人出来外面混，最忌讳的就是不讲道义，你说是吧？”
关安霖没说话，他也在抽烟，目光盯着面前的碗，仿佛有些出神。
张文勇没有得到答案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当时你进去得太突然，很多事情我们来不及细究，现在我问你，是不是有人出卖你？”
他是在问关安霖，目光却一直看向陈韵城。
关安霖抬起了头，也朝陈韵城看去。
陈韵城神情平静地面对着他们。
张文勇说：“安霖你别怕，你是勇哥的弟兄，出了事勇哥自然会帮你出头，该收拾的人勇哥也会帮你收拾。”
关安霖看着陈韵城，过了很久，把夹在指间的烟递到唇边，缓缓吸了一口，说：“谢谢勇哥，但是有些事情我想自己处理。”
张文勇有些诧异，问他道：“你确定？”
关安霖点了点头，“我确定。”
张文勇似乎不高兴了，脸微微垮下来，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却还是说道：“行吧，反正两年都过去了，也不急于一时。”
等他说完，陈韵城对关安霖道：“安霖，我们可以聊聊吗？”
关安霖看向陈韵城，还没有回答时，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周彦急匆匆地走进来，挟着一身还未来得及散尽的寒气，说：“勇哥，对不起刚有点事，我来晚了。”
他说完便看见了陈韵城，顿时整个人身形僵硬地停在原地。
陈韵城皱起眉头看向周彦。
周彦轻声道：“城哥，我不知道你今天也在。”
陈韵城站起身，问张文勇：“勇哥，我有话想跟周彦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张文勇没回答，只看了一眼关安霖。
关安霖神情冰冷。
张文勇摊开手，“安霖说了他要自己处理，那以后就不管我的事，你自便。”
周彦这才注意到关安霖，露出诧异的神情，“霖哥？你出来了？”
陈韵城已经走向周彦，对他说：“走，我有事问你。”
关安霖这时候冷声唤道：“陈韵城。”
陈韵城回过头，对关安霖说：“安霖，我过后来找你，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说完，他率先朝包间外走去。周彦立即便跟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虽然有几个配角，过程会费些笔墨，但是没有炮灰。
喜欢陈韵城的不少，想睡他的只有宁君延

第14章
福香楼的大堂已经空了十几桌，还剩下五六桌的客人还在喝酒。
陈韵城从二楼下来，站在路边，转回身望向正在下楼梯的周彦。
周彦步伐沉重，他一直走到陈韵城身前，才停下来，双手伸在棉衣口袋里，唤道：“城哥。”
路边这时候没什么行人，前面不远处停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大概正在等客人。
陈韵城问周彦：“你不是没跟着张文勇做事了吗？”
周彦低下头不说话。
陈韵城语气有些烦躁，“说话啊。”
周彦仍然低着头，轻声说：“我要赚钱给我儿子做手术。”
陈韵城看着他，问道：“张文勇给你钱了？他叫你给他做什么事？”
周彦沉默一会儿，抬起头说道：“城哥，你别问了，就当不知道不行吗？”
“到底什么事？”陈韵城语气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周彦缓缓摇头。
陈韵城说：“你跟张文勇的时间不短，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他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周彦抬起手用力揉了一下脸，“我知道啊，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那是我儿子，我总不能看他去死吧！”他短暂地停顿一下，语气稍微激动起来，“我甚至跟嘉嘉都商量过，要不就不治了，等以后再生一个，但是不行啊，我做不到。”
他说着，整个人在路边蹲了下去，用手捂住脸仿佛在掩盖激烈的情绪。
陈韵城低头看他：“试试找别人借吧。”
周彦抬头与他对视，“城哥，你的三万块都全部借给我了，我还能找谁借啊？我们这种人，人家知道借给我了，我也还不起。”
陈韵城静静站了一会儿，“所以张文勇给你钱，叫你帮他做什么？”
周彦抿抿嘴唇，“城哥，我不告诉你，你就当不知道。我知道那个姓龙的警察经常来骚扰你，我不想以后出了什么事，他来为难你。”
“纸包不住火的，”陈韵城弯下腰，一只手搭在周彦的肩膀上，“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周彦说：“那我也先把我儿子的病治好了再说。”
陈韵城还要再说话时，视线余光注意到有两个高大的身影正沿着路边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借着路灯的灯光，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正是龙展羽要他帮忙注意的两个X族人。
周彦也察觉了，他从地上站起来，同样朝那两个人看去。
这时候，刚好有一桌八九个客人吃完晚饭从二楼下来，这群中年男人全都喝得醉醺醺的，一边下楼梯还一边大声地喧哗吵闹着。
陈韵城于是装作被吸引了注意力，拉住周彦手臂推开了两步的同时，朝这群中年人看去。
这些人显然还意犹未尽，站在路边依然三两成群地彼此攀谈着，有人在打电话叫代驾，有人在招呼路边的出租车。
那两个X族人走近了，与陈韵城和周彦之间隔着这一群中年人停下来。
其中一个人操着蹩脚的汉语朝这边喊道：“他是不是在楼上？”
陈韵城看见周彦冲对方点了点头。
那两个X族人都没注意到陈韵城，包括那个在酒吧曾经见过一面的高大青年仿佛也没认出来陈韵城，在得到周彦的答案后，两个人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在身旁喧闹的人声中，周彦对陈韵城说：“城哥，我得回去一趟。”
陈韵城没有问那两个X族人的事情，只是说道：“你要回去张文勇那里？”
周彦点了点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帮你打辆车。”说完，他抬手想要招路上经过的出租车。
陈韵城按下他手臂，“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周彦沉默一会儿，又说：“关安霖出来了，他不会找你麻烦吧？”
陈韵城摇了摇头，“你不用管我，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你的事情。”
周彦没有回答，只说道：“那我先上去了。”说完，转身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陈韵城看着他离开，直到他背影消失了，才一个人转身沿着路边前行，朝前面的公交站台走去。
这时候的公交车乘客已经很少了，陈韵城上车之后轻松找到了座位，他坐下来，情绪有些复杂，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陈韵城下意识地翻找到龙展羽的手机号，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最后退了出来，找到微信上一个许久没联系的账号。
这个人其实刚才还和他一起在福香楼吃饭，只不过除了见面时候的一声招呼，两个人再没有交谈过。
陈韵城给他发微信：“能不能帮我要到关安霖的手机号？”
对方一直都没回复。
直到陈韵城回到他的小商店，简单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对方才回复了一个手机号过来，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城哥，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陈韵城有些好笑，回复他：“没问题，谢谢。”之后保存了那个手机号。
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陈韵城拨通了关安霖的手机号码。
手机响了好几声关安霖才接起来，冷淡地“喂”一声。
陈韵城说：“我是陈韵城。”
电话立刻被挂断了。
陈韵城听着听筒里的占线忙音，把手机拿开，看一眼他们短暂的聊天记录，随后编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安霖，有时间我们见面聊聊吧，就我们两个人。”
关安霖一直没有回复他，陈韵城也不觉得意外，丢开手机把被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在外面，暗暗叹一口气闭上眼睛睡觉。
陈韵城拖着没有给龙展羽打电话，他想要再去一趟医院探望周彦的儿子。
陈韵城还是带了箱牛奶，又努力凑了一千块钱现金。他知道这点钱对周彦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可他也实在没钱了。
下午从店里出去的时候，陈韵城关了卷帘门站在店门口，望着自己的小商店，突然心想如果把整间铺子盘出去，不知道能不能盘上个三四万？
他心里也没有底，提着牛奶一摇一晃地朝地铁站走去。
周彦白天都在外面工作，医院儿科病房依然是周彦的女朋友顾瑶嘉在陪着孩子。
陈韵城到的时候，小孩子正在输液，输液针是从头皮插进去的，小小的一个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瑶嘉看起来都瘦了，脸上没有化妆，脸颊和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陈韵城坐在病床旁边，看着床上的小孩子，问顾瑶嘉：“你知道周彦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吗？”
顾瑶嘉靠着床边站着，说：“他说在卖车子。”
陈韵城问道：“现在卖二手车中介费很高？”
顾瑶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老板好像挺好的，还肯借钱给他。”
陈韵城看顾瑶嘉的表情，猜测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坐了一会儿打算离开的时候，把一千块钱拿给顾瑶嘉。
顾瑶嘉愣了愣，说：“城哥，我不能要你的钱了。周彦说你把所有存款都借给他了。”
陈韵城塞进她手里，“你先拿着吧，我会跟周彦说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不可能不管他。”
顾瑶嘉又推脱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陈韵城的钱。
陈韵城从病房里出来，感觉到手机震动一下，他一边朝电梯走去一边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见到是宁君延发了一条微信：“我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甚至没有询问陈韵城是不是有空，仿佛是不怎么客气的命令。
可是陈韵城看着还是笑了出来，回复他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为啥喜欢又不想睡？难道你们没有感情很好很喜欢的小姐妹，你们想睡她吗！
我昨天作话的意思，主要是不想在评论区有过多的站邪教或者np的评论，因为我不会那样写，也不会有那种倾向，而且这样评论区很容易吵起来
还有就是对于配角戏份太多，不想看到某个角色的评论我也会当没看到哟

第15章
陈韵城一直走到电梯间，停了下来没有急着按电梯，他给宁君延发微信：“你还在上班吗？”
宁君延很快回复道：“在。”
陈韵城打字：“你办公室在哪儿？我来接你下班吧。”随后抬起头，忍不住笑了笑。
这是陈韵城第一次到宁君延的办公室。
宁君延现在并不在，只给他留了开门的密码，让他到他办公室里先休息。
来之前陈韵城心里还有些忐忑，害怕会有人拦住他，他不好解释。结果一路找到宁君延的办公室门牌号比想象中轻松，或许是医院来往的人本来就太杂了，并没有经过的医生或者护士有心思关心他是谁。
宁君延的办公室不大，里面一张书桌、一个沙发，还有衣柜和书柜，除此之外便是一个小冰箱。
陈韵城没有碰他的任何东西，只是走到书柜前面看了看，看见里面全部都是医学书籍，而且好多都是英文的。
那一瞬间，陈韵城真实感觉到和宁君延分开这十多年，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从小两个人之间就是有差距的，但是那时候宁君延脑袋坏了，陈韵城感觉不出来，他每天带着宁君延在外面到处跑，只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傻里傻气的跟班。
干爸并不怎么喜欢宁君延，陈韵城带着宁君延出去，也不会比他一个人多给家里带回来多少钱。
或许那时候干爸动过心思要把宁君延送走，但是宁君延还是一直在，陈韵城后来会想，可能因为宁君延是个傻子，没人愿意买一个傻子回去养，干爸就只好把他留下来。反正陈韵城觉得挺开心，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跟他一起玩。
小宁君延是很听话的，虽然只听陈韵城一个人的话。他应该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平时生活里什么都不会做，洗衣服都是陈韵城帮他洗的。
陈韵城拿一个大盆子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宁君延就蹲在旁边看他，等陈韵城洗完了，宁君延会放水帮他一起清衣服。
这时候他们常常会挨骂，干妈在房间里只要听到水声响得太久，就会站在门口骂他们。
宁君延向来是不搭理的，陈韵城这时候就会赶快关了水，潦草清洗两次把衣服挂起来。他们穿的都是旧衣服，洗得再干净看起来也像是脏兮兮的。
晚上回到房间里把门关起来的时候，是陈韵城觉得最放松的时候。
他会开一盏台灯，趴在床上看漫画书。漫画书是他在外面租的，偷偷放了十块钱押金在老板那里，看完一本又去换下一本。
陈韵城当时连小学都没上过，很多字都不认识，喜欢看漫画书正是因为不识字也可以看图画。但是宁君延就不同了，虽然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搞不清楚，但是他认识很多字，至少漫画书里那些字他都认识。
于是陈韵城看漫画的时候，宁君延就趴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还给他讲他不认识的字，教他拼音和笔画顺序。
有一次，陈韵城借了一本漫画回来，到晚上翻开了才发现不是少年格斗漫而是女孩子看的谈恋爱的漫画，他看得兴致缺缺，又想着钱都花了还是看完吧，于是和宁君延两个人趴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结果那本漫画里有许许多多女主角和男主角亲热的画面。
陈韵城都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只知道他们在亲热，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漫画里画得还算隐晦，他很好奇，转头问宁君延：“这样就能生孩子吗？”
宁君延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他盯着漫画，说：“我不知道。”
陈韵城很奇怪，“一个男的跟一个女的躺一张床上亲亲抱抱就会有孩子的话，为什么干爸和干妈没有？”
宁君延手臂交叠着搭在下颌下面，说：“不知道。”
陈韵城觉得没意思，他把漫画合上，说：“不好看，不看了吧。”
宁君延说：“哦。”
陈韵城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隔壁干爸房间传来的电视机声音，过一会儿又觉得心里痒痒的还是惦记漫画里那些画面，他转过头看着宁君延，“今天的漫画是你选的吗？”
宁君延这时候也仰躺着，回答他说：“不是。”
陈韵城起了心思想逗逗他，说：“就是你。”
宁君延黑漆漆的眼珠转过来看他一眼，轻声说：“那就是我。”
陈韵城笑着坐起身，伸手把枕头下面的漫画书抽出来，翻开了盖在宁君延脸上。
宁君延伸手想要掀开。
陈韵城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碰漫画书，宁君延于是不动了，就一直仰面躺着让那本书盖在自己脸上。
过了很久，陈韵城都还记得那本漫画里面的一些画面，可是他和宁君延再也没有租过少女漫画来看。
在宁君延的办公室等了十多分钟，他还没有回来。
陈韵城并没有催促他，只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玩手机。办公室里暖气充足，没过多久陈韵城便觉得有些犯困，把手机放在一边，仰起头闭上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会睡着，而且这一觉还睡了挺长时间。再醒来的时候，他有短暂的空白，想不起自己在哪儿。
直到他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对面的宁君延。
宁君延脱了外套，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一直看着陈韵城，见到他睁眼睛，才说道：“你醒了？”
陈韵城睡得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维持一个姿势久了，手臂有些发麻，他坐起来，先是打个哈欠，随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君延说：“刚才回来不久。”
陈韵城忍不住揉揉眼睛，问他：“为什么不叫醒我？”
宁君延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还睡吗？”
陈韵城笑了一下，“那要睡到什么时候？”
宁君延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陈韵城看了他一眼。
宁君延神情很平静，他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叫人感受不出情绪，有时候也不能理解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陈韵城站起身，拉了一下皱起来的外套，说：“不了，我已经饿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宁君延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他伸手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陈韵城突然说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租错了一本漫画书，租了一本少女漫画？”
宁君延说：“嗯，迷情宝典。”
“什么？”陈韵城愣了一下。
宁君延语气淡漠地说：“那本漫画的名字。”
陈韵城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真的吗？”他已经记不得那本漫画的名字了，如果真是这个名字，为什么他当时会弄错？
他还在发愣的时候，宁君延突然走近，抬手给他脖子上挂了一条柔软的围巾。
陈韵城诧异看他。
宁君延只说道：“走吧，去吃饭。”

第16章
陈韵城没有动，他只是说道：“我不冷。”他生活得其实挺粗糙，即便是最冷的冬天，他出门也不戴围巾和手套。而且现在他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他觉得热。
宁君延已经穿好了外套，听见他的话，又伸手过来把围巾揭了下来，说：“那走吧。”
陈韵城感觉到一瞬间脖子上的柔软消失了，他看见宁君延把那条围巾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打开办公室门已经走了出去，于是立即跟了上去。
他们经过护士站。
年轻的护士抬起头来，招呼道：“宁主任。”
宁君延点点头，态度显得有些冷淡。
陈韵城走在宁君延身边，问他：“你已经是主任了？这么厉害？”
宁君延很平淡地说了一句：“副主任。”
陈韵城笑着说：“那也很厉害了。”他其实并不知道，以宁君延这个年龄，能在这个三甲医院成为副主任医师，并不是也很厉害四个字就能简单形容的。
他们坐电梯下楼。
本来宁君延想要去开车的，陈韵城说：“要不打车吧，今天我请你吃饭，你不开车可以喝点酒。”
宁君延本来已经按了负二楼的按钮，又伸手按亮一楼，说：“好。”
他们经过住院楼一楼的大厅，从正门出来花园，冷风瞬间就迎面袭来。
陈韵城下意识拢了一下衣襟。
宁君延停下脚步，又一次把围巾给他挂在脖子上，还围着他脖子绕了一个圈，说：“现在冷了。”
陈韵城愣愣地抬手摸了摸围巾，围巾是浅灰色的，上面有深灰色logo，他对这些牌子不太熟悉，但是围巾的质地松软像是羊绒的，标签上面全部是英文，价格应该不便宜。而且这围巾虽然没有挂标，但是看起来很新，折皱处都是整整齐齐的。
“这是送我的礼物还是借我戴啊？”陈韵城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笑着开口问道。
宁君延说：“送你的。”
陈韵城和他一起朝医院大门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为什么送围巾？我不怕冷的。”
宁君延过了一会儿，说道：“好看。”
陈韵城脚步顿了顿。
宁君延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围巾确实挺好看，茸茸软软地围在陈韵城脖子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仿佛是个在跟女朋友逛街的大学男生。
陈韵城笑了，说：“谢谢你了。”
晚饭是陈韵城选的地方，因为他坚持今天要请客，请宁君延去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火锅店。
这种天气适合吃火锅，一切都笼罩着一层热气。
陈韵城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把围巾也取了下来，他仔细把围巾折了几折，裹在外套的里面再让服务员罩上一层布罩。
到吃完饭离开的时候，陈韵城把围巾拿出来，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满意地没有闻到火锅的味道。
站在火锅店外面，宁君延对陈韵城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陈韵城把围巾戴上，随后抬头看他，“你打车回去休息吧。”
宁君延没有答应，仍是说：“我先送你回去。”
陈韵城说：“我从这里回去挺近的，正好晚上吃得有点多，可以散步回去。”
宁君延说：“我陪你散步。”
陈韵城最终笑了笑，说：“走吧。”
他们一起沿着街道慢慢前行。
这一片距离陈韵城的小商店挺近，附近都是老城区，能看见高楼大厦，也能见到老楼房和老商店。
这样跟宁君延一起沿着街边散步，让陈韵城回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两个去外面偷东西，经常出门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公交车也坐不起，就沿着街边走路。
干爸干妈的院子在城郊，他们不敢在附近偷得太频繁，害怕被人认出来，只能沿着街边一直走到人流往来密集的市中心路口。最远的一次陈韵城记得他们走了两个小时。
宁君延的鞋子不合脚，走到的时候，他们在天桥下面的阴凉处坐下来，宁君延把鞋子脱了，脚后跟磨了个又大又亮的水泡。
陈韵城不敢把水泡给他戳破，就只找了点卫生纸，用力揉得柔软了，把脚后跟给他包起来。
结果那天晚上回去，那张卫生纸浸着淡黄色组织液和鲜红色的血液，贴在宁君延的脚上已经烂了。
他们两个躲在房间里，宁君延坐在床边，陈韵城蹲在他面前，把卫生纸一点点撕下来，又接了清水进来给他洗脚，最后翻找出一张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他贴在脚上。
贴好之后，陈韵城蹲在宁君延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笑，问他：“还痛不痛？”
宁君延摇摇头。
陈韵城端起地上的盆子，走到院子里把水倒了。
这样散步让陈韵城恍惚又回到那个时候，不过宁君延长高了，他自己也长高了，却始终还是比宁君延矮了那么几厘米。
天早就已经黑了，他们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宁君延话很少，陈韵城在渐渐找到小时候的感觉后，并不觉得宁君延不说话有什么不好。毕竟从很久以前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他说话，宁君延听着，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靠近陈韵城的小商店前面，有一栋楼房的外墙在维修，贴着外墙搭着一排脚手架，行人只能够从楼房底层的商铺和脚手架之间狭窄的通道穿过去，还要小心脚下和头上的钢管。
本来冬天天冷人少，又被脚手架遮挡住，这一片的商铺生意不好，早早都关了门。
路灯的光线被搭在二楼高度的一层木板遮挡，这条狭窄的通道顿时十分阴暗。
陈韵城走在前面，对宁君延说：“小心一点。”
宁君延很轻地“嗯”一声。
陈韵城抬手将落下来的围巾搭回肩上，他一边走一边心想，等走到店门口，就帮宁君延打一辆车送他回去好了，毕竟宁君延一路陪他过来走了那么远。而且时间不早了，请宁君延进去坐也不合适。
抬起头，他看见这条狭窄的通道尽头，站了个人在那里吸烟。
当时陈韵城并没有想太多，直到快走到那人面前时，红色的光点突然灭了，那个人在黑暗中朝陈韵城伸出一只手来。
陈韵城下意识往后面避让，而比陈韵城反应更快的是身后的宁君延，他抓住陈韵城肩膀将他往后拉，自己侧身从陈韵城身边绕过去，迎上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黑暗中的人愣一下，随后去推宁君延。
可是谁也没看清宁君延怎么动手的，下一秒他已经掐住了那个人的脖子，把他往后一推。他们本来就在通道的尽头，宁君延这一推便将人推到了通道外面，那人的脸暴露在路灯光线下。
陈韵城看清了袭击他的人是关安霖。
作者有话说：我问我当医生的朋友，三十岁有没有可能成为三甲医院副主任，她说很难，我想也不是不可能，就随便发挥了。
顺便宁医生打架很厉害，下一章会交代

第17章
关安霖并不是想要对陈韵城怎么样，他今晚出现在这里，只是想要来见一见陈韵城。
他在黑暗中听到了陈韵城的声音，他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伸手想要把人拦下来，结果没料到陈韵城后面那个男人会毫不留情地动手。
关安霖家里穷，初中毕业就出来社会上摸爬滚打，更是被关进监狱里两年，从小到现在打了无数架，还很少有人是他对手的，但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力气很大，一旦掐住了他的脖子就牢牢不放，几乎瞬间便让他觉得窒息。
他扣住对方的手，尝试把他的手指扳开，同时抬起膝盖踢向对方。
那个男人反应很快，抬腿挡开了他的腿，同时手上更加用力，掐得关安霖几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这个时候，陈韵城抓住了那只掐着关安霖脖子的手，语气匆忙地说道：“这是我朋友，你先松手。”
神情冷漠的宁君延转头看了陈韵城一眼，才缓缓松开了掐住关安霖的手。
关安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有些痛苦地呛咳两声，随后看向陈韵城身边的宁君延，不怎么服气地要再次动手。
这一回是陈韵城抓住了他的手臂，皱起眉头说道：“你今天是来打架的？”
关安霖没有说话，只是依然目光凶狠地盯了宁君延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陈韵城，说：“我来找你。”
陈韵城说：“你有空跟我好好聊一聊了？”
宁君延安静地站在陈韵城身边，没有说话。
关安霖说道：“我有空，不过你好像没有空。”
陈韵城知道关安霖是介意宁君延在这里，不过他不愿意在现在为了关安霖让宁君延离开，于是说道：“只要你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说话。”
关安霖闻言转身便走。
“安霖！”陈韵城大声喊他，“你打算继续跟着张文勇？”
关安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韵城说：“我说了，张文勇眼里只有钱，他要你做的每件事情都是在利用你，他如果真的那你当兄弟，当时就不会怂恿你干那些事情了！”
关安霖被触动了情绪，转回身朝陈韵城大步走近，“你拿我当兄弟？你拿我当兄弟会眼睁睁看我去坐牢？”
宁君延这时候上前半步，挡住了陈韵城半边身子，不让关安霖靠近。
关安霖于是又停下脚步，自嘲般笑了一声，再次转身离开。
陈韵城对着他背影喊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坐这两年牢，你很有可能已经被抓起来判十年二十年了？我是对不起你，但是那时候我还能怎么做？”
关安霖这次没有再回头，一直沿着街边朝前走去，背影在路灯灯光下逐渐变得模糊。
陈韵城叹了口气。
宁君延转过头看他，“回去吗？”
陈韵城点点头，“回去吧。”
两个人走到了陈韵城的小商店门口停下来。
陈韵城的情绪不太高，他蹲下来用钥匙开了锁，将卷帘门拉起来一半，抬头看向宁君延的时候又换成了笑脸，说：“我给你打辆车。”
宁君延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长有一半重叠在陈韵城的身上，他问：“为什么要给我打车？”
陈韵城笑着说：“你走了那么久送我回来，我又不能再送你回去，打辆车不过分吧？”
宁君延道：“不过分。”
陈韵城低下头，用打车软件叫车，他输地址的时候动作停顿下来，抬头看向宁君延：“你家住哪儿？”
宁君延说：“我直接叫出租车吧。”
陈韵城连忙道：“不行，我要安全送你回去。”他把手机递给宁君延，“你自己输。”
宁君延接过他的手机，输了现在居住的小区地址。
他打字的时候，陈韵城站在旁边看他，突然说：“那么多年不见了，你跟人打架还是那么厉害。我以为你当了医生，很少跟人动手，会变得生疏了。”
宁君延把手机还给他，说：“那是人的本能，一辈子都生疏不了。”
陈韵城笑着点了叫车的按钮，看见车子过来还有五分钟，便把手机收起来，说：“不过你现在还是不要随便跟人动手了。”
宁君延说：“我有分寸，不会伤到人。”
“我知道你有分寸，”陈韵城说，“我是怕你不小心伤到手。你还要做手术的嘛，你的手现在多宝贵！”
宁君延静静看他，过了一会儿抬起手伸到陈韵城面前，那只在陈韵城眼里很宝贵的手也很漂亮，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圆润，也十分干净。
有一瞬间，陈韵城差点以为宁君延要摸他的脸，可是宁君延只是用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动作温柔，刚才明明也是这只手牢牢掐住了关安霖的脖子，几乎掐得关安霖窒息。
宁君延收回手的时候，说：“不要不开心。”
陈韵城被他说得愣了一下，怔怔看他。
这时候，陈韵城为宁君延打的车已经到了，司机将汽车停在路边。
宁君延说：“我走了。”
陈韵城仿佛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宁君延上车，自己跟到车子旁边，从落下的车窗跟宁君延挥手。
宁君延对他说：“有事可以找我，什么事都可以。”
陈韵城又笑了笑，说：“好啊。”
司机这时回头问了一句：“可以走了吗？”
宁君延说：“走吧。”
陈韵城退开两步，站在路边看着车子离开。
在陈韵城的记忆里，宁君延跟人动手从来没有输过。
那时候他们住在城郊，周边有一个工厂，还有大片没有开发的荒地，以及城乡结合处杂乱无章的老房子和街道。
周围的环境很乱。
陈韵城跟附近一群初中没毕业的小混混有过节，其实他也没有得罪过他们，但是他常常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那群小混混见到他就会骂他，还拿石头丢过他。
他一个人是对付不了他们那么多人的，所以总是能躲就躲，不跟他们正面冲突，直到宁君延来了之后，局势才发生了转变。

第18章
那天吃完晚饭，陈韵城带着宁君延去附近工厂废弃的厂房玩。那片厂房中间的空地已经杂草丛生，就等着什么时候卖了地重新开发，平时几乎不会有人。
陈韵城去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人，他让宁君延先看着，自己想要从打破的窗户钻进空厂房的时候，被人扔了个石头刚好打在屁股上。
当时陈韵城有点愣，脑袋都钻进窗户里了又钻出来，问站在窗边的宁君延：“言言，你打我啊？”
宁君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石头扔过来的方向，陈韵城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那边一截破旧的围墙上坐着个少年。
就是之前常欺负他的那群小混混中的一个。
宁君延什么都没说，直接朝着那个少年走过去。
少年居高临下，看宁君延过来还笑了，手里掂着个小石头，说：“你要干嘛？”
宁君延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个大石头，直接朝墙上的少年丢过去，石头砸在他肩膀上，砸得他在墙头失去了平衡，顿时朝后面栽倒。
陈韵城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抓起宁君延的手臂就往外跑。
宁君延不知道陈韵城为什么要跑，但是陈韵城拉着他他就不会反抗，两个人踩着旧工厂一地的杂草和碎转头，跑了出去，一路跑回干爸干妈的院子里。
这时候天还没全黑，但是干爸干妈已经回房间了。
他们两个跑进来，陈韵城气还没喘匀，急急忙忙把院门锁了，锁门之前还探头出去张望了一下，然后才靠在门背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宁君延也喘，一边喘着目光落在陈韵城身上，注意到他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根挺长的草屑，伸手摘下来，非要拿草屑去蹭陈韵城的脸。
陈韵城没精力拍开他，只说：“别闹了。”
宁君延把草丢到一边。
过一会儿，陈韵城去把草捡起来，扔进角落的垃圾桶，他对宁君延说：“你别惹他们，他们人很多，你惹了他们，他们就一直找你麻烦，很烦的。”
宁君延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
陈韵城走到水池子旁边，拧开水龙头，泼冷水洗了个脸，然后满脸都是水的抬头问宁君延：“洗澡吗？”
宁君延点了点头走过来。
陈韵城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了，懒得拿盆子，干脆踩进水池里直接站在水龙头下面冲。
他不敢冲久了，害怕干妈听到声音出来骂他们浪费水，很快就爬出来，让已经脱了衣服的宁君延进去冲凉水澡，自己跑开去拿了干毛巾来擦身体。
第二天陈韵城就有点感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冒，明明平时身体挺好的，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冲冷水澡了，偏偏这一次就感冒了。
一大早陈韵城打了好几个喷嚏，干爸干妈还是催他快点带宁君延出门工作。
干妈还跟他说：“感冒过几天自己就好了，别娇气。”
陈韵城觉得自己并不娇气，就是整个人晕晕沉沉的，没什么精神。
他们两个从院子里出来。
陈韵城一边往前走一边对宁君延说：“今天就不走远了吧。”
宁君延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他身边。
结果到了中午，他们就遇上了那群小混混。包括昨天遇到的那个少年在内，对方一共有五六个人，都比宁君延年龄还大了一些。
陈韵城想溜的，但是昏昏沉沉也没跑对方向，最后被那群人围在了旧工厂那一片。
这是陈韵城第一次真正见到宁君延跟人打架。
宁君延应该是学过，陈韵城也不懂，他知道有些小孩子会去学跆拳道柔道什么的，他不懂宁君延究竟学了些什么，但他打架是有章法的。
如果只是打架的章法或者套路，宁君延也不该是那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小孩儿对手，但是他身上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这五六个少年为了围堵他们原本分散了，刚开始碰到两个人，其中一个被宁君延打蒙了，另一个才大声喊人来。
等这群人围拢了，宁君延先是把陈韵城护在一个角落里，谁也不让接近陈韵城。后来他一个人招架不住太多人，被拉开了之后，有人把陈韵城拎出来，一脚就踹倒在地上。
陈韵城也不是不能反抗，但是毕竟年龄小了好几岁，个头又瘦又小，力气跟对面的人差了一大截。他倒在地上，那人伸手抓住他衣襟要把他拎起来，他低下头一口咬在那人手上，听到对方痛苦叫一声，接着他被一巴掌扇在脸上，耳朵都嗡嗡嗡的响。
宁君延就在这时候扑过来了，他不再管别人，只把刚才对陈韵城动手的少年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全部狠狠落在那少年身上。
这一架打到后来惨烈极了。
不光陈韵城和宁君延惨，对方那群人也惨。宁君延已经满头满脸全是血了，依然要站在陈韵城前面，目光冰冷地看着对面的人，好像只要有人敢动陈韵城，他就要拼命。
不知道那群少年里是谁先说了一句：“算了，走了吧。”其他人便纷纷跟着他离开。他们不想跟宁君延拼命，也不想在这里打死宁君延，于是他们先退缩了。
宁君延这时才转过头来看陈韵城。
陈韵城一条裤腿都被扯破了，腿上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流血，他脸和眼睛都是肿的，张嘴说话时扯到伤口便痛得皱眉，但他还是问宁君延：“你没事吧？”
这群小混混不是第一次跟陈韵城起冲突，如果中间不是宁君延表现出的强硬态度，他们下手是不会这么狠的，所以这是陈韵城第一次被打得那么惨。
但是陈韵城又不怪宁君延，他还记得宁君延是怎么拼尽全力维护他的。
那天两个人带着满身伤回去院子里时，就连干爸也吓了一跳，把他们带去了附近的小诊所让医生处理伤口。
当时医生简单给他们检查了，两个人身上都没有骨折，目前看来就是些软组织挫伤或者皮肤裂伤，至于内脏有没有受伤，小诊所也检查不出来。
干爸并不打算带他们去医院，简单处理了伤口就带他们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骂，怪他们在外面惹事，浪费他的钱。
后来陈韵城会想，还好他和宁君延都命大，挨了那么多打没伤到骨头没伤到内脏，不然可能已经活不到现在了。
回去之后，陈韵城全身快要散架似的疼，他只想早点躺到床上休息。
可他和宁君延都进房间了，干妈又出现在门口，气愤地冲着他们骂骂咧咧。
陈韵城坐在床边，垂着脑袋不说话，宁君延则站在床尾，一直看着在门口痛骂他们的干妈。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听见干妈突然不说话了，他抬起头，看见干妈鼓胀着眼睛瞪着宁君延，他于是也朝宁君延看过去。
屋里灯光并不明亮，宁君延头上裹了纱布，但是依然能看清他看着干妈的神情是一种阴冷的平静。
干妈指了他，说：“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你是不是不服气？”
陈韵城注意到宁君延右臂垂落在身侧，搭在裤腿边的右手拇指缓缓擦过其他的指间关节。他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抓住了宁君延的手，说：“你脑袋又伤了，这下更不好用了怎么办？”
宁君延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
陈韵城看向干妈，说道：“干妈，他脑袋有伤的。”
干妈意识到宁君延本来是个傻子，不愿意跟傻子继续置气，冷着脸走开了。
陈韵城走过去把门关上，又回来拉着宁君延的手，说：“睡觉啦。”
他们连澡都没洗，只脱了脏兮兮的衣服爬上床去。
陈韵城太疲惫了，他连和宁君延说话的精力都没有，倒下来立刻就睡着了。直到半夜他翻身不小心碰到腿上的伤口被痛醒，感觉到宁君延一身血腥味地紧贴着他睡着，他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宁君延的头，又很快睡了过去。

第19章
从那时候起，住在附近的那群小混混再也没来招惹过陈韵城了。陈韵城知道他们私下里议论，都说跟陈韵城一起的那个男孩是疯子，没有谁愿意招惹不要命的疯子。
陈韵城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双臂枕在脑袋下面，看着挂在房里的围巾。房间里光线挺暗，却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至少围巾的轮廓还是勉强可以分辨。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又想起今天晚上宁君延掐住关安霖脖子的样子，他觉得宁君延还是有点疯，那是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但宁君延毕竟没有成为疯子，他下手有分寸有底线，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脑袋不清醒的样子了。
第二天上午，陈韵城没有开店门，他打算出去一趟。
出门的时候，陈韵城把挂在屋里的围巾取下来戴在脖子上，从半开的卷帘门钻出去的瞬间，他又觉得有些别扭，总是不太习惯，于是又钻回去把围巾挂回原来的位置。
陈韵城去了周彦当销售的二手车行。
他刚进去的时候，店里的销售人员以为他是买车的客户，主动过来接待他。
他转了一圈，没有见到周彦，于是向那个销售人员打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周彦的工作人员。
销售人员问道：“你是他的客户？”
陈韵城“嗯”一声，“之前他跟我联系过。”
那销售人员继续说道：“他已经不在这里干了。”
陈韵城仿佛感到意外，“他怎么没跟我说。”
销售人员说：“他没在这里做多久。”
陈韵城听出来对方语气里有些不屑，便继续说道：“那他还约我有空看车？”
销售人员说道：“他可能约你去其他地方看车，他从刚开始在这里做就不老实，偷我们客人。”
陈韵城诧异道：“是吗？反正都是提成，把客人偷到其他店去也没什么意义吧？”
销售人员摇了摇头，“不知道嘛。”他看来是不想继续聊周彦的事情，抬手拍了拍面前的二手奥迪，“你看这辆车怎么样？性能真的很不错，我可以详细给你介绍一下。”
陈韵城听他讲了几分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从二手车行离开之后，陈韵城第一时间给周彦打电话，结果电话响了很多声对方都没有接。
陈韵城于是给周彦发了条微信：“回我电话。”
可是一直等到下午，周彦既没有给陈韵城打电话，甚至也没有回他微信。
陈韵城联系了在医院的顾瑶嘉，问她周彦一般每天什么时候去医院看孩子。
顾瑶嘉对陈韵城说：“他每天晚上忙完了都会来，除了有应酬实在太晚，一般七八点就来医院了。”说完，顾瑶嘉有些紧张地问道：“城哥，是有什么事吗？”
陈韵城说：“没事，你别担心。”
周彦那天是傍晚七点多到的医院，他从电梯里出来便看见陈韵城正在电梯间等他，顿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都显得僵硬起来。
陈韵城对他说：“走吧，换个地方说话，不要打扰到你老婆和孩子。”
周彦没有动，他语气带着哀求，道：“城哥。”
陈韵城走到他面前，抬手揽住他后背，同时伸手按了电梯。
周彦眉头紧紧纠结着，到最后还是放弃了抵抗，乖乖跟着陈韵城一起下楼。
他们两个来到住院楼楼下的花园。因为冬天天气太冷，吃完晚饭花园里也没多少人散步，花园的长椅更是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陈韵城和周彦在长椅上坐下来。
陈韵城说：“我今天去了你工作的二手车行，他们说你干了没多久就没干了，而且你在那里工作的时候吃里扒外，把来车行的客户带去了别的地方。”他很干脆地一口气说完，“然后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
周彦抬起手，把落在前额的头发一起往后面拨，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
陈韵城一只手搭在长椅椅背上，侧面对着他，“我再问一次，你跟张文勇还有那两个X族人，你们在做什么？”
周彦没有说话，也不看陈韵城。
陈韵城说：“你不说，我也有办法去查。”
周彦咬了咬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他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见到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压低了声音对陈韵城说：“那些X族人是一个偷车团伙，他们在市里踩点偷车，本来是直接开到那边自治县销赃。后来张文勇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搭上线了，于是找了人修改那些赃车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在自治县那边用别人的名字登记，再当做二手车卖回来。”
陈韵城稍微沉默，问道：“你是在给他们介绍客户？”
周彦说：“是张文勇给我介绍的二手车销售的工作，让我选一些贪心又粗心的客户，给他们介绍更便宜的二手车。结果没干多久被老板察觉了，就让我收拾东西走人，我换了家二手车行在上班。”
“经你的手卖出去几辆车了？”陈韵城问。
周彦伸出两根手指，他看陈韵城看着他，焦急地低声道：“本来生意也不好做，人家不信任我，张文勇给我的抽成也不高，但他肯借钱给我给孩子看病。”
陈韵城道：“他当然肯借给你，他给你抽成不高，因为钱都装进他口袋里了。”
周彦抓住陈韵城手臂，“城哥，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吧，不然以后警察真的查起来，我怕牵连你。”
陈韵城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不用等以后了，警察已经在查了。”
周彦脸色顿时一白，慌张地看着陈韵城：“什么？”
陈韵城说：“你现在不想坐牢的话，就直接去警察局自首举报，也许有机会判个缓刑。”
周彦说：“不行，张文勇不会放过我的。”
陈韵城声音有些冷硬，“那你陪张文勇一起去坐牢吧。”
周彦脸色苍白，他突然抓住陈韵城的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那个姓龙的警察透露给你的？”
他话音刚落，陈韵城还没回答时，两个人同时听到有脚步声从前面靠近。
陈韵城抬头看去，见到穿着深色大衣的宁君延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正沿着花园的小路朝他们走过来，直到停在他们面前。
周彦也跟着看了过去，他没有认出来宁君延，一瞬间联想到陈韵城说的警察已经盯上他们了，顿时以为是陈韵城引了警察来抓他，吓得整个人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陈韵城跟着缓缓起身，他抓住周彦手臂，发现他肌肉紧绷得厉害，有些莫名，开口说道：“周彦，这是宁君延，你还认得他吗？”
周彦愣了愣，神色茫然地看向面前英俊高大的男人，重复道：“你是宁君延？”
宁君延的目光落在周彦脸上，冰冰冷冷的没有情感，只是说道：“周彦，好多年不见了。”

第20章
周彦有些惶然无措地看着宁君延，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还是陈韵城说道：“也是十六年了。”
那一年干爸干妈被捕入狱，宁君延跟着父母离开，周彦被送回老家，陈韵城则进了福利机构，他们分开之后，直到今年才再次聚在一起。
本来该是有些触动的场面，周彦这时候却完全顾不上，他还有自己的心事。
宁君延将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来，伸到周彦面前。
周彦握住了他的手，勉强露出个笑容。
松开手的时候，宁君延问陈韵城：“打扰你们聊天了？”
陈韵城摇头，“没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宁君延微微抬了抬头，“从办公室窗户看到的。”
陈韵城闻言抬起头望去，见到花园正对面就是宁君延科室所在的住院大楼，上面有一扇玻璃窗正对着他的办公室。当时陈韵城还从他办公室窗户朝下面看了一眼，隐约记得下面是个花园。
“还没下班？还是今天值班？”陈韵城问。
宁君延说：“下午有个手术，刚结束不久。”
陈韵城听他这么说，突然才注意到他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润，应该是刚洗完澡不久。
“吃饭了吗？”陈韵城问他。
宁君延摇了摇头。
周彦在一旁突然有些急躁，他轻轻拉了一下陈韵城的衣袖，低声道：“城哥，我还有话想要跟你说。”
他说完这句话，宁君延朝他看了过去。
宁君延的目光看起来很平静，并不包含什么情绪，但是周彦却没来由地心里一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忆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跟宁君延见面。
周彦和陈韵城、宁君延都不一样，他是自己从家里离家出走的，那一年他才七岁。他一个人流落街头遇到了干爸，干爸买东西给他吃，说给他找地方住，他可以工作换吃的问他要不要去，他同意了。
周彦跟着干爸回去那个院子的时候，见到了陈韵城和宁君延。当时陈韵城还好，但是宁君延已经挺高了，几乎比干爸还高。陈韵城对他很友好，但他却对宁君延的印象更深刻。
他还记得他们进去院子里，干爸把陈韵城喊出来，说自己带了个小孩儿回来。
陈韵城当时蹲在台阶上，笑着跟他打招呼，说：“我叫陈韵城，你叫什么名字？”
周彦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一两个月，并不怕生，对陈韵城说：“我是周彦。”
陈韵城微笑道：“你好啊。”
干爸那时候进去了厨房，院子里只剩下陈韵城和周彦两个人，陈韵城突然朝周彦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周彦忐忑不安地靠近。
陈韵城凑近他耳边，低声问他：“你怎么来这里的？你家人呢？”
周彦撒了个谎：“我没有家人。”
“哦，”陈韵城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温和了，大概是有些同情他吧。
这时候，宁君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陈韵城身边停下来，低头看着周彦。
宁君延个子本来就高，又站在台阶下，看周彦的目光很冷漠，也没有开口说话。
那一瞬间周彦便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他下意识退后了好几步，距离陈韵城和宁君延都远一些。
宁君延在陈韵城身边蹲下来。
陈韵城转头看他一眼，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问他：“吃糖吗？”
宁君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糖接过来，灵巧细长的手指很快剥开了糖纸，然后又把那颗糖喂进陈韵城嘴里。
陈韵城突然被喂了糖，下意识张嘴含进去了，才小声说：“给你吃的。”
宁君延只是“嗯”一声。
周彦看着他们，同时听到干爸在厨房里大声喊他，于是应了一声朝厨房方向走去，他进厨房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见到陈韵城转头贴着宁君延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宁君延没有动，过一会儿陈韵城自己笑着伸手拍一拍宁君延的脸，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院子中间。
第一次见到宁君延，那时候周彦还不怕他，让他觉得宁君延这个人可怕是在后来大半年的相处中，印象中最恐怖的一次，是宁君延差点杀死了干爸，被陈韵城和干妈两个人拦了下来。
周彦当时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于是对宁君延的这种恐惧一直蔓延到了现在。
他本来是想要再私下跟陈韵城聊一会儿的，这时候话却说不出口，只能紧张地看着宁君延。
宁君延对陈韵城说：“陪我去吃饭吗？”
陈韵城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周彦。
周彦不敢说话，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待陈韵城的答案。
结果陈韵城对宁君延点了点头，说：“好啊。”
周彦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城哥。”
陈韵城对周彦道：“一起去吧，你们也那么久没见面，大家可以聊聊。”
周彦没有心情吃饭，也不太想跟宁君延长时间待在一起，他说：“我还要去看着我儿子，嘉嘉该回去洗澡休息了。”
陈韵城知道不好勉强，对周彦说道：“那你去吧，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周彦连忙应道：“好。”
宁君延这顿晚饭吃得很简单，他没有去开车，而是步行和陈韵城一起离开医院，去了附近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份套餐。
“不想吃点吗？”宁君延问陈韵城。
陈韵城摇摇头，坐在他对面，“我看着你吃。”
快餐店里光线明亮，因为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只有七八桌客人，互相距离都挺远的，两个人周围便显得安静起来。
宁君延吃饭的动作很斯文，他端起套餐配送的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把勺子的塑料包装拆开，低下头要舀饭的时候又停下来，抬头问陈韵城：“你是专门来陪我吃饭的吗？”
陈韵城笑着说：“是啊。”不过随后又说了一句：“你先吃，吃完了我跟你说件事情。”
宁君延道：“你可以直接说。”
陈韵城说：“还是等你吃完。”
宁君延手里的勺子没有动，只说道：“我说了，你的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陈韵城犹豫了一下，他说：“你可以帮帮周彦吗？”
宁君延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陈韵城继续下去。
陈韵城说：“他儿子病了，现在在你们医院住院，还要等合适的时机动手术，需要花很大一笔钱。”
宁君延听到这里，才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餐盘里的食物，一边吃一边语气平淡地问道：“很大一笔钱是多少钱？”
陈韵城说：“十多万吧，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宁君延吃着东西没有说话，陈韵城静静地看他，不愿意出声打扰他，直到他停下来喝水，再抬起头来时，对陈韵城说：“是你请我帮忙还是他请我帮忙？”
陈韵城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的意思是他请你帮忙，你就不会帮吗？”
宁君延看着他，说道：“代价不一样。”
陈韵城笑了，“是我请你帮忙，你说说代价是什么？我给不给得起？”
宁君延很久都没回答，直直看向陈韵城，到陈韵城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才说：“你给得起。”
作者有话说：陈韵城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佬，他和他的朋友其实都是在社会底层混的人，没有钱，没读过什么书，总想赚大钱，但是没有什么渠道，大部分时候赚一点钱很快就花光了……

第21章
直到宁君延吃完饭从快餐店离开，他也没有说陈韵城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陈韵城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自己应该来寻求宁君延的帮助，向宁君延借这十多万块钱，他和周彦都没有办法短时间还得上。即便宁君延愿意借给他，也不在意这十多万块钱，但陈韵城还是觉得像是自己利用了两个人以前的那点情谊来绑架对方。
“这些钱我会还你的，只是可能时间比较长，”陈韵城说道。
宁君延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走到路口，陈韵城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向斑马线，宁君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说：“红灯。”
陈韵城抬头，看见人行道的交通灯果然还是红的。
宁君延却并没有立即放开他。
虽然是冬天，宁君延的掌心依然是温热的，他一直握着陈韵城手腕，直到陈韵城略有些奇怪地看他，他才说：“我知道你们还不上这些钱。”
陈韵城心里顿时有些难堪，他故意让自己笑着说：“我保证，这些钱我一定会还，等明天我就联系人把现在的商店盘出去。”开小店是陈韵城追求的安稳，其实也是另一种不思进取。他的店赚不了多少钱，无非刚好能满足他简单的生活需求，他如果真的想要赚钱，明明可以选择给别人打工，送外卖也好送快递也好，只要他不怕辛苦，总是能赚到钱的。
宁君延看了对面一眼，说：“绿灯了。”然后握着陈韵城的手腕，拉着他一起朝对面走去。
陈韵城落后宁君延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低头去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转头看周围其他经过的行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形容不上来。
他们走到了街道对面，前面不远便是医院的大门，宁君延仍是没有放手，他停下来，在路边对陈韵城说：“没关系，我不需要你还钱。”
陈韵城压下心里的怪异感觉，看向宁君延。
宁君延凑近他一些，说：“你愿意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钱不是重要的东西。你还记得老头子打你那次吗？”
他说的老头子是干爸，宁君延从来没开口叫过那个人干爸。
陈韵城下意识道：“记得。”
宁君延说：“他打你的时候，我就想我要杀了他。你看，我为了你连杀人都不怕，钱算什么？”
那一瞬间，陈韵城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麻，他看着宁君延，本来想要开句玩笑来化解这个古怪的话题，可是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因为宁君延的神情太认真了。
宁君延是差点为他杀了人。那时候宁君延已经十三岁多了，个子比干爸还高。
陈韵城不止一次听到过干爸和干妈商量要把宁君延送走，因为宁君延不跟他们说话，也不听他们的话，总是显得有些阴沉，他们心里都有些发憷。可是商量了一两年也没有真正把人送走，具体什么原因，陈韵城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宁君延的记忆一直不完整，脑袋一直不太好，干爸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处置方法。
然后就是那天，干爸因为陈韵城不听话动了怒，让陈韵城跪下，直接拿擀面杖抽他。
当时宁君延和周彦都在旁边，周彦年龄小躲在角落里不敢靠近，宁君延却一下子就冲过去抢了擀面杖，反手敲在了干爸的肩膀上。
干爸被打蒙了，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可是即便他反应过来了，也根本不是宁君延对手。
宁君延用擀面杖狠狠抽打他，一直把他逼到墙边，然后横着擀面杖抵住他脖子用力一压，面无表情地仿佛要直接勒死他。
陈韵城和干妈都吓坏了，两个人上前来，干妈用尽全力去抢擀面杖，而陈韵城抱住宁君延的腰把他往后拖。
“松手、松手！”陈韵城一直喊他。
宁君延最后还是松手了，他把擀面杖丢在了地上。
干爸捂住脖子大口地呛咳，干妈扶着他，从头到尾都在对宁君延破口大骂。
陈韵城拉住宁君延的手把他往厨房外面拉。
干爸刚一喘过来气，就不甘心地捡起擀面杖追过来要打宁君延，宁君延停下脚步，回过身面色阴冷地看他。
陈韵城心里还很紧张，叫道：“干爸！”
干爸看了宁君延很久，最后大概是怕了，放下了擀面杖让他们离开。
陈韵城把宁君延带回房间。
宁君延伸手拉起陈韵城身上的T恤，看他后背被打的伤。
陈韵城说：“我没事，你吓坏我了。”
宁君延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来。
陈韵城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拉住他的手，仰起头问他：“你刚才是真的想要杀了干爸吗？”
宁君延点点头。
陈韵城问道：“为什么啊？”
宁君延说：“他打你。”少年进入了变声期，声音开始嘶哑难听。
陈韵城心里有些酸楚，说：“那你也不能杀人啊。”
宁君延伸手摸了摸陈韵城的脸，“他死了就没人打你了。”
陈韵城摇头，“不行，以后不要了。”
宁君延不说话。
陈韵城说：“你向我保证，以后不会干这种事情。”
宁君延看了他很久，点一点头，说：“我不杀他。”
那时候两个人的对话陈韵城记得还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对宁君延来说很重要，但是那时候是脑袋不清醒，又离开了父母被人贩子收养的宁君延。
他们分开太多年了，十六年时间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的四倍，宁君延的脑袋已经治好了，他回去了富裕的家庭，受到良好的教育，从变声期的少年长成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陈韵城早就已经不再了解他了。
他不明白宁君延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脱离了那样的环境，宁君延不会再有杀人的冲动，也不可能再为了他杀人，那么现在的他在宁君延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位置呢？
宁君延这时候终于松开了陈韵城的手腕，但是他没有放开陈韵城，而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你问我代价，”宁君延缓缓说道，“其实说不上代价，就是我的一点企图，我希望你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够一直在。”
陈韵城已经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只是问道：“一直是多久？”
宁君延突然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力气大得他有些痛，然后在他耳边说道：“就是我不放手，你就不准走。”
陈韵城心里狠狠一跳，正要说话时，宁君延突然松开了他。
很难得的，宁君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对他说：“开个玩笑。”
陈韵城的脸色一时间还是没能缓和。
宁君延脸上的笑容倒是维持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不要紧张。”
作者有话说：宁君延：我要忍住，不能犯法

第22章
宁君延开车把陈韵城送回去。
陈韵城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宁君延把车子停在陈韵城的小商店门口，他在陈韵城下车之前对他说：“你先带我去看看周彦的孩子，我跟他主治医师聊聊。”
陈韵城已经拉开了安全带，他点点头，问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宁君延道：“明天吧，下午我没排手术，你过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陈韵城应道：“好。”随后他又说了句：“谢谢。”
宁君延没说话。
陈韵城下车之后，站在路边看着宁君延将车子开走，整个人仍是有些神不守舍的，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找到卷帘门钥匙。
进去店里，陈韵城锁了门，却没有急着进去里屋，而是在柜台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心里总是想着宁君延跟他说的那几句话。
他今年二十八岁，从小生活环境就复杂，接触了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可他一直没有交过女朋友，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他们这种环境能遇到的女孩子，大多是家境不好，年纪轻轻就出来工作赚钱的，其中有人主动向他示好，可他就是没有那种感觉，也不觉得自己承担得了家庭的责任。
虽然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但是并不等于他没有社会阅历来判断人情世故。
宁君延说他的话都是开玩笑，可陈韵城觉得两个男人开玩笑不是这么开的。他那些关系不错的兄弟朋友，没有人会跟他开这种暧昧的玩笑。
想到这里，陈韵城突然有些烦躁，他伸手拿起放在柜台上拆开的烟盒，抖出一只烟来。他平时不抽烟，那只烟也没点着，就只是叼在嘴里，仿佛能稍微缓解焦躁的情绪。
他要向宁君延借钱，而且不是小数目。有了金钱的牵扯，很多事情就变得不单纯的，他很难拒绝宁君延的要求，而他根本猜不到宁君延对他会有什么样的要求。
陈韵城不讨厌宁君延，一点也不讨厌，甚至在他们刚刚分开的那两年里，他还很想念宁君延。可是他又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今天宁君延握着他的手都让他有些别扭。明天过后，他该怎么继续面对宁君延呢？
然而在下一秒，陈韵城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或许宁君延就真的只是一句玩笑，他想要回忆今天宁君延每句话每个表情，发现自己的回忆都不太真切。抛开小时候那段经历，陈韵城甚至都想不到宁君延喜欢他的理由，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童年的不幸产生了交集，现在能够成为朋友，已经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了吧。
陈韵城把烟随手丢在了柜台上。他在店里坐的时间久了，开始感觉到夜晚的寒冷一点点侵蚀着身体，于是起身提着柜台里的小取暖器进去里面房间。
他把取暖器插上插头，伸手转开开关，取暖器瞬间发出强烈的橘黄色光线，然而过了不到两秒，取暖器的光芒就突然消失了。
陈韵城把取暖器关了又重新开一次，取暖器这回却彻底不亮了。他烦躁地拔了插头，把坏掉的取暖器丢在房间角落。
到睡觉前，陈韵城才想起来周彦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
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过了，陈韵城坐在床边，捂着被子拨周彦的电话，响了很多声周彦都没有接。
他不太确定周彦是不是在医院里病房里守夜，看时间晚了就关了手机声音害怕影响到病房里别的病人和家属。
犹豫了一会儿，陈韵城没有再给周彦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微信，让周彦方便了给他回电话。
结果直到第二天早上，周彦也没有给陈韵城回过电话。
陈韵城起床，拉开商店卷帘门的时候，把电话夹在肩膀上，再给周彦拨了个电话，这回倒不是没人接，而是通话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了。
他有些莫名，不知道周彦关机是什么意思，还是早上起床手机没电了。
陈韵城站在店门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直接去一趟医院找周彦。他想要快点把宁君延答应借钱给小孩儿看病这件事告诉周彦，让周彦早些跟张文勇划清界限，在他们这群人案发之后受到的影响能减到最轻。
随后，陈韵城想要先给顾瑶嘉打个电话，问她周彦现在还在不在医院。就在他翻找通讯录里顾瑶嘉电话的时候，一辆警车停在了他商店门口。
陈韵城停下动作，锁了手机屏幕贴在胸口，看着龙展羽和另一个挺眼熟的男警察一起从车上下来。
龙展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头发也没好好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
他正叼着一根烟，下车之后把烟拿在手里，对另外那个警察说：“我要大碗，杂酱。”
那个警察点点头，直接去了陈韵城商店旁边的面馆，看来两个人是过来附近吃早饭的。
龙展羽走到陈韵城面前，问道：“这么早？”
陈韵城把手机塞进长裤口袋里，说：“龙警官，上夜班啊？”
龙展羽说：“昨晚加班，忙了一个晚上，现在才有空出来吃点东西。”
陈韵城笑了笑，转头去看那边面馆，说：“吃面吗？我请客吧。”
说完，他转身要朝面馆走去，可是龙展羽却突然叫住了他，“哎！我叫你打听的事呢？”
陈韵城停下脚步，回过头对龙展羽道：“龙警官你太看得起我了，这片区范围那么大，我除非天天去盯着那两个X族人，不然我哪有本事知道他们在跟什么人来往啊？”
龙展羽神情有点严肃，他说：“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害怕牵连你朋友，所以不敢说吧？”
陈韵城心里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龙展羽说：“周彦在哪儿？”
陈韵城问道：“他惹什么事了？”
龙展羽嗤笑一声，“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让周彦来自首，现在还不算太晚。”
说完，龙展羽朝着旁边的面馆走去，他和他的同事一起，坐在了路边的桌子旁。
陈韵城看着他们，而他们两个也在看陈韵城，另外那个警察对龙展羽说了句什么，目光却是落在陈韵城脸上。龙展羽点点头，伸手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用一根干净筷子架着，放在桌面上，等待他的大碗杂酱面煮好。
陈韵城转身回去店里，拿出手机给关安霖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关安霖像是还没睡醒，语气不太耐烦，“怎么？”
陈韵城问道：“张文勇是不是出事了？”
关安霖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
陈韵城问：“张文勇到底怎么样了？”
关安霖说：“昨天晚上警察就上门把他带走了，叫他协助调查。”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知道？也是你出卖他的？”
陈韵城没有搭理他，只是追问道：“周彦呢？你有周彦的消息吗？”
关安霖冷声道：“没有。”
陈韵城说：“好。”随后挂了电话。
关安霖本来还要嘲讽他两句，突然被挂了电话，顿时气愤地将手机狠狠摔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陈韵城：有件事我不太好意思讲，我28岁了还是个处男……
宁君延：没关系，我30岁了还是。

第23章
陈韵城结束了和关安霖的电话，立即就出门去了一趟医院。
他到医院的时间还早，病房里正在查房，他站在病房外面，耐心地等待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离开之后才敲了敲门进去，看见守在孩子病床旁边的人并不是周彦而是顾瑶嘉。
顾瑶嘉本来坐在床边正用毛巾给孩子擦脸，突然见到陈韵城，诧异地起身：“城哥，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陈韵城问道：“周彦呢？”
顾瑶嘉说：“他没在啊。”
陈韵城觉得奇怪：“昨晚不是他在这里守夜吗？”
顾瑶嘉摇了摇头，“昨天他过来之后说有点事情急着去办，没待多久就走了。结果还是我在这里守着孩子。”说到这里，顾瑶嘉的语气不自觉带了些抱怨。
陈韵城问：“那之后他有联系过你吗？你知不知道他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顾瑶嘉的眼神忽然躲闪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他没联系我。”
“嘉嘉，你仔细想一下，”陈韵城道，“难道我会害周彦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帮他瞒着我？”
顾瑶嘉不看陈韵城，转头去看躺在病床上可怜兮兮的小孩儿。
陈韵城又继续说道：“我联系了一个医生朋友，他可以帮忙借钱给孩子治疗，我昨晚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彦，但是一直没找到他人。”
顾瑶嘉猛地转过头来看向陈韵城：“真的吗？你说真的，城哥？”
陈韵城说：“我说真的，你告诉我周彦去了哪里，我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然后下午我就带我朋友来这边病房见主治医生。”
这段时间以来，顾瑶嘉整个人都显得很疲惫了，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找不到过去光鲜漂亮的影子，她这时候目光变得有了神采，充满期待地看着陈韵城，但是很快又蹙起眉头，轻声说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周彦去了哪里。”
陈韵城看着她。
顾瑶嘉说：“周彦昨天夜里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离开一趟去借点钱给儿子看病，他叫我不要找他，等他拿到钱就会马上回来。”
“他还能找谁借钱？”
顾瑶嘉摇头，神色确实不像有隐瞒，“我真的不知道，我问了他，他什么都不肯说。”
陈韵城最后问了一句：“你猜他还可能找谁？”
顾瑶嘉依然摇头。
陈韵城从病房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顾瑶嘉突然叫住他，说：“城哥，你知道周彦的爸妈还在吧？”
陈韵城没有回答，只是回过头看向顾瑶嘉。
顾瑶嘉手里还一直拿着那条已经完全冷掉的湿毛巾，语气不太肯定地说：“他没有提过他家人，但是我一开始就问他能不能找家里要钱，他没有回答我，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又连忙说，“我只是猜的，我也不确定。”
陈韵城点了点头，“我想办法找人问问。”说完，他快步离开了病房。
从医院离开，陈韵城给原来关系不错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打听消息，问清不清楚张文勇的具体情况。
联系了好几个人，才勉强知道张文勇应该就是因为被牵涉进去那两个X族人偷车的案子才被警察传唤的。
其中有人认识派出所的协警，辗转打听消息，说是警察掌握了那两个X族人偷车的证据，昨天晚上统一行动，一边把两个X族人抓了，一边把张文勇也抓了。本来还要逮捕周彦的，结果没找到周彦的人，猜他可能是收到风声逃走了。
至于更多的消息，现在也没人能打听出来。
到了下午，陈韵城打电话约好宁君延在住院楼一楼见面。
宁君延今天在上班，出现的时候穿着白大褂，戴着工作牌。陈韵城发现他只要是穿白大褂，整个人看起来就另有一种斯文而宁静的气质。
陈韵城从一早就忙忙碌碌，到处打听周彦的下落，中午饭只是简单在外面吃了顿盒饭，偶然间路过医院大厅的一面镜子，看见里面的人都有些憔悴。
宁君延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只说道：“走吧。”便先朝电梯方向走去。
在电梯里，宁君延问了些关于孩子的情况，陈韵城也说不清楚，宁君延道：“没关系，我去问医生。”
当时还是中午，虽然过了午休时间，但是病房里的病人，尤其是生病的小孩子大多还在床上睡午觉，整层楼都很安静。
陈韵城走到病房门口，看见房门是开着的，便轻轻走进去，见到顾瑶嘉正坐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他转过头去看向宁君延，没有说话。
宁君延只是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病床尾部牌子上的床号和姓名，就直接转身出去了。
陈韵城跟过去。
宁君延对他说：“我直接去找他主治医师聊聊，你在这里等我吧。”
陈韵城点点头，等到宁君延离开，他也没有再进去打扰他们休息，直接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静静等了十来分钟，顾瑶嘉从病房里面出来，见到陈韵城在走廊上，不禁愣了愣。
陈韵城站起来，说：“我说我带朋友过来看看，他去找孩子的主治医师了。”
顾瑶嘉连忙点头，“谢谢你，城哥。”
陈韵城摇了摇头。
顾瑶嘉原地站了一会儿，问道：“城哥，周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韵城问她：“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顾瑶嘉说：“没有，我就是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我很担心他，但是我又走不开去找他。”
陈韵城沉默片刻，问道：“你知道他老家地址吗？”
顾瑶嘉摇头，“我只知道在县城。”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急急忙忙地在身上找手机，“他之前发过身份证照片给我，上面有他户籍地址。”
她低着头，在微信聊天记录里翻找。
陈韵城凑近了去看。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皮鞋的脚步声，从远处逐渐靠近。
陈韵城抬头，看见宁君延回来了。
宁君延看他，随后目光落在顾瑶嘉身上。
顾瑶嘉太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宁君延，陈韵城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意识从顾瑶嘉身边退开半步。
“找到了！”顾瑶嘉语气有些激动，她把手机递给陈韵城看。
陈韵城接过手机，却没有急着看照片，而是看着宁君延问道：“医生怎么说？”
宁君延没有说话，一直走到陈韵城面前，在很近的距离下，垂下目光看了一眼他手里顾瑶嘉的手机屏幕，才说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等会儿我就去交钱，请这边科室尽快安排手术。”
顾瑶嘉怔怔看向宁君延，脸上慢慢露出惊喜的笑容，随后伸手抓住了陈韵城的手臂，说：“城哥，这位医生就是你的朋友吗？”
宁君延也朝她看过来，抽出原本插在口袋里右手，说：“你好，宁君延。”
顾瑶嘉还太年轻，身边很少有人会一本正经跟她握手，她顿时有些紧张，连忙放开了陈韵城，轻轻握一下宁君延的手又赶紧松开，说：“你好你好，我是周昱棋的妈妈，我叫顾瑶嘉。”

第24章
宁君延简单和顾瑶嘉讲了孩子目前的身体状况，其实这些主治医师早就和周彦顾瑶嘉他们谈过。之后他又说了手术之后的后续治疗，顾瑶嘉默默听着，一直在点头。
陈韵城站在旁边，把顾瑶嘉手机微信里周彦的身份证照片转发给了自己，之后他把手机还给顾瑶嘉。
离开的时候，顾瑶嘉问陈韵城：“城哥，你要去找周彦吗？”
陈韵城说：“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他。”
顾瑶嘉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真的很谢谢你们。”这句话她是同时对陈韵城和宁君延说的。
宁君延平淡地回应了一句：“你谢他就可以了。”
陈韵城忍不住看宁君延一眼，随后对顾瑶嘉说：“你别管这些，好好照顾孩子。”
坐电梯下来一楼大厅，宁君延直接去财务办公室刷卡预交了小孩子的治疗费用。
他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陈韵城安静地坐在靠墙的座椅上，一见到他，立刻就站了起来。
宁君延走到陈韵城面前。
陈韵城问他：“你是不是还要上班？”
宁君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回答他：“我还没下班，不过暂时没什么工作。”
陈韵城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要走，可是不走的话，留在医院他也不知道还要做什么了。
宁君延却在这时候突然说：“我明后天有两天假期。”
陈韵城轻轻“嗯”一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宁君延说：“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玩两天吗？”在陈韵城回答之前，他又说了一句：“所有连续的假期对我来说都比较珍贵。”
陈韵城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神情甚至有些凝重，一是他又产生了昨晚那种暧昧不清的感觉，二是他不太想在宁君延刚帮了他那么大的忙的情况下拒绝宁君延，可他又的确有别的安排。
过了好一会儿，他对宁君延说：“我明天想去周彦老家看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很诚恳，不希望宁君延以为他只是在找借口。
宁君延没有生气，挺平静地问他：“周彦那么重要吗？”
陈韵城说：“我觉得我对周彦有责任。”
周彦比他小了五六岁，被干爸带回来不到一年时间，干爸和干妈就被警察抓了，和他相处的时间远没有宁君延那么多。但是等陈韵城十八岁出来打工，没过两年就遇到了同样出来打工赚钱的周彦，那时候对已经成年的陈韵城来说，周彦就真的还是个孩子了。
这么多年时间，周彦一直很信任陈韵城也很依赖陈韵城，有一次陈韵城受伤住院，周彦到处去借钱给陈韵城交住院费。而周彦之所以会认识张文勇，也是通过陈韵城，张文勇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后来周彦不听陈韵城劝告，坚持要跟着张文勇继续干下去，但是陈韵城始终觉得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
现在只要他能做到，他都一定要拉周彦一把。
宁君延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说：“好吧。”
陈韵城一时间没明白宁君延是什么意思，他稍微迟疑，之后说道：“对不起，下次只要你有时间，我再请你出去玩，去哪里都可以。”
宁君延似乎并不太在乎这个问题，他只是说道：“明天我陪你去找周彦。”
陈韵城顿时露出诧异的神情。
宁君延继续说：“是身份证上那个地址吗？”刚才他已经在顾瑶嘉的手机上看见了。
陈韵城下意识说道：“不用了，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宁君延说，“你说了是责任嘛。”
陈韵城道：“可是周彦的事情跟你又没有关系，你已经帮了这么大的忙，怎么能再给你添麻烦。”
宁君延说：“没关系，我最不介意的就是你给我添麻烦。”
陈韵城嘴边的话没有再说出口，因为宁君延脸上表情虽然是严肃的，但是语气里仿佛带着轻佻的调笑，陈韵城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下一刻，宁君延的语气就变得正经起来，他说：“反正你都要还的。”
他话音刚落，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对陈韵城轻声说道：“抱歉，”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去接。
陈韵城情绪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分钟，宁君延挂了电话走过来，对陈韵城说：“主任在找我，我要回去科室了。”
陈韵城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宁君延说：“明天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陈韵城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最后还是说道：“早点吧。”
宁君延点点头，“那我七点半来接你如何？”
陈韵城说：“好。”
宁君延离开之前，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说：“不要太担心，凡事都能解决的。”
陈韵城勉强笑了笑，说：“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七点半，陈韵城拉开卷帘门便看见宁君延的路虎已经停在他的商店门口了。
宁君延没有在车上，而是靠着汽车站在路边，身上穿着他上次穿过那件挺厚实的羽绒服。
陈韵城有些诧异，“怎么到了不跟我说一声？”
宁君延看一眼时间，说：“还不到七点半，不忍心吵你。”
陈韵城其实早就醒了，他心里有事，昨晚睡得也不怎么好，除了周彦的事情，还总是忍不住会去想宁君延的态度。
这一切都使得陈韵城心烦意乱。
周彦住的小县城从市区开车过去大概需要五个小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当天就可以来回；如果不顺利没找到周彦，或者周彦根本没有回去，那么也没有留在那里过夜的必要。
陈韵城于是只带了钱包和手机，其他什么都没带，直接把卷帘门拉下来从外面锁上了。
锁了门之后，他问宁君延：“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吃完早饭再走？”
宁君延说：“你想吃什么？”
陈韵城看一眼隔壁的面馆已经开门了，问道：“吃面可以吗？”
宁君延说：“可以，我都可以。”
面馆的老板和陈韵城早就熟识了，时间太早没什么生意，他就站在大门口，一直看着宁君延停在路边的那辆路虎。
见到陈韵城他们过来吃面，老板大声跟陈韵城打招呼请他们坐，随后问陈韵城：“那是你朋友的车啊？我见过几次了。”
陈韵城笑一声，应道：“是啊。”
老板拿了张抹布来给他们擦桌子，说：“八十多万的车吧？可以啊。”
陈韵城看了宁君延一眼，见到宁君延面无表情地从筷筒里抽了两双筷子出来，他才对老板说：“别人的车又不是我的，我哪里清楚。”
老板见宁君延没有搭话的意思，干笑了一声转身进去了店里。
宁君延把一双筷子递给陈韵城，说：“你需要车可以拿去开。”
陈韵城抬手把两双筷子都拿了过来，一边起身要去锅里烫筷子，一边说道：“我不需要，我怕还不起。”

第25章
吃完早饭，宁君延先去发动了汽车，将暖气打开。
陈韵城上车的时候，车厢里温度已经很高了，驾驶座的宁君延脱掉了他的厚羽绒服，里面只剩一件略显单薄的灰色针织衫。
针织衫挺宽松的，但是因为薄和垂坠感，贴服在宁君延身上，能清晰看到他肩膀和手臂上匀称的肌肉轮廓。
陈韵城也把外套脱了，他里面穿了一件棕色的旧毛衣，袖子和下摆都磨起了毛球，而且洗了太多次，早已经脱色了。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磨损厉害的袖口，转头去看宁君延，宁君延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而是拿手机正在设置导航地址。
“是这里吗？”宁君延把手机给他看。
陈韵城看见宁君延设置的目的地是周彦老家的县城，点了点头。
宁君延把手机放在方向盘旁边的支架上，一边转动方向盘让车子驶离路边，汇入街道的车流中，一边对陈韵城说：“困的话就睡一会儿，还早。”
陈韵城说：“我不困。”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风景，转回头对宁君延说：“待会儿你开累了就换我来开。”
宁君延没有回答他。
陈韵城有些疑惑地“嗯？”一声，想知道宁君延是什么想法。
宁君延看着前方，只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不累。”
虽然说着不困，但是车厢里太温暖了，等汽车驶离市区进入高速之后，道路两边的景色都变得单调起来，陈韵城靠在椅背上，没过多久还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他并不是睡得很沉，而是时断时续的，偶尔醒过来却还是能继续睡过去。
直到有一次醒来时，发现车子停在服务区，而身边的宁君延已经不见了。
陈韵城调整动作坐直了身体，发现自己的羽绒服正盖在身上，应该是宁君延下车的时候熄了火，所以为他盖了一件衣服。
他拉开车门下车，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比起市区来至少低了三四度，冷风陡然间迎面吹来，让他不得不把外套给穿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并不是旅游季节，服务站的车和人都不太多。
陈韵城刚刚下车，便见到宁君延从远处朝他走过来，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
宁君延走近了，把其中一瓶递给他。
陈韵城接过来，突然发现宁君延手里那一瓶竟然还是冰冻过的，这种寒冷的季节，瓶身上也沾染着一层水雾。
“不冷吗？”陈韵城低头示意他手里的冰水。
“不会，”宁君延回答他，然后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水，又继续说道，“习惯了。”
陈韵城知道他前些年在国外留学，以为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并没有继续问下去。陈韵城自己也拧开盖子，矿泉水流进喉咙里时，才察觉出口渴，于是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宁君延静静地看他。
陈韵城把瓶口从嘴角挪开时，感觉到唇边还沾了些水，于是侧过身，稍微避开宁君延的视线，用袖子把嘴角擦干净了。
宁君延这时候问他：“还休息吗？”
陈韵城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休息，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换我来开？”
宁君延看着他，仍是说道：“我不累。”
陈韵城突然觉得宁君延看过来的目光太过于直白了，他忍不住低下头，像是确认矿泉水瓶盖有没有拧紧，把它松开再拧了一次，然后说道：“那我们走吧。”
宁君延却问他：“要不要去趟卫生间？下一个休息区还挺远的。”
陈韵城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时，宁君延突然抬手抓了他的手腕，陈韵城吃了一惊，朝宁君延看去。
宁君延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滑向他手心，拿走了他捏在手里的瓶子，然后对他说：“水瓶就别带进去了。”
陈韵城只能笑了一下，掩饰自己刚才的诧异，说：“好。”他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将双手都伸进了羽绒服口袋里，但是宁君延握住他手的触感还是很明显。
宁君延的手掌和手指都有很粗糙的茧，或许是被手术刀磨出来的，但是他的掌心很热，一点也不像身处在这寒冬的天气。
从卫生间出来洗手时，陈韵城看到洗手台前有一面很大的镜子，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只是头发挺久没修剪过，搭下来遮住额头显得不太有精神，而衣服也旧旧的，羽绒服里的羽绒大概都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穿在身上也不怎么保暖。
他很像那种洗车店里的小工，而宁君延就是开着豪车的老板，把车子停在洗车店门口，车钥匙交给他，目光甚至都不会在他脸上停留。
他们像两个世界的人。
陈韵城手上的水没地方擦，甩了甩便直接朝停车场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如果不是宁君延小时候遇到的那场意外，他们本来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回到车上，依然是宁君延开车。陈韵城坐在副驾驶却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看重复的景色和道路。
宁君延打开了车载的音乐，都是些很安静的纯音乐。
陈韵城问他：“听着不会困吗？”
“不会，”宁君延回答得很简洁。
陈韵城想了想，又说：“浪费你的时间了。”
宁君延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是放松的，他看着前方，仍是回答道：“不会。”
陈韵城说：“你说你的假期很宝贵。”
宁君延睫毛微微下垂，他神情没变，只是眼里有很浅淡的笑意，从陈韵城的角度根本看不出来，他说：“为了你不算浪费。”
陈韵城安静了一会儿，缓缓转开脸去看右边的车窗，放在腿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他想自己不该问的。于是他不再说话了。
之后的三个小时，车上一直放着音乐，宁君延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有显出丝毫的疲惫。
他们只在两个服务站短暂停留，之后便一路沿着高速开下去，赶在中午一点之前，从周彦老家县城的出口下了高速。

第26章
周彦老家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县城背后环绕着群山，前方一条大河缓缓流过。
刚下高速不远能见到沿途几栋高楼，而车子逐渐往县城深处开去，能见到大多还是六七层高的老楼房。
他们还没吃午饭。
宁君延问陈韵城：“想吃什么？”
陈韵城没有回答，他是觉得吃什么都可以，哪怕再在路边的小面馆吃一碗面也无所谓，但是他又觉得太过随意有些委屈宁君延了。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陈韵城最后对宁君延说。
宁君延点了点头，他减慢了车速在县城的街道往前开，直到在路边看到了一家装修和环境都很不错的中餐馆，才找地方停好车，和陈韵城一起下车吃饭。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餐馆里明明一个客人都没有，宁君延仍是要了一个包间，和陈韵城两个人坐在一张小圆桌旁吃饭。
“没有小包间了，”宁君延说。
陈韵城用茶水涮洗碗筷，说道：“这种中餐厅一般不会有两人座的小包间。”
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在桌面上时，陈韵城本来想对宁君延说辛苦他陪自己跑这一趟，话还没说出口又担心宁君延回他的话叫他接不上来，最后干脆放弃了。
午饭的菜是宁君延一个人点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服务员把汤送上来时，陈韵城拿起宁君延面前的汤碗帮他盛了一碗，宁君延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上，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陈韵城只得说道：“不用客气。”
吃完饭，陈韵城叫服务员结账，服务员却告诉他宁君延在点完菜之后已经把账结了。
陈韵城顿时有一种有劲儿没处使的无力感，他们从餐馆出来，陈韵城站在路边，问宁君延：“你是不是觉得我穷，所以不拿我当兄弟？”
宁君延手里拿着车钥匙，本来想要去取车，听见他的问题，转过头来看他，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陈韵城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这些事情换做以前他不会介意，更不会不顾气氛尴尬一定要说出来，但是他这两天心情一直乱糟糟的，一半是为了周彦，另一半就是为了宁君延，他忍不住说道：“你那么远陪我来找周彦，连顿饭都不让我请？你是觉得我连这点钱都舍不得了？”
宁君延的神情很平静，回答他说：“我没想那么多，如果你想请我吃饭可以晚上请。”
陈韵城被他说得有些发怔，随即便说道：“对不起。”
宁君延说：“这很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陈韵城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他自嘲地笑笑，说：“不重要，你别理我。我心里有点乱。”
宁君延问他：“是为了周彦吗？”
陈韵城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也是为了他。
宁君延突然说：“我走的时候你都没想过找我。”
陈韵城愣了一下，他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宁君延说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后来才想或许是他们分开那一年，陈韵城是在站在旁边，看宁君延的父母把他带走的。
宁君延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在他说话之前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我去开车。”
陈韵城莫名其妙对宁君延发了脾气，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再上车之后，跟对方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和起来。
他找到周彦身份证上的地址，拿给宁君延看：“能导航到这里吗？”
宁君延说：“试试。”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县城，完全依靠手机导航找路。
周彦的户籍地址在县城一条老街道的一个老旧的小区院子里，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在附近的街边把车停下来然后走过去。
小区没有门禁，只有一个懒散的老大爷坐在门卫室里面看电视。
周彦身份证上的地址详细到了单元和门牌号，陈韵城直接去找门卫大爷，给他看周彦的身份证，问他认不认得这个人。
老大爷摸起桌子上一副老花眼镜架上鼻梁，仔细看了身份证照片，摇摇头说：“没印象啊，不过这个地址确实在这里面。”
陈韵城问他：“那你认得这家人吗？”
老大爷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来看向陈韵城和宁君延，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
陈韵城对他说：“这个周彦是我们的朋友，他前段时间回老家了联系不上，儿子又生病了，我们过来找他的。”
老大爷“哦”一声，没有深究的意思，说：“我不知道这家人跟他是不是一家啊，不过这个住址住了两口子，男的姓齐，女的姓李，没有姓周的。”
宁君延开口问道：“他们多大年龄？”
老大爷说：“将近五十吧。”
陈韵城向老大爷道了谢，和宁君延一起往小区里走，打算亲自去这户人家里问问。
“你见过周彦的父母吗？”宁君延问道。
陈韵城摇头，“他是被警察送回老家的，我没见过他家人。”而且太多年过去，即便年少时见过，陈韵城大概也不记得长相了。
“他跟家里人感情不好，”陈韵城缓缓说道，“他从来没跟我聊过他父母。”
宁君延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区不算大，里面一共四栋老楼房，陈韵城找到周彦户籍地址那个单元楼，和宁君延一起上去三楼，看准了门牌号轻轻敲了敲门。
他想让自己的出现尽量不要太突兀，至少不要吓到周彦的家人。
楼房真的很旧了，楼道里原本白色墙壁和天花板已经变成了污垢沉积的灰色，角落还能见到破碎的蛛网。
宁君延站在陈韵城的身后，他们两个个子都不矮，在狭窄逼仄的楼梯间里除了感觉到昏暗，便是压抑。
陈韵城没听到屋里有动静，于是又敲了两下房门，稍微用力了一些。
等待回应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向宁君延，“会不会上班去了？不到五十岁的话，应该还没退休吧？”
“今天星期六，”宁君延对他说。
陈韵城不太确定，“加班呢？”
宁君延侧身越过他身边靠近房门，抬手用力敲门，“也许只是没听到。”
屋里仍是没有回应，不过隔壁的住户倒是听见声音，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警惕地朝外面看。
“你好，”陈韵城在隔壁的大姐关门前先开口问道，“请问这家人在家吗？”
那大姐先是打量他，又打量宁君延，或许是觉得他们不像坏人，才回答道：“李姐上周回她娘家了，不知道齐哥在不在。”
陈韵城又问道：“你知道他们有个儿子吗？”
大姐被问得皱起眉头，片刻后恍然道：“你说周彦啊？”
陈韵城和宁君延对视一眼。
大姐说：“周彦出去打工走了好多年，一直没回来过。”
“最近也没见过他吗？”陈韵城问。
大姐摇摇头，“走了就再没见过，好多年了。”
陈韵城想了想，问她：“那你知道周彦的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吗？或者他爸爸估计什么时候在家？”
大姐仍是摇头，“我不知道。”她说完便要关门。
陈韵城还不死心，连忙问道：“那你有他们家人的联系方式吗？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
大姐显得不太乐意。
陈韵城说道：“拜托了，姐姐。”
那大姐仔细看了看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
陈韵城把在门卫大爷那里的说辞又重复一遍。
大姐听完了说道：“小孩子病了啊？”她显得很犹豫，“那你等等。”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过了几秒等到回复之后，抬起头对陈韵城说：“李姐说她明天上午回来，你们要不明天上午过来吧。”
陈韵城顿时笑道：“谢谢你。”

第27章
等住在隔壁的大姐关上门，陈韵城看向宁君延，说：“可能要多待一天。”
宁君延只是应道：“嗯。”
陈韵城心里很过意不去，他一边下楼梯，一边说道：“本来想要今天就赶回去的，又要耽误你一天时间。”
宁君延说：“没关系，我明天也有假。”在他们默默地下了一层楼梯之后，宁君延又说了一句：“不会浪费。”
陈韵城忍住了没有转回头去看他。
从小区出来，时间不过才下午三点多。
陈韵城站在街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县城，周边没有景点，城市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不知道要如何跟宁君延一起消磨剩下的时间。
宁君延静静等了一会儿，说：“不如先去找个酒店休息一下。”
陈韵城稍微犹豫，说道：“也好。”
他们回到车上，陈韵城拿手机寻找附近比较好的酒店，他能找到小县城里最贵的酒店也不过三百多块钱一晚上。
他把手机递给宁君延看，问道：“这家怎么样？”
宁君延只是看了一眼，陈韵城甚至怀疑他根本没看清楚，便听他说道：“好啊，你导航吧。”
酒店比陈韵城想象中的环境还要好一些，虽然算不上太大，至少看起来很新，而且有一个挺大的停车场。
开房间的时候，陈韵城有些犹豫不定，他问宁君延：“要不要开两个房间？”
宁君延问他：“为什么？没有双人间？”
陈韵城说：“我怕你休息不好。”他有些担心宁君延不习惯跟人住一间。
宁君延说：“不用，就住一般的双人间好了。”
陈韵城于是拿了身份证去开房。
酒店房间的环境也还好，至少看起来很干净。陈韵城进去之后，先打开了窗户吹散房间里沉闷的气息，随后他问宁君延：“你睡哪张床？”
宁君延坐在了靠门的那张床边，说：“随意吧。”
陈韵城这才在靠窗的床上躺了下来，他没有脱鞋，两只脚伸在床外面，手臂伸过头顶舒展开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说：“可以睡一会儿。”
宁君延很轻地“嗯”一声。
陈韵城以为他困了，便没有再说话，自己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觉其实也没睡多久，但是陈韵城睡得挺沉的，醒来的瞬间他有些恍惚，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酒店的房间里。
他抬起头朝旁边的床上看了一眼，却发现宁君延并没有在睡觉，而是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就连注意到他醒了也没有挪开视线，只是很冷静地说：“醒了吗？”
陈韵城瞬间清醒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拨一下乱糟糟的头发，问道：“你醒了很久了？”
宁君延说：“我没有睡。”
陈韵城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估计自己睡了大概有四十分钟，随后问宁君延：“那你在做什么？怎么不开电视看？”
宁君延回答他：“我不爱看电视。”
房里没有开灯，到了下午这个时候光线已经有些阴暗。
陈韵城起身，说：“我去趟卫生间。”说完，他已经朝卫生间走去，从里面将门关上，很短暂的犹豫之后又把门反锁了。
他靠在洗手台前面，抬起双手捂住脸，轻轻地揉了一下，之后也没有将手挪开。
陈韵城不太想承认，刚才醒来看见宁君延眼神的瞬间他有些害怕，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或许是刚醒过来的那一刻人还有些懵懂不清，反正下意识地心头一跳，然后语无伦次地跟宁君延交谈两句就匆忙寻了借口躲进来。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卫生间的门出去，语气很自然地问宁君延：“要出去逛逛吗？”
宁君延从床边起身，说：“好啊。”
他们步行离开酒店，县城本来不大，从酒店走到周彦父母居住的小区也不过二十分钟。虽然没什么景色可看，但是小县城自然有小县城的烟火气，城区里最热闹的街道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有了星火点缀，也变得繁华起来。
晚餐是陈韵城请客，他在网上找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羊肉汤，很适合寒冷的冬天。
店里没有菜单，两个人坐下来，老板娘拿着本子和笔站在旁边给他们点菜。
“一斤肉一斤杂好不好？”老板娘熟门熟路地帮他们安排了。
陈韵城应道：“好啊。”
老板娘又说：“炒盘羊肝儿要不要？”
陈韵城看一眼宁君延，应道：“要吧。”
老板娘拿笔唰唰唰记下来，同时说道：“再加上配送的素菜，两个小伙子可能也够了，不够可以再加肉。”
陈韵城听她声音豪爽，于是笑了笑，说道：“好。”
老板娘收笔，转身去了厨房，过一会儿亲自端了盛满乳白色羊肉汤的锅底来，给他们放在桌面上，一边招呼了服务员来帮忙开火，一边对他们说：“小伙子多吃点羊肉身体好，精力旺盛。”
陈韵城瞬间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去看宁君延的表情。
宁君延倒是很平静，第一次跟老板娘搭话，问道：“是吗？”
老板娘大概是看他们长得好看，又特别多看了宁君延两眼，说：“你们是外地人吧？”
宁君延说：“崇丰过来的。”
老板娘点点头，“听口音就不是本地人。羊肉是我们这儿特色，我们的羊肉都不膻，而且特别适合煮汤喝，要是能多喝点羊肉汤，保证整个冬天你们都不觉得冷。”
宁君延很淡地笑了笑，说：“好。”
老板娘聊够了，去给新来的一桌客人点菜。
陈韵城默默地看着锅里的汤开始逐渐翻滚冒泡，心情有些复杂。
宁君延看见汤烧开了，拿起汤勺主动帮陈韵城往碗里盛羊肉汤。
陈韵城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想要抢汤勺，说：“我来吧。”
宁君延很轻松地避开了，他坚持把汤舀进陈韵城的碗里，说：“你可以多喝一点。”
陈韵城笑一声缓解心情的尴尬，说：“我身体也挺好的。”
宁君延只说道：“是吗？”
陈韵城说：“不然你觉得呢？我看起来像是很虚吗？”
宁君延说道：“看是看不出来的。”说完，他很快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不是。”
陈韵城一瞬间又有了下午那种憋了劲儿的气闷感。
宁君延语气温和地说：“韵城，先喝汤。”
陈韵城端起碗，试了一口，说：“烫。”
宁君延依然是温柔而又严肃地对他说：“那就晾一会儿，我待会儿提醒你，别放凉了。”

第28章
陈韵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晚上喝完羊肉汤从店里出来，他真的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热，于是敞开的羽绒服一直没有拉上拉链。
宁君延也将外套敞开了，他走在陈韵城身边，即使一直不说话也有强烈的存在感。
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陈韵城不太愿意就这样回酒店和宁君延在一个房间里待着，他说：“我再去周彦家里看看吧。”如果下午他爸在外面上班或者有别的事情，或许到晚上就该回来了。
宁君延说道：“随你。”
他们散步去了周彦父母居住的小区，虽然天都已经黑了，小区的大门还是敞开了半扇，任人随意出入。
冬天散步的人不多，小区里也没见到多少行人。这片小区面积不大，绿化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几栋楼房中间一个破旧的小花园，和绕着花园种的十来株树木。花园里连路灯都很少，不过寥寥几盏，相互之间隔着很长的距离，大片花园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们没有再上楼，而是站在单元楼下朝上望。
下午造访过的那间屋子窗户里这时候仍然熄着灯，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回来了，而旁边一扇窗户应该也是同一户的，这时候被树木结结实实遮挡住了，从陈韵城的角度没看到透出一丝光线来。
陈韵城有点不死心，踩在了花坛的水泥围栏上，往前走了几步总算是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看见那扇窗户依然是漆黑一片，他暗暗叹一口气，说：“还是没人。”
说完，陈韵城从花坛上跳下来，右脚落在了地面上，而左脚却刚好踩在靠近花坛的一块碎砖头上，砖头滑动一下，他的脚也跟着扭了一下。
他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
宁君延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陈韵城觉得自己真的是很蠢，他实在不想在宁君延面前显得那么蠢，说道：“没什么，好像踩到个砖头。”
宁君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光线太暗，谁也看不清地上是不是有块砖头，宁君延只是伸出脚，寻找着踢开了什么东西，然后问他：“扭到了？”
陈韵城说：“嗯，不严重。”
宁君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问道：“要不要先看看？”
陈韵城说：“没事，不是很痛。这里不方便，回去再说吧。”
宁君延说道：“好。”却没有松开手。
陈韵城尝试着走了一步，发现虽然痛，但是也能走，只是左脚不敢承力，他对宁君延说：“我可以走。”
宁君延缓缓松开了手，问他：“需要我背你吗？”
陈韵城立即拒绝道：“当然不用，哪有那么严重。”
他一瘸一拐地和宁君延一起离开小区，用手机打了一辆车，没有坚持要走回酒店。
回到房间的时候，陈韵城觉得脚踝像是比刚才要肿了，他不太确定，在床边坐下来，想要脱了鞋看看。
宁君延打开了房间里的暖气，站在床边脱下外套随手丢在床上，随后蹲在陈韵城的面前，握住他扭伤的那只脚的脚踝。
陈韵城吃了一惊，条件反射便要将脚缩回来，他今天穿了一整天运动鞋，脚上现在还穿着棉袜，看起来虽然还是干干净净的，可他实在不愿意这样把脚伸到宁君延的面前。
宁君延却似乎一点不在意，在他把脚缩回去的时候，微微松开手像是不愿意用力抓他扭伤的脚腕，却又握住了他的脚掌，然后他再想把脚抽出去便抽不动了。
“我看看，”宁君延语气低沉而平静，抬头看向陈韵城，“不能让医生看看吗？”
陈韵城低头看他，抿了抿嘴唇，说：“我先去洗一下。”
宁君延垂下视线看着他的脚，说：“不用。”随后便直接脱掉了陈韵城的袜子。
陈韵城感觉到他粗糙温热的掌心从自己的脚掌滑过，瞬间便痒得厉害，可他又不能躲，宁君延的表情很严肃，握着他的脚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如果一定要躲，反而显得暧昧了。
只是宁君延转动他的脚细看他脚踝的时候，手指碰触到他脚心的触感实在太难以忍耐，他有点紧张，以至于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
暖气开始起作用，房间的温度逐渐升高，陈韵城还穿着羽绒服没来得及脱，他额头起了薄薄一层细汗。
宁君延捏了捏他的脚踝，用转动他的脚，然后抬起头问道：“痛得厉害吗？”
陈韵城说：“还好，可以忍受。”
宁君延点点头，“没伤到骨头，不过肿得挺厉害，短时间走路可能比较困难。”
陈韵城对他说：“没关系，我忍得过去。”
宁君延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将他的脚放到地面的鞋上，说：“在我这里不需要忍。”
陈韵城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有些发怔。
宁君延说：“就像那时候不能有人当着我的面打你，现在只要在我面前，你也什么都不用忍耐，痛就告诉我。”
陈韵城怔怔看他，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宁君延站起身，说道：“我去给你买药，顺便把今晚要用的牙刷和毛巾买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陈韵城这才陡然间回过神来，他说：“没什么了。”
宁君延点一点头，去卫生间里洗了手，回来床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房卡，朝外面走去。
陈韵城听到关门的轻响，他却依然坐在床边，脑袋里反复想着宁君延的那两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该把外套给脱了，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进卫生间，想要这时候先洗个澡。
进去卫生间里，陈韵城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还要等着宁君延把新毛巾买回来才行，于是又一瘸一拐地回来床边坐下，不想看电视了，陈韵城坐在床边，转过头盯着窗户外面黑暗的天空发愣。
宁君延出去了二十多分钟从外面回来酒店，他提了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超市买来的生活用品，另外一个里面是给陈韵城买的跌打损伤的药剂。
陈韵城从床边起身，拿了毛巾和牙刷，朝卫生间走去，说：“我先去洗澡。”
宁君延站在原地看他一瘸一拐地走路，不急不缓地抬手把外套脱了，同时问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陈韵城立即回答道，他进去卫生间，关上门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第29章
陈韵城没有带换洗衣服来，简单冲了澡穿着白天穿的一身衣服从卫生间出来，不过房间里温度差不多二十多度了，他便没有穿毛衣，上身只穿了里面的秋衣。
他回来坐在床边，宁君延拿了药帮他扭伤的脚擦药。
陈韵城连忙说：“我自己来吧。”
宁君延蹲在他面前，只是抬头默默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自然也没有把手里的药给他。
跌打药是膏状的，宁君延挤了一些在手心，才说道：“把裤脚拉上去一些。”
陈韵城还穿着长牛仔裤，他把裤脚往上拉，让脚踝完全露出来。
宁君延将药膏在两只手掌心里抹开，温热的双手同时包裹住了陈韵城的脚踝。
那一瞬间，陈韵城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真的很高，黏腻的药膏仿佛瞬间就化开了，贴在自己的皮肤上顺着毛孔钻进去。
宁君延的脸上看不出来多余的表情，他双手贴着陈韵城的脚踝短时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用很轻柔的力道渐渐将药膏揉开。
陈韵城觉得有点痛，但又不是很痛，因为宁君延力道掌握得很好，而且药膏抹开之后太滑了，像是在脚上抹了一层油，先是微凉，然后又开始发热。
宁君延就这么给他轻轻揉了四五分钟，松开手时握着他的脚踝将他的脚放在床边，随后从床边站起来。
陈韵城一只脚穿着拖鞋放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床边，不自觉身体微微往后仰，抬起头看向宁君延。
宁君延手上全是药膏，他看了陈韵城一眼，说：“你脸很红。”
陈韵城才突然感觉到自己双颊发烫。
宁君延朝卫生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等会儿把窗户开一点，房间里可能太闷了。”
陈韵城说：“好。”然后仰面躺在了床上，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们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屋里的暖气效果没那么明显了，气温稍低，反而让人睡起来觉得舒服一些。
陈韵城觉得是自己白天睡多了，所以晚上开始失眠，他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旁边床上，宁君延一点声音都没有，陈韵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想起来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过了，明明曾经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四年，为什么现在会觉得那么陌生呢？
陈韵城有很多心事，堆积起来让他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想了很久，到深夜才渐渐睡着。
第二天早晨，陈韵城在天微微亮的时候醒过来，他拿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快早上八点了。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转身看一眼隔壁床上，宁君延还维持着安静的睡姿，眼睛闭着像是没有醒过来。
陈韵城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的瞬间感觉到左脚脚踝还是痛，但是看上去已经没有昨晚肿得那么厉害了。
他本来是想要去卫生间的，只是看着对面床上的宁君延，突然觉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和小时候很像。那时候他们都是睡在一起的，有时候陈韵城醒来时和宁君延面对着面，距离很近，近到宁君延的呼吸他都能感觉到，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嫌弃对方。
那一瞬间，陈韵城从记忆里找到了一些儿时的温情，他在宁君延床边蹲下来，偏着头看他的睡脸，忍不住笑了笑，声音很轻地叫他：“言言？”
宁君延没有反应。
陈韵城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站起身打算离开，这时候突然被床上的人伸手用力握住了手腕。他低下头，看见宁君延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正看着他。
“你刚才叫我什么？”宁君延问他。
陈韵城说：“言言？”说完，他很快又解释了一句，“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一直是这么叫你的。”
“嗯，”宁君延说，“再叫一次。”
陈韵城看着他没开口。
宁君延很执着，“再叫一次。”
陈韵城不太确定地开口轻声道：“言言？”
宁君延说：“嗯，我在这里。”然后放开了陈韵城的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
他们早饭直接在酒店吃的。
今天不管能不能找到周彦和他的父母，陈韵城都不打算继续留下来，所以吃完早饭就直接退了房，两个人开车离开酒店。
再回到周彦父母居住的小区差不多是上午十点，陈韵城瘸着一只扭伤的脚去楼上敲了敲门，家里面依然没有人回应，于是又和宁君延一起出来小区门口。
小区门卫房外面摆了几张椅子，陈韵城和门卫大爷搭话，问他可不可以坐一会儿。
大爷很慷慨地点了点头。
陈韵城立即对宁君延说道：“坐会儿吧。”
宁君延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而陈韵城却站在门卫房窗户边，和门卫大爷聊天。
他说他们在等昨天要找的那位李女士。
门卫大爷一只手撑着头，趴在窗边的桌子上，说：“我开始以为你们是什么讨债的。”
陈韵城笑道：“我长得像讨债的吗？”
门卫大爷说：“又没规定讨债的必须长什么样，你像不像不好说，反正我看跟你一起那个小伙子不太像。”
陈韵城闻言看了一眼宁君延，微微笑着说：“他确实不像，他是个医生。”
门卫大爷一拍手，“是吧，我就说他人长得那么好，干什么讨债，去当明星也可以啊。当医生也好啊，医生赚钱。”
陈韵城和他玩笑道：“那你是觉得我长得不行了？”
大爷说：“我没说啊，你也长得好，就是没他那种气质。”
“什么气质啊？”陈韵城问。
大爷想了想，说：“我说不上来。”
陈韵城心里有些明白门卫大爷的意思，他自己从小孤苦贫穷什么都尝惯了，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自然没有宁君延身上一些气质。不管他脸是不是长得好看，看在别人眼里也觉得他像个小混混，会在这种场合下把他当成讨债的。
他有些出神。
而大爷在这时候拍一下他肩膀，指了一个提着旅行包正沿着街边朝这里走的妇人说道：“那就是你们在找的李姐。”
陈韵城抬起头，看见那妇人四五十岁年纪，穿着碎花的长羽绒服，齐耳的短发烫着小卷，从远处看过去，从她脸上确实能找到些许和周彦相像的痕迹。
“你等我一下，”陈韵城对宁君延说，自己朝着那个妇人走了过去，一直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态度尽量温和地说道：“阿姨你好，我叫陈韵城，是周彦的朋友。”
妇人顿时睁大了眼睛。那妇人姓李，叫李燕萍，她的确是周彦的母亲。
她对陈韵城和宁君延的出现十分警惕，一直重复说道：“周彦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宁君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陈韵城耐心地对她说：“你们一直没有联系吗？”
李燕萍摇头，“他十多岁跑出去了，有什么联系啊，电话都不打一个回来。”
陈韵城说：“他最近有没有回来找过你们？”
“没有、没有，”李燕萍提着包想绕过他们继续朝小区里走，看起来是不想继续交谈下去。
陈韵城对她说：“他有孩子了你知道吗？那个孩子现在医院住院，我想他可能会回来找你们帮忙。”
李燕萍停下脚步，下意识说道：“我也没钱啊。”
陈韵城突然感到难过，他看着李燕萍，好一会儿没说话。
宁君延默默地看陈韵城的侧脸，随后开口对李燕萍说：“不需要你们拿钱，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回来找过你们。我知道你最近都不在家，可以问问周彦的爸爸有没有见过他吗？”
李燕萍露出为难的神色。
陈韵城说：“问到了我们立即就走。”
李燕萍这才说道：“他现在应该在家，你们跟我来吧。”

第30章
李燕萍让陈韵城和宁君延跟着她回家，走在小区花园的时候，她说：“我老公不是周彦的亲生爸爸。”
陈韵城并没有十分诧异，从他一开始听说这家男主人姓齐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奇怪。想到周彦年纪很小就离家出走，后来被警察送回来了又一次独自离家，可能正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这个家是他自己的家。
李燕萍走进单元楼，爬楼梯的步伐显出年迈的缓慢，她说：“所以你们也不要提什么孩子、什么治病，我老公不会拿钱出来，他也没有钱。”
“那你呢？”走在陈韵城身后的宁君延突然开口，语气没什么感情，“周彦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李燕萍停下来，她回头看他们，“我前几年在外面给人守铺子做杂工，这两年已经没有工作了，我又哪里来的钱？”她语气里满是愁苦，说完之后，转过身继续缓慢上楼。
接下来的两层楼梯，李燕萍一直在絮絮念叨，“我又不是没给他吃饱没给他读书，是他自己不读书要跑出去打工，我也想他能有出息赚到钱回来让我跟着享福，而不是我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拿钱给他孩子看病……”
陈韵城和宁君延都没说话，李燕萍也不知道是说给他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到了三楼，李燕萍从裤子口袋里掏钥匙，然后开门。
陈韵城站在她身后，看见房门打开，里面很安静，并不像是家里有人的样子。
李燕萍把提着的旅行包放下，一手扶着鞋柜站在门口换鞋，同时唤道：“老齐？”
没有人回应。
陈韵城没有得到邀请，并没有立即跟进去，而宁君延站在门外等着，似乎并不想要进去她家里。
李燕萍换好了拖鞋，把穿回家的靴子放在鞋架上，朝里面走去，又喊了一声：“老齐？”
仍然没有回应。
然后陈韵城看见李燕萍突然僵住的背影，同时听到她发出一声凄厉而刺耳的尖叫，接着李燕萍整个身体都往地上滑。陈韵城也顾不得自己换不换鞋了，冲上去从背后扶住了李燕萍。
李燕萍本来就是个身材丰腴中年妇女，整个人像是晕倒般失去力道往地上倒，陈韵城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完全托住她，自己也跟着半蹲半跪在地上，这时候他的视线完全被沙发挡住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站在陈韵城身后的宁君延走了进来，看见客厅里面景象时脚步一顿。
陈韵城抬头看他，“怎么了？”同时扶住李燕萍艰难起身，想把人给扶到沙发上躺着。
宁君延这时候突然伸出手遮住了陈韵城的眼睛，在他耳边问道：“怕吗？”
陈韵城心里惊疑不定，“什么？”
宁君延说：“客厅里倒着个人，看起来像是死了。”
陈韵城瞬间觉得背后一凉，但是他说：“我不怕，你帮我把她扶到沙发上。”
宁君延轻声道：“嗯，别害怕。”随后松开了遮住他眼睛的手，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将李燕萍抬起来。
陈韵城架着李燕萍的胳膊，和宁君延一前一后把人抬到沙发上时，忍不住转头去看客厅中间。那里趴着个人，一动不动，有血迹从他脑袋后面蔓延开，看起来已经差不多凝固了。
李燕萍被放到沙发上依然没有清醒过来。
宁君延站起身，朝着客厅中间走去。
陈韵城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脸上不自觉带了些惊惶的苍白，说：“你别去。”
宁君延说：“我看看，不碰他，你马上报警。”
陈韵城这才反应过来，他匆忙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而宁君延显然比陈韵城平静多了，他走到客厅趴着的人旁边，面色如常地蹲下来，没有动手，只是冷静地看他转向一边的侧脸，又看了看他脑袋后面的伤口，随后对陈韵城说：“这个人可能就是周彦的继父。”
陈韵城看着他。
宁君延抬头，示意电视柜上摆放的一个相框，里面是李燕萍和她丈夫齐先生的合照。
陈韵城看向那张照片，心里涌上来一个非常糟糕又可怕的想法。
宁君延站起身，回到陈韵城身边，“我们最好出去等，不要碰屋里任何东西。”
陈韵城看一眼躺在沙发上晕倒的李燕萍，“她怎么办？”
宁君延说：“你去敲隔壁的门，看能不能暂时安顿一下她，我们等警察过来。”
陈韵城点了点头。
他们敲开了隔壁那位大姐的房门，把晕倒的李燕萍安顿过去，这期间李燕萍醒了，整个人脱了力地嚎啕大哭，躺在隔壁大姐家的沙发上，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
而那位大姐听说这边出事了，吓得不敢出来看一眼，把房门半掩着躲在屋里陪李燕萍。
陈韵城和宁君延没有离开，他们只是在楼梯间里等待。
宁君延靠墙站着，而陈韵城脸色苍白地说：“我想坐一会儿。”说完，他在楼梯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你说，周彦会去哪里？”陈韵城抬起头看向宁君延。
宁君延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将手掌按在陈韵城头顶，说：“没证实的事情就不要去想。”
陈韵城点了点头，“或许是进小偷了。”
他们等了不到十分钟，警察就已经赶到了。
陈韵城和宁君延都没有再进过屋子里，李燕萍因为情绪崩溃，他们两个人被先请去了警察局做笔录。
两个人待在两个房间里，分别回答警察的疑问。
陈韵城交代了他们的身份，过来这里的目的，发现尸体的具体经过。
警察对周彦的存在显然很在意，“你说周彦回来找他父母了？”
陈韵城摇头，“我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警察问：“那你怎么就这么远跑一趟过来？你是不是很确定他会回来？还是听谁说过他要回来？”
陈韵城说：“我不确定，可是我很着急找他，他儿子马上要手术了，他老婆也很担心他，就算可能白跑一趟，这一趟我也必须跑。”
警察又问：“他和他继父有矛盾吗？”
陈韵城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他家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父母。”
笔录做得很详细，陈韵城出来的时候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看见宁君延已经在外面等他。
宁君延不像陈韵城，他对周彦的了解更少，这一趟纯粹是为了陪陈韵城过来，警察简单问了一些问题，主要是关于如何发现案发现场的，之后看过他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就让他离开了。
办案民警将他们送出县公安局大门，陈韵城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站在路边有些发怔。
宁君延没有催促他离开，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指冰凉。
陈韵城反应有点迟钝地看他一眼。
宁君延突然拉开自己羽绒服拉链，把身上那件羽绒服脱了下来挂在手臂上，之后又去脱陈韵城的羽绒服。
陈韵城低着头任他摆布，恍惚问道：“怎么了？”
宁君延把陈韵城的羽绒服脱了，随后把自己那件给他换上，仔细地将拉链拉起来。
温暖瞬间袭来，宁君延的羽绒服显然厚实许多，而且还带着宁君延的体温，将陈韵城紧紧包裹住，这使得陈韵城回过神来，他说：“我不需要。”
宁君延已经把陈韵城羽绒单薄的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伸手进去陈韵城穿着的衣服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说：“走吧。”

第31章
陈韵城很想知道关于这个杀人案的更多情况，但是他今天必须要走了。他在这个小县城没有熟悉的人，也不会有人透露给他知道现勘的情况，有没有财物失窃，有没有找到指纹。他猜警察肯定调了最近两三天小区大门的监控，却不知道周彦是不是回来过。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宁君延开车，陈韵城一路上都很安静，他没有睡觉，因为根本就睡不着，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面。
宁君延把车停在服务区，去小超市买了两瓶水，站在车子旁边喝水的时候，他问陈韵城：“你对周彦这么没信心？”
陈韵城不觉得口渴，他只是拧开了瓶盖，小口地喝着，突然听到宁君延的话，有些诧异地停下动作。
宁君延那瓶水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瓶身凝聚着一层雾气，他说：“你担心什么呢？你觉得有可能是周彦干的？他回来向继父要钱，继父不肯给，他恼怒之下捡起客厅的什么东西敲死了人？”
“不会的，”陈韵城说，“周彦不是这种人，你不了解他。”
宁君延说：“我本来就不了解他，既然你了解他，认为不是他做的，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陈韵城仰起头灌了一口水，之后说道：“我知道，我只是心里不太好受。”不管那位齐先生的真正死因是什么，陈韵城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心里都不太好受。
宁君延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没有再开口劝他。
他们因为在警察局做笔录耽误了时间，回到崇丰市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宁君延把车子停在陈韵城商店外面的街边，陈韵城下车的时候，问宁君延：“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
他们大概在三个小时之前吃的晚饭，之后宁君延就一路开车没有停过，下高速之前宁君延买的水都已经喝完了，到现在陈韵城不只是累，也开始觉得口渴，他想宁君延同样需要休整一下。
宁君延没有多说什么，拿着车钥匙跟陈韵城一起下车。
将卷帘门拉开一半进去，陈韵城先是感觉到屋子里的一股寒气，宁君延去了卫生间，他犹豫着想要烧一壶热水来喝。
等宁君延出来的时候，陈韵城对他说：“坐一会儿吧，水快烧开了。”
宁君延说：“不用，我喝凉水。”
陈韵城于是去外面店铺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里间的时候，看见宁君延正在摆弄他的取暖器。
“坏了，”陈韵城说。
宁君延转过头来看他，“怎么坏的？”
陈韵城把水递给他，“突然就不热了，可能是线路故障吧。”
宁君延接过水没有急着喝，蹲下来摆弄了一下取暖器，发现确实打不开了，站起身说：“我去买个新的。”
陈韵城看他要朝外面走，一把抓住了他，“这么晚去哪里买？”
宁君延说：“会有地方开着的。”
这么大一个城市，总有超市或者日用品店还开着门。
陈韵城抓着他不放，“不用了，一个晚上而已，明天我就去买新的。”
宁君延还是坚持：“我去看看。”
他往外面走，陈韵城本来握着他的手臂，手掌心从光滑的羽绒服表面滑下来，直到握住了他的手腕，才再次拉住了他，“真的不用，我没那么怕冷。”陈韵城有一瞬间觉得宁君延跟以前那个脑袋转不过弯的傻小子没有区别，开始不自觉地哄他：“你的羽绒服不是还在这里吗？你再借我穿一天，晚上我搭在身上就不会冷了。”
宁君延低头看了一眼陈韵城握住他的手。
陈韵城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放开，而是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来，说：“你坐在这里把水喝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宁君延没有再坚持什么，他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了半瓶水，起身的时候说：“明天我下班了过来。”
陈韵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陈韵城等到街对面的干洗店开门之后，先把宁君延的羽绒服送过去清洗。
干洗店打工的小妹翻找衣服的清洗标签时，陈韵城有些担心，问：“可以水洗吗？”
小妹在电脑里一边登记一边说道：“羽绒服当然可以水洗。”
陈韵城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我怕太贵了给他洗坏了，你仔细看看吧。”
小妹翻了个白眼，说：“可以洗啦，不会坏的。”随后给陈韵城打印了一张取衣服的回单，就把宁君延的羽绒服给抱了进去。
陈韵城回到店里，拉开卷帘门开始正式做生意。隔壁彩票店的老板看见他开门，还过来跟他聊了一会儿天，抽了根烟才慢吞吞回去守着自己的铺子。
一个上午，店里仍然生意冷清。
陈韵城扭伤的脚还没有完全好，他哪里都没有去，打算等宁君延下班过来，让宁君延陪他去一趟医院再找顾瑶嘉聊聊。
趁着没生意的时候，他开始盘点商店的货物，之前那个要把小商店盘出去的想法他一直没有放弃，如果没人接手的话，他就打算把剩下的货物部分退还给供货商，然后把铺面转租了。
开个这个小店赚不了多少钱，以前他还无所谓，就是单纯图个安稳，现在欠了宁君延那么多钱，他真没打算拖着几年十几年还不完。哪怕是出去送快递送外卖也好，辛苦一点总是钱赚得多一点。
陈韵城在心里计算着，他原本拿了支笔在空白的本子上记录店里的存货量，走了一会儿神再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在上面写了宁君延的名字。
他先是心慌了一下，连忙用笔把宁君延的名字涂抹掉，等涂成一团黑的时候，又想自己在做什么。之所以会无意识地写宁君延的名字，无非是因为刚才在想欠宁君延钱的事情，没什么可心慌，更没必要掩饰什么。
他动了一下脚，感觉到左脚脚腕的疼痛，突然又想，宁君延会不会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他总是害怕欠人情，如果有人对他好了，他恨不能掏心掏肺地去还，但是宁君延想要东西他真的还得起吗？
陈韵城陷入了胡思乱想，他放在柜台上的手机震动两下，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龙展羽发来的，问他：“找到周彦了吗？”另一条是关安霖发来的，说：“张文勇被放出来了，我觉得他可能想找你麻烦。”
他看了两条消息，正要问龙展羽为什么张文勇可以放出来，店门口突然出现了三个人，遮挡住了陈韵城面前的光线。

第32章
那天下午，老城区向来安静的街道发生了不小的骚动，陈韵城的小商店被人给砸了。
那三个高大的陌生青年明显是直接冲着打砸来的，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直接便将陈韵城货柜里的酒还有烟掀翻在地，玻璃瓶碎了一地，值钱的香烟散落在地上，连着包装被踩得稀碎。
陈韵城努力反抗了，他揪住其中一个青年，把他的脸用力往地上的碎玻璃上按，然后就有另外一个人从身后抓住他衣领把他掀开，陈韵城坐在地上，手掌按进了碎玻璃里面。这时候甚至还有人闯进他的里间，把他存放的货物全部掀翻，然后用力猛踩。
这三个人砸完了店就跑，丝毫也不留恋。
陈韵城瘸着一只脚追出来，跑不了多远那三个人已经跑没影了，他停下来，胸口因为愤怒而激烈起伏着，忍不住骂一句脏话。
隔壁几家商店的人都听到动静了，但是没人敢出来管闲事，只有人偷偷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得也算是很快，龙展羽把警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下车，看见陈韵城坐在他自己的店门口，里面一地狼藉。
龙展羽走过去，低头看陈韵城，说：“你手怎么了？”
陈韵城手掌上鲜血淋漓，他正用指甲将一块插进掌心的碎玻璃挑了出来，眉头紧紧皱一下。
龙展羽问他：“要不要先去医院？”
陈韵城抬头，脸色有些阴沉，他摇了摇头，说：“不用。”
龙展羽于是不再问他，越过他身边进去了店里，小心不去踩地上的玻璃碎片，简单看了一圈，他站在店门口问陈韵城：“怎么回事？你先跟我们回去所里做个笔录吧，我找人来做现勘。”
陈韵城站了起来，对龙展羽说：“等我一会儿。”说完，沿着街边朝前走去。
龙展羽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
陈韵城去药店买了纱布和酒精，他自己用酒精喷雾在两只手掌随意地喷了几下当作消毒，忍着痛拿纱布把手掌给裹了起来。
做这些的时候，他正在警察上跟着龙展羽去派出所做笔录。
龙展羽一边开车，一边问他：“你脚也是被人打瘸的？”
陈韵城说：“不是，自己崴到的。”
龙展羽说：“那你还挺倒霉的。”
陈韵城没有心情跟他斗嘴，默默地看向车窗外面。
做笔录的时候，陈韵城把事情的经过完整交代了一遍，“我不认识那三个人，从来没见过他们”，他最后说道。
龙展羽问他：“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怀疑什么人可能会针对你？”
陈韵城摊开双手，看见纱布已经浸出血迹来了，他将手掌缓缓握拢，感受了一下痛楚，说：“我不知道。”
一个年轻警察在电脑前打字进行记录，闻言把“我不知道”四个字打了进去。
龙展羽这时候抬手示意他下面的内容暂时不用记，对陈韵城说：“你脑袋今天也挨打了？”
陈韵城看着他没说话。
龙展羽说：“张文勇都这样整你了，你还维护他？是不是脑袋被打坏了？”
陈韵城说道：“我没有证据，不敢随便猜测。”
龙展羽说：“找证据是警察的事情，你只需要提供线索，你大可以把最近有矛盾的人名字全部告诉我们，我们会去一一排查，你明白吗？”
陈韵城没有回答，而是问龙展羽：“为什么会放张文勇出来？”
龙展羽靠在椅背上，双臂懒散地抱在胸前，说：“因为证据不足，拘留了检察院也不会批捕，他只承认给那偷车的X族团伙介绍了改装车辆的人，但是现在改装车子的人和你兄弟周彦都没有到案，证据上咬不死他，就只能先放人。所以周彦到底在哪儿？”
陈韵城垂下视线，语气低沉：“我不知道。”
龙展羽说：“是你给周彦通风报信的？”
陈韵城轻声说：“我想叫他自首的。”
龙展羽说道：“算了，回来你这个案子吧，你是不是怀疑张文勇找人砸你铺子？”
陈韵城点了点头：“是。”
录完笔录出来，陈韵城站在派出所门口，看见时间已经挺晚了，天色都暗下去了。
龙展羽把警车停在他面前，按下副驾驶车窗，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陈韵城回答道：“不用了。”
龙展羽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陈韵城看了他一会儿，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龙警官今天这么好心？”
龙展羽叼着烟打方向盘，“技术上的兄弟还在那边做现勘，去看看能不能提到东西，顺便我去调个监控。”
陈韵城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说：“谢了。”
龙展羽笑一声，语气不怎么正经地说：“维护人民安全利益是我的工作，有什么好谢的。”
回到店里的时候，现场勘查也刚刚结束，提取了几枚指纹和几处血迹，整个现场也已经固定拍照。
附近几家商店的人都还不断地探头朝这边看，也有路过的行人因为好奇驻足围观的。
陈韵城站在门口，看着地上被酒水泡烂的烟盒，缓缓吸一口气。
龙展羽递给他一根烟。
陈韵城看一眼，说：“不用了。”
龙展羽说：“拿着吧，看你心情烦躁的样子。”他看陈韵城手上裹着纱布，直接给他塞嘴里，然后拿打火机帮他点燃火。
陈韵城嘴角有烟雾腾出。
龙展羽自己也点了一根，说：“我等会儿去调监控，他们只要没有跑远，肯定把人抓回来。不过这群人明显是张文勇花钱找来的，抓回来他们也不会咬张文勇，更赔不了你的经济损失，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韵城自己心里明白，可是听见龙展羽这么说，还是抑制不住情绪，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道：“cao他妈……”
他几个字没说完整，最后的音消失在嘴边。
龙展羽有些奇怪看他一眼，却看见他转头看着站在路边的一个高大男人。
陈韵城看见宁君延的时候，才想起来宁君延说过下了班来找他，他突然有些发愣，心想宁君延是不是听见他骂脏话了，他好像还没在宁君延面前骂过脏话。
接着，他用裹了纱布的手把嘴里叼的烟也拿了下来。
龙展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看向他面前的宁君延，说：“不要在这里围观。”
陈韵城连忙道：“他是我朋友。”
宁君延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接着又转头去看店铺里面，面色沉静地问道：“怎么了？”
陈韵城突然有些紧张，他抬手想要抓住宁君延的手臂，却发现自己手指还夹着没抽完的烟，于是顺手丢在一边，用手指轻轻捏住宁君延一角衣袖，说：“没什么，你别担心。”

第33章
龙展羽招呼人走了，他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警车，把车钥匙交给同事，自己坐在副驾驶。
临离开之前，他又趴在车窗旁边叫陈韵城：“你过来。”他勾了勾手指。
陈韵城走过去，弯下腰从车窗看他。
龙展羽贴近陈韵城耳边，低声道：“那几个人我一定会抓到，也会叫人盯着你这边，不会再给张文勇机会找你麻烦。”
陈韵城说：“谢了，龙警官。”
龙展羽又说：“可是周彦是你给我放走的，你去叫他回来自首。”
陈韵城有些无奈，“我不知道周彦在哪里。”
龙展羽说：“他老婆儿子现在都在医院，我相信他不可能跑的，你跟他说他要是自首了，去法庭好好找法官求情，考虑他的家庭情况，不是没可能判缓刑。让他头脑清醒一点，不要惹更大的麻烦。”
陈韵城听到龙展羽最后一句话，突然想起了周彦那个被打死在家里的继父，心脏不太安分地重重跳了几下。
龙展羽看着他，“你什么表情？”
陈韵城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不要太过凝重，他从车窗边站直身体，说：“知道了龙警官，只要见到周彦，我一定会劝他的。”
龙展羽点了点头，叫身边的同事开车。
等到龙展羽离开，陈韵城回过头，看见宁君延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连忙走了过去，犹豫一下还是解释道：“刚才那位是负责案件的警官。”
宁君延没有说话。
陈韵城转身看向自己经营了两年多的小店，抑制不住叹一口气，伸手去拿靠在墙角的扫把。
他想把碎玻璃全部扫到一起，可是动手之前，又先蹲下来把地上看起来包装还完好的烟和其他东西捡起来。
宁君延在这时候走进来，拿走了陈韵城手里的扫把，抓着他手腕说：“先去医院。”
陈韵城说道：“不用了，我没受伤，就只是手掌被碎玻璃划到了。”
宁君延说：“给我看看。”
陈韵城低下头，要解开手上裹得乱七八糟的纱布给他看。
宁君延却说：“还有身上。”
陈韵城停下动作，抬眼看着他。
宁君延不再说话了，抓着陈韵城的手，亲自帮他把手上的纱布给解开。
他掌心的伤口已经没有继续流血了，但是看起来还是鲜红的颜色，而且有两处伤口挺深，看起来有些可怕。
宁君延问他：“消毒了吗？”
陈韵城说：“用酒精喷了一下。”
宁君延松开他的手，转身从店里离开去了街道后面的药店，买了碘伏和棉签，回来之后握住陈韵城的手，很仔细地用棉签沾了碘伏给他掌心伤口消毒。
陈韵城低头看他，从他脸上看不出来太多的表情。
宁君延用干净纱布把他掌心重新包裹好，说：“不许沾水。”
陈韵城轻轻“嗯”一声。
随后宁君延脱了身上的外套，帮着陈韵城简单把店里收拾了一下，还没砸坏的货物从地上捡起来，放在货柜上面。
“谁干的？”宁君延问话的时候语气很冷。
陈韵城说：“就是几个小混混。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你别担心。”
宁君延问道：“他们要做什么？跟周彦那件事有关吗？”
陈韵城靠在还完好的那个柜台旁边，说：“没关系，就是以前有点小矛盾，不是什么大事。”
他很害怕把宁君延牵扯进来。宁君延不像他们，惹了事被抓去关起来几天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宁君延那么优秀，不该沾染到这些事情。
勉强把店里收拾了，陈韵城打算进去里间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一个小脑袋从门边探出来在朝里张望。
他停住脚步，看见在门口偷偷朝里面看的人是那个挺久不见的偷东西的小女孩。
小女孩见陈韵城看到她了，开口问道：“还有面包吗？”
面包的保质期短，前两天陈韵城没开铺子也没叫人送货来，他对小女孩说：“没有面包了，饼干要吗？”
小女孩摇摇头，“那不要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陈韵城连忙叫住了她：“小妹妹。”
小女孩回头看他一眼。
陈韵城说：“不要你的钱，饼干我送给你。”
小女孩迟疑地看他。
饼干还有零食这些不值钱的货物倒是没怎么遭殃，陈韵城对宁君延说：“你帮我拿袋饼干给她。”
宁君延看了一眼货柜，问：“哪袋？”
陈韵城说：“都可以，有夹心的吧。”
宁君延拿了一袋奥利奥，走到店门口，伸手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仰起头看他，没有伸手接。
陈韵城趴在柜台上，微微笑着看他们，对宁君延说：“你温柔一点。”
宁君延半蹲下来，对小女孩说：“老板送你的，拿着吧。”他语气听起来稍微有了点温度。
小女孩终于伸手接过来，她转头看一眼陈韵城，说：“谢谢你。”接着便转身跑了。
宁君延站起来，陈韵城仍在看着他笑，还对他说：“你以后对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比现在温柔一点？”
“我不会有孩子，”宁君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他还没吃晚饭，他朝里面走，“我喜欢的人生不出来。”
陈韵城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然后微微有些发热，他想自己的脸大概是红了，不过那时候宁君延没有看他，也没有注意到。
里间的状况并不见得比外面好多少，陈韵城在靠墙堆了不少饮料被掀倒踩裂了瓶子，到现在地面都还是湿的，而且因为饮料有糖，踩上去黏黏腻腻的非常难受。
然后他发现他挂在屋里那条宁君延送他的围巾被人扯了下来，掉在地上踩了几脚。
陈韵城走过去把围巾捡起来，说：“我明天送去干洗。”
宁君延跟着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过围巾随意地丢在一边，说道：“今晚去我那儿住。”
“不用了，”陈韵城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
宁君延说：“这里没办法睡觉。”
陈韵城转头看了一眼整个房间，“床还是好的。”
宁君延不说话，只沉默地看他。
陈韵城说：“我把地上的水扫一下——”
“我没在跟你商量，”宁君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重。
作者有话说：感觉今天写得不是很顺畅

第34章
陈韵城收拾了简单的生活用品，又带了套换洗衣服跟着宁君延离开。
他把屋里的灯关了，卷帘门拉下来锁上，打开宁君延车子后排车门把东西放进去的时候，看见座椅下面还放了个新的取暖器箱子。
陈韵城动作稍微停顿，放好了东西关上车门，又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宁君延已经发动了汽车，等到陈韵城上车之后，他沉默地将汽车从路边开出去。
陈韵城也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问道：“后面的取暖器是给我买的吗？”
宁君延没有回答他。
陈韵城又问：“是不是生气了？”
宁君延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韵城突然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他想起了两个人小时候，有一次宁君延也是生气了。
他甚至都记不清那次宁君延是为什么生气，或许在他看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那天一整个晚上宁君延都不理他，而且脾气很大，吃饭的时候干妈一直在絮絮叨叨念他们，宁君延把饭碗推了，目光森冷地盯着干妈。
干妈当时就怒了，拍桌子骂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陈韵城吓一跳，在桌面下伸手拉宁君延，见宁君延没有反应，又用脚轻轻踢他。
还好那天干爸心情不错，对宁君延说：“不吃就出去。”
宁君延便站起来离开了厨房。
干妈还是生气，骂道：“就知道浪费粮食！”
陈韵城伸手把宁君延吃剩下的半碗饭拉过来，说：“我吃吧。”
干妈却指了他骂道：“就知道吃，养你还不如养猪！”
陈韵城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吃还是不该吃了。
干爸这时候抬起头说了一句：“吵什么吵，安静吃饭。”
之后干妈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吃完了饭叫陈韵城把碗洗了。
陈韵城洗完碗回到房间，宁君延背对着门的方向侧躺在床上，听到他声音也没转回头来。
他走过去趴在床边，用手指戳了一下宁君延的后背，说：“不要生气啦。”
宁君延没有反应。
陈韵城便脱了鞋子爬上床，跪着凑近宁君延，从他身后伸着脑袋越过他身体去看他的脸，他看见宁君延眼睛是睁开的，冷冰冰地盯着墙壁。
“别气了，”陈韵城伸手指去戳宁君延的脸。
宁君延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力气很大，扳得陈韵城手指都痛了。
陈韵城叫道：“哎哟好痛。”
宁君延看他一眼，松开了手。
陈韵城干脆趴在宁君延身上，喊道：“言言，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他不等宁君延回答，又问道：“晚饭是不是没吃饱？柜子里还有饼干，要不要我喂你吃呀？”
宁君延翻个身平躺在床上，伸手揪住了陈韵城的衣领，一口咬在他锁骨上。
陈韵城顿时叫道：“不要咬我！”他有点害怕，怕宁君延真的会用力咬下来。
那时候他们相处已经近两年了，陈韵城熟悉宁君延的性格，他知道宁君延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无法发泄，张嘴咬他是在发脾气，也是纾解关系亲密的愤恨，他并不生气，只是怕宁君延掌握不了轻重。
还好宁君延过一会儿松了口，在陈韵城锁骨上留下清晰的牙印，没有破皮也没有出血。
陈韵城低下头自己看不到，就觉得痛，他于是凑近宁君延面前让他看，说：“你看看你给我咬的。”
宁君延默默看了一会儿，还想要咬他另外一边锁骨。
陈韵城推开他，翻个身下床，说：“不许咬了！”他找到床下的拖鞋穿上，走过去打开柜子找到藏在里面的饼干，再回来床上跪下来，说：“你先吃点东西。”
宁君延躺着不动。
陈韵城耐心地把饼干掰成小块喂到他嘴边：“吃不吃？”
宁君延这才张开嘴，含着饼干块慢慢地嚼了咽下去。
陈韵城晚上喂他吃了饼干，又给他倒水喝，睡觉之前躺下来问他：“不气了吧？”
宁君延没有回答，默默地伸手抱住陈韵城，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睡觉。
陈韵城知道这是不生气了的意思。
对陈韵城来说，宁君延还是很好哄的。
把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宁君延下车之后比陈韵城先一步拉开后排车门，把陈韵城装在袋子里的东西全部拿下车。
这还是陈韵城第一次到宁君延住的地方，看地段和小区档次就知道房价不便宜。不过宁君延都能开八十万的车，住几百万的房子也不奇怪。
陈韵城突然想起了宁君延的父母，他们当时是开车把宁君延接走的，那时候宁君延已经清醒过来了，也认得他的父母了。那对中年夫妻显然很在乎宁君延这个儿子，当时他妈妈还抱着他哭了，他们穿着非常体面，开着一辆在小陈韵城看来肯定很贵的车子，带着宁君延上车。
宁君延在上车之前甩开了他妈妈牵着他的手，跑到陈韵城面前用力抱住他。
陈韵城觉得很难过，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拍着宁君延的后背说：“快跟你爸爸妈妈回去吧。”
然后宁君延被人从身后拉开，虽然他很用力地抱陈韵城了，当时陈韵城几乎都觉得自己快被宁君延给拖了过去，然后他也就伸手推宁君延，微微喘着气站在地上，看宁君延被拉进车子里。
汽车离开之后，陈韵城跟着警察回去派出所里面，茫然无助地等待自己未来的安排。
他们没有电话号码，没有通信地址，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够再见面。
陈韵城站在电梯里，看着不断跳跃的楼层，问宁君延：“你爸妈呢？”
宁君延就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他的东西却一直没看他。陈韵城几乎以为宁君延不会回答了，宁君延才说道：“我们不住一起。”
陈韵城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宁君延打开了暖气。
陈韵城打量着整个屋子，感受到一种非常男性化的整洁和冷清，他问：“有几个房间？会不会打扰你？”
宁君延没有回答，径直朝里面走去，打开一间房间的门，站在门口说：“这间是客房。”
陈韵城跟着他走过去，看宁君延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宁君延从里面拿出陈韵城带来的牙刷和毛巾，又离开房间去了卫生间。
宁君延把毛巾挂起来，牙刷放进漱口杯里，对站在门口的陈韵城说：“把衣服脱了。”
“嗯？”陈韵城整个人都愣住了。
宁君延说道：“我刚才说了，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现在不冷了，可以把衣服脱了。”
作者有话说：要是我周末能存点文就争取入V吧

第35章
屋子里的确已经很温暖了。
陈韵城和宁君延在进屋的时候都已经脱了外套，陈韵城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而宁君延将他咖啡色毛衣的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手臂。
刚才宁君延明显是生气了，陈韵城不太想招惹他，下意识抬起手捏着最靠近领口的那颗衬衣扣子，说：“我身上真没受伤。”
宁君延说：“那你怕什么？”
是啊，怕什么呢？反正没受伤，反正都是男人，小时候一起洗澡也不知道洗过多少次了，怕什么呢？
当然是怕太暧昧不清了，怕对方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陈韵城自己心知肚明，却又没办法说出口。
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下，他与宁君延对视，宁君延的神情很平静，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先转开了视线，他睫毛微微下垂，将目光落在宁君延的胸口，开始一颗一颗解扣子。
陈韵城看起来偏瘦，但是其实他很结实，衬衣从肩上滑落时，慢慢显露出肌肉匀称的胸腹，而且胸口还有一处伤疤，已经只余下一条泛白的线状痕迹。
宁君延就在这时候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胸口的疤痕。
陈韵城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他强忍住没有躲开，说：“以前受的伤了。”随后，他转过身给宁君延看自己后背，同样干干净净没有伤口，他把衬衣穿好，低着头扣扣子，“说了没受伤。”
宁君延说：“别扣了。”
陈韵城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了顿，却还是继续扣扣子。
宁君延伸手取下刚才挂起来的毛巾，说：“伤口不能沾水，今天别洗澡了，我给你擦一下。”
陈韵城抬头看他，想说他自己可以擦，又想起这样一来他的手还是会沾到水。
宁君延已经打开了热水，将毛巾沾湿又拧干，看着陈韵城。
陈韵城深深呼出一口气，认命地再次把扣子解开，这一次直接把衬衣脱了下来，搭在旁边干燥的置物架上。
宁君延用毛巾帮他擦身体，动作算不得十分温热，但是很细致，陈韵城胸前皮肤泛起薄薄的一层红。宁君延给他擦脖子的时候，他下意识仰起了头，正好宁君延低头看着他，两个人距离太近，陈韵城忍不住还是先转开了视线。
“裤子，”擦完上身，宁君延对陈韵城说。
陈韵城看着他，说：“算了吧。”
宁君延没说话。
陈韵城说：“我那么大个人了，给我留点面子。”他觉得自己几乎是在哀求宁君延了。
宁君延最终没勉强，把毛巾用热水搓洗拧干之后交给他，让他自己擦，便离开了卫生间。
陈韵城一直到躺在床上，觉得胸口好像还是热热的，留着热毛巾擦过的明显触感。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晚上见到宁君延之后，他愤怒的情绪变得淡了许多，到现在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又开始回想那三个人砸他店的一幕。
这时候已经说不上多生气了，就有一种无力感。现在这样，他的商店肯定也盘不出去了，只能清点货物，还能值点钱的东西转卖了直接把铺面转租了最方便。
那么他欠宁君延的钱会一直欠着，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还完。本来他还想拉上周彦，两个人辛苦一点出去工作尽快把钱还给宁君延的，而现在周彦下落不明不说，他继父那件案子也没头没尾，不知道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陈韵城不得不去想宁君延对他的态度。宁君延太明显了，有时候实在叫他难以招架。他自问并不讨厌宁君延，甚至面对宁君延对他的暧昧，一点没有想象中的厌恶，更多是一种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他和宁君延明明是不可能的，就算不考虑性别，他们两个生活环境天差地远，怎么一路走下去呢？
就像跟穷小子私奔的千金大小姐，爱情的狂热过后，剩下的柴米油盐才是最折磨人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非要勉强将来也很难有好结果。
陈韵城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被子拉起来一些。
这间客房的床也很柔软，周围一片宁静，除了偶尔能听见汽车的声音，再听不到什么大的噪音。
他精神还有些亢奋，但是身体实在疲倦了，拉扯着他没过太长时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陈韵城一早就醒了。
借住在别人家里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自由，起得太早了害怕会吵到主人，气得太晚了又觉得不够礼貌。
陈韵城换好衣服，从客房出来，看见宁君延房间门还关着，于是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看，发现里面除了矿泉水也没别的了，甚至连鸡蛋都没有一个。
今天宁君延应该也是要上班的，就是不知道会几点出门。
陈韵城本来看时间还早，想要出门去给宁君延买早饭，外套都穿好了又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而且小区门禁恐怕也不会轻易放他进来，于是只好作罢。
他回来空荡荡的餐桌边坐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顾瑶嘉在早上六点左右给他发了条微信。
顾瑶嘉说：“对不起打扰你了城哥。今天上午棋棋排了手术，我一个人害怕会应付过来，可不可以请你过来看看？”
陈韵城能感觉到对方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他很快回复道：“没问题，手术几点开始？”
过了几秒钟，顾瑶嘉便回复他：“十点开始。”
陈韵城回了一个“好”字。
这时候，宁君延房间的房门打开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衫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陈韵城坐在饭厅里，停下脚步问道：“洗了吗？”
陈韵城说：“我刷了牙。”他手还不敢沾水，没有洗脸。
宁君延对他说：“过来洗脸吧。”
有一瞬间，陈韵城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孩子，早上起床等着爸爸给自己洗脸，然后吃早饭、上学。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因为他爸爸走得非常早，在他有记忆以来，家里就只有他和妈妈，直到他妈妈也去世，他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宁君延用湿毛巾帮他擦脸。
陈韵城抽空问道：“你早饭吃什么？”
宁君延动作停顿一下，“我平时都去医院食堂吃。你如果要吃我可以给你做。”
陈韵城问他：“你会做饭？”
宁君延打开水搓洗毛巾，“以前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学着做了一些。”随后他把干净的毛巾挂起来，又说：“你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问了一下编辑原来要提前三个工作日申请才能入V，所以还要等几天……

第36章
后来他们还是一起去了医院食堂吃早饭。
宁君延带他去的是医院的职工食堂，因为不对外，所以人也不算多。有不少医生还穿着工作服，或许是值了夜班早上起来等着查房。
毕竟是间大医院，医生护士人太多，彼此不认得也正常，所以陈韵城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在里面并不十分引人注意。
不过宁君延在这里显然是很有存在感的，陈韵城跟着他一路走进来，路上遇见的年轻护士几乎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即便宁君延面无表情的回应，那些年轻姑娘也不生气，反而会笑嘻嘻地离开。
宁君延让陈韵城在一张空桌子旁坐下，问他：“你想吃什么？”
陈韵城看了看旁边桌子上的人正在吃的早饭，说：“就包子稀饭吧。”
宁君延点点头，拿着饭卡去买早饭。
陈韵城看着宁君延的背影，同时听到隔壁一桌的医生正在跟他对面的护士说昨晚抢救病人的经过。
他拿出手机，低下头给顾瑶嘉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到医院了，吃完早饭就过来找你。”
刚要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男医生坐到了陈韵城的对面。
“你好，我是董文岳，”男医生很主动地自我介绍。
陈韵城点了点头，“你好？”
董文岳问他：“你是宁君延朋友？”
陈韵城微微笑了一下，“是啊。”
董文岳推了推眼镜，“你也是学医的吗？好像不是我们医院的吧？”
陈韵城说：“我不是医生。”
董文岳似乎有些诧异，“我还第一次见到宁君延带朋友来医院，我以为他这个人没有朋友。”见到陈韵城看着他不说话，董文岳连忙又说道：“我是宁君延大学同学，现在是他同事。”
陈韵城淡淡笑着点头，他没有接话，因为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其实董文岳也没有想要说什么，他就是个自来熟的性格，难得看见宁君延会带陌生人来医院，而且是来食堂吃早饭，忍不住好奇就想要过来打听一下。
这时候宁君延端着餐盘回来了，他把餐盘放在桌面上，问董文岳道：“有事吗？”
董文岳连忙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宁君延，说：“宁主任，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宁君延先是沉默地把稀饭放到陈韵城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随后问陈韵城道：“你想认识他吗？”
陈韵城在陌生人面前向来是态度温和的，他微笑着说：“董医生，他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宁君延点点头，看向董文岳。
董文岳笑了笑，伸手拍一下宁君延肩膀，“那你们慢慢吃早饭，不打扰了。”
宁君延又把包子和一碟泡菜放到陈韵城面前，最后是牛奶和鸡蛋。
董文岳回去自己原来那桌，与他同一桌的是一个年轻的进修女医生和两个小护士。
小护士叽叽喳喳问他：“怎么样？是什么人啊？”
董文岳摇摇头，“你们宁主任不说。”
进修女医生一边喝牛奶，一边转头看过去，问道：“那就是宁君延吧？”
董文岳说：“你也听说过？”
女医生点点头，“当然听说过，才三十岁是吧？”
坐她对面的小护士连忙说道：“是啊，帅吧？”
女医生说：“牛！”接着又说道，“也帅！”
他们几个吃得差不多了，不过时间还早，都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宁君延拿了个鸡蛋，在盘子边缘轻轻磕开，细长的手指慢慢剥了壳，放在陈韵城面前的盘子里。
董文岳这边，两个小护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宁主任居然用他性感的手指给人剥鸡蛋。”
“不然呢？”董文岳快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关系好的朋友剥个鸡蛋怎么了？再说手指有什么性感的？”
一桌女孩子都没有搭理他，只是朝这边张望着。
董文岳说：“你们喜欢就主动去追嘛，他又没有女朋友。”
小护士连忙摇头，“不了，他太冷了。”
董文岳闻言笑了笑，“所以还是我这种比较好吧？”
他对面的小护士笑道：“你只要是有宁主任一半帅，你都是最好的。”
说完，几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
陈韵城觉得医院食堂的早餐味道还不错，至少包子馅儿炒得很好，他吃完包子之后，对宁君延说：“那边那桌人一直在看你。”
宁君延“嗯”一声，他显然不在意这个话题，只是盯着陈韵城，说：“把鸡蛋吃了。”
陈韵城看他一眼，伸筷子去夹剥了壳的鸡蛋。
宁君延对陈韵城说：“我上午要去查房，然后有台手术。”
陈韵城一边吃鸡蛋一边听他说话。
宁君延说：“不过是台小手术，中午应该能结束。你等会儿去看周彦的儿子？”
陈韵城点了点头，“嘉嘉很害怕，我去陪陪她。”
宁君延阴沉了眼神看他，但是没说什么，只说道：“中午我来接你吃午饭。”
陈韵城问道：“手术要很久吗？”
宁君延说：“顺利的话下午能结束。”
陈韵城点头，他本来还打算下午回去店里收拾一下的，现在也不知道时间足不足够。
宁君延或许是猜出来他在想什么，说道：“我晚上陪你回去。”
陈韵城抬头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盒装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才说：“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宁君延说：“那你补偿我吧。”
陈韵城张了张嘴，没有傻到去问要怎么补偿，只是默默地闭上嘴又喝了一口牛奶。
宁君延自己继续说道：“在我同意之前，不许从我那里搬出去。”
陈韵城忍不住道：“我又不能住一辈子。”
宁君延说：“为什么不能？”
陈韵城说道：“你总有一天会——”他话没说完，心想不太好，自己又嘴贱了。
宁君延突然笑了，他看着陈韵城问道：“会怎么样？”
陈韵城把最后一点牛奶喝完，牛奶盒被吸扁了发出声响，他用还裹了纱布的手把桌上的空碗和垃圾都放进餐盘里面，说：“没怎么样，你看看时间，不要上班迟到了。”
收拾好了桌面，陈韵城把餐盘端起来，张望着不知道应该送去什么地方。
宁君延起身从他手里接过餐盘，语气严肃地突然叫他名字：“陈韵城。”
陈韵城朝他看去。
宁君延凑近他耳边，说：“你现在可以躲，不过你没办法一直躲下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陈韵城一瞬间真的想要找个乌龟壳背在背上，好让自己躲进去。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食堂。
董文岳那一桌，三个女孩一直盯着他们看，直到他们两个人离开了，两个小护士互相看向对方，一时间都忘了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陈韵城：害怕……

第37章
手术室外面等待的人比陈韵城想象中还要多，他看见走廊的长椅空出来一个座位，把顾瑶嘉带过去坐下，自己站得实在累了，才靠墙坐在地上。
时不时能见到病人从手术室被送出来，护士会喊病人名字来招呼家属，但是一个上午都没等到周昱棋。
顾瑶嘉脸色很不好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心情玩手机，就直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陈韵城问她：“周彦回来过吗？”
顾瑶嘉被唤回了注意力，看向陈韵城：“没有。”
陈韵城点点头。
顾瑶嘉有些忐忑不安，她问陈韵城：“你见到他爸妈了吗？”
陈韵城没有提过周彦老家发生的事情，他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只会让顾瑶嘉更担心，于是说道：“没有，没见到。”
顾瑶嘉沉默一会儿，“我开始还想他会不会回老家找他爸妈借钱，现在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韵城说：“不管他去了哪里，如果他回来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顾瑶嘉连忙道：“当然会告诉你，如果不是你，孩子现在都做不了手术，周彦一定得来见你。”
陈韵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快到中午，宁君延给陈韵城打电话叫他去吃午饭。他们依然去医院的职工食堂，陈韵城坐在座位上，等宁君延把饭菜给他端过来。
“等会儿你可以给她带一份饭，”宁君延指的顾瑶嘉。
陈韵城点点头。
食堂中午的人明显比早上多了很多，几乎没什么空座位，他们旁边坐了两个中年人，与宁君延寒暄两句，听到宁君延介绍陈韵城只是他朋友，就都不太感兴趣，开始聊别的话题。
陈韵城一边吃饭一边觉得自己不是什么专家名医，都有点对不起宁君延朋友的身份。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韵城的手机响了，他看到电话是关安霖打过来的。
他几乎能猜到关安霖要说什么，果然一接通电话，便听关安霖问道：“张文勇找人砸了你的店？”
陈韵城有些不想让宁君延听到自己讲电话的内容，他想要起身出去，于是他看了宁君延一眼，却发现宁君延也没有吃饭，而是在看他，犹豫一下还是没有站起来，只说道：“你听他说了？”
关安霖说：“我听其他人说的，你店没开门，很严重吗？”
陈韵城问道：“你现在在那边？”
关安霖“嗯”一声。
陈韵城又说：“你知道那几个人什么身份吗？”
关安霖说：“哪几个人？”
陈韵城低声道：“砸了我店那几个人。”
隔壁两个中年人停止交谈，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
关安霖说：“不知道，张文勇找来的人吧。”
陈韵城觉得这里说话实在不方便，便说道：“那我知道了，过后再给你打电话吧，我现在没事了。”
“陈韵城！”关安霖的语气突然不太好。
陈韵城问他：“怎么了？”
关安霖直接挂了他电话。
陈韵城把手机放回兜里。
宁君延问道：“什么人？”
陈韵城说：“朋友。”说完不再说话，低下头认真吃饭。
宁君延也没有追问他，拿起了刚才搭在餐盘边上的筷子。
到下午，小孩的手术顺利结束了。
顾瑶嘉情绪有些激动，满眼都是泪水，跟着床把孩子送回病房。
陈韵城也跟过去病房，看见那么小的孩子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也觉得难过。
不过手术成功总是好的，他安慰顾瑶嘉几句，给还在上班的宁君延打了个电话，自己先离开医院回去他的商店。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打开店门的瞬间，陈韵城的心情还是止不住的低落。
冬天天气阴冷潮湿，地上的水渍到现在都没有干透，他动作有些笨拙地用受伤的手把碎片和垃圾全部都清理了，装进垃圾袋里拿到附近的垃圾桶去扔掉。
之后又用干净的纸箱子把剩下完好的货物装起来，放在高处的货架上。
整理完东西，他给供货商那边打了电话，谈妥退货的事情，最后去附近的打印店，在白纸上打印了旺铺转让几个字，在下面加上他的电话号码。
里间的东西复杂一些，除了没损坏的货物，还有他的生活用品。不过还好他的东西都不多。
只不过铺子转租出去的话，他也必须搬走，搬去哪里也是个问题。
宁君延不愿意让他走，可他总不能一直住在宁君延那里，最好是能去租个房子，然后重新找个工作。
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会儿，陈韵城还是没有急着收拾东西，他从店里退出来，拉上卷帘门，把写了旺铺转让的白纸贴在门上。
旁边彩票店的老板过来看了看，问他：“不干了啊？”
陈韵城盯着那几个字，像是一时间舍不得离开，他点点头，说：“暂时不干了。”
彩票店老板说：“是不是怕人报复你？”
陈韵城转头看他，说道：“也不是，本来就不打算做下去了。”迟早要关门的，只是没想到关门前还要遭受那么大的损失。
老板问他：“那打算做什么？”
陈韵城没有回答，他心里隐约有个想法，前些年他还在修车厂工作，跟关安霖他们好几个年轻人考驾照的时候去考了B照，当时也没有想过具体要干什么，就觉得以后或许有用。
现在如果不开店了，他或许可以去给人开货车，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虽然很苦很累，但是可以看很多不同的风景。而且他只有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家庭，不管离开一个地方再久，也不会有人牵挂他。
当然前提是要把周彦的事情处理好了。
陈韵城轻轻叹一口气，抬起手拍一下彩票店老板肩膀，说：“再看吧，走一步看一步。”
彩票店老板突然压低了声音问他：“那边那个是不是你得罪的人？”
陈韵城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去看，看见关安霖正站在街道对面看着这边。
“他好像上午就来过了。”关安霖看起来凶悍桀骜，容易给人留下印象，也容易让人觉得他不是好人。
陈韵城说道：“没事，我朋友。”

第38章
关安霖过来的时候，彩票店老板找个借口走开了，他是正经生意人，虽然和陈韵城相处不错，但是一点也不乐意招惹这些社会上的小混混。
陈韵城站在原地等着他。
关安霖看了一会儿贴在卷帘门上的转租广告，说：“你不做了？”
陈韵城点点头。
关安霖又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是自己活该？”
陈韵城闻言没有生气，而是笑了笑，问他：“想抽根烟吗？”
关安霖不回答。
陈韵城把门拉开小半截，钻进光线昏暗的店里，过一会儿才钻出来，他拿了一盒外盒泡过水的烟，直接全部递给了关安霖，说：“里面还是好的，不过不好卖了，你拿去抽。”
关安霖没有伸手，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说道：“你以为张文勇是我？你背着他搞小动作，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陈韵城对关安霖说：“张文勇当然不是你，你是我兄弟，张文勇从来就不是。”
“我是你兄弟？”关安霖像是听到了什么讽刺的话。
陈韵城说：“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进去的？”
关安霖吼道：“为什么？不是你跟警察出卖我的吗？”
他们两个站在路边，经过的行人听见关安霖的吼声，都不自觉朝他们看过来，连隔壁的彩票店老板都好奇地探头出来看。
陈韵城抬手按在关安霖肩上，“你不要激动。”
关安霖一把打开了他的手，“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陈韵城压低了声音，“不是我要出卖你，是张文勇他们想搞死你，你还记得张文勇介绍那个余老板给你认识吗？”
关安霖没有说话。
陈韵城注意到有人一直在好奇地看他们，凑近了关安霖身边，说：“那个余老板真的想带着你发财？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清醒？”
那时候，他们是在一次张文勇带他们一群年轻人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余老板。那天关安霖帮张文勇挡了不少酒，余老板夸赞他讲义气，和他聊了一会儿，留了联系方式。
之后陈韵城知道那个余老板经常接触关安霖，当时他们两个还一起住在修车厂宿舍，本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关安霖自从认识了余老板，就经常一个人单独出去。
陈韵城发现关安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兴奋的状态，有一天关安霖很晚回来，他本来都睡着了，被关安霖吵醒。关安霖喝了不少酒，坐在他床边捏着他肩膀告诉他说自己要发财了。“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你一辈子都是我最好的兄弟！”关安霖那时候说的话，陈韵城现在都还记得。
关安霖和陈韵城一样没怎么正经读书就出来外面打工，他们当时都很年轻，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虚妄理想，明明过着社会最底层人的生活，却心高气傲谁也看不上，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够成为人上人。
陈韵城知道关安霖是想要赚钱的，他们在修车厂受过不少客户的气，关安霖也想有一天开着豪车把那些人踩在自己脚底下，可是他们想不到要如何赚钱。现在年龄大了，陈韵城有时候回头去看，会发现他们眼光狭窄想象力贫瘠，年轻时还不见得多能吃苦，根本没有赚大钱的本事，他没有，关安霖自然也没有。
可是那个余老板给了关安霖希望。陈韵城不知道他给关安霖说了些什么，让关安霖整个人都踌躇满志，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连修车厂的工作都不想干了。
然后陈韵城断断续续听说那个余老板还给关安霖在外面租了房子，拿钱给关安霖吃喝玩乐，他当时就隐约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直到有一次听张文勇不小心透露，说余老板在找人买麻黄碱。
陈韵城不知道麻黄碱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上网去查，才恍然间意识到余老板跟关安霖一起在计划些什么。
他找了关安霖几次，叫关安霖跟他一起回去，关安霖说不关他的事，叫他不要管闲事。他整日里心惊胆战，后来终于忍不住找到警察举报了那个余老板和他租给关安霖的窝点，为了不把关安霖牵扯进去，他那天还找借口把关安霖给约了出来，到后来他还是发现自己太天真了。最终因为这件事坐牢的只有关安霖一个人，余老板花钱找到关安霖的目的，也就是有一天如果出事了，找个人来承担所有责任罢了。
陈韵城整个人都陷入了低落，他远离了张文勇那群人，自己拿存款开了个小商店。在关安霖坐牢的时候，他两次尝试去探视，关安霖都不肯见他，之后便放弃了。
关安霖出狱之后，陈韵城一直很想找个机会跟他坐下来聊聊，但是这些日子他总是在为了周彦的事情奔波，还没有时间顾及关安霖。
到现在，陈韵城只能够对关安霖说：“那些人都是在利用你而已，你还没看清楚吗？”
关安霖说道：“谁不是在利用谁？他们想利用我赚钱，我难道不会利用他们赚钱？我一定玩不过他们？”
“我们就是玩不过他们，因为我们没有钱，”陈韵城说。
关安霖说：“不是，当初我是因为蠢，你是因为笨。”
陈韵城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是笨，但是你千万不要再干蠢事了。你认不认我当兄弟无所谓，我只希望你可以离张文勇远一点。”说完，陈韵城拉开关安霖外套的衣兜，把刚才那包盒子已经变形的烟丢进去。
松开手的时候，陈韵城又说：“我没有钱，但是只要你真正需要，我有一千就给你一千。你一定要去干那些事，就算真的发财了也别再来找我，那些脏钱我一分都不要。”
他话音落时，路边传来一声汽车喇叭的声音。
陈韵城转头看见宁君延的车子已经停在路边，副驾驶车窗落下来，宁君延正从里面看着他。
看到宁君延的瞬间，陈韵城就有些慌乱，他急忙跟关安霖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便朝宁君延走去，走了两步又匆忙退回来把卷帘门关了锁上，才再次走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宁君延没有说话，直接发动了汽车，就在汽车刚要启动的时候，一只手用力按在敞开的副驾驶车窗上。
关安霖站在车门边，对陈韵城道：“你先下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陈韵城下意识看了一眼宁君延。
宁君延朝关安霖看过去。
关安霖认出他来了，顿时露出挑衅的目光。

第39章
陈韵城犹豫一下，没有下车，他伸手按在宁君延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说：“稍等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关安霖，“还有什么事？”
关安霖看着宁君延，却是对陈韵城说：“你下车。”
陈韵城又看向宁君延。
宁君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突然把车子熄了火，然后伸手去拉车门，看起来像是想要下车的样子。
陈韵城心里重重一跳，他不顾掌心的伤，用力拉住宁君延，说：“你别去。”
宁君延回头看他一眼。
陈韵城语气加重了，“你不许去！”
宁君延目光冷漠地看向车窗外的关安霖。
陈韵城低头看自己的手，说：“不知道伤口是不是又流血了。”
宁君延皱了皱眉，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松开自己，翻过来看一眼他掌心的纱布，随后放开他的手，说道：“那你自己去吧。”
陈韵城这才松一口气，他说：“我很快。”随后拉开车门下车。
他没有走远，就站在车门旁边，问关安霖：“还有什么事？”
关安霖问道：“他是谁？”
陈韵城说：“我朋友。”
关安霖看向宁君延停在路边的车，说：“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开路虎的朋友？”
陈韵城没有回答，只说道：“你就为了问这个？”
关安霖收回目光，看着陈韵城，问他：“你要去哪儿？”
陈韵城说：“我店里暂时没办法住人了，我现在借住在朋友家里。”
关安霖显得有些烦躁：“我不是问这个，你店不开了，以后打算干什么？”
陈韵城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我没想好，但是我一定不干犯法的事情。”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吧？”关安霖突然朝他吼道。
陈韵城看着他，心情复杂的不太好受，最后说道：“我想去干点别的赚钱还债。我说了我还拿你当兄弟，如果你也愿意拿我当兄弟，离张文勇远点，我们一起干吧。你还年轻，我们来得及了。”
说完，陈韵城转身拉开车门上车，这回关安霖没有阻止他，而是站在路边发怔。
宁君延一言不发，等到陈韵城说：“走吧”，他才再次发动了汽车离开。
刚才陈韵城和关安霖说话的地方离车子不远，声音也不小，他觉得宁君延一定听到了，忍不住转头去看宁君延的表情。
可是宁君延向来没什么表情，陈韵城也不太能猜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过去了好几分钟，宁君延才主动开口，问陈韵城：“店里东西收拾完了？”
陈韵城点点头，“嗯，把包装还完好的货物整理出来了。我给供货商打电话，他们愿意回收一部分，剩下的就低价处理了吧。”
“然后打算干什么？”宁君延继续问道。
陈韵城没有直接回答，他没有告诉宁君延自己那个货车司机的远大理想，只是说道：“我没想好。”
宁君延说：“不着急，慢慢想。”
陈韵城觉得话题在跑向危险的方向，自己闭上了嘴不再继续。
宁君延没有开车直接回家，也没有带陈韵城去吃晚饭，他把车停到了小区附近一个大型会员超市的停车场。
“要买东西？”陈韵城下车的时候问他。
宁君延回答道：“买材料回去给你做饭。”
陈韵城安静地关上车门。
他的脚还有一点跛，不严重不影响走路，手裹着纱布，宁君延也不让他推购物车，他就只能跟在宁君延身边，一起进去超市。
宁君延家里真是什么都没有，他要做饭不只要买菜买米，还得要买调味料，甚至连一些厨具都要临时配置。
陈韵城眼看着他把购物车堆满了，现在宁君延又在挑选牛肉，忍不住说道：“今晚就算了吧，我们随便吃点。”
宁君延问他：“不想吃牛肉？”
陈韵城说：“吃什么都好，只是不想那么麻烦。”
宁君延说道：“我来做，我不怕麻烦。”
陈韵城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七点了，等他们回去煮饭，再把菜做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吃得上晚饭。
他只好对宁君延说：“太晚了会饿，不如今晚我煮面给你吃？其他复杂的菜我不会做，但是煮面还是可以的。”
宁君延看他：“你给我煮吗？”
陈韵城笑着点了下头。
宁君延说：“好。”
不过他还是买了些肉和菜，打算回去冻在冰箱里，装了满满三个大口袋离开超市。
回到家里，宁君延先拆开陈韵城手上的纱布看他掌心伤口恢复情况，之后给他换了干净的新纱布。
陈韵城去厨房煮面，先把宁君延新买回来的调味料整理出来放在橱柜里面。
宁君延在旁边把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锅和碗筷勺子清洗了一遍，又把今天买的蔬菜摘洗干净。
陈韵城在旁边看他，发现厨房里这些工作，宁君延做起来确实比他动作熟练。
烧水煮面的时候，宁君延也一直没有离开厨房，而是站在旁边看他。
陈韵城有点紧张，被锅里烧开的热水熏得额头微微出汗，他转头看向宁君延，说：“要不你出去等？”
宁君延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平淡道：“我想看你。”
陈韵城转回头盯着锅，拿筷子在里面无意识地搅动，感觉热气熏到脸上，熏得脸也开始发烫。
没有什么有味道的臊子，陈韵城煮的面就只加了青菜，打了两个蛋，他有些心思浮动，火候也没掌握好，面条挑出来已经绵软了。
和宁君延面对面坐在客厅里吃面的时候，陈韵城自己尝了一口都觉得不好吃，于是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宁君延。
宁君延却好像吃得很香。
“是不是不太好吃？”陈韵城问道。
宁君延说：“没关系，我可以吃。”
陈韵城有些不好意思，“那就是不好吃了？”
宁君延对他说：“所以你煮给我一个人吃就可以了，别煮给别人吃了。”
陈韵城低下头，用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沉默着继续吃面。
后来宁君延去洗碗，陈韵城心里一直在琢磨今天早上宁君延说的那些露骨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极了缩头乌龟，然后宁君延就拿根筷子在他的壳外面不停逗弄他，只要他忍不住把头伸出去咬筷子，宁君延就会当头一刀给他斩下来。
他很害怕，自己都弄不清自己到底怕宁君延什么。从小到现在，宁君延对他恐怕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宁君延会掐关安霖的脖子，会拿棍子敲干爸，可是他受了一点伤，宁君延都可以蹲下来为他揉脚，宁君延是不会伤害他的，他到底怕什么呢？
这样暧昧不清地沉默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陈韵城晚上已经躺在床上想要睡觉了，有一个瞬间突然想通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决定去找宁君延聊聊。

第40章
走到宁君延卧室门口的瞬间，陈韵城有点泄气。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很轻地敲一敲门，心想如果宁君延已经睡了，今天就不说了。
结果他才敲了两下门，就听见宁君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对他说：“请进。”
陈韵城拧开门把手，将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宁君延正靠坐在床头，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书。
“打扰你吗？”陈韵城问道。
宁君延看着他，说：“不打扰，你进来。”
陈韵城走进去，站在床边对宁君延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宁君延把书合拢放到一边，对他说：“坐下来说。”
陈韵城本来是希望宁君延跟他去客厅坐下来说话的，这时看见宁君延没有从床上起来的意思，只好在床边坐下来，轻声喊他的名字：“君延。”
宁君延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侧坐在床边的姿势并不方便，陈韵城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正面对着宁君延，盘腿坐在床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宁君延身边那本书上，发现是一本全英文的书，上面的名词他几乎一个字都看不懂。
宁君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只手按在书的封面上，问他：“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你念书？”
陈韵城笑了一声，“你念了我也听不懂，正好催眠吗？”
宁君延修长的手指在硬质书壳上轻点，想了想才说道：“想看漫画吗？”
陈韵城听到漫画两个字，就想起了那本《迷情宝典》，强忍住羞耻没有抬手捂住脸，他说：“不看了，我快三十的人了，对漫画已经没有兴趣了。”
宁君延“哦”一声，问他：“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陈韵城很少听到这个问题，他以前那么多朋友，大家会一起喝酒聊天，却几乎不会有人问他对什么事感兴趣。
仔细想想，他好像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情，尤其是离开学校出来工作以后，先给自己定了一个存钱的目标，然后就辛苦赚钱。到现在，他最大的目标就是快点把钱还给宁君延。
“我也不知道，”陈韵城说，“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宁君延点点头，“我也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陈韵城闻言有些诧异，“你对你的工作不感兴趣吗？”
宁君延说：“工作就是工作，选择了一件事，把它做到最好，不一定需要兴趣。”他停顿一会儿，“不过那是遇到你之前的想法。”
陈韵城愣了一下，他心脏开始一点一点逐渐激烈地跳动起来，他想自己要阻止宁君延说下去，可是到这时候看着宁君延又说不出话来。
宁君延说：“再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陈韵城转开了视线，他再次道：“君延。”
宁君延说：“你第二次喊我名字了。”
陈韵城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把话说出口了，“你说你不同意就不让我离开，你想过我们最后会怎么样吗？”
宁君延说：“什么怎么样？”
陈韵城低下头，看着自己盘起来的膝盖正靠在宁君延薄被的边缘，他说：“我记得小时候你爸妈来把你带走，其实我很希望你不要走，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些话，陈韵城从来都没有跟别人说过。
他到现在还记得宁君延被带走之后，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他很想哭，但是忍住了。有人过来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点，害怕别人会嫌弃他。
这时候宁君延坐直了身体，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韵城的手，似乎是害怕碰到陈韵城的伤口，宁君延只是握住了他从纱布边缘伸出来的手指。
陈韵城没有挣开，这一瞬间他们又像是回到了十多岁分别的那一刻。
“可是，”过了很久，陈韵城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必须跟你爸妈回去，我没有资格把你留下来，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宁君延的声音低沉：“你觉得我现在没有资格把你留下来？”
陈韵城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亲兄弟，长大之后也没办法一直生活在一起，总会有各自的家庭的。”
宁君延问他：“你会吗？”
陈韵城说：“我不一定会，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有，你那么优秀，不知道有多少同样优秀的女孩子想要嫁给你。”
宁君延点了点头，他依然握着陈韵城的手指，说：“你是这么想的吗？”
陈韵城看着他，“我希望你过得好。”
宁君延问陈韵城：“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陈韵城从来就无所谓过得好，可他也不会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日子已经注定要这样过下去，自怨自艾没有意义，他告诉宁君延同时也是告诉自己：“我觉得挺好的。”
宁君延说：“我也希望你过得好。”说完，他毫无预兆地笑了一下，抬起陈韵城的手轻轻抵在自己胸口，“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就算你觉得不好，我也不想让你离开怎么办？”
陈韵城愣住了。
宁君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专注地看着陈韵城：“陈韵城，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我一直在给你时间，你明不明白？”
陈韵城心里颤了颤，想要把手指从宁君延手里抽出来。
“不要，”宁君延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我不想伤到你，你会痛的。你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怎样，我怎么没有想过？从我再见到你那天，我就一直在想，有时候想得我头都痛了。我早就想好了，我们的以后就是你留在我身边，没有我同意，半步也不许离开。”
“宁君延——”陈韵城听到自己的语气都有些不稳。
宁君延抬起放在身边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脑袋，“这里小时候受过伤，你肯定还记得。”
陈韵城看着他的动作，回忆起初见时他头上的伤。
宁君延说道：“可能它到现在还是不太正常，在见到你的瞬间才会那么激动，甚至后悔当时松开了抱着你的手，如果我不松手，是不是我们就不会分开那么久？”
陈韵城心里翻腾着，许多情绪一起涌了上来。
宁君延这时候牵着他的手，递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说：“所以别再说要走了，你走不掉的。”
有一瞬间，陈韵城因为他这句话而寒毛直竖，可是下一瞬间，又被更多更复杂的情绪冲淡，内心矛盾煎熬，不知所措。
他们面对面在床上坐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宁君延神情很平静，他还伸手拨了拨陈韵城前额掉落下来的头发，然后对他说：“别怕，我会给你时间的。”
陈韵城朝他看去。
宁君延说：“我舍不得伤害你。”
陈韵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现在头还会疼吗？”
宁君延回答他说：“偶尔。”
陈韵城轻轻叹一口气，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一下宁君延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喊他：“言言。”
宁君延垂下视线，睫毛轻颤，应道：“嗯。”

第41章
陈韵城想要去找宁君延聊一聊，结果把自己聊进去了。
直到后来关了灯躺在客房的床上，陈韵城还是很久都睡不着，他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心想宁君延是不是钻进了牛角尖。或许是小时候那段相依为命的经历对他们来说太珍贵，又或许是分开太突然太叫人难以接受，所以宁君延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
陈韵城不太能想明白，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太复杂，有时候他自己是怎么想的都理不清楚，要去琢磨宁君延究竟是什么心态，实在是太困难了。
因为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陈韵城醒得也比昨天晚一些。
他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就听到厨房传来声响，走过去看见宁君延正在煎蛋。
宁君延在毛衣外面围了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神情严肃地盯着锅里的煎蛋准备翻面。
听到陈韵城的脚步声，宁君延转过头来，对他说：“等我一下。”
陈韵城轻声道：“嗯？”
宁君延等到鸡蛋煎得差不多，关了火放下锅铲，跟陈韵城一起去了卫生间，帮他把热毛巾拧好了递给他，才又回去厨房继续准备早饭。
摆在餐桌上的早餐挺简单，宁君延煎了鸡蛋，热了牛奶，烤了几片昨晚从超市买回来的面包片，再加上一小碟果酱。
陈韵城和宁君延面对面坐下来。
宁君延说：“这些吃得习惯吗？”
陈韵城点了点头。
宁君延说：“如果吃不习惯，我可以去给你买包子馒头，也可以给你煮粥或者煮面条。”
陈韵城连忙说道：“习惯，我吃什么都可以。”
宁君延语气很温柔，“那就换着吃。”
陈韵城用手抓起一片面包，送到嘴边啃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吃完早饭，陈韵城看宁君延收拾餐桌，主动起身帮他收拾，坚持把碗拿去厨房，戴着手套洗了碗。
在他出来的时候，宁君延拿起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放在餐桌上，说：“这是家里钥匙。”
“嗯？”陈韵城没有伸手去拿。
宁君延准备要出门了，他拿起外套穿到身上，对陈韵城说：“今天晚上我值班。”
陈韵城突然意识到宁君延是个医生，他会经常上夜班，也就是说今天晚上他要一个人住在宁君延家里。
“会不会很不方便？”陈韵城下意识问道。
宁君延说：“什么不方便？”
本来就是借住，主人还不在家，陈韵城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
宁君延拿起餐桌上的钥匙，抓住陈韵城的手腕给他放在手里，说：“你到晚上把纱布拆了看看，如果觉得还是不方便就给我打电话。”
陈韵城低头看自己的手，“应该没事了。”说完，他又忍不住说，“我给你打电话你也回不来吧？”
宁君延告诉他：“你可以到医院来，这里离医院不远。”
陈韵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不会有事的。”
上午，陈韵城先回了一趟店里，他和供货商约好了清点退货。
供货商那边开了辆面包车过来，今天连老板也亲自来了。老板是个中年人，他坐在陈韵城店里抽烟，一边看着清点一边跟陈韵城聊天。
老板说要不是看陈韵城人好，这两年大家做生意也爽快，他才不会让人开车来拉货。
陈韵城站在一个小工身边，看他一边清点一边记录，闻言笑道：“谢谢你了，孙哥。”
孙老板摆摆手，问陈韵城：“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韵城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想好，你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介绍一个给我？”
孙老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一只胳膊搭在柜台上，说：“我有个表哥家里看农家乐的，他只有一个独生女，想找一个上门女婿，以后帮忙打理农家乐生意。”
陈韵城朝他看去，“你觉得我合适？”
孙老板说：“我觉得你合适啊。你不要觉得上门女婿有什么不好，我表侄女年龄也不大，你们结婚了多生两个孩子，一个跟你姓一个跟她姓就好。我表哥农家乐生意也挺好的，反正就一个女儿，以后都是你们的。”
陈韵城笑着摇头。
孙老板问他：“为什么不行啊？你有女朋友了？”
陈韵城依然摇头。
孙老板说：“那就是了，你总要找女朋友结婚的，你去见见我那个侄女，说不定就满意呢？”
陈韵城闻言，说道：“我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孙老板一根烟抽到了尽头，“那边农家乐等着你拎包入住，你要准备什么？心理准备啊？快三十的男人了，应该现实一点，不要不切实际。”
陈韵城只是对他笑了笑。
清点好货物，孙老板跟着车子离开的时候，对陈韵城说：“我知道你长得好，想法比较多也正常，不过这个年纪了真的可以考虑，哪那么多白富美看得上穷小子的？”
陈韵城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上，对孙老板笑道：“孙哥你慢走。”
孙老板说：“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陈韵城点头，“没有问题。”
他退后两步看着车子离开，心里有些恍惚，刚才孙老板说到白富美的时候，他瞬间就想起了宁君延，然后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太好意思，抬起手拨了拨没有好好打理过的头发。
下午，陈韵城把里间的私人物品也收拾了一下装进一个行李箱里，打算暂时带去宁君延那边，以后找到合适的地方住再说。
他从店里出来，把箱子竖在一边，转回身关卷帘门的时候，感觉到像是有人在街对面看着他，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又没有人视线落在他身上，于是锁了门朝地铁站走去。
晚上一个人吃饭，陈韵城吃得很简单，直接去医院附近吃了份快餐，然后打算去探望一下周彦的孩子。
他买了点零食和牛奶给顾瑶嘉带过去。
顾瑶嘉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与陈韵城一起坐在病床边上，说：“医生说还要观察，短时间没办法出院。”
自从周彦失踪以来，顾瑶嘉一个人就没办法离开医院了，她只能用盆子接了热水在病房的卫生间里洗澡洗头，身上的衣服也很久才换一次，学着其他长期住院病人的家属，换洗内衣裤直接晾在医院的楼梯间。
本来还那么年轻一个女孩子，这种日子对她来说太辛苦了，。
顾瑶嘉看着陈韵城，突然说：“城哥，谢谢你来看我，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
陈韵城愣了一下，“今天吗？怎么不早说，我连礼物都没买。”
顾瑶嘉笑了笑，“没什么，你来看看我们已经挺好了。”
陈韵城问她：“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今天我在这里帮你看着孩子吧？”
顾瑶嘉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她沉默一会儿，问道：“城哥，你说我还能不能等到周彦回来了？”
“怎么了？”陈韵城奇怪她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顾瑶嘉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弯下腰凑近陈韵城耳边，低声说：“今天警察来找了我两次，而且门外走廊那张病床那个小孩的家属，今天来了个男人，我总觉得他是在监视我们。城哥，周彦到底惹了多大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韵城微微皱起眉头，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从这里看不到外面走廊的病床，他对顾瑶嘉说：“没事的，你别太担心。”
从病房里出来，陈韵城看见了紧靠着门边的病床，病床上躺着个小女孩，她的妈妈坐在床边正和她聊天，床边还有个男人，看起来他们像是一家人，可是那个男人和小女孩一直没有交流，而且看见陈韵城出来，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韵城快要走到电梯门口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停下脚步，将手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看见是宁君延打来的电话。
接通电话的同时，前方的电梯门也打开了，因为是上行的电梯，陈韵城并没有着急，而是站在原地对宁君延轻声道：“喂？”
宁君延问他：“吃饭了吗？”
陈韵城没有回答，他看见电梯里面站了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的脸遮了大半，可是陈韵城对他太熟悉了，只看身形和那双被帽子遮了大半的眼睛，便知道他是周彦。
周彦也看到了陈韵城，他本来是想要出来的，瞬间惊慌起来，急忙用手去按电梯的关门键。
陈韵城大步走过去，电话里面宁君延的声音还传过来：“怎么不说话？”
“等会儿跟你说，”陈韵城挂了电话，快步走到电梯前面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电梯继续朝楼上走去。

第42章
陈韵城看着上行的电梯。
这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周彦会在哪一层离开电梯，他不管往追到楼上还是楼下，都有很大的可能错过周彦。
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周彦已经到了医院，今天晚上肯定要见他孩子一面。
陈韵城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他心里很不安宁，警察今天来找了顾瑶嘉两次，走廊上那个男人也很有可能是冲着周彦来的。就像顾瑶嘉敏锐的直觉，如果只是针对偷车那个案子，不应该突然出动那么多警力埋伏周彦，还出了什么事呢？
陈韵城又想起了今天他关店门时候，一闪而过的被人监视的感觉。他刚开始以为是龙展羽找来的人在外面盯着，防止张文勇再来找麻烦，现在想来肯定没那么单纯，也许盯他的人也是冲着周彦来的。
周彦如果人在崇丰，会联系的除了他老婆儿子，就只有陈韵城了。
陈韵城靠着墙，拿出手机先关了声音，然后给龙展羽发了一条消息：“龙警官，最近忙吗？”他没有直接提周彦，想从龙展羽那里套些话来。
发完消息，陈韵城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他让自己静下心来等待，过了一会儿，听见很轻微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
陈韵城换了个方向，让下楼的人没办法轻易看见他，一直到那人走到最近的一层楼梯，探头看过来的时候，陈韵城叫了他的名字：“周彦。”
周彦转身便朝楼上跑。
陈韵城追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喊道：“你他妈跑什么跑！”
周彦只顾着上楼，根本不说话。
陈韵城扭伤的脚本来差不多已经好了，现在突然用力，追了两层楼梯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没放慢速度，只是说道：“你能跑到哪里去？给我站住！”
再往上跑只能面对锁住了的顶楼入口，周彦除非穿过病房跑到另外一侧楼梯，否则没办法避开陈韵城，可是穿过病房一定会引起骚动，他不愿意冒险。在陈韵城追着他上了四层楼之后，周彦停了下来，贴着墙壁转回身，道：“城哥。”他不停地喘着气。
陈韵城也微微有些喘，停下来看他：“不跑了？”
周彦朝着上下看了一眼，整个楼梯间都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语气有些急促，说：“你别追我了，我就想去看看嘉嘉和孩子。”
陈韵城说：“孩子已经做了手术你知道吗？”
周彦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哪里来的钱做的手术？”
陈韵城靠着楼梯扶手，“我找人借的，我会想办法还，你就当欠我的，慢慢还给我。”
周彦走下来一步，距离陈韵城近了一些，他难以相信地问道：“手术顺利吗？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陈韵城说：“挺顺利的，医生说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周彦身体贴在墙上，将口罩稍微拉下来一些，喘息着仿佛大大松了一口气。
陈韵城对他说：“跟我去自首。”
周彦看着他没说话。
陈韵城说：“你现在的情况，主动投案坦白供述，去法庭向法官求个情，也许能判缓刑。”
周彦将口罩戴了回去，他朝陈韵城方向走下来，一直到了陈韵城面前，问道：“有可能吗？”
陈韵城对他说：“当然有可能。问题总是能解决的，只有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周彦低下头，轻声说：“城哥，对不起。”
陈韵城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嘉嘉和孩子。”说完，他看见周彦还站在原地，伸手去拉他手臂，“跟我走。”
然而陈韵城没有意料到的是，周彦躲开了，他没让陈韵城抓住自己手臂，反而用力推了陈韵城一下，陈韵城本来站在楼梯上，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绊倒在楼梯上。
周彦一边朝楼下跑，一边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陈韵城站了起来，没有继续去追周彦，他只是趴在楼梯扶手上，朝着已经下去了一层楼梯的周彦低声喊道：“有人在病房外面守你！”
周彦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楼下跑去。
陈韵城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有些脱力地在楼梯上坐下来，他怀有私心，希望能带周彦去自首，这样有很大缓刑的可能。可是他不明白周彦明明听到他的话了为什么还要跑，能跑去哪里呢？难道要在外面躲一辈子？
他静静坐了两分钟，把兜里的手机拿出去，看见有一个两秒钟之前的未接来电，是宁君延打来的，几乎是刚刚挂掉。还有一条未读信息是龙展羽回复他的微信。
陈韵城给宁君延回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宁君延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响起：“你没事吧？”
陈韵城说：“我没事，我来探望周彦的儿子。”
宁君延没有问他刚才在做什么，只是问道：“我会打扰你吗？”
“不打扰，”陈韵城连忙说，“刚才是临时有点事情，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宁君延问：“你已经走了？”
陈韵城说：“还没有，我还在医院。”
“好，”宁君延挂断了电话。
陈韵城又点开龙展羽的微信，看到他回复了一条语音，龙展羽的声音懒洋洋的：“就在忙你那个案子，那三个嫌疑人有线索了。”
“能查到他们跟张文勇之间的关系吗？”陈韵城打字，随后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沿着楼梯往下走。
他知道周彦今晚肯定不会去病房里看孩子了，就是不知道医院还有没有更多的埋伏在等着周彦。如果警察想要抓他，医院肯定重点监控，也许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不管怎样，陈韵城想要回去跟顾瑶嘉再聊聊。
经过走廊的时候，坐在病床边的男人再次抬头看他，陈韵城没有与他对视，直接进了病房。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另外几张病床旁边都挺安静，没有人在说话。
顾瑶嘉看他回来有些诧异。
陈韵城动手把病床周围的帘子拉起来，只留了条缝可以看见病房门的方向，他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低声对顾瑶嘉说：“周彦这两天应该会想办法找你，你叫他去自首，或者让他来找我，明白吗？”
顾瑶嘉被氛围弄得有些紧张，她点了点头，伸手抓住陈韵城的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韵城正想要回答她，突然察觉病房门被人推开了，他沉默下来，抬头看着房门，见到穿着白大褂的宁君延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陈韵城有点发愣，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个想法：我的白富美来了。
而下一个瞬间，宁君延已经走过来，抬手拉开了病床周围的帘子。
顾瑶嘉还握着陈韵城的手。
陈韵城立即把手缩了回来。
顾瑶嘉这时候也看到了宁君延，她连忙站起身，招呼道：“宁医生，你来了？”
宁君延点了点头，问道：“孩子还好吗？”
顾瑶嘉说：“晚上还没有查房，今天白天状态挺好的。”
“那就好，”宁君延说道，走到床边看了看熟睡的小孩，然后对顾瑶嘉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说。”
顾瑶嘉点点头，“已经很感谢你们了。”
随后宁君延转头看向陈韵城：“你呢？”
陈韵城被他问得一愣，不太确定要如何回答：“我……什么？”
宁君延语气很温和：“你的事忙完了吗？”
陈韵城说：“哦，已经忙完了。”
宁君延点了点头，对他说：“下午有个急诊手术，刚完了不久。”
陈韵城顺着宁君延的话想了想，问他：“那你还没吃饭吗？”
宁君延说：“还没。”
陈韵城连忙说：“我陪你吃晚饭吧。”
宁君延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好。”随后宁君延对顾瑶嘉说：“那我们先走了。”
顾瑶嘉点头，“好的，宁医生、城哥，你们慢慢走。”
陈韵城跟着宁君延一起离开病房，宁君延走得很快，他不自觉便在后面想要追上宁君延。
步伐太快了，陈韵城那只扭伤的脚又微微有点疼，不仔细看倒是不会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
不过宁君延发现了，问他：“你的脚不是快都好了？”
陈韵城说：“是啊，你要不要稍微慢一点？”
宁君延没有回答，只是在那之后很明显放慢了脚步。

第43章
宁君延的晚餐很简单，他点了一份外卖，塑料袋包装都还没拆开，放在他那间安静的小办公室里。
陈韵城跟他一起回了办公室，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看他拆开袋子打开一次性饭盒，里面是一份炒饭，上面添了几粒泡菜。
“就吃这些？”陈韵城问他。
宁君延“嗯”一声，拿起塑料勺子，抬头看陈韵城：“你吃饭了吗？”
陈韵城说：“我吃了，你快吃吧。”
宁君延吃饭动作很快也很安静。
陈韵城一只手撑着下颌，靠在办公桌边缘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我今天见到周彦了。”
宁君延动作停顿下来。
陈韵城又说道：“你快吃吧，我只是想随便聊聊。”
宁君延继续吃饭。
陈韵城说：“我听嘉嘉说，今天警察都来找了他们两次，走廊上好像也有警察在蹲守，我很怕周彦是惹了什么事。”
宁君延突然说：“你见到他了不报警？”
陈韵城用裹了纱布的手往后面拨前额的头发，“我想带他去自首。”
宁君延的语气几乎不带什么感情：“他惹了什么事，你心里其实不是有数吗？”
陈韵城朝他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宁君延却没有立即说下去，他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碎了咽下去，又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才说道：“他继父的死真的跟他没有关系吗？”
陈韵城强烈的不安，除了在医院见到警察，就是来源于周彦继父那件没头没尾的凶杀案，可他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承认，只是下意识说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宁君延说：“他怎么不能是这样的人？”说完，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吃他那碗炒饭。
陈韵城看着宁君延，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回忆起小时候，宁君延一直都不喜欢周彦。
周彦刚被干爸带回来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房间，陈韵城在自己房间里搭了张干爸从废品站捡回来的钢丝床，让他睡上面。
第一天晚上，周彦显得有些兴奋，一直想要跟陈韵城说话。
陈韵城躺着跟周彦聊天，睡在旁边的宁君延从头到尾没有作声，后来陈韵城转头看他，发现他眼睛是睁开的，看向周彦那个方向，眼神冷冰冰的淬着点阴狠。
成年后的宁君延已经不会出现这种眼神了，可是在那个时候，那是宁君延极度不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陈韵城不喜欢他这种眼神，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宁君延躺着不动，陈韵城挡住他视线他也不动，过了很久眨一眨眼睛，睫毛扫过陈韵城手心。
周彦还在说话。
可是陈韵城也没怎么听进去，他在逗着宁君延玩，他把捂住宁君延眼睛的手慢慢挪开，只露出他一只眼睛，然后与他对视。
宁君延的视线被陈韵城完全占据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干净纯粹起来，眼角的弧度都是柔和的。
看了一会儿，陈韵城放下手，让宁君延两只眼睛都露出来，然后笑着看他，宁君延与他对视时间长了，伸手过去抓住陈韵城的手，又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不愿意继续看他。
陈韵城现在想起来，宁君延在乎的人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宁君延吃完了那碗炒饭，把勺子放在饭盒里，拿盖子盖上，然后又将外面的塑料口袋系紧。
陈韵城问他：“你对周彦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宁君延说道：“没有。”
因为他这个答案，陈韵城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周彦不好受还是为宁君延不好受，同时他还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他伸手从宁君延桌面上把他的空饭盒拿起来，起身走到门口扔进垃圾桶里，转回身的时候对宁君延说：“你太冷了。”他本来想说“太冷血”，可他不忍心对宁君延说那么重的话。
宁君延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抬头看着陈韵城，说：“或许吧，你要不要让我热起来？”
陈韵城先是愣了一下，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宁君延的意思，问道：“什么？”
宁君延很坦然：“你可以让我热起来的。”
陈韵城意识到他没理解错，宁君延虽然神态很正经，但他说的话根本就是不正经的。那一瞬间，陈韵城感觉自己又羞又恼，他伸手打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我先走了。”
宁君延起身追了过来，在走廊上拉住他的手把他拦了下来。
陈韵城说：“你还要说什么？”
宁君延问他：“为什么生气？”
陈韵城怒意未散，“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宁君延点了点头，“你想跟我说周彦，那你继续说，我会听你的。”
陈韵城被他拉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关上。
这回宁君延一直拉着陈韵城走到他的椅子旁边，他坐下来了也没有松开陈韵城的手。
陈韵城问他：“做什么？”
宁君延回答道：“看看你手上的伤。”
陈韵城没有说话。
宁君延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可以吗？”
陈韵城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他没办法拒绝这种态度的宁君延，只能说道：“你看吧。”
宁君延低下头，动作很仔细地解开他手上的纱布，他掌心那些浅划痕看起来已经快要愈合了，稍微严重的是右手当时插进去的碎片，伤口虽然有些深，但是很短一条，现在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左手可以不用包扎了，”宁君延说道，随后他伸手去开办公桌侧面的抽屉。
抽屉打开时正好撞到陈韵城腿上，陈韵城侧过身想要退开半步。
而宁君延却突然握住他手腕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让他背对自己坐在了腿上。
陈韵城吓了一跳，连忙想要起来。
宁君延的力气很大，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后说道：“我对周彦没有恶意。”
陈韵城着急道：“你先让我起来！”
宁君延高挺的鼻梁在陈韵城后背突出的脊骨上轻轻蹭了蹭，说：“不然也不会同意你借钱给他儿子治病。”
听宁君延突然提到了钱，陈韵城挣扎的动作缓了下来，他说：“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宁君延却并没有继续钱的话题，而是说：“我不喜欢周彦，只是怕你在他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精力，你最后会失望。”
陈韵城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仍是贴着自己的后背，虽然还隔着冬天的厚衣服，陈韵城还是觉得整个后背都因为他说话的气息而微微发痒。
宁君延这时伸手将抽屉完全拉开，刚好挡在了陈韵城的膝盖前面，他对陈韵城说：“不要动，等我把你的伤口处理了。”
陈韵城坚持道：“你让我起来。”
宁君延语气温柔：“很快就好，忍耐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喷雾和敷料，让陈韵城侧着坐在他腿上，先握着陈韵城的左手，用喷雾给他消毒，再用棉花细细擦干净；到右手时，消完毒之后，将小号的敷料贴撕开，只贴住了手上最深的伤口那一处。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陈韵城没有挣扎着要起身，只能够尽量将身体往前挪，几乎坐在了宁君延的膝盖上。都是成年男人，陈韵城觉得目前的状况已经很尴尬了，他不想遇到让自己更尴尬的情况。
宁君延说：“还是尽量不要碰水，家里抽屉有一次性的手套。”
陈韵城下意识便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宁君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这时候，办公室房门突然被人在外面急促地敲了两下。
陈韵城立即从宁君延腿上站了起来。
可是外面的人显然更急躁，不等宁君延回话就自己拧开了房门，探头进来道：“小宁啊？”
“余主任？”宁君延坐在椅子上，朝门边的人看过去。
那是他们科室主任，姓余，已经年近六十了，他站在门口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看到了陈韵城从宁君延腿上起来，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目光直直落在陈韵城身上。
陈韵城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宁君延态度倒是挺坦然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余主任回过神来，语气不太自然地说：“哦，那什么，你今天值班啊？”
宁君延起身，走到陈韵城前面挡住了余主任的视线，“是啊。”
余主任抓了抓稀疏的头发，“那什么，你在值班室看到了我一只手表没？”
宁君延闻言朝他走过去，“我陪你去找找。”
他们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宁君延伸手关上了门。
陈韵城一屁股坐在宁君延的椅子上，趴在桌面上，抬手抱住了脑袋。
作者有话说：周彦的戏份不多，周彦的问题一直没解决，是因为文章大部分时间陈韵城都在跟宁君延谈恋爱
关于医院的内容，因为我不专业所以肯定有bug，如果不是很严重，大家将就看哈

第44章
一个人回到宁君延的家里，陈韵城坐在床上看到龙展羽回复他：“会尽力让他们开口的。”
他打了几个字上去，犹犹豫豫删改几遍，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仰面躺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上午，陈韵城在宁君延下夜班回来之前就出门了，他仍是回去店里收拾了一下，去对面的干洗店把宁君延那件洗好的羽绒服和后来送洗的围巾取了。之后有人电话跟他联系，想要看铺子，他又等了近一个小时，到看铺子的人过来，给对方简单介绍了一下周围环境。
那人离开的时候，陈韵城觉得他不太满意。
这周围都是老房子了，人流量一般，但是商铺环境并不好，铺面都狭窄拥挤。再往前走不到一千米就有新建的商业区，那一片环境比这一段要好了不少。
陈韵城离开之前把钥匙交给了隔壁彩票店老板，如果有两天有人来看铺子，就让彩票店老板帮忙开一下门，他自己开始认真盘算找新工作的事情了。
以前陈韵城还有些存款的时候，也想过把他的杂货店盘出去，拿钱跟人合伙做点别的生意，但是现在他手里没了成本，就算把铺子转租出去，到手的租金也要交给宁君延还债，他就只能踏踏实实找个自己可以干下来的工作。
他在手机上找招聘广告，选那种没有学历要求，虽然累一点但是钱多一点，自己能做下来的跟招聘人员联系。
中午饭买了两个鸡蛋饼蹲在路边解决了。
陈韵城到没有后悔以前没好好读书，实际上他基础太差了，学习完全跟不上别人进度，又没有经济条件支持，出来打工是必然的选择。
不过他曾经也以为自己到了三十岁左右可以稳定下来，也许成不了大老板，至少可以做点小生意，组建个家庭什么的，却没想到现在还要一切从头开始。
下午去了两个面试，陈韵城觉得都不是太靠谱，又预约了三个公司明天继续面试。
后来接到宁君延电话，问他回不回去吃饭，陈韵城才应道：“好啊，我马上回来。”
到家的时候，宁君延正在做晚饭。
陈韵城避开伤口洗了洗手，回来厨房帮他打下手。
晚饭是两个炒菜加一碗汤，陈韵城和宁君延面对面坐下来，埋头吃了一会儿饭，陈韵城抬头对宁君延说：“我在面试工作。”
宁君延问他：“有什么合适的吗？”
陈韵城摇了摇头，说：“不过我明天准备面试一个物流公司，他们跑城际长途物流运输的。”
宁君延看着他没说话。
陈韵城说：“我有B照，可以开大货车，或许可以试试。”
宁君延问他：“出去一趟需要多久？”
“还不知道，”陈韵城笑了笑，“都还没面试，也不知道人家公司要不要我。”
吃完饭，宁君延去厨房洗碗，陈韵城直觉他不太高兴，跟了进去，靠在橱柜旁边，对他说：“我总得找个工作吧，你说说我还能做什么？”
宁君延问他：“想不想去读书？”
陈韵城闻言笑了起来，“从初中读起吗？”
宁君延说：“有培训班。”
陈韵城脸上的笑容没有散去，“然后呢？参加高考还是出国？”
宁君延说道：“不要出国。”
陈韵城看着他，“读了培训班出来，学历别人也不会承认啊，到时候做什么？再说了，我快三十了还要你供我读书？我什么时候能赚够钱还给你？”
宁君延擦干净手，走到陈韵城面前。
陈韵城下意识就想要退，但是后面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宁君延伸手拨一拨他头发，说：“可以剪了。”
“嗯，”陈韵城微微低下头，“明天去剪。”
宁君延对他说：“我不想干涉你的自由，希望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陈韵城抬起视线落在他脸上。
宁君延说：“可是我又不能让你离开我，这让我感觉有两个矛盾的我在互相撕扯。”
“君延，”陈韵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
宁君延很温柔地对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所以只会有一个我先杀死另外一个我，你猜哪个会赢？”
陈韵城觉得他说这些话太神经质，想要阻止他说下去：“别这么说。”
宁君延说：“肯定是更想保护你那个。”说完，宁君延转身离开了厨房。
因为宁君延的话，陈韵城一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实际上他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很多心事，很久都没有平静下来过。
到晚上十一点多，陈韵城已经准备睡觉了，手机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他盯着电话号码看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接通了电话。
那边传来周彦的声音，“城哥，可以出来一趟我们见见面吗？你一个人过来好不好？”
陈韵城顿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就知道周彦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他对着电话问道：“你在哪儿？”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宁君延开车带着陈韵城一起出门。
陈韵城坐在副驾驶，说：“对不起，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
宁君延没有回应他的话。
周彦给陈韵城的地址在偏僻的市郊，陈韵城本来想要向宁君延借车的，结果宁君延坚持要跟他一起去。
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车子开起来很通畅，宁君延只偶尔停下来等待交通灯。
停车的时候，宁君延问陈韵城：“你觉得周彦会听你劝去自首？”
陈韵城说：“他既然愿意见我。”
宁君延又问：“如果他杀了人呢？”
陈韵城很长时间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对宁君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宁君延道：“怎么说？”
“自以为是，”陈韵城缓缓说道，“我想要帮周彦，但是其实我做不了什么，没有钱、没有能力、没有人脉；”他说话的时候，靠着椅背看向车窗外面，神情有些落寞，“就像当年的关安霖，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宁君延没有说话。
陈韵城便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离开学校出来工作之后，遇到了很多人，有些人懒懒散散混日子，每天就上网打游戏，对未来没有规划也没有想法，还有些人喜欢在酒桌子吹牛，吹得自己无所不能，现在一时落魄，将来总是能飞黄腾达的，可是我没有见到他们真正飞起来过。”
宁君延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韵城说：“我最开始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后来才发现自己只是他们中间的一个。并不是你清醒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你就能摆脱这样的生活，你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朋友或者堕落下去，或者为了钱走上邪路。”
说到这里，他安静了片刻，“我们这种人，可能从离开学校的那天开始，一辈子都已经注定了。”
“你们是哪种人？”宁君延总算是开了口，语气冷静地问道。
陈韵城朝他看去。
宁君延说：“你和谁也不是一种人。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在十岁那年就被老头子活埋了，周彦的儿子也做不了手术，只能在病床上等死。”
陈韵城忍不住道：“那也不是因为我……”
“那是因为谁？”宁君延问他，“因为我？我反正是为了你。”
他们的车子停下来，在路口等红灯，与此同时，旁边的非机动车道停了一辆电动车，一个中年人穿着送外卖的制服，同样在等红灯，那人等待的时候，把头盔摘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动作像是在擦汗，可是天气那么冷，他不应该出汗才对。
宁君延和陈韵城都沉默地看着他，直到绿灯亮起，中年人立即骑着电动车急匆匆地冲过路口。
“你今天问我，你以后能做什么，”宁君延踩了油门，汽车开出去的同时说道，“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因为有句话我不能说。”
陈韵城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轻声说道：“你说吧，我愿意听你说。”
宁君延说：“我想说你可以去做任何你开心的事情，我可以养你。但是这句话你是不需要的，因为你有你的尊严，我这句话说出来你会不开心。”
陈韵城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会不开心？”
宁君延没有回答。
陈韵城转过头看他，问道：“那我说你别干你的工作了，我去送外卖养你，你答应吗？”
宁君延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我可以，你认真的？”
那一瞬间，陈韵城产生了一种又想哭又想笑的冲动，他想问宁君延为什么对他那么执着，但他没有问出口，只笑了一声，说：“我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
宁君延：失望ing……还以为回去能doi了

第45章
到了周彦约定的地址，陈韵城让宁君延在车上等他：“你暂时别下车了。”
宁君延点一下头，不过在陈韵城下车之后，依然把车灯给亮着，把前面一片范围都照亮了。
这里是在靠近河边的一座桥下面，只有一条小路可以将车子开过来，陈韵城朝前走了几步，看见周围很荒凉，附近也没有住户，开口压抑着声音喊道：“周彦？”
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等了一分多钟，又把手机拿出来，找到周彦刚才打电话过来的座机号，犹豫一下并没有拨回去。
这时候，他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从桥下传来。
“周彦？”陈韵城朝桥下走去，借着车灯的光，看见周彦仍是穿着昨天那套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桥墩旁边。
周彦一直盯着汽车的方向，他看见陈韵城走近，问道：“为什么不一个人来？”
陈韵城对他说：“宁君延不会做什么的，他只是送我过来。”
周彦总算是收回目光，他看着陈韵城，轻声说道：“城哥，对不起。”
陈韵城微微叹了叹气，“你这么晚要见我，就是为了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周彦说：“不只是对不起，我还要谢谢你。”说完，周彦在陈韵城面前跪了下来。
陈韵城没有预料到，立即便要伸手拉他，“你先起来！”
周彦摇了摇头，他把帽子摘下来，垂着脑袋，伸手将外套拉链拉下来一些，伸手进去从内袋里掏出来一摞钱，他把钱递给陈韵城，说：“这里是一万块钱，你先收着，其他钱我慢慢还给你。”
陈韵城没有接他的钱，而是问道：“你哪里来的钱？”
周彦没有说话。
陈韵城抓着他的手臂，问道：“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继父被人杀死了？”
尽管周围光线昏暗，可是陈韵城还是看见周彦的表情变化，周彦转开目光，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被陈韵城握住的手都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陈韵城心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他缓缓在周彦面前蹲下来，说：“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彦嗓音沙哑地说：“城哥你别问了，我现在不能去自首，我没有退路了。”
陈韵城在这一瞬间几乎想要亲自动手打死他，“你为了钱去杀人？”
“不是为了钱！”周彦终于抑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不是为了钱！我回去本来想找我妈借钱的，那个老王八蛋，从小他就打我、虐待我，是他羞辱我，我实在生气了才动手的，我也没想到他会死的！”
陈韵城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问道：“他虐待过你？”
周彦低垂着的头重重点了两下，“小时候我离家出走，就是因为他会打我，还绑过我，不给我饭吃，我妈明明知道，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敢说。这次我回去，只是想要借点钱，他骂我是讨饭的狗，说我没资格生儿子，死了也活该……”说到这里，周彦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陈韵城眼睛红了，他能感受到周彦的愤怒，甚至自己也跟着愤怒了起来，可是：“你不该杀人，你杀了他，就把自己一辈子赔进去了，你难道不知道？”
周彦没有说话，他只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那一万块钱往陈韵城手里塞，“钱你拿去，剩下的钱我慢慢还你。”
陈韵城摇头，“我不要你抢来的钱，你跟我去自首。”
“我不能自首！”周彦情绪有些激动，“我进去了，嘉嘉和孩子怎么办？他们在外面就真的没人能管他们了！”
陈韵城抓着他的肩膀，“你不进去你就能照顾他们？你连走近他们身边都没办法！”
周彦说：“总会有办法的，我去想办法赚钱，找机会寄回来，怎么都比去自首的好！”
这时候，他们同时听到“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宁君延从车上下来了，他穿着牛皮短靴，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哗哗”声响。
看见他走近，周彦整个人一下子紧绷起来，他站起来往后退，整个人都躲到了桥墩的阴影处，就像是宁君延如果有什么动作，他就会立刻逃入黑暗中。
不过宁君延在靠近桥下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他身后是车灯照来的光线，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高大的身形轮廓。
“你学过法律吗？”他问周彦。
周彦对宁君延的态度从来就不友好，“你想说什么？”
宁君延说：“你猜你去自首会判什么刑？”
陈韵城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周彦没说话。
周彦一只手按在夜晚潮湿的桥墩上，“你到底什么意思？”
宁君延说道：“刚才那些话你可以去法庭上对法官说，再加上自首，我猜你最重判死缓，也或者是无期徒刑，只要你不死，就可以争取减刑，刑满释放出来可能是十多年以后，那时候你儿子也不过才十多岁，跟你出来打工的年龄差不多大吧。”
周彦狠狠盯着他的身影。
宁君延继续说：“你想你儿子像你一样，没了爸爸十多岁就出去打工被人欺负，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讨饭的狗，还是希望在他青春期的时候正大光明地回来他身边，给互相一个机会照顾对方呢？”
周彦的呼吸声听起来很重，但是被流动的水声掩盖着，听不出来，他说：“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宁君延语气冷漠：“当然没有关系，你可以现在就走，不过不要把你老婆孩子丢给韵城，这些跟他也没有关系。是个男人就自己承担自己的责任。”
陈韵城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周彦，跟我去自首吧。”
周彦没有说话。
宁君延走到陈韵城身边，拉着陈韵城的手，“不用管他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陈韵城被宁君延拉着往停车的方向走，他不甘心，最后看向周彦对他说道：“嘉嘉跟孩子都需要你，你今天走了就是一辈子，路就摆在面前，自己想清楚吧。”
说完，陈韵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宁君延和陈韵城走到车子旁边，因为周彦躲在桥墩的阴影后面，从这里已经看不到他了。
他们拉开车门上车。
宁君延发动了汽车却没有急着离开，他问陈韵城：“还等他吗？”
陈韵城说：“等五分钟好不好？”
宁君延应道：“你想等多久都可以。”
他们看着前方，没有再说话。等了两分钟，周彦从桥下面缓缓走了出来，他一直走到车子前面，伸手把口罩摘下，抬起头望着他们，说：“我去自首。”
陈韵城点了点头，对他说：“上车。”
到派出所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半。
陈韵城给龙展羽打了个电话，龙展羽语气很不好：“那么晚什么事啊？”
“我陪周彦自首。”他嗓音也微微有些沙哑，像是夜晚吹了凉风的后果。
龙展羽沉默了一下，整个人都清醒了，“你说什么？”
陈韵城重复了一遍：“我陪周彦自首。”
龙展羽问他：“你知道周彦除了偷车还做了什么吗？”
陈韵城说：“我知道，杀人。”
他语气太冷静，龙展羽听到之后骂了一句脏话，对他说：“来吧，今晚我值班。”
深夜的派出所依然亮着灯开着门，宁君延把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口的停车场时，龙展羽已经叼着烟在门口等他们。
陈韵城下车之前，回过头去看周彦。
周彦本来微微低着头，这时候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陈韵城和宁君延跟着下车。
龙展羽穿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从门口的台阶大步走下来，一直到周彦面前，取下挂在裤子上的手铐给他铐住了双手。
两个穿着制服的值班民警跟着跑出来，一左一右把周彦给带了进去。
周彦跟着他们往里面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陈韵城。
陈韵城知道以后很少有机会跟他说话了，这时候大声喊道：“我会帮你照顾他们的。”
周彦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点了一下头。
陈韵城又对龙展羽道：“可不可以对他好一点？”
龙展羽说：“他配合我就对他态度好，但是案件很可能要移送那边县公安局管辖，毕竟那边是杀人案。”
陈韵城盯着周彦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后的背影，点了点头。
龙展羽双手伸进上衣口袋里，目光落到宁君延身上，打量了他一下，显然对他还有印象。
陈韵城问道：“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龙展羽说：“虽然有点晚了，不过还是配合我们工作，做个笔录吧，你们的证言对周彦以后也有帮助。”
陈韵城点了点头。
他们分别做笔录，陈韵城跟周彦关系亲密，笔录要详细一些，从里面房间出来，看见宁君延穿着大衣坐在派出所门口的椅子上，头抵着墙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轻声叫醒宁君延，说：“我们回去了。”
宁君延开着车离开派出所，陈韵城坐在副驾驶，对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宁君延的语气微微透着疲倦。
陈韵城说：“如果不是你说那些话，我可能劝不动周彦。”
宁君延“嗯”一声，仍是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你心软，他又知道你心软。”
一直到回到小区，坐电梯上楼的时候，陈韵城都没有说话。
宁君延问他：“在想什么？”
陈韵城朝他看去：“在想怎么谢你。”其实陈韵城所想的远不止这一句话可以概括，宁君延的感情太重，谢谢两个字太轻，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对方这份感情。
宁君延挺平静地说道：“要不然你亲我一下吧。”
陈韵城闻言笑了起来。
电梯到达楼层，门打开的时候，宁君延一边往外面走，一边遗憾地说道：“你不肯养我就算了，亲我一下都不行吗？”
后来想起来，陈韵城觉得自己肯定是太疲倦了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当时他一把抓住宁君延的手臂让他转过身来，抬头很轻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宁君延看着他，说：“不是这样。”
陈韵城神情茫然地与他对视。
宁君延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按着他后颈，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宁君延：初吻，请见谅

第46章
陈韵城很短暂地大脑空白了一下，直到嘴唇被强势地打开，浅吻变成了深吻。
这是他从没有过的经历，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伸手去推宁君延。
因为他的反抗，宁君延更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压在走廊的墙上，同时按在他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陈韵城都不知道自己后颈会感觉那么强烈，一股麻痒沿着脊背窜延，他被逼迫着将头仰得更高，而腿不自觉地弯曲起来。
宁君延的力气很大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对方身体上的强势很少让他体会过，这是陈韵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宁君延强硬的控制力，叫他在对方身体的笼罩下，根本动弹不得。
陈韵城几乎想要放弃反抗，本来他的拒绝也不那么坚决，这个吻是他应承了，也是他先挑起的。
可是宁君延显然打算得寸进尺，他将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仿佛就没打算要停下来，而且搂着陈韵城后腰的那只手开始慢慢往下滑去。
陈韵城害怕了，用了不小的力气伸手推他，总算是将他从自己面前推开。
两个人在走廊上面对面站着，感应的灯光熄灭了又再次亮起来。
陈韵城微微有些喘，他没办法继续和宁君延对视下去，低着头弯下腰将双手撑在膝盖上。
宁君延倒是还看着他，说道：“我第一次跟人接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陈韵城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他很快地看宁君延一眼，又垂下视线，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宁君延说：“经验多了也许感觉会更好。”
陈韵城实在忍受不了，他贴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抬起双手捂住脸，说：“别闹了。”
宁君延上前一步，蹲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
陈韵城在手指的缝隙之间看到了，双手微微往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宁君延问他：“回家吗？”
陈韵城沉默一会儿，伸出一只手递给了宁君延。
宁君延拉着他站起来，之后便用一只手找钥匙，一只手开门，直到进门了才放开手，对陈韵城说：“晚安。”
陈韵城轻轻应道：“晚安。”
一个晚上经历太多事情，陈韵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还是亢奋的，他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管是周彦从杀人到自首，还是他和宁君延重聚到今晚的吻，总觉得不真实。
身下的这张床也不真实，它太软了，叫人躺在上面就像是不断下陷，醒来了也爬不起来，远远不如陈韵城在店里那张狭窄的硬板床真实。
等到陈韵城真正睡着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直到被电话铃声吵醒。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不过房间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光线仍是一片昏暗，他摸索着找到枕头下面的手机，都还没看清谁打来的电话就直接接通了。
电话那边龙展羽的声音传来，对他说：“那三个砸你店的人抓到了，你下午有空来做个辨认。”
“抓到了？”陈韵城大脑空白了片刻，“这么效率吗警官？”
龙展羽说：“再不抓人怕他们跑了。”
陈韵城想起来一件事，“张文勇呢？”
龙展羽说：“周彦指证了张文勇是他们这个偷车团伙的主犯，人已经带回来了，现在还在审讯。”
陈韵城说道：“好。”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看一眼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穿好衣服离开房间，陈韵城听到外面静悄悄的，他打开宁君延房门，见到里面果然空着。
宁君延的床铺理得整整齐齐，窗帘也敞开着，应该是一早就去医院上班了。
之后他在饭厅的桌子上看见宁君延给他留言，说早饭还在电饭煲里保着温，他走进厨房，看见里面放着包子和鸡蛋，应该是宁君延一早出去买的早饭。
他一个人坐在饭厅里吃早饭，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宁君延一大早起床出去买早饭的样子，太烟火气了，跟宁君延冰冷的气质一点也不符合，陈韵城于是忍不住笑了笑，喝一口牛奶把最后一小块包子皮咽了下去。
下午，陈韵城去了派出所。
他刚刚走进大厅，就看到顶着一双黑眼圈的龙展羽正在跟一个中年妇女解释什么。
龙展羽像是从昨晚上夜班到现在就没睡过，陈韵城觉得他头顶都快冒烟了。
看到陈韵城过来，龙展羽随手拉了一个同事继续应付中年妇女，招手叫陈韵城跟他进去做辨认笔录。
陈韵城看着照片，把三个砸他店的嫌疑人都辨认出来了。
龙展羽叼着烟，说：“行，你可以走了。”
陈韵城感觉到整个房间里烟雾弥漫，他问龙展羽：“你还不能下班吗？”
龙展羽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他，说：“操，不是为了你的事吗？”
相比起他自己的事，陈韵城其实更关心周彦，他问龙展羽：“周彦怎么样？”
龙展羽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对陈韵城道：“出去说吧。”
他们两个走到派出所门口的停车场院子里，这里空气比里面好了不少。
龙展羽说：“我们第一次抓捕张文勇那天晚上，周彦去找过张文勇，当时是你给他透露了口风吧？”
陈韵城承认了：“当时他告诉我张文勇让他卖赃车的事情，我告诉他警察已经在查张文勇了，他好像挺紧张的。”
“那估计他是想给张文勇通风报信，”龙展羽说道，“不过那天他来得不巧，他找张文勇的时候刚好遇到我们行动抓人，他看见了就一个人跑了。他说当时也不知道该跑哪里去，就觉得自己很可能也跑不掉，想要被抓之前先凑一笔钱，于是回去老家想要找他妈借钱。”
说到这里龙展羽就没说了，后面的事情陈韵城已经知道了，周彦回去老家，他妈刚好那两天不在，他应该是向继父开口借钱，受到了羞辱，一时冲动杀了人。
陈韵城垂着头，很久都没说话。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找宁君延借到了钱给周彦儿子做手术，他回去之后给周彦打电话，周彦的手机关机，当时周彦应该是为了逃避追捕，害怕会被定位，之后一直没有用过自己的手机。
如果他那天没有跟宁君延一起离开，或者他告诉周彦自己有办法借到钱，或许周彦就不会逃跑，更不会杀人了。
陈韵城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他静静站了好一会儿，问龙展羽：“可以给我一根烟吗？”
龙展羽递一根烟给他，为他点了火，“怎么？突然想抽烟了？”
陈韵城摇摇头没说话。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派出所门口，陈韵城看见关安霖从车上下来，一抬头正看见他，两个人都没说话。
龙展羽拍一下陈韵城肩膀，说：“你好兄弟来帮你作证了，他能证实是张文勇找那三个人砸你店的。”说完，龙展羽朝着关安霖走了过去。

第47章
龙展羽带了关安霖进去做笔录的时候，陈韵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蹲在派出所门口，很缓慢地把手里那根烟抽完了。
他没有烟瘾，也抽不出什么滋味，就是恍惚间在想宁君延肯定不喜欢这个味道。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关安霖才从里面出来，他阴沉着脸走到陈韵城面前，没有说话。
陈韵城蹲久了蹲得脚发麻，站起来对他说：“周彦出事了。”
关安霖冷硬的“嗯”一声，说：“我知道了。”他也不喜欢周彦，陈韵城发现自己身边的朋友都不怎么喜欢周彦。
“晚上有空吗？”关安霖突然问他。
陈韵城说：“有空，一起吃顿饭吧。”
他话音刚落，见到龙展羽捏着车钥匙从里面出来，看起来像是结束工作打算离开了，他叫住龙展羽，问道：“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龙展羽脚步停顿一下，点了点头：“走吧。”
他们三个人吃的是路边一家小餐馆，几个菜一瓶酒。
关安霖陪着陈韵城喝酒，龙展羽说等会儿要开车没有喝，就坐着一边吃菜一边抽烟。
“更多细节也不能跟你说了，”龙展羽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看起来随时都像要睡着了，“说多了那是泄密。”
陈韵城问：“判得了多久？”
龙展羽说：“久肯定久，不过目前看来判不了死刑就好，进去了找机会减刑。”
陈韵城拿起酒杯，默默灌自己酒。
关安霖一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他不喜欢龙展羽，也不愿意跟龙展羽走得太近，到这时候才问了一句：“张文勇呢？”
龙展羽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强打起精神，“张文勇那傻逼现在还不想认罪，就不说他找人砸陈韵城的店，光是偷车金额就巨大了，其中还有价值几十万的车子，把证据固定死了，让他进去坐个十几年。出来了也找不动你们麻烦了。”
又过了一会儿，龙展羽实在熬不住了，他说：“你们慢慢喝，我先走了。”他怕自己再不睡觉要猝死。
陈韵城对他说：“你开车小心。”
龙展羽摆一摆手，找老板把账结了，朝路边停车的地方走去。
关安霖一直等到他离开，才对陈韵城说：“少喝点。”
陈韵城很沉默，他说：“我没醉。”
关安霖问他：“你现在住哪儿？”
陈韵城抬头看他，说：“朋友家里。”
关安霖问道：“是那个开路虎的朋友？”
陈韵城没有回答。
关安霖盯着桌面上吃了一大半的菜，伸手拿起筷子放在碗上，过一会儿又放回桌面靠在盘子旁边，开口说：“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你总不能一直借住别人家里吧。”
陈韵城看着他。
关安霖却不看陈韵城，只说：“我现在从张文勇那里搬出来，暂时租了个房子，你要不要搬过来？”
陈韵城问道：“你房子租在什么地方？”
关安霖说了个地址，靠近城郊，附近挺多便宜的改建租房，说完他又说道：“找点事情吧，我跟着你一起。”
陈韵城道：“我——”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停了下来。今天本来还有面试的，可是昨晚为了周彦的事情奔波到凌晨，被他给忘了。
他掏出手机，看见有一家约好的物流公司还给他发了短信，他看都没有看见。
关安霖问道：“怎么了？”
陈韵城摇摇头，他端起酒杯跟关安霖碰了一下，说：“我想一想。”
到最后陈韵城还是喝多了，他喝醉了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坐着，仰起头，脸颊微微泛着红。
关安霖要送他回去，陈韵城不肯，坚持要自己打车回去。
离开之前，陈韵城一只手揪着关安霖肩膀上的衣服，说：“你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关安霖冷着脸，“我什么时候给你惹事了？你不要把我当成周彦。”
陈韵城说：“我之前就该好好教训周彦一顿的，臭小子，不省心。”
关安霖语气不太好，“周彦二十多岁的人了，自己做了事情自己承担，轮不到你给他操心。”说完，他把陈韵城塞进了路边的出租车里，又不太放心地探头问道：“你知道地址吗？要不今天去我那儿将就住一晚？”
陈韵城摇了摇头，他给司机说了地址，然后对关安霖说：“我要回去了，待会儿他生气了。”
关安霖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只能当他是喝醉了，心里觉得不放心，给司机留了个自己的电话，如果陈韵城醉得不省人事了，叫司机联系他。
陈韵城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他就是心里有心事，喝了一个晚上的闷酒，总觉得喝醉了能够排解心事，其实效果并不好，他闭着眼睛坐在后座，心里仍是闷闷的难受。
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下午给宁君延打了电话说不回来吃晚饭，宁君延只说好，没有问他去那里。
现在陈韵城回到宁君延家里，打开房门看见客厅里漆黑一片，便下意识朝宁君延房间的方向走去。
宁君延的房间亮着灯，他还没有睡觉，坐在床边看他那本厚重的英文书。
陈韵城打开门的时候，宁君延抬眼看他，问道：“回来了？”
“嗯，”陈韵城应了一声，他朝宁君延走过去，站在床边，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宁君延。
宁君延问他：“怎么了？”随后又问了一句：“喝酒了？”距离近了，宁君延能闻到陈韵城身上的酒气。
陈韵城看了宁君延很久，在床边跪下来，更靠近宁君延一些，叫他：“言言。”
宁君延本来想把摊在腿上的书合上，听见他叫自己，动作不由顿了顿。
陈韵城声音带了一点酒醉的含糊不清：“我很庆幸能认识你们。”
“我们？”宁君延把书放到一边，又抬头看向他。
陈韵城说：“你啊、周彦啊，你们都很好。尤其是你，”他垂下视线，像是有些疲惫，又像是在走神，“跟你一起生活那几年，是我小时候过得最开心的几年。”
宁君延伸出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对他说：“过来。”
陈韵城却没有握住他的手，只说道：“好热啊。”他还穿着厚衣服，而房间里面很温暖，宁君延身上都只穿了单薄的睡衣。
宁君延对他说：“热就把衣服脱了。”
陈韵城低下头，动作略显笨拙地拉开羽绒服拉链，抬手把整件衣服都给脱了下来。
宁君延确定他是喝醉了，对他说：“你醉了。”
陈韵城却摇头，“我没有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知道我问你借钱那天晚上，周彦关了手机跑回老家。他想要去找他妈借钱，结果把他继父给杀了。如果我早点告诉他我能借到钱，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宁君延问道：“你觉得你有责任？”
陈韵城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我当时不说，是害怕我没顺利借到钱，让他白白高兴一场。又或者我不给他说警察在查他们，那天让警察直接把他抓了也就没事了。”
宁君延安静地听着，看他脸上的红逐渐蔓延到了耳朵上。
陈韵城情绪有些激动，“就像关安霖，那时候我也以为我能帮他，结果我什么都帮不了。”他说完，仿佛痛苦地弯下腰，将额头抵在了自己膝盖上，跪在床边整个人蜷缩起来。
“可是他们不是你的责任，”宁君延起身，跪在陈韵城面前，伸手摸他头发和后颈，“你不是他们的监护人，他们自己选择了犯法，不关你的事。”
陈韵城没有说话，蜷缩着很久都没有动。
宁君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托了起来抱进自己怀里，然后抱着他靠坐在床头。
陈韵城的酒劲儿似乎上来了，他皱着眉，说：“我很难受。”
宁君延问道：“哪里难受？”
陈韵城说：“哪里都难受。”
宁君延问他：“要我给你揉揉吗？”
陈韵城没有回答，他眼神都变得朦胧不清，看了宁君延一会儿，问他：“言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宁君延应道，“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好吗？”
陈韵城伸手搂住他脖子，突然稍稍用力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抱紧了他说道：“不要，你过得好就好，跟你爸爸妈妈回去吧。”
宁君延侧过头，贴在他耳畔问他：“舍得吗？”
“舍不得，”陈韵城双眼睁开，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可是我没钱，养不活我们两个。”
宁君延问他：“那等你长大了来接我好不好？”
陈韵城愣了很久，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宁君延伸手碰触他通红的耳朵，“现在我有钱养活我们两个了，没人能逼着我们去偷东西，也没人可以打你，我可以不走了吗？”
陈韵城转过头看他，他们距离太近了，近到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宁君延又说了一句：“然后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特别喜欢攻叫受老婆……

第48章
宁君延说完那句话之后，一只手撑起头，侧躺着俯视陈韵城。他想要仔仔细细看清楚陈韵城的表情。
陈韵城又转回头望向天花板，不与他对视，眼睛里像是含着一层水雾，耳畔的红也蔓延到了眼角，他没有回答宁君延的问题，说：“我想睡觉了。”
宁君延“嗯”一声，眼里带了一点薄薄的笑意，“睡吧。”
陈韵城闭上眼睛。
宁君延这时又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脸都红了，是不是太热了？我帮你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说完，他伸手去脱陈韵城身上的毛线衫，陈韵城是躺在床上的，衣服脱起来有些艰难，宁君延很耐心，用手托着他的背，说：“抬起来一些，乖。”
陈韵城动了一下，突然用手撑着坐起来，摇摇晃晃地要爬下床，他说：“我还没洗澡。”
宁君延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拖回来，“不洗了，睡觉吧。”顺着他已经起身的动作，在毛线衫脱下来之后，把他的长裤也给脱了。
陈韵城一直不配合，说要去洗澡。
他全身上下就剩了一条内裤，宁君延把他抱在怀里，被子拉过来盖上，脸贴着他脖子深吸一口气，“不用洗了，我喜欢你的味道。”
陈韵城挣扎得累了，红着脸微微喘气。
宁君延伸手关了台灯，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一下，说：“睡觉了，晚安。”
第二天一早，陈韵城是被尿憋醒的。醒来的时候，他还因为宿醉未消而头痛，但是很快就顾不上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睡在宁君延床上，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宁君延就在他身后贴着他，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陈韵城稍微动了一下宁君延就醒了，那只手臂顿时将他箍得更紧，身体也密不透风地贴了上来。
宁君延虽然穿着睡衣，但他睡衣单薄，清晨身体的反应清晰地传达到了陈韵城身上。
陈韵城更急着要离开了。
宁君延动用了两只手，把他抱住不让他起来，语气有些凶恶地道：“不许走！”
陈韵城尴尬地说道：“你顶到我了。”
宁君延还闭着眼睛，平静说道：“因为我是个健康的成年男人。”
陈韵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说道：“你先放开我，我想尿尿。”
宁君延闻言，搂住陈韵城的手往下摸去。
陈韵城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抓住宁君延的手，说：“你干什么？”
宁君延鼻子在陈韵城后颈蹭了蹭，“摸摸你是不是真的想尿尿，我好抱你去。”
陈韵城觉得自己快疯了，“别闹了。”
宁君延问他：“你记得昨晚你说了什么吗？”
陈韵城想也没想便说：“不记得了。”
宁君延于是道：“你说你要给我当老婆。”
陈韵城瞬间脸红了，他挣开宁君延的怀抱，转过身来看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我什么时候说了？”
宁君延说：“你不是不记得你说了什么？怎么知道自己没说？”
陈韵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其实大概记得两个人昨晚的对话，当时只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并非不省人事，就算真不记得了，他也不信自己会把这种话说出口。
膀胱已经涨得快要炸了，陈韵城不愿意继续跟宁君延纠缠，又不想只穿一条内裤下床，他坐起来寻找自己的衣服。
昨晚宁君延把衣服给他脱了，顺手扔在了自己一侧的床头柜上，陈韵城不得不拉着被子盖住下半身，越过宁君延身上去够衣服。
宁君延躺着看他努力的动作，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冷淡地说道：“你放心，没经过你的同意强行跟你发生性行为是强、奸，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不想你不高兴。”
陈韵城终于拿到了自己的长裤，他转身捂住宁君延的嘴，说道：“你可以闭嘴了！”说话的时候，陈韵城的脸还是红的。
宁君延目光沉静地看他。
陈韵城缓缓松开手，坐在床边将裤子穿上，连拉链都来不及拉，就急急忙忙地往外面跑去。
他去卫生间尿了尿，后来坐在马桶盖上用手捂住脸发了很久的愣。他还记得自己是主动去宁君延房间的，虽然他知道自己没说什么要给宁君延当老婆的话，可是酒精依然不是个好东西，一觉睡醒烦恼的事情依然摆在那里，他还给自己去多惹了新的麻烦。
陈韵城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宁君延穿好了外套正在玄关换鞋子，他走过去问道：“这么早就去上班？”
宁君延说：“我去给你买早饭。”说完，伸手勾过陈韵城的后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之后便出门了。
陈韵城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按一下胸口。
吃完早饭，陈韵城跟着宁君延一起去了趟医院。
周彦被刑拘的事情，警察已经通知顾瑶嘉了，顾瑶嘉显得比往常更加沉默。她和陈韵城坐在病房里聊了很久，最后对陈韵城说：“等棋棋出院了，我就带他回老家。”
陈韵城没有出乎意料，只是问道：“已经决定了吗？”
顾瑶嘉点点头，“在这里我一个人带着他生活不下去了。”
陈韵城说：“我明白。”他又问顾瑶嘉：“你恨周彦吗？”
顾瑶嘉低着头，轻轻抠自己的指甲：“有时候吧，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城哥，我不打算等他出来的。”
陈韵城说：“我明白。”
顾瑶嘉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城哥。”
陈韵城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人想要租他那个杂货铺的铺面。
对方已经看过了铺子而且正在那边等他，陈韵城只好打了个车，匆匆赶过去。
看铺子的是一对外地来的中年夫妻，他们想要把这里租下来开一个卖卤菜熟食的小店，之前彩票店老板已经打开门让他们看过里面环境，他们觉得还可以，毕竟附近都是居民小区，不管老不老旧，大家总是要吃饭的。家里来客人了或者下班晚了，买一两个卤菜回去添菜都是常见的事情。
陈韵城知道他们也是觉得这里租金相对便宜，于是在谈价钱上彼此都花了不少时间，陈韵城不想表现得太急切，最后说大家都回去考虑一下，不必急着敲定。
中年夫妻倒是对没能当时说服陈韵城表现得有点遗憾。
那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陈韵城跟他们说得口干舌燥，又渴又饿，去附近买了瓶水，然后到过去经常光顾的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
已经过了饭店，饭馆老板清闲下来了，坐在陈韵城旁边跟他聊天。
陈韵城店被砸的事情整条街都知道了，老板问他关了店打算做什么，陈韵城说还没想好。
老板说道：“你那个开路虎的朋友，是个大老板吧？你是打算以后跟着他做生意？”
陈韵城已经喝完了半瓶水，将瓶盖拧紧，说：“不是，走着看吧。”
老板看他什么都不想说，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陈韵城的面刚刚端上来的时候，他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他过去拿货的孙老板打来的。
“孙哥？”陈韵城的面还没和匀，把筷子插在面碗里，先接电话。
孙老板一听见他声音，就问道：“上回跟你说去见见我侄女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陈韵城没想到对方还没死心，有些好笑说道：“谢谢了孙哥，真的不考虑。”
孙老板“嘿”一声表示不满。
陈韵城胡乱找借口，“我是家里独生子，还等着传宗接代，当不了上门女婿。”
孙老板说：“行吧，那这事就算了，你现在找到事干没有？”
“还没，”陈韵城又拿起筷子，在面碗里漫不经心地搅和，“你有什么工作介绍给我吗？”
孙老板笑了一声，“还真有，我最近在城北那边新修的贸易市场拿了个铺子，想再开家店，你有没有兴趣来给我管铺子？”
陈韵城神情变得专注起来，“还是卖烟酒吗？”
孙老板说：“就跟我现在这个店一样，批发烟酒饮料，你只需要每天去守着铺子，然后安排给客户送货，人手不够你自己招，扣了成本，按营业额给你提成，如何？”
陈韵城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他顿了顿才说道：“孙哥，谢谢你。”
孙老板那边声音听起来很嘈杂，“谢我什么意思啊？你答不答应啊？”
陈韵城说：“我当然可以，就是感谢你能想得起我。”
孙老板说道：“这有什么谢的，本来你一个小老板，现在叫你来给我打工，我还不太好意思开口。你知道做生意这种事，最怕的就是遇到人不老实，我们认识那么久，我信得过你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才第一时间想到你，你也别谢我，那边要是生意做得好，我谢你才对。”
陈韵城说：“还是谢谢你。”
孙老板笑了一声，“先不说那么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看看铺子，我们再慢慢谈。”
陈韵城说道：“我随时都有空，你联系我吧。”
孙老板说好，之后就挂了电话。
陈韵城拿起筷子，把已经坨了的面努力搅散，大口大口吃起来。

第49章
吃完面，陈韵城没有急着离开，他还为了这份突然得来的工作而有些兴奋，他拿出手机，有冲动给宁君延打个电话，已经在通讯录找到对方名字了，准备拨号的时候又犹豫了，他在考虑究竟合不合适。
这几天他一直为了周彦的事情奔走，被占用了太多精力，根本没有时间来处理他的宁君延的问题。
宁君延现在是什么态度已经再清楚不过，陈韵城觉得自己不能够拖着，要不然就接受，要不然就拒绝。
他伸手拿起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拧开，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把空瓶子放回桌面上，有些痛苦地抬手揉一揉额头。
他拒绝不了宁君延，他自己心里早就明白了，不管是那些亲密的搂抱甚至是接吻，他都不会感到排斥，可他又害怕接受宁君延，因为宁君延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如果他们在一起却走不到最后，他可能连这个朋友都会失去。
陈韵城始终下不了决心接受的原因，就是他不认为他们有办法走到最后。
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不管是交朋友还是谈恋爱，一旦认定了他都会全心全意地付出，付出太多了，最后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太痛苦，他忍不住害怕，也忍不住退缩。
晚上，陈韵城洗了澡，穿着单薄的睡衣在房间里整理自己的行李箱，除了日常需要的生活用品，他的大部分东西还放在箱子里，就像是随时准备要走。
宁君延轻轻敲了一下门进来，问他：“在做什么？”
陈韵城说：“我收拾一下东西。”
宁君延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见他行李箱里面的东西。陈韵城正急忙把两条旧内裤藏到衣服下面，宁君延伸手给他拿了出来，说：“都破了。”
陈韵城抢了回来，“还给我。”
宁君延问道：“我去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陈韵城说：“不需要。”
宁君延于是换了个说法：“我陪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陈韵城说：“还能穿，没必要买新的。”他把箱子盖上，拉上拉链，问宁君延：“有什么事？”
宁君延问他：“今晚不去我那里睡吗？”
陈韵城无力地垂下脑袋，说：“我昨晚喝多了，对不起。”
宁君延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所以酒醒了就不需要我了？”
他明明没什么特别的语气，陈韵城却偏偏听出一点委屈来，无奈地抬起头看他：“别胡说八道了。”
宁君延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他。
陈韵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站起身的同时把手伸到宁君延面前，把他也拉了起来。
宁君延与他面对面站着，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买了瓶酒——”
“我不喝！”陈韵城大声打断他的话。
宁君延倒是挺冷静的，说：“不喝就不喝，不要那么激动。”
陈韵城走到床边，仰面躺了下来，他知道宁君延坐在了他床边，也懒得起来，手臂交叠着枕在脑袋下面，说：“我今天有个朋友联系我，叫我去帮他管铺子。”
“什么铺子？”宁君延问他。
陈韵城说：“他原来就是做批发烟酒副食生意的，现在要在城北的商贸市场开一家新店，想叫我去帮他打理。”
宁君延问：“你觉得怎么样？”
陈韵城说道：“我觉得挺好的。”
宁君延说：“那就去吧。”
陈韵城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说道：“那边有点远，我继续住你这里不太方便……”
宁君延侧着头看他。
陈韵城对上他的视线，短暂地心虚了两秒，还是继续说道：“我想出去租房子住。”
宁君延面无表情地说：“不可以。”
想法虽然早就有了，但是陈韵城却是突然起了心思把这句话说出口，他觉得他和宁君延的距离太近了，总是叫他被宁君延给带着情绪在走，如果两个人分开一段距离，他是不是能把自己的想法看得更清楚一些。
陈韵城叹一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能这样。”他其实想说宁君延没有资格强迫他，但是太重的话他始终对宁君延说不出口。
宁君延伸出一只手，粗糙温热的掌心抚摸着陈韵城的脸，声音低沉又稍显冷硬地说：“我说了不可以。”
陈韵城不想和他争执，转开了脸不看他。
宁君延细长有力的手指掐住陈韵城下颌，强硬地将他的脸扳过来与自己对视，“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走的。”
陈韵城有些生气，用力去推他的手，“就算是谈恋爱，你也没权利禁锢我的自由。”
宁君延说：“那就去结婚。”
陈韵城一瞬间又好气又好笑，“先不说我们能不能结婚，你结婚经过你父母同意吗？”
“为什么要他们同意？”宁君延冷漠地说道，“他们结婚经过我同意了吗？”
陈韵城一时语塞，被他的胡言乱语堵得说不出话来，便只是沉默地看着宁君延。
过了十几秒钟，宁君延松开了掐住他下颌的手。
陈韵城用手支撑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宁君延却在这时弯下腰抱住了他，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嘴唇贴着他耳边轻声说道：“不要走了。”
陈韵城推他：“你起来。”
宁君延伸手紧紧抱住他，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陈韵城没他力气大，被他压在下面没办法起来，只好说道：“那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再说我们还在一个城市，随时可以都见面。”
宁君延问：“那为什么一定要走？”
陈韵城说道：“我说了，这里距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了。”
宁君延安静了两秒钟，说：“那我搬过去跟你住？”
陈韵城有些崩溃，抬起手挡住眼睛，沉默地躺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还需要一些空间，把我们之前的关系看清楚。”
宁君延问他：“这个房间不够大？”
陈韵城没有回答。
宁君延从他身上起来，手臂支撑着身体从上空俯视他。
陈韵城与他对视，能感觉到他眼神里强烈的压迫感。
过了一会儿，宁君延朝陈韵城伸手，陈韵城害怕他又要掐住自己的下颌不放，伸手挡了一下。
然而这一次宁君延的手上显然没有什么力道，轻易被陈韵城挡开了，他睫毛垂落下来，轻轻眨一眨，从陈韵城面前离开，随后站起身，说：“你先睡吧。”
陈韵城转过头去，看见宁君延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韵城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脑袋里面想的全是宁君延最后的神情。
他心里烦得不行，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根本就没办法睡着，于是起身下了床。
陈韵城从房间里出来，发现客厅亮着灯光，他脚步轻缓地走过去，看见宁君延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手里拿了一罐啤酒正在喝酒。
他走到宁君延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问道：“怎么一个人喝酒？”
宁君延看着窗外，说：“你不肯陪我喝。”
陈韵城心里顿时不太好受，他说：“别喝了，喝醉了明天怎么上班。”
宁君延转回头来看他，“明天周末，我也不用值班，而且我不会醉。”
陈韵城说：“喝多了就醉了。”
宁君延手里的啤酒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身上还带着冰凉的水雾，他抬手把啤酒罐贴在了陈韵城脸上，说：“喝醉之前我会停下来的，我不想伤害你。”
陈韵城明明刚才还担心宁君延对他动手，现在又说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宁君延握着啤酒的手慢慢往下滑，将冰凉的罐身贴到了陈韵城的脖子上。
陈韵城打个颤，伸手抓着宁君延的手，躲避着将头往后仰。
宁君延晃一晃手里的酒，“还有一点，喝吗？”
陈韵城听见里面的水声很浅了，他点一点头，想要拿过啤酒罐，结果宁君延不松手，直接递到他唇边，倾斜着那罐啤酒把剩下一点酒喂给陈韵城。
被迫着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陈韵城咳了两声，抬手要擦嘴角溢出的啤酒。
宁君延却突然探身过来，吻住了他的嘴唇，也顺便吮掉了他嘴角那一滴酒才从他面前退开，露出很浅的笑容，对他说：“晚安。”
作者有话说：
攻喂受喝水的梗我真是永不厌烦！

第50章
孙老板打电话来约陈韵城去商贸市场看铺子的时候，宁君延正好在家里休息，他坚持要开车送陈韵城过去。
陈韵城说：“不用了。”他不太想宁君延和他一起去，因为宁君延的人和车都太扎眼了。孙老板是看他目前情况困难给他找了事做，他大摇大摆开辆几十万的车去跟别人见面实在不太合适。但是这理由陈韵城有些说不出口。
宁君延问他：“为什么不用？”
陈韵城说：“你难得放假，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宁君延摇了摇头，仍是坚持：“我送你去。”
陈韵城感觉自己实在拒绝不了了，才说道：“那你等会儿把车停在外面，在车上等我吧。”
宁君延皱了皱眉，意识到什么，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粥，“你嫌弃我？”
陈韵城连忙道：“我不嫌弃你，我就是个打工的，我怕你跟我一起引起别人误会。”
宁君延问他：“误会什么？”
陈韵城道：“误会我没有诚意。”
宁君延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说：“车子可以不进去，但是我要进去。”
陈韵城点了点头：“行。”
城北的商贸市场是新修的，之前陈韵城只是听说过，一直都没有来过这边。
市场外面有个大停车场，这时候停的车子并不多。因为是批发为主的商贸市场，所以汽车可以开进去，只是陈韵城要求宁君延把车停在了停车场。
他们两人朝里面走，看见市场几乎都是两层左右的联排小楼，两层都是商铺。市场从竣工到交付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大多商铺都还没有开始营业，有些关着门，有些在装修，只有零星几家已经开门做生意了。
孙老板已经先到了，站在店铺外面等着陈韵城。
陈韵城见到他打了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同行的宁君延，说是送自己过来的朋友，之后便听孙老板介绍铺子的情况。
孙老板全名叫做孙识亮，四十多岁年纪，个子不高，典型中年男人身材，挺着个大大的啤酒肚。
宁君延不过打量他一眼，之后便任由陈韵城和他在一起说话，自己站在了稍远的地方。
孙老板的新铺子挺大的，还在装修，但是已经挂上了招牌。
他告诉陈韵城，本来是赶着尽快装修，想要年前开始营业的，现在看起来有点困难，可能要推迟到年后了。
陈韵城说：“年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吧。”
过年前的烟酒生意自然是最好的，孙识亮朝四周看一眼，“你看这周围大多数年前都开不了业，冷冷清清也带动不了生意，算了吧，不要太着急。再说还有两个星期就过年了，这些装修工人马上也要停工了，得过完年才能再找到人。你请人也是一样的，这时候不好请，大家都回老家过年，你也要准备回去过年了吧？”
陈韵城听他这么说，才突然意识到竟然已经快到农历新年了，他说：“我不回去，就留在这边。”
孙识亮奇怪道：“你不是家里独生子吗？赶着回去传宗接代呢！”
陈韵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敷衍被对方记得那么牢，忍不住笑了笑说：“没关系，他们过来陪我过年就好。”
孙识亮也没仔细去想，点了点头，“反正年前就算了，不然还得安排人守着货。”
陈韵城问道：“店里有地方住吗？”
孙识亮说：“是啊”，他带着陈韵城朝里面走，看见除了外面两间打通的铺子，里面还有个小库房已经摆了些货架，再里面还有个空房间，房间一侧有小卫生间。
“你要住也可以，请人守也可以，”孙识亮指给他看，“你之前不是也住店里吗，要是没地方住正好不用租房子了。”
陈韵城下意识回头朝外面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见宁君延的身影了，他说：“我考虑一下。”
孙识亮拍他肩膀，说：“以后就没有自己当老板那么自在了。”
陈韵城回过头来，笑了笑说：“自在是自在，那边生意一直不好，以后附近超市开了只会更惨淡，我就图个轻松自在也没意思。”
里面还堆了不少装修工具，地上乱七八糟的不好下脚，两个人又退了出来。
孙识亮远远看见站在外面的宁君延，低声问陈韵城：“你那朋友干什么的？”
陈韵城发现他身边很多人都对宁君延的身份感兴趣，于是玩笑道：“你猜呢？”
孙识亮把宁君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外形像个明星，看气质像个什么大老板。”
陈韵城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对孙识亮道：“你这样的才像大老板吧？”
孙识亮晃了晃夹着烟的手，“我这种像土财主。”
陈韵城轻声笑道：“他是医生。”
宁君延今天穿了一件长款大衣，他肩膀宽个子高，穿长大衣非常好看，衣服敞开着双手伸在口袋里，姿态挺拔地逆光站着。就像孙识亮说的，看起来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偶像明星。
孙识亮听说宁君延是医生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哪个医院的？”
陈韵城说了他工作的三甲医院。
孙识亮说：“大医院的啊，那你朋友有空没有，今天晚上我请吃饭吧。”
“你太客气了，”陈韵城说道。
孙识亮说：“你知道现在看病多困难，大医院的医生谁不想认识，你得给我好好介绍一下。”
陈韵城看着宁君延，突然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宁君延会不会不喜欢这种交际应酬，可是孙老板的要求他又不好拒绝，只能说道：“我问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然后给你答复。”
孙识亮应道：“成！”
中午孙识亮还有别的安排，就在商贸市场跟他们分开了。
陈韵城上了车，在宁君延发动汽车的时候，问他：“晚上有事吗？”
“嗯？”宁君延微微偏过头。
陈韵城说：“刚才那个孙老板，想请你晚上一起吃饭。”
“请我？”宁君延有些奇怪，“为什么请我？”
陈韵城道：“他挺爱结交朋友的，听说你在医院上班，想认识一下。”
宁君延闻言，回答道：“可以。”
陈韵城诧异地看他：“可以吗？”
宁君延“嗯”一声，“不是你老板吗？”
陈韵城都没料到他答应得那么干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给孙识亮回了个电话，约晚上一起吃饭。
孙识亮是个性格豪爽的人，立即就约定了时间和地点。
到晚上陈韵城和宁君延过去，进了饭店包间的时候，看见孙识亮还带了两个朋友过来，孙识亮介绍那两个一个是政府公务员，一个是大学老师，又说自己生意人没什么文化，找了两个朋友来陪着喝酒聊天。
陈韵城脱了外套交给服务员，一边坐下来一边说道：“孙哥，他明天要值班，不敢喝酒。”
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宁君延说道：“我不值班，你记错了。”
陈韵城抬脚朝宁君延踢过去，正好踢在宁君延小腿上，同时满脸笑容地说道：“那是我记错了，不过他还开了车，要不我替他喝吧。”
孙识亮说道：“开车没关系，我给宁医生叫代驾，保证把你们安安全全送回去。”
宁君延道：“谢谢孙老板了。”
陈韵城忍不住又想踢宁君延一脚，这回被宁君延握住了大腿，稍微用力捏了一下，顿时全身都跟着颤了颤。
这种场面，对方又是喜好交际应酬的孙识亮，陈韵城知道今晚不喝够不好收场了。
他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宁君延。
宁君延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没事。”随后在孙识亮招呼大家先干一杯的时候，态度礼貌地端着酒杯起身。
陈韵城过去总觉得宁君延有些不近人情，不管是小时候还是两个人重逢之后，他印象中的宁君延都很少像现在一样，客气而礼貌地与人交际应酬。
宁君延其实比他还大了两岁，但是小时候撞坏了脑袋，陈韵城一直在照顾他，就总觉得他比自己小，需要自己照顾。然而到了今天，陈韵城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被他照顾的感觉。
这顿饭宁君延完全可以不来，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接受邀请，唯一的理由就是孙识亮是陈韵城的老板，他是为了陈韵城来的。
坐在对面的大学老师和宁君延攀谈起来，陈韵城听他们聊什么博士论文、医学期刊，自己听得一头雾水，于是默默地吃菜，许多时候又忍不住转头去看宁君延。
孙识亮笑嘻嘻地坐在椅子上抽烟，他也是听不懂的，但是不妨碍他听他们聊天也津津有味。
陈韵城有点明白这种心态，当你觉得自己浅薄无知，而对方又渊博强大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崇拜心理。
这一刻他能感觉到宁君延的优秀，而这么优秀的宁君延会喜欢上他，让他从心底抑制不住的悸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更新我会微博请假的

第51章
孙识亮说到做到，在酒席散场的时候，为他们请了一个代驾。
今天晚上宁君延喝了很多酒，相比起来陈韵城倒是喝得不算多，整个人都还很清醒。
从包间离开的时候，陈韵城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宁君延的大衣，问宁君延要不要穿上，宁君延伸手按着他的手背，什么都没有说，口齿清晰地和孙识亮请来的两位客人道别。
他们出来餐馆门口，宁君延将车钥匙交给已经在外面等候的代驾司机。
陈韵城感觉到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对宁君延说道：“把衣服穿上。”
宁君延看他一眼，朝他伸出一只手，陈韵城只好帮他把大衣给穿到身上，还细心地为他整理了衣领。
上车之后，陈韵城和宁君延并排坐在后面。
陈韵城至今也不知道宁君延是不是喝醉了，或者说喝醉到什么地步，宁君延的脸色几乎没有变化，表情也看不出来特别，从上车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司机跟着导航安静地开车。
过了几分钟，原来挺直了后背靠坐在座椅上的宁君延朝陈韵城倾斜过来，将头靠在他肩上。
车内光线晦暗，只有路灯的灯光不断地明灭变换照在两个人脸上，陈韵城感觉到宁君延的短发戳在了自己脸颊上，他微微转过头去，问道：“难受吗？”
宁君延“嗯”一声。
陈韵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本来想帮你挡酒的。”
宁君延说道：“不是你老板吗？”
“孙哥跟我挺熟了，他就是喜欢热闹喜欢交朋友，不会勉强人喝酒的，”陈韵城说。
宁君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得给老婆的朋友面子。”
陈韵城瞬间往旁边挪了挪，他朝宁君延看过去。
宁君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头突然失去了依靠，说：“我喝醉了，你快过来。”说完，伸手拉住陈韵城手臂把他拉了回来，又把头靠了上去。
陈韵城觉得怀疑，“你真的喝醉了？”
宁君延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到家的时候，是陈韵城从宁君延衣兜里翻出钥匙开门的，宁君延像是真的醉了，至少反应有些迟钝，跟他说话也很少回答。
关了门，陈韵城蹲下来换上拖鞋，随后他看到宁君延靠在门边不动，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宁君延低头看着他。
陈韵城只好把他的拖鞋从鞋架上拿下来，又帮他解了鞋带，说：“抬脚，”然后把他脚上的皮鞋脱下来，给他穿上拖鞋。
换完鞋，陈韵城问宁君延：“找得到你房间在哪儿吗？”
宁君延“嗯”一声，拉着陈韵城的手往里面走，回到他房间时，他对陈韵城说：“你帮我洗澡。”
陈韵城瞬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
宁君延仿佛不明白他在激动什么，说：“我喝醉了。”
“你醉个屁！”陈韵城觉得宁君延就是在耍着他玩，转身要往外面走，“别闹了，自己洗。”
宁君延伸手拉住他，同时另一只手按在门上，将房门重重关上，随后说道：“不许走。”
陈韵城抬头看他。
宁君延说：“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陈韵城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来还是先服软了，有些无奈地说道：“你长大了，要学着自己洗澡。”
宁君延一只手始终按在关着的房门上面，不给陈韵城机会离开，他说：“我长大了你就不想管我了？”
陈韵城有一瞬间很想认真辩解自己该不该管他洗澡的问题，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废话，最后只是说道：“反正你得自己洗澡。”
宁君延看了他很久，松开握住他的手朝床边走去，说：“那我去洗澡了。”
陈韵城伸手打开房门，朝外面走了两步，又始终不放心，自暴自弃地转回身靠在门边看着宁君延。
宁君延站在床边脱衣服，他把柔软的羊绒衫和里面的衬衣脱掉，随手丢在床上，之后又把长裤也脱了，只剩下一条内裤时，直接朝房间里的卫生间走去。
陈韵城在他脱长裤的时候就转开了视线，等到他进去卫生间，才走进房间里帮他将窗帘拉上，又把他胡乱丢在床上的衣服收拾好叠放在一边。
卫生间很快有水声传来，但是门却一直没有关。
陈韵城没有朝那个方向看，只是回到房门旁边，对宁君延大声说道：“我在外面，有事就喊我。”他也不知道一个成年男人单独洗澡会出什么事，也许醉得厉害了可能会在浴缸里滑倒吧。
过了一会儿，宁君延喊他，对他说：“帮我拿条干净的内裤进来。”
陈韵城朝那边望了一眼，只能望到从门口照出来的白色灯光，他问道：“你内裤放哪儿？”
宁君延说：“中间柜子的抽屉。”
陈韵城打开中间衣柜，拉开抽屉看见里面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内裤，这种东西太私密了，他心里有些别扭地拿了一条出来，朝卫生间方向走。
里面水声还在继续，白色水雾弥漫，宁君延站在浴缸里，高大结实的身体明晃晃的存在着。
陈韵城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视线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他问道：“放在哪儿？”
宁君延朝他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给我吧。”
陈韵城其实应该奇怪宁君延还冲着水拿一条干净内裤做什么，只是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暂停了思考，全部都用来控制自己僵硬的身体，他只专注地看着那只漂亮的男性的手，想要把内裤递给他。
当手指互相碰触的时候，宁君延却放弃了自己的内裤，抓住陈韵城的手将他用力往前拉。
地面瓷砖是防滑的，陈韵城被他拉住，上半身朝前倾，惊慌之下宁君延用手托住他腋下，轻松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浴缸里面。
陈韵城掉了一只拖鞋，于是一只脚还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只剩下袜子，感觉到淋浴细密的水雾拍打在脸上，瞬间只能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而下一刻，宁君延就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没能持续太长时间，陈韵城用力将他推开了，偏开头躲避从头顶冲下来的热水，喘一口气愤怒喝道：“宁君延！”
宁君延温柔应道：“我在。”细长手指陷入他发丝中间，微微用力将他头往后扯，逼得他抬起头又一次吻他的嘴唇。
很快陈韵城全身都湿透了，他嘴被宁君延堵住，鼻端的呼吸又被热水给淹没，宁君延扯住他头发的力道不小，他只要稍微用力，头皮便扯得生疼，窒息的感觉将他整个人完全包围起来。
他开始感到恐惧，用力挣扎，一只手使劲去推宁君延，另一只手却还条件反射地抓着宁君延的内裤。
就在这时候，宁君延的唇从他唇边离开，同时伸手关掉了淋浴。
失去了宁君延的支撑，陈韵城顿时止不住身体往下滑，他一只手撑在浴缸边缘才没让自己跪下去，热水从他的头发和衣服上不断淌落。
宁君延用手臂揽住他的腰，把他扶起来。
陈韵城有些生气了，拍开宁君延伸向他脸的手，斥道：“滚开！”
宁君延抱着他在浴缸边缘坐下来，强硬地把他按在自己腿上坐着，说：“生气了？”
陈韵城还在喘气。
宁君延伸手拿了放在浴缸旁边的干净毛巾，动作轻柔地为陈韵城擦脸。
陈韵城想要抓住他手时，察觉到手里还捏了一块湿透的布，仔细一看是宁君延的内裤，顿时抬手扔在了浴缸里。
宁君延趁着这时候已经把他脸上的水擦干净了。
陈韵城胸口剧烈起伏着，说：“你是不是想要憋死我？”
宁君延语气淡然地说道：“我不会憋死你的，只想要干、死你。”
陈韵城羞愤兼上恼怒，想要一把揪住宁君延的衣服，触手却只是湿滑的皮肤，他怒道：“宁君延！”
宁君延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陈韵城领口，说：“我想想而已。”
陈韵城突然意识到宁君延身上什么都没穿，而且身体的情态此时此刻再明显不过，也再坦然不过。
于是他的恼怒倏忽间淡了不少，只剩下羞愤，挣扎着便要起来。
宁君延却不肯放手，说：“别走。”
陈韵城的湿发贴在两侧脸颊上，遮挡了微红的血色，他说：“你这样子我不走还留下来做什么？”
宁君延平静地说道：“那你摸摸它。”
陈韵城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宁君延在他耳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那就不管它。”
作者有话说：
陈韵城可能有点别扭，但他在这方面要不是别扭和保守的话，也不会二十八岁还没谈过恋爱了，谅解一下大龄单身男青年

第52章
这种尴尬的气氛在两个人的僵持下延续着。
陈韵城想要离开，宁君延却不肯放手。陈韵城的衣服全部已经湿透了，即便是房间里暖气充足，湿漉漉地粘在身上过一会儿还是觉得全身发冷，他对宁君延说：“太冷了。”
宁君延问道：“抱着你也冷吗？”
陈韵城道：“你让我回去换衣服。”
宁君延像是在犹豫，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放开了手，“去吧。”
陈韵城连忙从浴缸里爬出来，还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拖鞋，他不顾全身滴着水往外面走，回房间找了换洗的衣服进去公共卫生间，放热水冲澡。
洗完澡换好衣服，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陈韵城才觉得自己全身暖了过来，他照镜子，看见自己脸颊依旧是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洗澡的热气蒸腾还是那一点点酒气未散。
他想要回房间的时候，突然又担心宁君延，不知道宁君延现在是不是睡了，也不知道宁君延刚才有没有再放热水冲个澡，毕竟陈韵城全身湿透冷冰冰地坐在那里时，宁君延身上也湿着没有穿衣服。
他轻轻走到宁君延房门口，这回没有敲门，只是将门拧开一条缝，他看见里面已经一片黑暗，宁君延应该是关了灯睡觉了。
陈韵城关上房门想要离开，刚转过身又回头再次打开房门，他放轻了步伐走进去，在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之后，看见宁君延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靠近宁君延的脸，轻声问道：“睡了吗？”
宁君延只是应道：“嗯。”
陈韵城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同时问道：“你后来有没有自己冲个热水澡？”
宁君延没有回答。
陈韵城又不放心地伸手进去被子里想找到宁君延的手，“冷不冷？”他摸到宁君延连睡衣也没有穿。
宁君延突然抓住了陈韵城的手，陈韵城吓一跳，下意识又想将手缩回来，可是宁君延握得太牢，他没能成功。宁君延的手掌是热的，却也不是热得发烫，宁君延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皮肤也是温热的。
陈韵城稍微放心，“不冷吧？”
宁君延说：“冷，上来抱抱。”
他语气依然是平淡的，但是听在陈韵城耳朵里就像是在撒娇，陈韵城用手去捏他鼻子，说：“三十岁的人了，你在医院也是这样的？”
宁君延说：“不，只对你。”
陈韵城没有说话，他已经能在黑暗中看清宁君延的五官了，他知道对方睁着眼睛一直在看自己。并没有情意满满，但就是全神贯注，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值得他看得那么专注。
有一个瞬间，陈韵城对自己一直以来对宁君延的拒绝感到愧疚，他说：“你真的觉得我们这种关系能维持下去吗？”
宁君延反问他：“为什么不能？”
陈韵城用手指碰触宁君延的眉毛，“我们都是男的。”
宁君延问他：“你厌恶我吗？”
陈韵城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厌恶你呢？”
宁君延对他说：“你上来，我跟你说话。”
陈韵城没有动。
宁君延又说道：“我不会做什么的，这么久了，我勉强你做过什么吗？”
陈韵城终于起身坐在了床边。
宁君延往床中间挪了挪，让陈韵城在他身边躺下来，拿被子将两个人同时盖住。
陈韵城动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你怎么连内裤都不穿？”
宁君延说：“不想穿，这是我的床。”
陈韵城也觉得自己的指责有些没道理，他不太自在地往床边上挪，想到自己刚躺上来，又不好反悔立刻离开，只能说道：“你要说什么？”
宁君延面对他侧躺着，依然握住他一只手，“你喜欢我吗？”
陈韵城被他问得一愣，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但是哪种喜欢，喜欢到什么地步，陈韵城却不好说。到现在为止，他对宁君延的感情肯定说不上什么爱到死心塌地，不然他也不会想要趁早跟宁君延保持距离，但是如果问他有没有过心动，他不想骗自己，那一定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可是心动不一定会转化成爱情的，也不是因为一两次的心动，两个人就一定要走到一起，毕竟人不只是被感情操纵的动物，人还会有理智。
陈韵城不回答他的问题，宁君延也不心急，又换了个问题问道：“你喜欢过别的人吗？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没有，”陈韵城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宁君延凑近了吻一吻他的鬓角，问他：“如果不是我，你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陈韵城说：“我不知道。”说完，他却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宁君延问他。
陈韵城依然说：“不知道，没有仔细想过，就普通一点，不需要太出众，也不需要太优秀。”
“为什么？”宁君延的声音很轻，语气难得的柔和。虽然呼吸都带着酒气，但是每句话的条理都很清晰。
陈韵城感觉到他把手指一根根插进到自己的指缝中再牢牢扣住，说：“没为什么，就觉得适合我。”
“你遇到过那样的女人吗？”宁君延问道。
陈韵城沉默了，他在认真回想，其实他是遇到过的，而且不止一个。有人对他表示了意思，朦朦胧胧的暗示，他领会到了，但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明明是他自己认为的适合自己的女孩子，他却始终没有心动过。
宁君延仿佛知道了他的答案，“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不是你的选择吗？”
陈韵城已经没办法用不合适三个字来回答了，他感到有些窘迫，想要起身离开，宁君延却用手臂抱住了他，对他说道：“韵城，我才是世界上最适合你的人，你不能离开我，你也离不开我。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你对我心动了。”
“我没有，”陈韵城下意识地否认。
宁君延一只手掌贴在他胸口跳动的心脏前面，语气坚定地说：“我问了它，它说你有。”
陈韵城忍不住笑了一声，“宁君延，你喝醉了。”
宁君延说：“没关系，你会越来越爱我，就像我爱你那样，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陈韵城突然感到好奇，他问宁君延：“如果你没遇到我，你现在会怎么样呢？”
宁君延说：“就一个人在这张床上睡着，每天工作、吃饭、睡觉，没有感情地孤独终老。”
陈韵城有些发怔，他问：“一定是我吗？”
宁君延点了点头，“只有你。”
他们十六年没见面，这十六年是怎么过来的，宁君延那么浓烈的感情又是哪里来的，陈韵城没有问，也不太敢问。他总是心软，一旦对方表达了过重的感情，他就会觉得承受不住，同时当他觉得自己无法回馈同样的感情时，就忍不住想要逃开。
有心动、有亏欠，还有很多别的，年幼时的相依为命，分开时的依依不舍，他对宁君延的感情太复杂，不是简单“喜欢”两个字可以概括，而宁君延又和以前那些对他示好的女孩子不一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逃不开。
宁君延抱着他，额头在他侧脸上轻蹭，陈韵城心跳剧烈，他伸手在被子里面摸索着往下，握住了宁君延。宁君延的动作猛然间停下来，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他。
陈韵城太紧张了，嗓子干得厉害，他说：“你不是说让我摸摸它吗？”
宁君延低头在他脖子上狠狠吻了一下，气息不稳地说：“嗯，它很喜欢，你感觉到了吗？”
陈韵城实在不习惯跟他说这种话，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当宁君延的手碰到他下腹时，他立即弯曲并拢了双腿，说：“不要。”他不让宁君延碰他。
宁君延并不勉强，轻轻说道：“好。”
陈韵城感觉到宁君延的亲吻不断落在他侧脸和脖子上，他呼吸变得越来越不安稳，即便是在黑暗中依然感到难言的羞涩，于是抬起另一条手臂搭在了自己眼睛上。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用耳朵听，宁君延的呼吸声太明显了，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在宽大的卧室里蔓延向四面八方，撞上墙壁又传回他耳朵里。
亲吻也变得激烈而没有章法。
那是成年男人动情的声音，陈韵城突然在其中也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一样带着情绪，炙热而强烈。
他一瞬间吓得屏住呼吸，不愿意让宁君延听到自己发出那样的呼吸声。
宁君延嗓音沙哑，在耳边喊他的名字：“韵城。”
陈韵城全身出了薄薄一层汗水，他心跳越发剧烈，几乎连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直到感觉到掌心湿润的那一刻，他用力掀开被子下床，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宁君延的房间。

第53章
陈韵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宁君延还没起床，他很少看到宁君延睡懒觉，想来还是昨晚喝酒喝得太多。
他出门去给宁君延买了早饭回来，一个人在饭桌边坐了一会儿，想到等会儿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宁君延，干脆早早的收拾好了出门。
也正巧合的是，陈韵城出门的时候正好那天看铺子的夫妇给他打电话，表示同意他的租金条件，愿意租下那间铺子。
办理店铺转租的事情花了陈韵城一个上午的时间，因为他只是转租，还要联系店铺的房东，签了转租合同。
一直忙到中午，陈韵城总算是收回了他预付的一年房租。
他收到这笔钱之后，便打算和之前退货的货款一起，全部先转给宁君延还债。他给宁君延发了消息问他账号信息，宁君延什么都没说，很快就给他发了过来。
陈韵城站在路边，最后看一眼自己住了两年也经营了两年的小店，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那个在路口偷东西的小女孩在不远处看着他。
“过来，”陈韵城弯下腰，朝小女孩招招手。
小女孩警惕地看他，却听话地走了过来。
“你的店关了吗？”在陈韵城说话之前，小女孩竟然先开口问他。
陈韵城说：“是啊，以后没有面包卖给你了。”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漠，听见陈韵城的话，也只是淡淡“哦”一声。
陈韵城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不回答。
陈韵城又耐心地问：“你有家人吗？是谁让你出来偷东西的？”
小女孩闻言，立即后退了两步。
陈韵城说道：“你别紧张，我只是想问，让你出来偷东西的人是不是你家人？”
小女孩依然不回答他。
陈韵城没有办法了，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到她面前。
小女孩看了很久没有接。
陈韵城把钱放到她手里，小声对她说：“你偷偷拿着偷偷地用，饿了就给自己买东西吃，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
小女孩低下头看手里的钱。
陈韵城又说：“我知道你害怕所以不敢告诉我，但是如果那些人逼你出来偷东西，你可以去告诉警察的。”他说完，抬手指向路口，“你看那个戴帽子穿黄背心的人，他就是警察。”
小女孩跟着他转头看过去。
陈韵城指的是一个交警，正在路口指挥交通。
“不要害怕，警察把坏人抓了，就没人能够伤害你了，”陈韵城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在摸小时候的自己。
小女孩拿着钱转身走了。
陈韵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过了很久叹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关安霖打了个电话。
关安霖最近找了个修车行的工作，陈韵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忙，叫陈韵城过去一起吃午饭。
陈韵城去了关安霖工作的修车行，问门口一个正在擦车子的小工关安霖在哪里，小工伸手指了指里面一辆黑色的汽车。
汽车下面躺着个人正在工作，只一双腿从车子下面伸出来。
陈韵城走过去，朝车子下面伸出来的腿上踢了一脚，很快便看见关安霖从车底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沾满机油的扳手。
关安霖穿着修车行橙黄色的工作制服，嘴里叼着烟，看陈韵城一眼，说：“两分钟。”随即又钻了进去。
陈韵城最后等了将近十五分钟，关安霖把制服外套脱了，换上自己的黑色棉衣，下面搭配着橙黄色的工作裤，跟陈韵城一起去附近吃午饭。
关安霖头发比起刚出狱的时候长了一截，但还是短，能看到青色的头皮。
陈韵城看着他的头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惦记着要剪头发惦记了很久，他想如果他剪个关安霖这样的短发，宁君延就没办法像昨晚那样揪着他的头发强吻他了。
关安霖把碗筷递给他，问他：“发什么愣？”
陈韵城摇了摇头，“你工作怎么样？”
“就那样呗，”关安霖说，“不然就去送外卖，总不能饿死吧。”
陈韵城问道：“过年呢？有什么打算？”
关安霖盯着桌子发愣，他点了三个菜，现在正是中午生意最好的时间，一个菜都没给他们上上来，他说：“有十天假，想回家一趟。”
和陈韵城不同，关安霖是有家人的，他老家农村有父母，还有个上高中的妹妹。
“我有个朋友在城北的新商贸市场开了个店，批发烟酒饮料的，他让我去帮他管店，你有没有兴趣，等过了年回来跟我一起做？”陈韵城问道。
关安霖朝他看过来，“看店？”
陈韵城说：“可能还要给客户送货，具体工作安排可以商量。”
关安霖没有回答。
陈韵城说道：“不急，反正那边店也没装修好，你可以过年回去了慢慢考虑。”
他们点的菜终于上来了，两个人坐在路边，就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摆了两个菜一碗汤。
关安霖让老板直接打了米饭。
他端着饭碗，问陈韵城：“我之前说让你来我那里住，你没打算过来了？”
陈韵城含糊地“嗯”一声，“现在住朋友那里还行吧。”
“你那朋友干什么的？”关安霖问。
陈韵城回答他：“医生。”
关安霖说：“现在医生那么有钱？收了不少红包吧？”
陈韵城抬头朝他看去，“他家里本来就有钱，你不要对他有敌意。”
关安霖不屑地嗤了一声，“你怎么会认识那种家里本来就有钱的医生？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陈韵城犹豫了一下，说：“他跟周彦一样。”
关安霖没明白，奇怪道：“什么跟周彦一样？”
陈韵城说：“我怎么认识周彦的，就是怎么认识他的。”
关安霖愣了愣，他听陈韵城简单讲过小时候的经历，没想到除了周彦，还有别的人会跟陈韵城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他下意识问道：“被拐卖的吗？”
陈韵城点了点头。
关安霖没有再说什么，舀了一勺鸡米芽菜在碗里，用筷子和了和，低头大口扒饭，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不太甘心地说一句：“所以跟我们这些人还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陈韵城问他。
关安霖说：“在你心里不一样，就像周彦，对你来说总是比较重要。”
陈韵城没有接他的话。
吃完饭喝了半碗汤，陈韵城觉得有些热了，解开领口几颗扣子。
关安霖放下碗，盯着他脖子发愣。
陈韵城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直到关安霖先开口问他：“你交女朋友了？”
“什么？”陈韵城莫名其妙。
关安霖指了指他脖子。
陈韵城抬起手摸了一下脖子，还是没理解关安霖的意思。
关安霖不太耐烦地说：“你脖子上不是女人啃的，难道是蚊子啃的？这两天还能有蚊子？”
陈韵城猛然间想起昨晚宁君延在他脖子上的深吻，他脸轰一下红了，手足无措地想要把衣领拉起来盖住，又觉得太过于不自然。
关安霖说：“脸红什么？交女朋友就交女朋友，你年纪也差不多了。”
“不是，”陈韵城想也不想地开口否认。
关安霖问他：“那是什么？你去嫖啊？”
陈韵城没办法跟他解释，只能说道：“没有。”
关安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嫌弃有些寡淡，把碗放下来，说：“我本来还想把我妹介绍给你的。”
陈韵城说：“你疯了？你妹才多大！”
关安霖情绪仿佛有些低落，“是啊，我妹要是年龄大点就好了。”
吃完午饭，关安霖抢着把钱付了。
他们分开的时候，关安霖问陈韵城：“你过年有什么打算？”他知道陈韵城没有家人。
陈韵城说：“再看吧。”
关安霖问他：“要不要跟我回老家？”
“去干嘛？”
“见见我妹。”
“滚你的蛋，”陈韵城骂道，“不去，你自己滚回去吧。”
关安霖没有生气，朝他挥了挥手，“我走之前跟你联系。”
陈韵城应道：“好，你好好工作。”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关安霖穿着搭配奇怪的一身衣服，慢慢朝修车行走去。
陈韵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决定去剪个头发。
他在路边找了家小理发店，洗剪吹只需要十五块钱，他给理发师说：“剪短一点。”
理发师问他：“多短？”
陈韵城想起关安霖能看见头皮的短寸，说：“就短点，手指没办法揪住的长度。”
理发师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好奇问道：“怕打架被人扯头发啊？”
陈韵城心里默默道：怕被人扯着头发强吻。不过他看着镜子，对理发师笑着点了下头，“是啊。”
剪完头发也才下午三点多，陈韵城在外面晃了快一天，实在没地方可去，还是坐地铁回去了。
他进门之后，看见客厅里没人，放轻了脚步走到宁君延房间门口，见房门是虚掩着的，伸手推开一条缝偷偷朝里面看一眼，看见床铺整整齐齐依然没有人，而且床单好像都换过了。
“找我？”
陈韵城正打算转身时，背后突然传来声音，他吓得整个人贴到了墙上，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然后便看见了身后的宁君延。
宁君延穿着白色毛衣和浅咖啡色的休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安静闲适。他把咖啡递到唇边，浅浅抿一口，同时一直死死盯着陈韵城。
陈韵城说：“你在干嘛？”
宁君延视线落到他头顶，“你剪头发了？”
陈韵城闻言，抬手摸了一下，扎手的短发下面就是柔软的头皮，他“嗯”一声，“不是你说该剪了吗？”
宁君延面无表情地说道：“嗯，很性感。”
陈韵城摸头发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宁君延：老婆怎么都性感

第54章
陈韵城不知道该跟宁君延说些什么才好，他回去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门便看见床上放了几个纸袋子。
他走过去，看见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着一包新的男士内裤，其他袋子则里面全部是新衣服。
有一件羊毛衫，两件衬衣，一条长裤，还有一件羽绒服，羽绒服的款式和宁君延之前穿过那件很厚的羽绒服挺像，看起来应该是同一个牌子。
陈韵城把衣服全部拿出来，看见上面全部没有吊牌。
他匆忙从房间里出去，在书房找到了宁君延，说：“那些衣服是你给我买的？”
宁君延本来面对着笔记本电脑在看什么，这时抬头看他，说：“是啊，你一早就不见了，我只好一个人去买东西。”
“怎么买那么多？”陈韵城问。
宁君延说：“觉得好看就买了。”
陈韵城对他说：“我不需要，我有衣服穿。”
宁君延身下的椅子微微晃动着，“你内裤都破了。”
陈韵城说：“那就买内裤好了，买别的做什么？你拿去退了吧。”
宁君延说道：“吊牌都剪了。”
吊牌都剪了，肯定不能退货了，而且衣服的尺寸宁君延也穿不上。
陈韵城有些烦躁，转身离开书房又回去自己房间，他拿手机在购物软件上搜了搜宁君延给他买的羽绒服牌子，发现代购价都要两三千，他顿时感到太阳穴一阵阵跳着疼，他拿起那件羽绒服，一时间觉得怎么处理都不合适。
宁君延这时走了进来，问他：“不喜欢吗？”
陈韵城问他：“我转给你的钱收到了吗？”
宁君延说：“收到短信了。”
陈韵城有些气愤：“你收到钱就全部拿去给我买衣服了？”
宁君延摇头，“这里加起来还不到一万。”
陈韵城把羽绒服丢回床上，“我不需要那么贵的衣服。”三千和三百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并没什么区别。
“你生气了？”宁君延问他。
陈韵城的确有些生气，但他又觉得不能单纯发泄在宁君延身上，宁君延只是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了礼物而已。
宁君延伸手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在他腰上，贴着他耳朵说道：“那下次你跟我一起去买，选你喜欢的款式。”
“不是款式的问题，”陈韵城说。
宁君延亲一下他的耳朵，突然觉得他一头短发扎在自己脸颊上刺刺痒痒的，又忍不住在他头上亲了亲，“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说，不要生气。”
陈韵城觉得自己气不起来了。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拉开宁君延搂住他腰的手，弯腰把床上的新内裤拿起来。
宁君延对他说：“洗洗再穿。”
陈韵城“嗯”一声，拿着内裤去了卫生间，等他洗干净走到阳台想要晾起来时，看见阳台上还晾着宁君延的床单和被套。
想到宁君延换洗床单的原因，陈韵城就臊得头也抬不起来。
那几件新衣服陈韵城没有舍得穿，全部被他挂起来收在了衣柜里面。
距离农历新年不到两个星期了，自从那个周末之后，宁君延工作忙碌起来，在家的时间都不多。
而陈韵城却很清闲，除了中途帮着孙识亮跑了一趟装修的事情，其他时间都无事可做。他干脆去外面的工地打了一星期短工，趁着节前工人少工资高，攒了两千块钱。
拿到钱之后，陈韵城买了条烟给龙展羽送去。
龙展羽昨晚上了夜班，今天又是忙到中午才有时间回家睡觉，他打开房门看见陈韵城提着装烟的纸袋子站在外面，说：“干嘛啊？给我拜早年？”
陈韵城把烟递给他，说：“是啊，预祝你新年快乐。”
龙展羽说：“快乐个屁。”
他把陈韵城请进去坐，套二的房子收拾得还算整齐，就是客厅茶几上丢着空啤酒瓶和装满了的烟灰缸，外套也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单身男人的住处。
陈韵城坐下来，龙展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厨房烧水，过一会儿给他泡了杯茶送出来。
茶水太烫，一时间也入不了口。
龙展羽点一根烟，翘起腿靠坐在单人沙发上，说：“周彦已经移送管辖了。”
这边是盗窃，有多名同案犯，那边是故意杀人，经过上级机关沟通，最终还是移送到周彦县城老家的公安局管辖，到时候连同盗窃案一起起诉，由当地市中院审判。
陈韵城点点头，问道：“大概什么时候庭审？”
龙展羽说：“估计还早，至少得等几个月。”
陈韵城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盯着茶几上面盛满的烟灰缸发愣。
龙展羽也不管是不是溢出来了，还在往里面弹烟灰，他说：“我问了下检察院和法院的熟人，都说周彦的情况就算判死也是死缓，你犯不着太担心。”
陈韵城朝他看去，“谢谢你，龙警官。”
龙展羽夹着烟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摆了摆，他又说：“之前张文勇那个事情，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你了。”
陈韵城摇摇头没说什么。
龙展羽问他：“你现在做什么？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个工作？”
陈韵城闻言有些好奇，“你能给我介绍什么工作？”
龙展羽打了个哈欠，“之前听说他们社区在招人什么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去打听一下。”
“不用了，”陈韵城看龙展羽困得厉害，不愿意继续打扰他，起身说道，“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改天有空再出来吃饭。”
龙展羽把他送到家门口。
陈韵城站在门外，看着他说：“真的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龙展羽说：“那你还给我买烟？”随后挥挥手，“快走吧。”
陈韵城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又返回来，说：“周彦如果开庭，你可不可以通知我一声？”
龙展羽靠在门口看着他，“我帮你打听，确定了开庭时间就跟你说。”
陈韵城再次说道：“谢谢。”
龙展羽说：“有事需要帮助就给我打电话。”
陈韵城笑了笑，“好。”
第二天，陈韵城接到顾瑶嘉的电话，孩子可以出院了。
顾瑶嘉想要在年前带孩子回老家，陈韵城觉得她一个人提着行李抱着孩子不管坐大巴还是坐火车都太危险，最后借了宁君延的车，开车送他们回去。
汽车全程走高速，单边只需要三个多小时。
但是到了之后，顾瑶嘉一定要把陈韵城留下来吃午饭，她父母和哥哥也特意准备了饭菜，陈韵城不好拒绝，只好留下来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陈韵城和顾瑶嘉单独相处的时候，问她：“周彦开庭的时候，你愿意去看看吗？”
顾瑶嘉一脸疲惫，问道：“什么时候开庭？”
陈韵城说：“不知道，但是我让朋友帮我打听了。”
顾瑶嘉又问：“我们可以去听吗？”
陈韵城点头，“可以的。”说完，他很快又说道，“如果你想要去，到时候我来接你。”
顾瑶嘉看着陈韵城，问他：“你想我把孩子带去是不是？”
陈韵城点了点头。
顾瑶嘉突然笑了一下，她说：“那去吧，我带孩子去见见他，告诉孩子那是他爸爸，虽然没什么出息还犯了法，但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他。”
陈韵城坐在旁边静静听了没有说话。
顾瑶嘉突然叫他：“城哥。”
陈韵城抬起头。
顾瑶嘉双眼通红，“那些钱我暂时还不起，但是只要有一天有钱了，一定会还的。”
陈韵城说：“没关系，以后再说吧。”
回去的高速路居然堵车了。
陈韵城开着车排在长长的车队后面慢慢往前挪，他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听见电台主持人正在聊即将到来的春节。一个人坐在车上，听着热闹的话题，陈韵城突然就感觉到了几分寂寥。
他想如果真照着他原来的打算去开长途货车，会不会一直都要忍受这种旅途的寂寥？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享受孤独的人，他多希望自己能有家人可以陪伴他长大，可以一起过节。
很多人都会问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周彦，叫他不要再管周彦了，可是他放不下。因为那么多年以来，周彦就像是他唯一的家人一样，只有他们两个春节的时候无家可归，一起在陌生的大城市里互相陪伴。
只可惜以后他连周彦也没有了。
陈韵城倚靠着座椅靠背，看远处隐约可见的落日余晖，看车窗外面逐渐暗沉的天色。他想起顾瑶嘉，想起周彦年幼的儿子，又想周彦要在监狱里面度过的十多年岁月。
他的心里很难受。
回到城区的时候，陈韵城接到了宁君延打来的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来。这是宁君延今天打来的第二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中午时候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韵城把手机开了免提，说：“已经下高速了，如果不是太堵车的话，可能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家。”
宁君延问他：“吃饭了吗？”
陈韵城说：“还没。”
宁君延“嗯”一声，“等你吃晚饭。”
挂断电话，陈韵城专心开车，跟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回到了宁君延居住的小区。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汽车还没到小区门口时，他便远远看见路灯下站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宁君延穿着大衣戴了围巾站在小区门口等他，透过带着雾气的车窗玻璃，陈韵城看见他整个人被灯光晕染出温暖柔和的光圈来。
陈韵城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逐渐加快，一路上的难受在看到宁君延的瞬间都转化成了酸涩。他踩了刹车，将车子减速停在路边，距离宁君延很近的地方。
宁君延快步走近，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旁边，陈韵城打开了车门，探身出去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同时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时间还不是太晚，小区门口也有行人经过，但是那时候陈韵城已经顾不得别人的眼光了。
宁君延不过是短暂的愣怔，很快便抬手搂住陈韵城，用力地回吻。
都不知道亲了多久，陈韵城一把推开宁君延，耳朵都红透了，他坐回座位上，双手用力把住方向盘。
宁君延还站在车门边看着他，说：“这么想我吗？”
陈韵城不看他，只说道：“去哪儿吃饭？”
宁君延说：“回家我给你做。”
陈韵城点了点头，“好。”
回到家里，陈韵城脱下外套去卫生间洗手，他刚进去，宁君延就从后面跟了进来，从身后抱住他，盯着镜子里的他看，说：“瘦了。”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都忙，宁君延几乎没有空在明亮的灯光下仔细看一看陈韵城。
陈韵城的确是瘦了，他在工地干的短工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这样钱才能多。他按了洗手液在手心，低着头仔仔细细搓手，问宁君延：“今天不加班？”
宁君延说：“今天不加班。”
陈韵城刚才才主动吻了宁君延，现在又不好意思起来，他不去看镜子里的人，只是说道：“晚饭好了吗？”
“好了，”宁君延亲了亲他的头顶，转身先离开卫生间，“来吃饭吧。”
陈韵城忍不住抬手摸一摸头，觉得自己剪了头发之后，宁君延就特别喜欢亲他的脑袋。
晚饭是宁君延煎的牛排，还配了红酒，如果在餐桌中间点一支蜡烛的话，倒真是有那么点氛围。
不过陈韵城的刀叉用得很不熟练，敲得盘子一直响。
宁君延说：“今天下午有个急诊手术，挺麻烦的，做完了就一直在想你。”
陈韵城听见了却没有抬头看他，努力跟盘子里的牛排较劲。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发现宁君延不说话了，又主动找了话题问道：“你过年哪天放假？”
宁君延说：“三十开始放假，不过中间有两天我要值班。”
陈韵城又问：“你过去打算去哪里？”
宁君延看着他，“哪里也不去，就守着你。”
陈韵城忍不住抬眼，又很快垂下视线，“你不跟家里人团聚了？”
“明天晚上，”宁君延说，“明晚家里团年。”
陈韵城点了点头，“哦。”
宁君延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开什么玩笑，”陈韵城说着自己都笑了，“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啊？”
宁君延说：“我们可以结婚，你以我伴侣的身份跟我回去。”他语气太平静了，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紧接着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方形的戒指盒，“我定做的求婚戒指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收到好多海星啊，为了谢谢大家的海星，这一章努力多写了点字，虽然没有doi，至少求婚了，也符合七夕氛围
祝大家七夕快乐！

第55章
陈韵城盯着餐桌上那个小巧精致的戒指盒发愣。
宁君延用自己细长的手指将盒盖打开，露出里面款式低调的男式钻戒，他手指抚摸过戒指表面，看向陈韵城：“好不好？”语调柔和，甚至带了那么点诱惑的味道。
今晚一直蔓延在胸口那股酸涩涌上了鼻腔，陈韵城干笑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别开玩笑了。”
宁君延目光专注地看着他：“我很认真的。”
陈韵城低下头，用叉子吃他没吃完的牛排，“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宁君延靠在餐椅的椅背上，说：“感觉你很没安全感，想给你安全感。”
陈韵城愣了愣，他一时间不太能反应过来，几乎要沉浸在宁君延充满了诱惑力的语言中，过了一会儿他才抓了抓自己的短发，说：“我们所谓的结婚，也没有法律保障啊。”他没读过太多书，但是也知道国家不承认同性婚姻。
宁君延仿佛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法律的保障？我的承诺比什么都可靠。”
陈韵城放下刀叉，抬起双手搓了搓脸，“别开玩笑了。”
宁君延皱眉，“说了没开玩笑。”
陈韵城看着他：“可是现在不合适，太快了。”
宁君延问他：“什么快了？”
陈韵城说：“你太快了。”
宁君延有些不高兴，“我不快，上次是第一次。”
陈韵城短暂地反应了一下，双颊充血，“我不是指那个！”
宁君延还是冷着一张脸。
陈韵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结婚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就算没有法律的束缚，我也不能随意下这个决定。”
他说的委婉，宁君延还是听明白了，问他：“你不要我的戒指吗？”
陈韵城艰难地说道：“现在不能要。”
“什么时候才可以？”宁君延耐心地问道。
陈韵城摇头：“我不能给你一个期限。”
宁君延用手指按下了戒指盒盖，说：“好吧。”他说完这两个字，做了这个动作之后，却一直坐着餐桌旁边没有动，神情冷静地看着陈韵城，手指也按在戒指盒上没有离开过。
可陈韵城就是从他低垂的睫毛看出了几分失落。
这种氛围太叫陈韵城感到难受，他站起身，把桌面上的碗盘收去厨房里洗了。等他洗了碗出来，却看到宁君延还是坐在餐桌边，像是一只没有动过。
戒指盒被宁君延拿在手里，盒盖打开了，他盯着里面的戒指发愣。
陈韵城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在距离宁君延很近的地方坐下来，他的膝盖甚至都碰到了宁君延的大腿。
宁君延抬眼看他，“做什么？”
陈韵城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自己求婚被拒绝了似的，他喊他：“宁君延。”
宁君延整个人都表现得很平静，随手关了戒指盒的盖子，问道：“怎么？”
陈韵城又喊他：“言言。”
宁君延神情稍微纠结起来，过一会儿抬起手摸陈韵城的头发。
陈韵城自从剪了头，自己也很喜欢摸，他头发不软不硬，短短的立在头顶，摸起来毛茸茸的，他问宁君延：“是不是摸着很舒服？”他努力想让宁君延开心起来。
宁君延把手指插进了他的短发里，贴着头皮，轻轻揉他靠近后颈那处柔软的皮肤，问：“可以亲你吗？”
陈韵城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宁君延说：“你拒绝我求婚了。”
陈韵城说道：“拒绝求婚又不是拒绝你这个人。”
宁君延说：“嗯。”
陈韵城笑了，问他：“嗯什么？”然而在得到宁君延回答之前，他抬起手捧住宁君延的脸，又一次主动吻了上去。
一个不算是太激烈的吻，陈韵城很快离开了，他眼里带着笑意看宁君延。
宁君延说：“我冲动了。”
陈韵城低头看了一眼。
宁君延继续说道：“下午做完手术，想到你就冲动。”
陈韵城觉得很不好意思，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题问了下去：“为什么是做完手术？”
宁君延说：“精神高度亢奋。”
陈韵城问他：“一直都是这样？”
宁君延回答道：“从见到你之后。”
陈韵城又亲了亲他，分开的时候有些好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跟人黏黏腻腻的。
宁君延抚摸陈韵城的耳朵，摸得他耳廓通红，说：“我还以为你会答应跟我结婚。”
陈韵城说：“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太着急。”
宁君延缓缓说道：“可我想干你。”
陈韵城无力地垂下脑袋，“宁医生，你可以说话不要这么粗俗吗？”
宁君延说：“那换个说法，跟你性——”
“好了，”陈韵城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要再说了。”
宁君延似乎很遗憾，“我以为你也想的。”
陈韵城都不想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领口边缘突出的喉结，“又不是一定要结婚才能做那些事情。”
宁君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伸手抱着他站了起来。
陈韵城整个人被他抱到了半空中，只能匆忙用手臂搂住他肩膀，看见那个戒指盒从宁君延身上滚落到地上。
“戒指！”陈韵城喊。
宁君延说：“等会儿捡。”他抱着一米八的陈韵城朝自己房间走去，一点也不觉得费力。
陈韵城很紧张，揪住宁君延的衣服，“我没有说现在就要跟你做什么。”
宁君延脚步没停，只是想了想，说：“那我不进去。”
陈韵城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一个男人对他说这种话，顿时脸完全红了，他抱紧宁君延的肩膀，说道：“让我去洗个澡。”
宁君延说：“我帮你洗。”他抱着陈韵城进房间，然后用脚踢上了房门。
陈韵城第二次在宁君延床上过夜，不像上次喝醉了，这次他本来应该很清醒，却又依然觉得头晕目眩，一切仿佛都不真实。
第二天早上，宁君延起床的时候他就醒了。
宁君延要上班，所以没有叫醒他，只在下床之前亲了亲他的脸颊，之后便安静地换衣服和洗漱。
陈韵城一直闭着眼睛装睡，甚至宁君延出去房间了他也没有动，直到听见外面大门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才睁开眼睛摸索着看了一眼手机，宁君延去医院应该不会回来了。
他坐起身，被子滑下去露出满身的斑驳痕迹，全是宁君延留下的。他又忍不住掀开被子，看见自己泛红的大腿内侧，宁君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然而这种除了没有进去，磨得他腿几乎破皮的行为，在陈韵城看来和做到最后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韵城下床，他昨晚被宁君延抱回房间之后就没离开过，还得回去自己的房间穿衣服。
起身的时候，陈韵城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戒指盒，他甚至不记得宁君延是什么时候去把这个掉在餐桌下面的小盒子捡回来的。
盯着那个盒子犹豫了很久，陈韵城伸手拿起来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戒指，因为是男式戒指，铂金的表面镶了很小的碎钻，不夸张却很好看。他迟疑着把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指环大小刚好合适，也不知道宁君延是按照什么尺寸定做的。
他想起宁君延的话，宁君延说要给他安全感，陈韵城盯着戒指忍不住笑了笑，最后还是把戒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里面。
宁君延下午要回去家里团年，他没有安排手术，医院下班时间一到便开车离开了。
所谓的家里，其实是他爷爷家，今天是宁家一大家子团年。
虽然临近过年，下班高峰期的市区街道依然拥堵，宁君延开了四十多分钟，天色都已经变暗了才将车拐进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别墅小区。
他爷爷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并不想要搬到市郊去。
把车子停在小区里的路边停车位，宁君延朝宁家的独栋别墅走去。
他可能是最后一个到家的，远远便看见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人声。一楼客厅的大门敞开着，他走进去时，面对大门方向坐着的表妹首先看到，说：“君延哥回来了。”
其他人才都转过头来，纷纷与他打招呼。
他点了点头，走到坐在躺椅上的爷爷身边，说：“爷爷新年快乐。”同时递上了自己买的新年礼物。
礼物是一盒茶叶和一个紫砂壶，宁老爷子很喜欢，把紫砂壶拿出来摩挲了好一会儿。
宁君延的母亲舒蓉站起身，说：“既然回来了，那就准备开饭吧。”
一大家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宁君延的父亲宁章宏是家里长子，他下面还有一对弟妹，弟妹又各有子女。
宁章宏和舒蓉夫妻平时并不住在这里，但是舒蓉招呼大家坐下，又吩咐保姆上菜，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宁君延坐下来的时候给陈韵城发了条消息，问他吃晚饭没。
舒蓉看见了，说道：“如果不是工作急事，这种场合就不要拿手机出来了。”
宁君延平静地看她一眼，等到消息发了出去，才将手机放回包里。

第56章
宁君延的堂弟比他小两岁，今年刚和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吃饭的时候，小孩子被抱到了餐桌上，一家人和乐融融，都在逗弄小孩。
舒蓉把孩子抱起来，在怀里逗弄了一会儿，突然把他放到了宁君延的怀里。
宁君延毫无准备，伸手接过孩子，抬头看舒蓉一眼。
舒蓉站在他身边，问他：“可爱吗？”
宁君延低下头看怀里的小孩，淡漠地应道：“可爱。”随后便起身将孩子还给了他妈妈。
这时，宁君延的二叔说道：“可爱的话就早点自己生一个。”
宁君延闻言笑了笑，并不打算把话题继续下去，也就没有开口。
这顿团年饭一家人吃了很久，到后来吃饱了饭，家里的男人们还围坐在圆桌边抽烟聊天。
只有宁君延一个人站起来，出来穿过客厅，披上外套走到外面阴冷的院子里。
他出门的时候，舒蓉在后面叫住他：“你这就走了？”
宁君延说：“出去透透风。”
过了一会儿，舒蓉也穿上厚外套跟了出来。
舒蓉今年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紧绷，身材也努力维持着，看起来像是四十出头。
她大概十多年前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美容整形医院，由她任院长，现在十多年过去，医院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也越来越漂亮，像是医院的一张活广告牌。
宁君延的父亲宁章宏则在市内另一家公立三甲医院担任副院长，如果说舒蓉的性格是典型的生意人，宁章宏就是个低调专注的学者。宁君延的性格有一部分就是遗传了父亲，安静冷淡，话也不多，另一部分或许来自母亲，性格强势，难以掌控。
他和他父母都不亲近，就算没有二十年前被人贩子拐走的经历，他和他们也不亲。
客厅大门的门灯只能照亮院子里一小片范围，其他的花草树木都掩映在了黑暗之中。
舒蓉把长外套裹紧，问宁君延：“春节值班吗？”
宁君延说：“值班。”
“值哪几天？”
宁君延回答她说：“初二、初六。”
舒蓉点了点头，说：“那你三十晚上回来家里我们一起过年，初三也回来一趟，那天家里有客人。”
“不了，”宁君延说，“我自己有安排。”
舒蓉皱起眉头，“过年你一个人有什么安排？什么事比回家跟爸妈过年还重要？”
宁君延语气平静，“不是挺多的，读书、赚钱，不都比家人团聚重要？”说完，他听见客厅里有动静，转回身去看见是爷爷从饭厅出来了，于是朝里面走去。
他走到爷爷身边，弯下腰跟他说了几句新年祝福的话，随后说：“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爷爷跟他爸爸不像，性格和蔼，抓了宁君延的手问道：“家里有什么事啊？”
宁君延轻声道：“我藏了个人，在家里等我。”
爷爷听见了顿时笑出一脸皱纹，拍拍他手说：“那快去吧。”
宁君延又道：“您别告诉别人。”
爷爷说：“保证不说。”
宁君延又回到饭厅和其他人道别，宁章宏听说他这么快就走，只是略微皱一下眉，却什么都没有过问，点了点头。
只有舒蓉还是不满，一直跟着宁君延走到了他停车的地方，“三十不回来就算了，初三你最好还是抽空回来一趟。”
宁君延问道：“有事？”
舒蓉说：“跟你说了那天家里有客人。”
宁君延拉开车门要上车准备上车，他觉得舒蓉的神情看起来很不高兴，大概是要发脾气了，于是道：“好，我尽量回来。”
舒蓉这才从车边退开，站在路边看着宁君延驾车离开。
车子转过小区车道拐角之前，宁君延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看见舒蓉还站在路边，紧接着后视镜里的画面随着车头转向一起变化，舒蓉的身影从里面消失了。
宁君延到家的时候，陈韵城正搭了梯子在客厅里挂窗帘，他今天没有出门，把家里的窗帘都取下来洗了，烘干之后又挂回窗户上。
“不是有阿姨做清洁吗？”宁君延走到梯子旁边，伸手扶住了陈韵城的腿。
他家里是有阿姨定期过来做清洁的，过年前应该会做一次全面的大扫除。
陈韵城已经挂好了窗帘，扶着梯子要下来，“阿姨一天做不完，我今天反正有空，就把窗帘取下来洗了。”
他踩着梯子刚下来两格，宁君延就伸手将他整个人抱了下来，额头贴过来，在他脸上依恋地蹭了蹭。
陈韵城吓了一跳，伸手抱住他肩膀，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宁君延说：“吃完饭就回来了，你晚上吃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陈韵城下意识摸了一下长裤口袋，才意识到手机一直扔在房间床上，一整个晚上他都还没看过手机，只能说道：“我没看见，晚上吃的泡面。”
宁君延说：“不许吃泡面。”
陈韵城抬起手捏他耳朵，笑道：“你管得真宽。”
宁君延语气严肃：“不许吃泡面。”
陈韵城笑着答应他：“好，下次我点外卖，不吃泡面。”
宁君延去洗了澡，随后把已经回房间的陈韵城拖到了他的房间，躺在床上把陈韵城紧紧抱在怀里。
陈韵城伸了一只手在他头顶摸索。
宁君延问道：“摸什么？”
陈韵城说：“我摸你脑袋上的伤是不是还没好。”他们成年之后刚见面那段时间，陈韵城觉得宁君延已经完全变了，然而时间久了，他又觉得宁君延一点都没变。
宁君延对他说：“还没好，伤在里面，你这样摸不到。”
陈韵城笑了，他捏一捏宁君延的鼻子，又捏一捏他的耳朵，小时候他也经常这么做，宁君延只会傻傻看着他，从来不知道生气，现在的宁君延也不生气，但是会用力地吻住他。
直到有些气喘，陈韵城推开宁君延，问道：“今晚家里吃饭有些什么人？”他从来没听宁君延提过他家人。
宁君延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爷爷，二叔一家，姑妈一家，还有我爸妈。”
陈韵城想起十六年前见过的宁君延的父母，他已经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了，但是印象中是一个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漂亮精致的妇人，“你跟他们感情不好吗？”他有些奇怪，他记得宁君延的父母找到他的时候情绪是很激动的，他妈妈还抱着他痛哭了一场。
宁君延说道：“无所谓好不好，可能我还没有达到他们的期待。”
“你这么优秀了还达不到他们的期待？”在陈韵城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他用手撑着想要坐起来。
可是宁君延不让他动，一定要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凶巴巴地道：“不许动。”
陈韵城于是不动了。
宁君延这才满意了，用手揉着他的头发，说：“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十四岁那年他们把我带回家之后，我妈疯了一样带着我到处补课，坚持不让我留级，一定要我跟别人一样在十五岁参加中考。”
那时候他差不多荒废了四年学业，跟其他同龄人有很大一段差距。
舒蓉是个对自己的生活很有规划的人，宁君延是她的独子，她也很爱宁君延，正因为爱，所以有更高的期待。在经历了遗失和找回儿子的大悲大喜之后，冷静下来的她开始给自己和儿子同样大的压力，她相信她儿子是最优秀的，所以疯了一样带着宁君延要在一年之内把四年的缺失都补回来。
宁章宏或许不赞成她的想法，但是从来不出言干涉，他大多时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文献查资料，或者埋头医院和实验室。偶尔在家里见到熬夜看书的宁君延，也只能寡淡地说上一句：“加油，不要让你妈失望。”
学习对宁君延来说不算是一件太痛苦的事，所以大多时候他都冷静地旁观着这对父母，忍受舒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歇斯底里。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突然把面前的书和习题都丢到一边，一个人打开房门离开了。
他没能走多远就被父母带了回去。
舒蓉惊恐地问他要去哪里。
宁君延对着母亲语气冷漠地说：“我要去找陈韵城。”
宁章宏闻言皱起眉头，舒蓉则抓住他肩膀，紧张地问他：“你找他做什么？”他们都知道陈韵城是和宁君延一起生活在人贩子家里的小孩。
宁君延说：“我想他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舒蓉抓住宁君延的手，对他说：“你想他做什么？他已经跟着自己的父母回家了，你找不到他的。”
宁君延说：“他没有父母。”
舒蓉说道：“那他会有别的亲人，而且他也不会想你的，你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以后会有新的朋友，时间长了，他就把你忘了，你也会忘记他的。”
宁君延摇头，“我不会忘记陈韵城。”
舒蓉冷了脸，“你再这么说妈妈就生气了，乖，跟我们回去，不要再想了。”
从那天开始，舒蓉除了带宁君延补课，生活中还多了一件事情，就是带宁君延看心理医生。
她不希望宁君延记得那段经历，更不希望宁君延提起那段经历，她觉得那是宁君延的心理创伤，也是她的心理创伤。只要宁君延提到陈韵城的名字，她就反复地告诉宁君延，陈韵城已经忘了他了，他们对彼此来说都是不重要的存在，以后会遇到更重要的人。
宁君延不喜欢舒蓉神经质的喋喋不休，后来就再也不提陈韵城这三个字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宁君延性格的形成

第57章
有很多事情宁君延没有说，实际上他也不怎么回忆得起来了。事实上从他顺利考上高中，之后生活和学习都进入正轨之后，舒蓉温情的一面就逐渐变得多了起来，而且那时候舒蓉开始跟人一起办整形医院，更多心思放在了赚钱上面。而宁君延不需要她随时盯着也能够很好地完成学业，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又回到了正常的轨迹。
即便现在宁君延和陈韵城聊起过去的事情，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就好像从来都不在意那些，只要现在好好把陈韵城抱在自己怀里，就可以安心了。
到了年三十那天，宁君延开始放假不用去医院。
已经很多年了，陈韵城还是第一次跟一个人从早到晚待在一起度过新年。
他早上在宁君延怀里醒过来。这两天，宁君延天天晚上都要抱着他睡，刚开始陈韵城有些痛苦，一个晚上都睡不好，只要稍微动一下宁君延就一定把手臂收得紧紧的不许他离开，到现在竟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只是他早上想要起床，宁君延也会一直抱着不放。
陈韵城痛苦地说：“我要去尿尿。”
宁君延还闭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侧着躺在枕头上，说：“不许尿。”
陈韵城觉得有时候宁君延像个没有逻辑的疯子，他说：“我忍得住吗？”
宁君延抱在他胸前的手臂往下挪去，贴住他小腹用力按了一下，说：“尿床上吧。”
陈韵城整个人都差点蹦起来，他被宁君延按那一下真的差点尿了出来，他快要疯了，用力掀开宁君延的手臂，跌跌撞撞下床朝卫生间走去。
过了一会儿，宁君延就跟了进来，从陈韵城后面抱住他。
陈韵城不太好意思地说：“别看我。”
宁君延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耳朵和脸颊上，随后是脖子和肩膀，乐此不疲地在他身体上留下痕迹。
陈韵城说：“今天上午得去趟超市买点吃的，不然晚饭没地方吃。”
宁君延最后在他头上亲了一下，应道：“嗯。”
趁着上午超市还开门，宁君延和陈韵城开车去买了不少东西。
超市里面人很多，广播一直在播放着热闹的拜年歌曲，陈韵城停下来，看一眼跟在他身后推着推车的宁君延，蓦然间产生了一种心满意足的幸福感。
宁君延本来低着头在看推车里的东西，注意到陈韵城的视线抬起头来，没什么表情地问道：“你这样看我是想我亲你吗？”
陈韵城笑了，“不要胡说八道。”
“哦，”宁君延又低下头，“我以为你想我亲你。”
他们买了不少食物，年初一也可以不出门，只可惜初二宁君延要值班，而初三他已经答应舒蓉要回去一趟，不然过年这几天假期，他可以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守着陈韵城。
晚饭只有两个人吃，虽然是年夜饭但也吃得很简单，吃完饭，宁君延把陈韵城抱在怀里，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韵城知道宁君延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他偶尔回过头去，看见宁君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电视屏幕上，而是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你去年过年怎么过的？”陈韵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找了个话题。
宁君延回忆了一下，说：“去年在医院里值班，有值班医生带了宵夜过来请我吃。”
“好吃吗？”陈韵城问他。
宁君延说：“我没吃，晚上吃了盒饭，不觉得饿。”
陈韵城说道：“别人也不是想请你吃东西，只是过年看你一个人太孤独了，邀请你聚一下吧。”
宁君延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吗？”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陈韵城：“那你呢？”
陈韵城回答他道：“我去年过年跟周彦他们吃了晚饭，然后一个人过的。”那时候周彦已经和顾瑶嘉在一起了，他们来找陈韵城，大家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周彦和顾瑶嘉回去他们的租屋，陈韵城一个人躲在商店里面的小房间里，把电视抱到床边看完了整台晚会。
现在想起来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这一年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陈韵城的生活天翻地覆，有了很大的变化。
陈韵城其实挺喜欢看电视的，电视机开着，里面总是热热闹闹的，就像是家里还有其他人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晚会，再回过头去发现宁君延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韵城突然回忆起了小时候，宁君延被干爸捡回来那年，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那天干妈多做了两个菜，但是看到陈韵城或者宁君延伸筷子去夹肉就会不高兴地打他们的筷子。
不过陈韵城还是挺开心的。吃完饭洗了碗，他带着宁君延从院子里溜出来，去看住在附近的小孩放烟花。没有什么绚丽斑斓的大型烟花，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在黑暗中发出短暂的亮光或者响声，一闪而过便会消失。
陈韵城还偷偷藏了钱去买了几个。他蹲在地上，用打火机点燃引线，在烟花绽开之前，拉着宁君延赶快跑开。
玩到挺晚了，两个人才回去院子里，因为是冬天也懒得洗澡，只刷牙洗脸就上床睡觉了。
直到躺在床上了，陈韵城整个人还有些兴奋，他拉了拉身边宁君延的手，说：“你听到隔壁的电视声音了吗？”
隔壁房间，干爸和干妈还在看电视。
宁君延点点头。
陈韵城说：“我也想看电视。”
宁君延侧躺着，面对着陈韵城的方向，说：“我给你买台电视。”
陈韵城顿时笑了，转过头去看他：“你哪里有钱给我买电视？”
宁君延说：“我家里有。”
陈韵城好奇问道：“你记得你家在哪儿了？”
宁君延努力想了想，摇一摇头。
“唉——”陈韵城叹一口气，“没关系，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说完，他伸手去摸宁君延的脑袋，已经过了半年了，外面早就摸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他觉得奇怪，“怎么脑袋还是不好呢？”
宁君延过了一会儿自己也伸手摸摸，什么也摸不出来。
陈韵城看着他，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你第一次没有跟家人一起过年吧？”
宁君延也看陈韵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陈韵城伸手抱住了他，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没事，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照顾你的，说不定等你想起来了，我还能送你回家。”
宁君延默默地将手伸过去环住陈韵城的腰。
外面不断地传来鞭炮声音，越来越密集，直到某一刻爆发似的从四面八方一同响起。
宁君延有些警惕地抬起头来。
而陈韵城不需要看时间，也知道十二点到了，他拍拍宁君延的脑袋示意他不要怕，说道：“新年快乐。”
宁君延这才又躺下来，“嗯”一声，“你也是。”
回忆到这里，陈韵城坐起身，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他蹲在沙发旁边拍拍宁君延的脸，说：“去睡觉吧。”
宁君延睁开眼睛，问道：“十二点了？”
陈韵城说：“还没有，不过困了就去睡吧。”
宁君延点点头站起身，他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对陈韵城说：“我说要给你买台电视机的。”
陈韵城有些诧异，“还记得啊？”他以为那是宁君延脑袋坏掉的时候胡乱说的。
宁君延说：“那时候只要过年，我都在想以后要给你买电视机。”
陈韵城忍不住看着他笑了。
宁君延抬起手，抓了抓头发，转身继续朝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可是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一直走到门口，看见陈韵城没有跟过来，便伸出一只手：“过来，睡觉了。”
陈韵城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哄他道：“好了，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情本来想请假的，这一章状态不太好，将就看看吧

第58章
年初一一整天两个人都没有出门，陈韵城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宁君延会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也拿到客厅来，不管做什么都要和陈韵城待在一起。
到初二的时候，宁君延就必须起床去上班了。
早上他的闹钟一响，陈韵城立刻就醒了，感觉到宁君延松开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伴随着闹钟响声停止，身边床铺晃动，宁君延下床去了卫生间。
陈韵城醒了也不想起床，继续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他听到宁君延从卫生间出来，感觉到宁君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之后睁开眼睛，看着宁君延的背影离开房间。
他翻个身，睡到刚才宁君延睡过的地方，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今天一整天宁君延都要值班，要到明天早上才会回来。
陈韵城没有别的安排，仍然不想出门，睡到早上九点多才起床，穿着睡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韵城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他有些诧异，以为是宁君延又回来了，忍不住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奇怪宁君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从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一直来到饭厅前面，陈韵城抬着头，看见一个穿着和容貌同样精致的妇人站在前面，露出略微诧异的神情看着他。
那个妇人正是宁君延的母亲舒蓉。
陈韵城在十六年前见过她一面，时间过去太久，他早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但是陈韵城这时候再见到她，轻易就从她眉眼间看出了和宁君延相似的轮廓，于是紧张地站起身，问道：“是宁君延的妈妈吗？”
舒蓉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陈韵城，语气还维持着礼貌，问他：“你是？”
陈韵城连忙说道：“我是宁君延的朋友，我叫陈韵城。”
舒蓉在听到陈韵城三个字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
不过陈韵城并没有发现，他有些慌张，下意识把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不太确定脖子上还有没有宁君延留下来的吻痕，然后他又招呼舒蓉：“阿姨吃早饭了吗？你是来看宁君延的？他今天值班去了。”
舒蓉还在打量着陈韵城，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是那个孩子吗？”
陈韵城朝她看去，有些诧异，“你还记得我吗？”
舒蓉上前了小半步，“你就是那个孩子吧？我见过你，和君延一起生活过那个孩子。”她回避了被拐卖这个话题。
陈韵城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我。”
舒蓉看着他，过一会儿也笑了笑，看起来很温柔，“原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君延怎么见到的？”她一边问，一边抓紧了自己的提包。
陈韵城说：“我们偶然间遇到的，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君延也还能认出我来。”
舒蓉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着，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前段时间我开的小店出了点事关门了，暂时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舒蓉点点头，“这样啊。”
陈韵城又一次招呼舒蓉：“阿姨你先坐吧。”
舒蓉并没有坐下，她站在屋子里，朝左右都看了看，问道：“君延今天值班啊？”
“是的，”陈韵城以为舒蓉不知道，说道，“他初二和初六值班。”
舒蓉点了点头，“哦，我还说来看看他。”
陈韵城说道：“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叫他明天回去看望你们。”
舒蓉笑着说道：“没关系，不打扰他值班，再说吧。”说完，她的目光落到餐桌上，对陈韵城说：“你早饭还没吃完，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我这就走了。”
陈韵城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却还是说道：“阿姨再坐一会儿吧。”
舒蓉摇头，拿着她的小提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韵城一直把她送出门，礼貌地说道：“阿姨慢走。”然后等到舒蓉进了电梯才关上门，靠在门边松一口气。
吃了早饭，陈韵城坐在沙发上给宁君延发一条消息：“你妈妈刚才过来了。”
发完了他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以为宁君延肯定在忙，不一定有时间回复他。
结果宁君延很快打了个电话过来，一接通便问道：“她说什么了？”
陈韵城听到宁君延的语气有些冷硬，奇怪道：“没说什么，她不知道你今天值班，可能来看看你。”
宁君延没有告诉陈韵城，舒蓉知道他今天值班，应该是故意趁他不在家过来的，他只是问道：“她没跟你说什么吗？”
陈韵城靠坐在沙发上，“没说什么，她看到你不在，很快就走了。我告诉她我只是在你这里借住。”
宁君延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陈韵城便问道：“今天不忙吗？”
宁君延说：“刚查完房，不忙。”
过年几天应该是医院里工作最轻松的时候，大多病人只要能出院的都会选择出院回家过年，不是急病重病，也不会现在往医院送。
陈韵城又说道：“你明天要是有空还是回去看看你爸妈吗？”
宁君延说：“我明天本来会回去一趟。”
“是吗？”陈韵城轻声说，“没听你说。”
宁君延道：“我明天早上回来跟你说。”说完，他突然说道：“我好想你。”
陈韵城被他说得愣了一下，忍不住将两只脚都踩到了沙发上，语气不太自在地说：“不是早上才出门……”
宁君延声音低低沉沉的，听起来很认真：“你晚上来陪我吧。”
陈韵城想了想，“我可以去陪你吃宵夜，不过方不方便啊？”
宁君延说：“你来陪我睡觉吧。”
陈韵城睁大了眼睛，“你说医院里吗？”
宁君延一本正经地说：“有值班室，锁了门只有我们两个。”
“不行！”陈韵城抬起手捂住眼睛，“我不会去陪你睡觉的，你认真上班吧！”说完，他决定不再听宁君延的胡言乱语，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韵城回去了他那间客房，一是因为宁君延今天不在家，二是早上刚见了宁君延的妈妈，他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人睡在宁君延的床上。
一个人躺在床上，陈韵城不免有些心烦意乱，想到他和宁君延的关系如果真要一直维持下去的话，必然要过宁君延父母那一关，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宁君延的父母。可是这种事情总是不可能有好的解决方法，伤筋动骨是必然的，只是看谁更能坚持，谁又能先一步想通。
他略有些烦躁地翻个身，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半张脸。他突然觉得宁君延说的没错，这间房间真的挺大的，大到有些空旷，今天晚上也显得有些冷清了。
第二天早上，陈韵城依然睡了个懒觉。不过今天他不是被宁君延的闹钟吵醒，也不是自己被尿憋醒的，而是还在做梦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床上整个人抱了起来，猛然间吓得清醒了。
陈韵城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宁君延，宁君延将他打横抱起来，神情平静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你做什么？”陈韵城惊魂未定地抓住宁君延的手臂。
宁君延顿时显得不太高兴，“谁让你睡这里的？”
陈韵城很快领悟了宁君延的意思，说话时依然没能完全从惊慌中冷静下来，“你昨晚又不在。”
宁君延强硬地说：“那你也只能睡在我床上。”
他把陈韵城抱回了自己房间，放在大床靠近中间，平时陈韵城睡的位置，拉开被子把他盖住，之后才满意地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陈韵城的头发。
陈韵城激烈的心跳逐渐恢复。
宁君延明明刚从外面回来，手心却比陈韵城的皮肤还要热，他抚摸陈韵城的脸颊，又伸进被子里握住陈韵城的手。
“今天不是要回去吗？”陈韵城问他。
“嗯，”宁君延回答了一声，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陈韵城睡意已经一点不剩，躺在床上与宁君延对视着，他看见宁君延的神情很专注，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一直没有挪开过。
“在想什么？”陈韵城忍不住问道。
宁君延说：“我想带你回家。”
陈韵城下意识地拒绝：“不要，不好。”
宁君延与他手指交握，“你说我妈知道你住我这里了。”
陈韵城听见他这么说，倒是陷入了思考，今天宁君延要回去探望父母，宁君延的妈妈既然知道他住这里，那他不去拜个年似乎不太礼貌，但是突然这么过去又可能会显得冒失。
“我该去吗？”陈韵城稍微有点苦恼。
宁君延想的事情和他却是完全不一样，他想带陈韵城回去，又害怕父母说出任何伤害陈韵城的话。他在犹豫不决，因为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结果没办法完全掌控。
陈韵城坐起身，“我跟你回去，给你父母拜个年？”
宁君延看了他一会儿，说：“走吧。”
陈韵城抓紧了宁君延的手，“但是我要先警告你，今天过年，我只是作为你朋友跟你回去，你不要对你父母胡说八道。”
宁君延说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他们今天还有客人。”
陈韵城奇怪道：“什么？”
宁君延嘴角轻轻撇一下，露出个很淡的笑容，随后抓起陈韵城的手亲了亲，“没什么，我什么都不说，你别担心。”
舒蓉是个很在意面子的人，只要家里有客人，她就一定会对陈韵城客客气气的。宁君延不在乎回不回去过年，他只想跟陈韵城待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如果宁君延和陈韵城之间有波折，那只是我想写宁君延发疯，不然不能点题

第59章
陈韵城出门之前，把宁君延送他的新衣服拿出来穿上了，换好了衣服，他仍是站在镜子前面仔细看了很久，觉得全身上线没有看起来不得体的地方，才跟宁君延一起出去。
本来陈韵城想要去趟附近的商场买新年礼物给宁君延父母送去，但是宁君延说不用了，他车里放有别人给他送的礼物，让陈韵城到时候直接提过去就好。
“不合适吧？”陈韵城说道。
“没什么不合适，”宁君延根本不和他商量，也不打算开车去一趟商场。
陈韵城只好接受了。
他们出门的时间不算早，开车到宁君延父母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宁君延的父母住在市郊，也是别墅区，因为还比较新，周围视野开阔，环境也好。
陈韵城一路上都有些忐忑，下车之后见到别墅前面有一片草坪，或许是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光线充足的缘故，草坪上摆放了一张小方桌，小方桌旁边坐了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
其中一个人便是宁君延的母亲舒蓉，看来他们家的客人已经来了。
陈韵城手里提着宁君延交给他的新年礼盒，他也不知道这礼盒究竟值多少钱，只是看包装挺精美的。
宁君延走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沿着草坪上的石板小路走过去。
有一个客人先看到了宁君延他们，跟舒蓉说：“你儿子回来了。”
舒蓉满脸微笑地转过头来，目光触及陈韵城的瞬间，笑容非常明显地僵硬了一下，随后她站起身，又神情自然地朝着宁君延他们走近。
“回来了？”舒蓉问道。
宁君延点点头。
陈韵城笑着对舒蓉说：“阿姨，新年快乐。”他把手里的礼盒递给舒蓉。
舒蓉低头去看那礼盒，并没有立即伸手。
宁君延先一步拿过陈韵城手里的礼盒，递到舒蓉面前：“韵城来给你们拜年的。”
舒蓉这才抬手接下来，微笑着说道：“太客气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领着宁君延他们过去和几位客人打招呼。
“张叔叔和夏阿姨，你都认识的，”舒蓉为宁君延介绍。
张崇和夏文娟这对夫妻宁君延是认识的，他们一直在跟舒蓉合伙做生意，舒蓉的整形医院就是和他们合开的。
随后舒蓉又继续介绍：“这位是余老板，你应该第一次见，那是余老板的女儿，叫余明丽，刚从国外读书回来。”
宁君延只是点了点头。
舒蓉揽住宁君延一只手臂，说：“这是我儿子君延，在医院工作。”说完，她看见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陈韵城身上，便说道：“这是君延的朋友。”
陈韵城没有说话，他从看见宁家的客人之后，视线就一直落在那个余老板身上。
余老板坐在白色的椅子上，仰起头看见陈韵城，神情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陈韵城却笑不出来，他见过这个余老板，虽然次数不多，但是印象深刻，这个人就是当初说要带着关安霖一起做生意，后来却害关安霖做了两年牢的那个余老板，陈韵城记得他的名字叫余杰。
张崇起身，招呼宁君延他们坐下来。
宁君延察觉到陈韵城不太对劲，轻轻碰一下陈韵城手背，低声问道：“怎么了？”
陈韵城摇了摇头，视线从余杰身上转开，说道：“没什么。”
等到坐了下来，宁君延问舒蓉：“我爸呢？”
舒蓉说：“还在楼上磨蹭，客人都来齐了他还不下来，要不你去叫叫他。”
宁君延拒绝了，“他等会儿自己会来。”
夏文娟打量着陈韵城，问宁君延道：“君延你这位朋友怎么称呼，你还没给我们介绍。”
宁君延应道：“他叫陈韵城。”
陈韵城很礼貌地向夏文娟问好。
舒蓉看见夏文娟依然看着陈韵城，有些突兀地开口问坐在对面的余明丽：“我们聊天你们年轻人听得没意思吧？小丽想不想去逛逛？”
余明丽看了一眼宁君延，又看向舒蓉，说道：“好啊。”
舒蓉对宁君延说：“你陪小丽去逛逛吧。”
宁君延没有答应，他只是问陈韵城：“想走走吗？”
陈韵城摇了摇头，他忍不住又看向余杰，余杰却没有看他，只满脸笑容地看着宁君延。
宁君延对舒蓉道：“我不去了，我带韵城去见爸爸。”说完，他站起身，同时握住陈韵城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带他朝别墅大门方向走去。
剩下的人似乎都有些尴尬，短暂的安静之后，舒蓉笑着对余明丽说：“那就吃了饭再去逛吧，君延先带他朋友去见老宁。”
余明丽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
进了屋子，从厨房方向传来家里保姆忙碌的声音，客厅茶几上摆放着几样新年贺礼，还有果盘和插花。
宁君延没有立即带着陈韵城上楼，而是在楼梯口停下来，问他道：“怎么了？”
陈韵城像是一直在走神，听见宁君延的问题，抬头看他：“什么？不是给你爸爸拜年吗？”
宁君延皱起眉头，“那个余老板你认识？”
陈韵城不知道这个时候应不应该说，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认识，我们先上楼吧。”
宁君延抬手钳住陈韵城的下颌，认真地看他：“不认识你一直看他做什么？”
陈韵城将宁君延的手推开，“你胡思乱想什么。”
宁君延说：“要不然我们回去了。”
陈韵城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今天特意回来陪你父母过年的。”
宁君延说道：“你看起来不开心。”
陈韵城看着他笑了笑，“我没有不开心。”
宁君延冷声道：“你都在看别人。”
“看谁？”陈韵城被他说的莫名其妙，过一会儿反应过来，“你说那个余老板啊？”
宁君延脸上神情木然，没有说话。
陈韵城笑着抬起手捏一捏他的脸，“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
宁君延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又拉起他的手继续朝楼上走去。
他们是在二楼书房见到宁章宏的，宁章宏正在看书，显然不想下去陪舒蓉的客人聊天。
宁章宏见到陈韵城的时候，向来平静的脸上也显得有些诧异，“你是陈韵城？”
陈韵城说道：“叔叔，新年好。”
宁章宏点头，“新年好。”他从书桌边站起来，伸手压平了面前的书，又走到窗边朝楼下望了一眼，等到转过身来时，他问宁君延：“见过你妈妈了？”
宁君延说：“见过了。”
宁章宏的语气略显紧张，“她没说什么？”
宁君延说道：“家里还有客人，她忙着接待张叔叔他们。”
宁章宏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手背在身后，又盯着楼下的人看了一会儿，对宁君延说：“那你陪着你朋友去玩吧。”
宁君延开门，想要带陈韵城出去，宁章宏突然又叫住他：“你知道你妈妈脾气不好。”
“我知道，”宁君延说，和陈韵城一前一后离开了书房。
宁章宏并不在意宁君延跟什么人来往，他只在意舒蓉会为此闹脾气，吵得他没有一天安宁。
从书房出来，陈韵城说：“叔叔感觉怪怪的。”
宁君延问他：“怎么怪？”
陈韵城道：“说不出来，看起来有点紧张。”
宁君延“嗯”一声，“他向来都是这个样子，不必管他。”
到中午吃饭时，宁章宏才从楼上下来，陪着客人在圆桌边坐下。
舒蓉开了一瓶红酒，宁章宏不喝酒，她就自己陪客人喝。
陈韵城察觉到余杰就像是不认识他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他，也没有刻意回避过他的目光，像是面对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他听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才知道余杰是通过张崇认识的舒蓉，他手里有一笔资金，想跟他们合作在城东办整形医院的分院。
舒蓉像是对余杰并不怎么了解，但她显然对余杰的女儿更感兴趣，一直在主动和余明丽聊天。
刚到宁家的时候，陈韵城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余杰身上，到现在他突然间回过味来，今天舒蓉宴客，主要目的像是为了介绍宁君延和余明丽认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陈韵城忍不住看了看宁君延。
宁君延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反正从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注意到陈韵城的目光后，给陈韵城夹了一筷子鱼肉，说道：“专心吃饭。”
舒蓉努力寻找宁君延和余明丽的共同话题，问他们在国外留学的经历。
余明丽说自己很辛苦，有段时间每周都要准备一篇报告，晚上连觉也睡不好。
舒蓉看向宁君延。
宁君延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我觉得什么都很简单，挺轻松的。”
余杰闻言笑道：“那是君延聪明，小丽头脑没那么好，就必须刻苦一些。”
舒蓉脸色稍微沉了沉，不太赞同地看向宁君延。
陈韵城看着余明丽，见余明丽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神情略微有些尴尬。
余杰似乎是想帮女儿一把，他问宁君延：“听你妈妈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有谈恋爱？”
宁君延还算是礼貌地应道：“是。”
余杰问他：“是没遇到合适的还是你要求太高了？”他是笑着问的，语气听起来也很和善。
宁君延放下了筷子，看向余杰。
陈韵城突然心里重重一跳，预感到宁君延可能要乱说话了，他很紧张，伸手从桌子下面拉了一下宁君延的手臂。
宁君延的注意力转移到陈韵城身上，他看见刚才夹给陈韵城的鱼肉还没有碰过，于是问道：“菜不好吃？”
陈韵城小声应道：“没有啊，很好吃。”
宁君延抬起手按在陈韵城后颈，“那你好好吃饭。”随后他转向余杰，问道：“余老板指的什么时候？以前还是现在？”
余杰笑着问道：“是不是还有区别？”
宁君延说：“以前是没遇到，现在是有了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你们都在期待，搞得我压力很大，必须要慢慢降低你们的期待……

第60章
因为宁君延这句话，餐厅的圆桌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余杰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他问宁君延：“有喜欢的人啊？有喜欢的人怎么不去谈恋爱？”
宁君延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陈韵城，然后说道：“场合不合适。”他指的是陈韵城不允许他在今天这种场合公开他们的关系，而他既然答应了不说，就真的不会说。
其他人都没有听明白。
舒蓉实在忍不住出来打圆场，她对宁君延道：“你昨天值了一个晚上夜班，是不是没休息好？”
宁君延说：“还好，昨晚不忙。”
余杰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随后对宁君延说：“年轻人，喜欢就放心大胆地去追求，不要在意什么合不合适。”说完，他看向舒蓉，“你说是吧？”
舒蓉微笑着点一下头。
今天本来也就是让宁君延和余明丽见一见面，除了舒蓉想要撮合的心思很明显，其他人都觉得恋爱自由，能不能在一起看缘分。
现在宁君延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张崇他们就连忙出来换了话题聊别的事情，以免气氛更加尴尬。
陈韵城偷偷松了一口气，庆幸宁君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吃完饭，宁章宏和舒蓉夫妻俩去送客人，宁君延和陈韵城也陪着他们一起走到草坪外面的停车区。
陈韵城看见余杰和他女儿上了车，又按下车窗和外面的人挥手道别，之后便态度自然地驾车离开。
等到张崇夫妻也走了，宁君延对舒蓉说道：“我可以走了吗？”
舒蓉说：“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们返回别墅，宁章宏连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独自上楼去了。陈韵城站在楼下，仰起头看他离开的背影，心想宁章宏性格的冷漠和宁君延并不完全相似。
舒蓉去了一趟厨房，吩咐保姆把客厅收拾一下，等她回来之后，对陈韵城说：“我们可以聊聊吗？”她态度很温和。
陈韵城本来以为舒蓉想要和宁君延说话，听见她的话感到有些诧异。
而这时宁君延冷冷说了一句：“不行。”
舒蓉看向宁君延，神色间稍微有点怒意，后来又强忍了下来，依然温和地看向陈韵城。
陈韵城想到了余杰的事情，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余杰的情况告诉舒蓉，于是点了点头，说：“好。”
舒蓉带着陈韵城去了二楼的小会客室，她亲自给陈韵城泡了一杯茶，在陈韵城的对面坐下来。
陈韵城说：“阿姨——”
“韵城，”舒蓉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陈韵城没能把关于余杰的事情说出口，只能先回答舒蓉的问题：“我暂时没有工作，等到过完年会去朋友开的店帮忙。”
舒蓉点点头，“我记得你比君延小两岁是不是？”
陈韵城说道：“是的。”
舒蓉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时说道：“那也快要三十了，还没有正经的工作，帮别人打工吗？”
陈韵城朝舒蓉看过去。今天从他跟着宁君延回来，舒蓉的态度其实一直都不友好，但是陈韵城被余杰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到现在听见舒蓉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舒蓉应该是很看不上他的。
心里泛起淡淡的不自在，陈韵城回答的语气还是很礼貌，“之前自己开了家店，但是不太顺利，现在只能重新开始。”
舒蓉微笑道：“年轻人事业失败了也没关系，从头再来就行了。那你打算在君延那里借住多久呢？”
陈韵城没有立即回答，有些话在他唇齿间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咽下去了。他提醒自己这是宁君延的母亲，他不应该不礼貌，就像他从来舍不得用难听的语言拒绝宁君延一样。
舒蓉见他不回答，便自顾说道：“君延比我想象中要重感情，毕竟你们小时候一起生活过，他看见你现在境况不好愿意伸手拉一把也可以理解。但是阿姨觉得你还是不能太依赖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靠朋友靠不了一辈子，早点为自己打算才是真的。”
陈韵城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茶杯里的茶叶漂浮在淡黄色的水面上。
舒蓉还在继续说：“你们总要各自结婚，你不可能有了女朋友才来打算找地方住，更不可能带着女朋友去他那里住是吧？”
陈韵城缓缓说道：“你说得对。”
舒蓉笑了笑，只在眼角可以见到少许的皱纹，她说：“以后有些场合，你跟他一起去也不合适，毕竟你们分开那么久，有各自不同的朋友不同的圈子，没必要勉强融合在一起，交往适度就可以了。”
她说到这里，宁君延从外面将小会客室的门打开，站在门口说道：“聊完了吗？”
舒蓉站起身，对他说道：“聊得差不多了，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宁君延走进来，站在了舒蓉面前，从这个角度，刚好将原本坐在舒蓉对面的陈韵城完全挡住，“你说吧。”
舒蓉不再有面对陈韵城时的温和笑容，微微皱了眉说道：“你今天对客人什么态度？”
宁君延道：“你指哪位客人？如果是那位女士，我既然没有那个意思，趁早表明态度不是最好吗？”
舒蓉说：“你都三十岁了！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情你不清楚吗？”
宁君延说道：“我不需要你来给我安排。”
舒蓉上前一步，“那好啊，既然你有喜欢的人，你就把人带回来看看啊。”
宁君延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陈韵城。
陈韵城这时候心情倒冷静了下来，看见宁君延看他，也没什么反应。
宁君延回过头来，说：“会有那么一天的。”说完，他转身朝陈韵城身边走去，“我们走吧。”
陈韵城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舒蓉道：“阿姨，那我们先走了。”
舒蓉笑了一下，“慢走，就不送你们了。”
宁君延和陈韵城下了楼，保姆将他们送到门外。明明上午阳光还很好，到了下午太阳却又被云层遮盖住了，草坪上桌椅已经被收到一边，开阔的环境下冷风一阵阵吹在身上。
陈韵城一直没有说话。
上车之后，宁君延抬手扣上安全带，他没有急着发动汽车，而是看向陈韵城问道：“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陈韵城“嗯？”一声转过头来，“没说什么，聊了聊。”
“不能告诉我？”宁君延问道。
陈韵城说道：“不是，只是她说的话你肯定也从她那里听过，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宁君延看着他没说话。
陈韵城伸手按在宁君延手背上，“回去吧。”
宁君延这才发动汽车回家。
那天晚上，陈韵城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发愣，宁君延就在他身边，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在看文献。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小，荧光屏不断地闪烁，陈韵城眼里倒映的画面也不断变化，可他心思一点也没放在电视机播放的内容上。
舒蓉今天的话是没有意义的，她的态度和目的都再单纯不过，她就是看不上陈韵城，想让陈韵城离宁君延远点。
陈韵城从小是个孤儿，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委屈没受过，他轻易能听出舒蓉话里的意思，也不会为舒蓉的贬低而自我看轻，但他还是觉得在意。
舒蓉有些话戳中他的心了。他现在和宁君延算什么呢？就算是在谈恋爱吧，宁君延给他提供了安宁的环境，每天晚上让他躺在温热的怀抱里睡觉，被人爱被人宠的日子他过得太少，一不小心就会沉溺进去。
他知道宁君延对他感情很深，也不舍得伤害宁君延，不然他应该已经考虑搬出去了，现在舒蓉的话不过是再次提醒他，让他好好想清楚，是不是凭借着宁君延对他的感情，就心安理得地享受宁君延为他付出的一切，就像他现在身上穿的衣服，甚至连里面的内裤都是宁君延为他买的。
他想要更对等更有底气的关系。
陈韵城的手机放在前面的茶几上，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关安霖打来的电话。
他下午给关安霖发了一条消息，问关安霖什么时候回来，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没想到现在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宁君延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搭在茶几上的修长双腿晃动一下，随后看向陈韵城。
陈韵城拿起手机，顶着宁君延的目光走向卫生间旁边的生活阳台去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关安霖便问道：“什么事？现在要准备工作了？”
陈韵城背靠在阳台的护栏上，看向客厅方向，“不是，我想问你之前租的房子方不方便我现在搬去住？”
关安霖被他问得愣一下，说：“房子我都退了。”
“退了？”陈韵城有些诧异。
关安霖说：“不是你叫我跟着你做生意吗？我反正东西很少，过年回家前把房子退了工作也辞了，等你通知我什么时候开工。”
陈韵城说：“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无所谓，那我在家多住一段时间，”关安霖也很长时间没有回过老家了。
陈韵城“嗯”一声。
关安霖问他：“你被你那个有钱朋友赶出来了？”
陈韵城语气有些无奈，“没有。”
关安霖说：“那现在找什么房子？”
陈韵城说道：“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关安霖对他说：“那再等等呗，让你有钱朋友通融一下，多住几天，等我回来了我们去找房子住。”
“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陈韵城结束了通话。
他有些苦恼，在阳台上蹲下来，手指插进自己的短发里。他觉得他有点矫情了，明明他对人对事都会更干脆一点，偏偏面对宁君延的事情他就会想很多，有时候想得把自己都会绕进去。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头顶去撞了撞墙，突然听见宁君延的声音：“你干什么？”
陈韵城猛地抬起头来，看见宁君延就站在阳台的门口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宁君延的妈妈很讨厌，请跟我念：看文而已，我不生气

第61章
看到宁君延的瞬间，陈韵城有点紧张，他从地上站起来，说：“我接个电话。”
宁君延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离开的路，“为什么要撞墙？”
陈韵城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只能随口应道：“就随便撞撞……”
宁君延朝他伸出一只手，“过来。”
陈韵城走到他面前。
宁君延抬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刚才撞过的地方，说：“我的东西，不可以随便撞。”
陈韵城脸红了红，“什么都是你的吗？”
“嗯，”宁君延没有松开捧着他脸的手，微微抬起他的头与自己对视，“我警告你，不要背着我搞小动作。”
陈韵城觉得他的语气有些阴冷，抬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宁君延背着光，整张脸的神情都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是他捧着陈韵城脸的那双手力气不小，陈韵城轻易挣脱不开，只能说道：“什么是小动作？”
“我不同意的都是，”宁君延回答他，“比如说撞你的头。”说完，他按下了陈韵城的头，在他头顶轻轻吹一下，“撞傻了怎么办？”
陈韵城忍不住拍开他的手，“别闹了。”
宁君延总算是松开他。
陈韵城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进去，“我先去洗澡了。”
温热的水柱从头顶冲下来，陈韵城站在浴缸里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让热水冲在他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开头去，用手抹掉脸上的水，深吸几口气。
一直拖延到现在，他下决定要搬出去了。可他有点害怕跟宁君延开口，他知道宁君延不会同意，怕宁君延反对得太强烈。他和宁君延在这件事上争执过几次，次次都是他服输他心软。每次强硬起来，他都不是宁君延的对手，他开始考虑换个方式跟宁君延沟通。
陈韵城躺在床上，听见浴室里水声停止，过了一会儿，宁君延身上还带着清凉的水气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房间里的台灯熄灭了，陷入一片黑暗。
陈韵城默默给自己加油鼓气，翻了个身跨坐在宁君延腿上，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脸，弯下腰吻他的嘴唇。
宁君延伸手握住了陈韵城的腰，手指勾开他睡衣下摆钻进去，贴着皮肤轻轻挠他。
过一会儿陈韵城抬起头来的时候，宁君延问他：“想要啊？”
陈韵城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有点想叫宁君延闭嘴别说话，后来弯腰趴在宁君延身上，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宁君延抬起手抚摸他的头发。
陈韵城说：“住不住在一起都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的。”
宁君延的手指滑到了他耳朵上，指尖轻揉他柔软的耳廓，“所以呢？”
“所以，”虽然知道宁君延看不到，陈韵城的目光还是变得温情起来，“你不用那么心急，急着同居，急着结婚，我们可以慢慢来的。”
宁君延用平静的语气问他：“那我可以进去吗？”
陈韵城顿了顿，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宁君延说：“不用害怕，你打开抽屉看看。”
陈韵城觉得奇怪，在黑暗中用手摸索着找到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拉开，但是什么都看不到，他伸手开了灯，灯光照过来的瞬间眯了眯眼睛，然后看到了抽屉里的润滑剂和避孕套。
宁君延说道：“虽然很大，不会让你痛的。”
陈韵城用力关上抽屉，也不想看宁君延的脸，又伸手关了灯，他坐在宁君延腰上，叹一口气，“我不是说这个。”
他心里始终有顾忌，就像是一旦完全打开了身体，他就没有办法回头了。就像他不愿意接受宁君延的求婚一样，陈韵城突然有些难过地想，他还是没有百分之百地投入到这段感情里，一直在给自己留退路。
他觉得他对不起宁君延。
被难过的情绪驱使着，陈韵城弯下腰抱住了宁君延的脖子，亲他的脸颊和嘴唇，语气亲昵地叫他：“言言。”
宁君延抱着他的腰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吻住他的嘴唇。
大年初四，陈韵城在宁君延的床上睡得很沉，一直到外面天完全亮了才缓缓醒过来。
醒来的瞬间他有些茫然，因为宁君延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紧搂着他，他恍惚地转过身看向旁边，看见宁君延其实还在床上，但是他已经坐起身了，正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看什么？”陈韵城觉得奇怪，随着他视线看过去，看见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宁君延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垂下落在陈韵城脸上，片刻后又转开，看向了床头的方向。
陈韵城坐起来，双手撑在床上，“君延？”
宁君延“嗯”一声，却并不看他，伸手按了按床头的墙壁。
陈韵城莫名其妙，自己起床去了卫生间，等他出来的时候，宁君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早饭没有出去买，陈韵城去厨房煮了两碗煎蛋面。他进厨房之前，看见宁君延在书房开了电脑，等到煮完面出去，书房却已经空了。
陈韵城回到宁君延的房间，听见有动静从卫生间里传出来，他走过去，看见地上有拉开的卷尺，从床边一直延续到卫生间。
而宁君延正在卫生间里，拉着卷尺记录长度。
“你在干嘛？”陈韵城茫然看他。
宁君延站起身，把卷尺收了回来，冷静地说道：“我在量长度。”
“为什么要量长度？”陈韵城感到难以理解。
宁君延对他说：“想要重新装修。”
陈韵城问他：“为什么要装修？”
宁君延说：“为了方便。”
吃完早饭，宁君延又回去书房里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做什么，陈韵城心里忐忑不安地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宁君延倒也没有不搭理他，抬起头看他，问道：“要过来我抱着你吗？”
陈韵城说道：“不用了。”他退出去，走到阳台上给孙识亮打了个电话。
年还没有过完，装修的工人没有回来，商贸市场的新店装修暂时仍是搁置的。
孙识亮说店铺装修很快，过完年再等几天就能装好，他让陈韵城到时候去看看货柜家具，选好了可以直接订。
“怎么那么着急？”孙识亮问他。
陈韵城说：“没什么，就想要找事情做。”
“别急，休息几天，”孙识亮那边一大早就开始打麻将，语气挺轻松的，“实在没钱用了，哥先借点给你。”
陈韵城笑了，“钱还是有的，孙哥你别操心这个。”
孙识亮说：“那就好好玩，大过年的别惦记工作。”
挂断电话，陈韵城在很认真地考虑之后，决定趁着年初六宁君延值班那天把东西收拾好，初七等宁君延下夜班回来他再正式搬出去。到时候可以先找短租房住着，关安霖回来之后再考虑去找月租房或者直接住在商贸市场的烟酒店里面。在这之前，他就先不告诉宁君延自己的打算了。
初四初五两天，陈韵城除了和宁君延一起去了趟超市之外，其他时间都没有出门。他们是初五去的超市，宁君延买了很多食物。
陈韵城问他：“买那么多东西干嘛？年已经快过完了。”
宁君延说：“留着慢慢吃。”
到初六一早，宁君延起床去医院值班。
陈韵城睡了个懒觉起床，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住在这里这段时间几乎没添置什么东西，以前就两个行李箱能收拾完，现在依然是，只有宁君延给他买的那套衣服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衣服都是照着他的尺寸买的，不带走宁君延也穿不了，他站在床边把衣服叠起来，发现那件羽绒服要用力压才能够塞进箱子里面。
陈韵城有点舍不得。
犹豫了很久，他把羽绒服挂回了衣柜里面，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回来，还是要把这件只穿过一次的衣服还给宁君延。
他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洗了烘干，全部放进柜子里面，其他就是一些小生活用品，到离开的时候临时装进口袋里就行了。
晚上，陈韵城一个人躺在宁君延的床上，用手机和宁君延视频。
宁君延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工作不忙吗？”陈韵城问他。
宁君延说：“已经查过房了，不忙。”
陈韵城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宁君延有些发愣。
宁君延问他：“一天没出去？”
陈韵城说：“嗯，没什么事情就没出门。”
宁君延点点头，又问他：“想我吗？”
陈韵城听他一本正经地问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说：“挺想的。”他没有撒谎，他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脑袋里全部想的是宁君延。
宁君延说：“那你脱了衣服摸自己给我看吧。”
陈韵城低下头，语气无奈地说道：“你想都不要想。”
宁君延有些遗憾地说：“那好吧。”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陈韵城看着宁君延，过了一会儿问他：“宁君延，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啊？”
宁君延说：“因为你很好。”
陈韵城想不通，“我太普通了，也没什么本事。”
宁君延温柔而缓慢地说道：“对我来说不是的，你在我这里是最特别的。”
陈韵城看着他笑了笑。
宁君延轻声说：“睡觉吧，乖乖在家里等我。”
陈韵城点了点头，“那不聊了，你也早点休息。”
宁君延说：“好。”
他们结束了视频，宁君延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头往后仰靠着办公椅背，神情是惯常的冷漠。即使陈韵城不说，他也知道陈韵城一整天没有出门，因为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把门反锁了，从里面是打不开的，只有等到明天早上他下班回去，陈韵城才能够离开他的家。
当然那时候他也不打算让陈韵城离开。
作者有话说：
宁君延：“那你脱了衣服摸自己给我看吧。”
陈韵城：“……我常常怀疑我们两个不在同一本小说。”

第62章
陈韵城早上起来得很早，他最后把东西收拾了一遍，行李箱都提到客厅里面，一个人吃了早饭洗了碗等待宁君延回来。
他知道今天宁君延的沟通肯定不会那么顺利，但是他也没有打算悄悄地走掉，连一句交代都不留给宁君延。
然而今天上午，宁君延比往常下班回来得要晚一些。
陈韵城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看一眼自己放在门口的行李箱，紧张地站了起来。
钥匙在门里转了两圈，房门才缓缓打开，宁君延穿着深黑色的长款风衣，提着一个工具箱从外面回来。
他进门之后站在门口换鞋，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陈韵城的行李箱，但是他却仿佛一直没有看到。
等换好了鞋子，宁君延提着工具箱走进来，看到站在沙发旁边的陈韵城。
陈韵城喊他：“君延。”
宁君延随手将工具箱靠墙放下，走到陈韵城身边，抬起一只手搂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问道：“吃早饭了吗？”
陈韵城能感觉到宁君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可是那个亲吻是温热的，他回答道：“吃过了。”随后又问：“你呢？”
“在医院吃了。”
宁君延转身回去提起工具箱，要朝房间里走。
陈韵城拉住了他，“我有话要跟你说。”
宁君延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他，“怎么了？”
陈韵城深吸一口气，说：“我决定要搬出去。”他说完，一直看着宁君延的脸，担心宁君延会生气。
结果宁君延表现得很平静，问他：“你要搬去哪里呢？”
陈韵城说：“我打算先去租几天日租房，然后等到商贸市场的新店开业，就过去住。”
宁君延摇了摇头，“不行。”他语气太平淡了，像是父亲在拒绝撒娇的儿子。
陈韵城知道自己态度不坚决一点，今天是不会得出一个结果的，他说：“我没有跟你商量，我已经决定了。”
宁君延把工具箱放下来，握住了他的手，说：“那我还是不同意呢？”
陈韵城低下头，心里不太好受地说道：“对不起。”
宁君延握住他的手一直不放，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苦恼的模样。
陈韵城看他一直不说话，又说道：“就算不住在一起，也不等于我们的关系有什么改变，都在同一个城市，我们可以经常见面的。只是保持距离的话，不管是我还是你，都可以冷静下来好好看清楚这段关系。”
宁君延还是握着他的手不放，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陈韵城觉得自己要说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现在再因为宁君延的态度妥协，他可能就真的没办法走出这道门了，于是想要从宁君延手里挣开。
“钥匙我放在房间的床头柜上，你把它收好。”
就在陈韵城几乎已经抽出自己的手时，宁君延突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这一回的力道比刚才大多了，陈韵城发现自己连扭动手腕的空间都没有。
宁君延说：“我们聊聊吧。”
他愿意跟自己聊是好事，陈韵城停止了挣扎，看着他：“你说。”
宁君延问他：“你是觉得这边离你以后工作的地方太远了是不是？”
陈韵城说：“这只是一个原因。”
宁君延说道：“那我们去商贸市场附近买套房子住，你觉得好不好？”
陈韵城忍不住想叹气，“不好，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离开我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吗？”宁君延问他，一双黑色眼睛看起来很冷静，但是语气仿佛带着委屈。
陈韵城说：“暂时分开不行吗？就像以前我还住在店里，你可以常常过来。本来我也是借住，没有道理借住进来就再也不走了。”
宁君延说：“我不想你走。”
“你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不只是现在，还有以后，很多事情不该头脑发热不计后果的。”
“你不要我了。”
陈韵城猛地停下想说的话。
宁君延又很轻地重复了一遍：“你不要我了。就像那时候，我明明抱着你了，你还要把我推开。”
陈韵城知道他说的是十六年前他们分开的一次，明明他比宁君延还要小两岁，却一直觉得自己像个哥哥一样有责任照顾宁君延。他不想推开宁君延，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让宁君延跟他一起去福利学校，然后年纪轻轻出来打工？那时候他心里的难过和委屈，恐怕不比宁君延少，可他还是愿意承担起责任，他对宁君延说：“对不起，是我没有能力。”
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他看着他们把宁君延带走，看着关安霖被抓去坐牢，看着周彦走进派出所自首，他有太多的不情愿，但是最后都无能为力。
宁君延对他说：“没关系，只要我不放手就好了。”
陈韵城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宁君延突然用力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往房间里面拉去。
“你做什么？”陈韵城顿时有点惊慌，宁君延的力气太大了，体力上的较量他从来都赢不过他，这时候他努力想要站稳停下来，却还是控制不住被宁君延拉着往前面走。
宁君延一直把他拉进了卧室，皱着眉小声念道：“我定做的东西还没到。”
陈韵城说：“你放开我！”
宁君延把陈韵城推倒在卧室的大床上，翻个身叫他趴伏着，一条腿弯曲压在他后腰上，将他双手拉过头顶，动作利落地抽下自己的皮带，将陈韵城双手手腕捆了起来。
陈韵城又气又急，大声喊道：“宁君延，你疯了吗？”
宁君延低下头，在陈韵城后颈和耳畔亲吻，“别怕。”随后他直起腰，仍然用膝盖压住陈韵城，抽出空隙把自己的长外套脱了丢开，又把里面的衬衣袖子挽起来，露出淡青色血管明显的小臂。
接着他又将手伸到陈韵城身下，解开了陈韵城牛仔裤的扣子和拉链，细长的手指一把握住裤子边缘，将长裤同内裤一起扯了下来。
这个过程中陈韵城一直在挣扎，他想要用腿踢宁君延，宁君延站在他侧面躲开了，将陈韵城裤子脱下来之后，就把陈韵城从床上拉起来，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陈韵城被他拉扯得跌跌撞撞，怒道：“宁君延你是不是疯了？”
宁君延不说话，他拉着陈韵城进了卫生间，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放进浴缸里。
陈韵城抬起腿重重踢在宁君延的胯骨上，自己脚滑了一下往后倒去。
宁君延却只是身体晃了晃，随后抱住了他说道：“小心。”说完之后，宁君延用陈韵城的牛仔裤绕过他手腕上的皮带，把人绑在了浴缸的水管上。
陈韵城气急败坏地用手拉扯着想要解开宁君延打的结，但是两只手被绑得太紧，手指很难活动开。
随后宁君延转身离开，朝房间外面走去。
陈韵城没有说话，专注地想要解开被捆住的双手。
房间里的暖气明显被调高了，宁君延提着工具箱从外面进来，直接放在了床上。
陈韵城喘着气，从浴室门朝外面看去，见到宁君延从里面取出来一根长金属链条，然后又拿了一个电钻出来，他站在床边，对比钻头和膨胀螺丝的直径，然后盯着床头的墙壁，选择打孔的地方。
“宁君延你疯够了吗？”陈韵城大声喊道，“你是想把我关在这里？你能关多久？”
宁君延没有回答，电钻插上电，按开开关，很快房间里便充斥着电钻打孔的巨大噪音。
陈韵城的声音也被噪音淹没了，他有些筋疲力尽的恍惚，等着电钻的声音停下来，又说道：“你能关我一辈子吗？我朋友会找我，他们会报警的！多得是人知道我住在你这里，到时候警察会来，你自己前途毁了，我也永远不想见到你！”
宁君延本来把膨胀螺丝塞进孔里，手里拿了锤子准备敲紧，听见陈韵城最后那句话时停下了动作，他转头看向陈韵城。
陈韵城光着腿在浴缸里跪下来，双眼通红，“你就这么对我的？你？你想让我恨你一辈子？”
宁君延不是真的傻，陈韵城能够想到的，他自然都能够想到。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他没办法让陈韵城消失了又不让别人去找他，最难的是，他没办法让陈韵城不因此恨他。
看见宁君延停下来，陈韵城声音变得轻了些，可他嗓子已经哑了，他说：“你放开我。言言，你过来，放了我。”
宁君延手里捏着锤子，安静地看他，过了一会儿，朝着卫生间走去。
他走进卫生间，并没有急着松开陈韵城，而是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他问陈韵城：“可以不走吗？”
陈韵城本来可以服个软，暂时哄宁君延几句，可是今天的事情反而让他更坚定了原来的想法，他说：“我要走。”
宁君延手里的锤子滚落在地上，他抬起两只手捏着浴缸边缘，看着陈韵城：“那我把你栓起来，你以后都离不开这个房间。”
陈韵城说：“那你一定把我栓好了一辈子也不要让我离开，也看好我不要让我死掉，不然以后我一定再也不想见到你。”
宁君延的神情一直是冷漠的，但是他的眼睛开始渐渐泛红，“真的不要我了？”
陈韵城说：“你今天不让我走，我就不要你了。”
宁君延的目光转到了陈韵城被绑住的双手上。

第63章
时间就像是在两个人之间短暂的凝固了，陈韵城一直看着宁君延，他觉得像是过去了很久，但是其实不过短短一两分钟。
宁君延还是把陈韵城的手给松开了，他整个人都很沉默，把陈韵城皱成一团的牛仔裤丢在浴缸边缘，又解开绑着陈韵城手腕的皮带。
因为绑得太紧，宁君延自己都花了些时间才将皮带完全松开。
陈韵城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上勒出两圈深刻的痕迹，颜色已经红得泛紫了。
宁君延伸手把仍然跪在浴缸里的陈韵城抱起来，陈韵城身体明显紧张了一下，他用手去推宁君延，宁君延说：“我不动你。”
陈韵城被他抱到了床上坐着，然后又看他进去卫生间，把自己的裤子拿出来。
宁君延在床边蹲下来，帮陈韵城把裤子穿上。
陈韵城其实可以自己来，但他没有阻止宁君延，他知道宁君延心里不好受，他自己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床上还散落着宁君延带回来的工具，陈韵城看一眼便觉得心烦意乱。
帮陈韵城穿好了裤子，宁君延又去拿了陈韵城的外套进来，他眼角还微微发红，但是神情冰冷，为陈韵城披上外套之后说道：“走吧，你想去哪里，我送你。”
陈韵城点了点头。
宁君延开车送陈韵城离开。陈韵城打算先去商贸市场附近找日租房，他让宁君延直接把他送去商贸市场，宁君延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开车把陈韵城送了过去。
今天才大年初七，虽然不少人已经开始工作了，但是对更多人来说，年还没有过完。
街道上车子不多，商贸市场那一片也冷冷清清。
陈韵城坐在副驾驶，下意识地揉着被勒伤的手腕，怔怔盯着车窗外面，精神疲惫。
宁君延把车子停在了商贸市场外面的停车场，停车场空空荡荡，几乎没有几辆车子。
陈韵城朝他看去，说：“谢谢。”
宁君延打开车门，下车去帮陈韵城把行李箱拿出来。
陈韵城接过行李箱放在脚边，他看宁君延转身要上车，伸手抓住了宁君延的袖子。
宁君延停下来，低头看他的手。
陈韵城说：“有件事情一直之前没有来得及说，那个余杰，你叫你妈妈当心他。”
“哪个余杰？”宁君延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韵城说：“就是那天在你家里吃饭那个，我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但是他以前坑过我朋友，当时就干得犯法的勾当，我怕你妈妈跟他合作生意会出事。”
宁君延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驾驶室车门上车。
陈韵城就一直站在路边看着他，两个行李箱靠在自己的腿边。
宁君延上车之后没有再朝这边看过来，他动作利落地倒车，然后调转车头，驾着车离开了停车场。
速度太快了，陈韵城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叫他开车小心，却没能说出口。
陈韵城知道今天肯定没办法轻易从宁君延那里出来，但是会闹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没有预料的。
宁君延强硬的时候他很生气，他不接受宁君延这样对待他，那时候每一句话都是他的真心话，可是宁君延一旦妥协了，他又立刻心软，就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宁君延的事情，手腕上的伤痕都还清晰可见，他已经开始愧疚起来。
陈韵城推着他的两个箱子，慢慢往停车场外面走去。
商贸市场在北城郊，新开发的地盘，周围连高楼都很少，都还是城郊的老旧楼房和狭窄街道。在这种地方租房其实很容易，而且都很便宜。
陈韵城租了一间日租房，是房东从大房间里隔出来的，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
午饭没什么胃口吃，一直到晚上，陈韵城才离开房间出去找吃的。
年还没有过完，许多商铺白天开门到了下午也早早关门了，要找到一家开门的小餐馆并不容易。
陈韵城走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作用，感觉这里比市中心温度还要低一些，冷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裹紧自己那件单薄的羽绒服。
后来还是找到了一家小店，是外地人开的，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陈韵城和老板聊了几句，老板说没有回去过年，整个新年餐馆都开着。
他要了一份盖浇饭。
这时候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老板把盛着盖浇饭的盘子放在他桌上，便坐在了不远的地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发愣。
陈韵城用勺子把饭和匀。
老板转过头，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痕迹，“哎哟”一声，“你手怎么了？”
勒痕到这时候已经完全青紫了，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怕。
陈韵城笑了笑，说：“没什么，不小心弄伤的。”
老板问他：“年都没过完就出来打工啊？”
陈韵城说：“是啊，总要吃饭嘛。”
老板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感同身受，抬起一条腿弯曲着搭在另一条腿上，“钱不好赚啊。”
吃完饭，陈韵城一个人回去日租房。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边的房子大都关着门熄着灯，只有冷白色的路灯灯光照亮了面前的路。
陈韵城走到半路时手机响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看见是关安霖打来的电话。
接通电话，两个人聊了几句，关安霖听说他已经搬出来了，问他是不是要准备开工了。
陈韵城说：“孙老板说有工人明天就可以回来，让我去看着点，等大年过完差不多可以开门营业了。”
关安霖闻言说道：“那我早点回来吧。”
又闲扯了几句，两个人挂断电话。
陈韵城还是站在路边，背影孤零零的，他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滑动许久，最后还是找出了宁君延的号码，给宁君延拨了个电话过去。
他之前说过，就算他暂时搬出来，他和宁君延的关系还是不会改变。他不知道宁君延相不相信他，但是他希望能让宁君延安心。
可是这个电话宁君延没有接。
陈韵城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朝街道前后都看了一眼，他等了很久，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才把手机放回裤兜里，双手伸进上衣口袋，继续朝前面走去。
他从小经历比别人多，他常常告诉自己要知足，不然会不开心的。所以他要求比别的孩子都要少，干爸干妈给他一口饭吃，他都觉得满足了。
不是他比别人贱，只是奢望太多也不会得到满足，不如要求少一点，反而过得开心。
他过去常跟别人说，他想要找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在一起，可是他从来没有去找过，他对感情也一直抱着抗拒的态度，害怕投入越多，最后受到的伤害越大。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心理是不健康的，这或许跟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完整的家庭有关系，表面上是他一味付出，不需要别人回报，实际上是他害怕得不到回报，还不如不去奢求的好。
宁君延的心理在陈韵城看来同样不健康，陈韵城想到他的父母，想到他们一起生活成长那四年，或许宁君延的不健全也是因为他没有一个健全的家庭。
所以他们都很没有安全感，而陈韵城对安全感的缺乏导致他一直抗拒，宁君延却是过度索取。他们心理的不健康让他们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陈韵城只是想要退一步让自己冷静，他却不知道宁君延是不是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陈韵城很难过。
与此同时宁君延头很疼，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把金属链条在手腕上裹了两圈，看着链条尾端垂下来，在自己面前摇摇晃晃。
他还定做了一副手铐和一个项圈，都是金属的，外面包了一层软皮，虽然他让陈韵城走了，但是他不打算退货。
头疼的感觉是从下午开始的，他本来站在床边想要把工具箱里的东西收拾好，收了一半就开始头疼，他便没有继续，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宁君延不想吃饭，坐在床上摆弄他买来的链条，他本来是打算一端固定进墙壁里，另一端是活动的，可以换成手铐或者项圈，戴在陈韵城身上，这样陈韵城能够在房间到卫生间的范围活动，没有他的钥匙又解不开锁。
他知道这是犯法的，他读了很多年书，法律知识比不少人都要丰富，可是做这些的时候他脑袋里又是放空的，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让陈韵城离开。
他不怕犯法，但是他怕陈韵城不原谅他，他还是没有做到。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宁君延转头去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陈韵城的名字，但是他没有接。
这一瞬间他又头疼了，他把金属链条丢到一边，去外面的药箱里找了片止疼药吃，然后回来房间直接睡在以前陈韵城睡的那一边。枕头上好像还有陈韵城的味道，宁君延侧躺着，拉起被子盖过头。睡着之前他想明天还要上班，上午排了手术了，他订做的项圈也快到了，好想亲手给陈韵城戴上去……

第64章
关安霖赶在年过完之前回来了。
他和陈韵城商量之后，为了省下一笔租房子的费用，干脆在商店里面的房间安装了一张高低床，虽然房间并不大，但是两个人都不在意，倒像是回到了以前住宿舍时候的生活环境。
在正式开业之前，陈韵城跟着孙识亮去拿货，一箱箱烟酒饮料逐渐摆满货架，又聘请了一个二十多岁名叫吴晓珠的年轻姑娘平时看店和记账。
孙识亮是想把这个店完全交给陈韵城打理的，他做批发烟酒生意，很多都是直接从本地经销商那里拿货，他带着陈韵城到处去走了一圈，吃了不少饭介绍人给陈韵城认识。又在一开始介绍了几个客户过来这边，说都是他的店，两边拿货给一样的优惠。
店里开始屯放货物的时候，陈韵城就从日租房里搬了出来，跟关安霖一起住在商店的里间。
陈韵城睡下铺，关安霖睡在上面那张床。
这里环境不像陈韵城以前的小店那么潮湿，而且房间里住了两个人，也就不那么阴冷。床铺被褥都是新买的，躺在上面松松软软，倒是比日租房的床睡起来还要舒服一些。
最好的就是店里装了空调，外面是大柜机，准备到了夏天在商店大门搭上塑料帘子，就可以保证里面的凉快；里面是一台小挂机，暂时也还没有开过。陈韵城觉得冬天都快过去了，屋里也不那么冷，完全没必要开。
关安霖什么都不在意，躺在上铺用手机看视频。
他们两个整理了一天的货物，柜货上下搬搬抬抬，到现在除了躺着休息，什么都不想做。
陈韵城将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盯着上方空间压抑的床板，心想宁君延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跟他联系了。
他手腕上的伤已经淡了，再过两天说不定就会完全消失，所以宁君延那些暴力的偏激的行为随着伤痕消失，渐渐被陈韵城淡忘，他又想起宁君延对他好的地方。
他其实想要再给宁君延打个电话，但是害怕宁君延不会接，所以一直犹豫不定。他不知道宁君延是怎么想的，如果宁君延不想见到他，他害怕他的电话会变成对对方的骚扰。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关安霖从上铺探个头出来看他，陈韵城皱着眉头还来不及松开，关安霖看到他的神情，问他：“怎么了？”
陈韵城回答他说：“明天就正式开业了。”
关安霖“嗯”一声，“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挺好的，”陈韵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感慨。
关安霖把头缩了回去，过一会儿说道：“我妹今年六月就考大学了。”
陈韵城知道他妹妹成绩很好，在当地中学都是拔尖的，于是问道：“想考什么大学？”
关安霖说：“她想考过来，我也想她考过来。”
陈韵城心不在焉地跟他聊着：“过来好啊，你们兄妹可以互相照顾。”
关安霖沉默一会儿，对陈韵城说：“到时候你可以见见她。”
陈韵城叹了一口气，翻过身侧躺着，“就算不说年龄问题，你觉得你妹妹一个大学生能看得上我这种快三十了没有车没有房，还在给别人打工看店的男人吗？”说到这里，陈韵城有些发怔，他想宁君延不只是大学生，好像还是什么博士生，还留过学，结果因为脑袋不太对劲，也把他看上了。
关安霖说：“我想到以后她跟别的男人约会就火冒三丈。”
陈韵城说：“你这种心理就不正常。”说完，他没有心情再跟关安霖聊天了，闭上眼睛说：“我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烟酒店正式开始营业了，陈韵城订做的花篮一早送了进来，摆放在商店大门两边，虽然不能够放鞭炮，气氛看起来还是热闹的。
之前通过孙老板预定了烟酒饮料的客户，今天他们就要开始正式送货。
店门口停了一辆旧面包车，是孙识亮给他们专门用来送货的。上午陈韵城和关安霖就清点了货物，一箱一箱搬到车上，准备把货物给客户送过去。
剩下的时间，陈韵城在店里和新招聘来的吴晓珠一起继续盘点货物，又不断对货架上的货物进行调整。
今天晚上孙识亮约了陈韵城他们一起吃饭，说是庆祝新店开张，让陈韵城把关安霖和吴晓珠都叫上一起。
挂电话之前，孙识亮又对陈韵城说：“小陈啊，你能把宁医生也一起叫上吗？”
陈韵城愣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空。”
孙识亮说：“没关系，你帮我问问吧，今天不行我就改天再请他吃饭，家里有个老年人要做手术，想要咨询一下宁医生。”
这一段时间孙识亮帮了陈韵城太多忙，陈韵城没有办法拒绝他，也不愿意敷衍他，只好说道：“我问问他。”
挂断电话，关安霖已经打开面包车坐进了驾驶座，他按一下喇叭，对陈韵城说：“上车吧。”
陈韵城点点头，回头嘱咐了吴晓珠几句，拉开面包车副驾驶车门上车，和关安霖一起去送货。
送货的地址两个人都还不熟悉，陈韵城手里拿着送货单，把地址输进手机里面开了导航。
关安霖开着车，偶尔转过头看见陈韵城神色不太好看，问道：“怎么了？”
陈韵城说：“没什么。”
关安霖找了点话题跟他聊天，“孙老板把经销商跟客户都介绍给你了，等我们积攒够了本钱，就挖了他的客户自己出来做。”
陈韵城看他一眼。
关安霖说：“总比给别人打工要好吧。”
陈韵城忙了一个上午，到现在整个人也没有觉得轻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说道：“孙哥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只要他需要，我就一直帮他做下去。”
关安霖轻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陈韵城记得自己有一次喝了酒也跟孙识亮聊过，说孙识亮太信任他，他不敢辜负对方。
当时孙识亮挺无所谓的，告诉陈韵城说眼界开阔一点，不需要把一点利润看得太重，也不要太计较得失。他同样喝了不少酒，拍着陈韵城的肩膀，说：“我这个人，交朋友就不计较回报，等到过一段时间你需要的时候，就发现朋友都在那里，他们愿意主动回报你。”
陈韵城能感觉到孙识亮身上那一点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江湖气，他说：“现在的人并不都是这样了。”
孙识亮当时搂住他肩膀，“你不就是这样？你说我为什么拉你一把，就觉得你跟我像，是值得真心交朋友的。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现在不重要，这个生意不好做咱们就换下一个，只要有朋友，就会有门路。”
陈韵城觉得他是向往孙识亮身上那点江湖气的。
他们给客户送货，从车上卸货之后，对方只有中年大姐在店里，陈韵城又不嫌麻烦地帮她把货物搬进去放到货架上。
大姐连声道谢，签完单子送了他们两瓶矿泉水，把他们送出门。
陈韵城的外套搬货的时候就脱了，坐在车上拧开水瓶大口地喝水。
关安霖说：“我们卸了货工作就完了，要帮搬货下次让加钱。”
陈韵城抬起手擦一下嘴边的水渍，“帮个忙而已，不用计较那么多。”
关安霖低声念了两句，发动车子离开。
陈韵城过一会儿觉得身上的汗收了，人也凉快下来，伸手拿过外套穿上，说：“送完货你送我去医院，你自己先回去，晚上带着晓珠去孙哥那里吃饭。”
“你去医院干什么？”
陈韵城看着前方，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说道：“孙哥叫我请个朋友一起过去，我去医院看看。”
“哪个朋友？”关安霖抑制不住好奇地刨根问底。
陈韵城说：“你见过，就是我之前借住他家里那个朋友。”
“哦，”关安霖明白了，语气不太友善，“开路虎那个。”
尽管不太乐意，关安霖还是把陈韵城放在了医院门口，自己一个人开车离开。
陈韵城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宁君延打电话，而是直接朝医院里面走去。
按照宁君延值夜班的频率算起来，今天他应该在上白班。
陈韵城去了住院大楼宁君延科室的楼层，才刚过完年，医院又已经住满了病人，连走廊上加床都快要加不下了。
所有的护士都在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沿着走廊走到宁君延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敲一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退回来，到住院医生的办公室，问一名正朝外面走的医生，“请问宁主任今天在吗？”
那医生说：“在吧，早上查房都在。”
陈韵城又问道：“那现在他是在上手术吗？”
医生回过头去找人问了问，告诉陈韵城：“应该还在手术。”
陈韵城道了谢，走到距离宁君延办公室最近的走廊长椅边坐下来，等待宁君延。
有一个护士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好奇看他。
陈韵城冲她点点头。
护士笑了笑说：“我见过你，你是宁主任朋友吧？你找他吗？”
陈韵城站起身，说：“是啊，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护士说道：“手术去啦。不过好像去挺久了，估计快了，再等一下吧。”护士说完便离开了。
陈韵城于是又坐下来，靠着椅背等待着，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心想如果六点钟还等不到宁君延，他就只能先去孙识亮那边，过后再尝试联系宁君延。
结果他等了半个小时左右，看见宁君延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宁君延穿着白大褂，头发微微有些湿润，挺拔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近，陈韵城看见他的时候，他显然也看见了陈韵城，可是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陈韵城站起身，刚想要说话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医生拿着病历本拦住了宁君延的路，翻开手里的病历本跟宁君延说了些什么。
宁君延收回落在陈韵城身上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病历本，用手翻了两页，转身跟着那个年轻医生离开了。

第65章
看见宁君延转身离开的瞬间，陈韵城稍微有点无措，他不知道宁君延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直接离开。犹豫了一下，他选择朝着宁君延离开的方向跟过去。
他没有叫住宁君延，走到护士站旁边时，看见宁君延跟着那个年轻医生进去了一间病房。
陈韵城走到病房门口，见到宁君延站在一张病床旁边，正在检查躺在床上的病人的伤口，病人家属紧张地围在他身边。
宁君延仔细检查了一会儿，又问了病人几个问题，之后低声让年轻医生下医嘱。
年轻医生点着头，用便签本记下来。
宁君延转过身，看见了门口的陈韵城，他径直朝陈韵城走过来，语气平静地说：“找我？”
陈韵城从病房门口退开，他问宁君延：“还好吧？”
宁君延说：“你觉得呢？”
说完这几个字，宁君延不再看他，朝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
陈韵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宁君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道：“为什么不跟上来？”
陈韵城有些无奈，跟着宁君延朝他办公室走去。
回去办公室里，宁君延从小冰箱里拿出来一瓶矿泉水，随后坐在了办公椅上，他拧开瓶盖，一边喝水，一边目光直直地盯着陈韵城。
陈韵城没有关办公室的门，他站在门口，看着宁君延，说：“今晚有空吗？”
宁君延没有立刻回答，他喝完了水，低头把矿泉水瓶的瓶盖又完完整整盖回去，接着扬手往前一抛，空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完美地落进了靠近门边的垃圾桶里。
陈韵城转头去看那瓶子，同时听见宁君延问他：“什么事？”
“孙老板你还记得吗？”陈韵城说，“他今晚想要请你吃饭，可能有家人看病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宁君延看着陈韵城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陈韵城说：“如果你不想去，我帮你拒绝他就是了。”
宁君延问道：“就为了这个吗？”
陈韵城沉默了片刻，说：“我想见见你。”说完，他见宁君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见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他话音刚落，护士长站在门口敲了一下敞开的办公室门。
陈韵城转头看去，护士长却没有注意他，径直走进来把一个小药瓶放在宁君延桌上，说：“给你拿的止痛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宁君延的办公室。
宁君延伸手把药瓶收了起来。
“什么止痛药？你在吃止痛药？”陈韵城问他。
宁君延说：“没什么”，接着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站起身把白大褂脱了，走到衣架旁边取下自己的外套。
陈韵城看着他。
宁君延说：“走吧，不是要去孙老板那里吃饭吗？”
陈韵城还是问他：“为什么要吃止痛药？”
宁君延已经穿上了外套，他对陈韵城说：“神经性头痛，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走了。”
晚上吃饭，孙识亮在酒楼订了个包间，除了请宁君延和陈韵城他们，还带上了家属而且请了两个熟悉的朋友作陪。
陈韵城和宁君延到的时候，关安霖已经接了吴晓珠过来，坐在包间的座位上了。
关安霖和宁君延第一次见面就动了手，现在再见到宁君延，态度也很不友好。
宁君延倒是没有看他，客气地和孙识亮握了握手，在靠近陈韵城的座位上坐下来。
孙识亮带了两瓶酒过来。
陈韵城见到服务员摆放酒杯的时候，开口说道：“君延明天还要上班，今天不敢喝多了，我来替他喝吧。”
孙识亮有求于人，本来就没打算强迫宁君延喝酒，闻言便立即说道：“宁医生工作重要，今天不能喝就不喝了，等会儿多吃点菜。”
宁君延没有说什么。
今天孙识亮请客吃饭为了几件事情，自己心里梳理得明明白白，先是让大家一起干杯庆祝新店开业，热闹了一通之后，他又给宁君延敬酒，宁君延手里端的是茶水，他自己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干了，然后低声咨询医院排手术的事情，他家里有个长辈想请专家做手术，不缺钱，可是专家在外地忙不过来，花钱都请不到。
宁君延说：“我帮你问问吧，这个不一定能解决。”
孙识亮说道：“我明白我明白，就是想请宁医生帮忙打听一下大概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实在不行的话能不能推荐别的医生，我们这边也好尽快做决定。”
陈韵城坐在宁君延身边，时不时和对面的年轻人聊聊天，那人是孙识亮的小兄弟，平时跟着他跑生意的，对烟酒这一块业务很熟悉，他之前就和陈韵城见过，觉得聊起来挺投缘。
但是陈韵城其实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他还惦记着宁君延从医院离开时装在衣兜里的止痛药。
神经性头痛他只是听过名字，不知道严不严重，也不知道宁君延止痛药吃多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过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追问宁君延，可是宁君延什么都不肯说。
等会儿回去关安霖还要开车，宁君延又没有喝酒，陈韵城为了给孙识亮捧场，今晚喝得最多，到吃完饭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他们从酒楼出来，孙识亮抓住陈韵城的手，把他拉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来两瓶酒，说：“你帮我给宁医生吧。”
陈韵城抬手按了按胀痛的额头，对孙识亮说：“不用了孙哥。”
孙识亮说：“要的要的，等到事情了结了，我还要再请宁医生吃饭。”说完，他把装酒的手提袋往陈韵城手里塞，随后大声地跟其他人道别，自己在妻子的搀扶下先上了车。
陈韵城提着袋子走到宁君延身边，那时候宁君延已经站在车门前，准备打开车门上车了。
“君延，”陈韵城轻声喊他。
他回过头来，看向陈韵城。
陈韵城把酒递给他，“孙哥送你的。”
宁君延低头看了一眼，说：“不需要，你还给孙老板吧。”
陈韵城说：“他的心意。”
宁君延语气淡漠：“这件事情我不一定能帮上忙，真的不需要。”说完，他伸手拉开了车门。
陈韵城看他要上车，忍不住抬起手拉了拉他背后的衣服。
宁君延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陈韵城脸颊通红，头脑被酒精侵蚀着一片混乱，他说：“真的不要吗？”
宁君延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你，你觉得不好拒绝就自己收下，我不需要。”
这时候，孙识亮他们的车子先一步离开路边的停车场，孙识亮从后座探头跟他们道别。
宁君延点了点头，陈韵城挥挥手说道：“孙哥慢走。”
等到孙识亮的车子开走，陈韵城又回过头来，他没有再提酒的事情，而是直接伸手去摸宁君延大衣的衣兜，从里面摸出来那瓶止痛药。
他仰起头，努力凑近路灯光线，想要看清药瓶上写的什么，可是光线太暗了，他眼睛也花，看了半天看不明白。
宁君延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陈韵城放下药瓶，看向宁君延：“头痛很厉害吗？”
宁君延说：“你走了就开始痛。”
陈韵城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身后传来一声很响的喇叭声音，陈韵城转回头去看，见到关安霖开着面包车停在路边，从放下的车窗对他喊道：“上车回去了。”
陈韵城看关安霖一眼，又转回头看宁君延，问他：“现在也痛吗？”
宁君延面无表情地说道：“痛。”
陈韵城问道：“我给你揉揉会好点吗？”
宁君延说：“也许会。”
陈韵城于是转过身，走到面包车旁边，对关安霖说道：“你先回去吧。”说完，他注意到坐在后排的吴晓珠，又说：“把晓珠送回去。”
关安霖一只手臂搭在车窗上，问他：“你要干嘛？”
陈韵城没有回答，把从孙识亮那里拿来的酒从车窗塞进去，“你给我带回去。”
关安霖看他眼神都是飘的，问道：“你喝多了吧？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陈韵城说：“我可以打车，我能回去。”
关安霖很不放心的模样，越过陈韵城肩膀看了一眼站在路虎车旁边的宁君延。
陈韵城催促他：“你快走吧。”
关安霖吐出一口闷气，“那你等会儿给我打电话，不行我来接你。”
陈韵城点了点头，嘱咐他小心开车，退后两步看他将车子开走之后，又回来宁君延身边。
“头痛不要开车了，”他对宁君延说。
宁君延伸出手，“你把药给我。”
陈韵城摇头，“也不要吃药，我给你揉揉吧，揉揉就不痛了。”
宁君延看了他一会儿，关了驾驶室的门，和陈韵城一起上去后排座位，躺在了陈韵城的腿上。
陈韵城脸和眼睛都红着，手指贴着宁君延的头皮，轻轻替他按摩。
宁君延闭上眼睛，过一会儿说道：“走了又找我做什么？”
陈韵城喝醉了，很多话反而容易说出口，他说：“我们分手了吗？”
宁君延说：“不分手为什么要走？”
陈韵城仰起头，觉得思维太混乱，他不太能理解宁君延话里的意思，茫然说道：“我只是觉得现在并不适合同居。”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在宁君延那里暂住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这一步他并不抗拒，但是他还是觉得现在开始同居甚至结婚都太仓促了。
宁君延缓缓说道：“可我忍不住。”
陈韵城低头看着他。
宁君延闭着眼睛说：“你一靠近，我就想把你抓回去绑起来，永远都不让你离开。可是那样你又会生气，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宁君延抬起手握住了陈韵城的一只手腕，他将手指圈起，像是给陈韵城戴上了一只手铐。
陈韵城停下动作，说：“不行，我们不会是这种关系。”
宁君延沉默地收回了手。
陈韵城问他：“还疼吗？”
“疼，继续，”宁君延回答道，伸手进上衣内袋，摸了摸放在那里的定制手铐。
作者有话说：
宁君延：过过干瘾

第66章
宁君延开车送陈韵城回去商贸市场。
那时候时间已经挺晚了，商贸市场的大门关了只留一扇小门，不允许没有登记的车辆出入。
陈韵城对宁君延说：“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宁君延把车子停在市场外面的停车场，拉开车门跟着陈韵城一起下车，“我送你。”
陈韵城没有拒绝他，实际上他清楚宁君延决定的事情，要拒绝起来本来就很艰难，于是两个人一起朝市场里面走去。
商贸市场是下午六点就结束营业，到了这个时候，整个市场里都很冷清，一排一排的商铺都紧闭着门，只偶尔能见到从卷帘门下面透出来的光线。
市场里的路灯也很稀疏，两盏路灯中间隔着长长一段距离，光线昏暗的地方，连人的脸也看不清。
被冷风吹过，喝了不少酒的陈韵城有一瞬间觉得头更晕了，他停下脚步，忍住想吐的冲动，靠在一间商铺外面的柱子上，抬起手拍了拍胸口。
宁君延也停下来，看着他问道：“很难受？”
陈韵城摇摇头，他说：“你头还会痛吗？”
宁君延说：“不一定。”
陈韵城很担心：“那怎么办？”
宁君延说道：“是你不肯跟我回去。”
“我有点害怕，”陈韵城靠在柱子上，微微仰着头看他，“怕哪天你妈又过来了，见到我还是住在你那里。”
宁君延说：“为什么要在意她？”
陈韵城摇头，“不是在意她，是在意这件事。”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有太多复杂的想法和考虑的东西，还有对未来的不安。
宁君延问他：“那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在一起？”
“可以等我稳定下来吗？”
陈韵城遇到宁君延之后，遭遇了很多事情，这段日子是他状况最不好的一段日子。他是个追求生活稳定的人，可是那段时间偏偏又最不稳定，他本来是不该在这样一个状态下跟人发展感情的，他却拒绝不了宁君延。
他如果不挣扎着爬出来，就会有一种在不断下陷的不安感觉。
可是这不是宁君延的错，除了宁君延试图囚禁他让他很生气之外，其他时候他都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宁君延，所以拼命地想要安抚宁君延的情绪。
关于等待的问题，宁君延没有立刻给陈韵城一个答案，他只是问道：“那我想你怎么办？”
陈韵城说：“我们可以见面的。”他们还在一个城市，像这个城市许多没有同居的情侣，只要想见面总是能见到的。
宁君延又问：“下面想你了怎么办？”
陈韵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朝他下面看一眼很快转开了视线。陈韵城本来就喝了酒，这时候也分不清是醉酒的脸红还是害羞的脸红，眼睛亮亮的不愿意与宁君延对视。
宁君延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他的嘴唇。
陈韵城转开头挣扎，他说：“我晚上喝得有点多。”他其实是说他刚才想吐，但是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实在太倒人胃口，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没想到宁君延无所谓地说道：“想吐了告诉我。”
陈韵城没有再想，他被宁君延吻着吻着，忍不住抬手抱住了宁君延的脖子。
宁君延身体紧贴过来将他压在柱子上，明确地告诉他什么是下面想他了。
亲吻越来越激烈，陈韵城的身体抑制不住地燥热起来，在宁君延含住他耳垂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徐缓的脚步声。
陈韵城大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后来才猛地想起，每天晚上市场的安保都会定时巡逻，脚步声明显是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他伸手推宁君延：“等一下。”可惜根本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陈韵城用尽力气把宁君延推开，宁君延退后两步，而他也站不稳险些跪在了地上。
同时，一束手电筒光线从远处打过来，照在陈韵城脸上，“什么人啊？”保安停下脚步问道。
陈韵城眯着眼睛转过头去，看向光线照过来的方向，说：“是我。”
他已经在这里忙了很多天，给门口值班的保安都发过烟，保安一下子认出他来，“陈老板啊？怎么那么晚了还没回去。”
这时宁君延开口说道：“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保安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宁君延，问陈韵城：“你朋友吗？”
陈韵城说：“是。”他还蹲在地上，蹲得不太稳，用手扶着旁边的柱子。
宁君延上前一步，将他从地上架起来。
保安对他们说：“那快点回去吧，注意安全啊。”说完，摇晃着手里的手电筒，慢悠悠继续朝前面走去。
宁君延搂住陈韵城的腰往前走，那只手从他短款的外套和毛衣下面钻了进去，贴着他的皮肤轻轻摩挲，说：“我送你回去。”
虽然只来过一次，而且那时候是白天，宁君延还是轻易认清了市场里的路，朝陈韵城的烟酒商店方向走去。
那家店位置正在一个十字路口，直角的两侧都是店门，不过现在卷帘门紧闭，从里面也没有透出光线来。
走近了，宁君延对陈韵城说：“开门。”
陈韵城脑袋晕沉沉的，伸手要摸钥匙的时候，突然想起关安霖还在店里，他转头看向宁君延，在路灯灯光下见到宁君延看着卷帘门中间的那扇小门，显然是想要进去的。
他顿时说道：“不行。”
宁君延转头看他，疑惑道：“你想在这里？”
陈韵城还没把“不是”两个字说出口，宁君延已经在他耳边说道：“我觉得可以。”说完，便又吻住了他的嘴唇。
宁君延的动作有些粗暴，陈韵城能感觉到他莫名其妙的兴奋，自己长裤的扣子都已经被解开了。
陈韵城想要告诉他里面还有人，而下一秒就已经被宁君延压到了卷帘门上面。
安静的深夜里，卷帘门发出“哐”一声响声，动静实在不小。
陈韵城惊出一声冷汗，他抓住宁君延的手，急忙说道：“店里还有人！”
然后他清楚地听到关安霖的脚步声朝门口靠近，还没开门就已经在里面大声问道：“谁？”
陈韵城趁着宁君延停下动作，抓住宁君延绕过店门的转角躲到了另一边，然后在宁君延开口说话时，用尽全力捂住他的嘴。
关安霖打开了小门，探头出来张望，声音是这个方向传来的，但是并没有见到外面有人，他稍微提高了声音，又问道：“什么人啊？”
陈韵城不敢说话，看见宁君延直直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冷。他呼吸急促，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宁君延的眼睛，安慰他的情绪。
而关安霖没有看到人，似乎是回去了店里，但是陈韵城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
就在下一秒，陈韵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惊慌间伸手去摸，结果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铃声仍然坚持不懈地在深夜里响荡。
这时候要躲已经来不及了，关安霖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手里还拿着正在拨号的手机，诧异地看着他们。
陈韵城有些不知所措。
而宁君延丝毫不在意关安霖的目光，在陈韵城松开了捂住他嘴唇的手之后，又低头吻了陈韵城的嘴唇。
关安霖一下子就毛了，他火冒三丈地冲过来，握紧了拳头朝宁君延脸上挥去，“你放开我哥！”他过去从来不喊陈韵城哥，虽然陈韵城比他大了好几岁，但他一直跟陈韵城说的话都是“我罩你。”
这回没等宁君延动手，陈韵城就先把关安霖拦了下来，他抱住关安霖，说：“没有，你误会了。”
关安霖听不进去，他只是单纯而直接的愤怒，说：“操！他是变态吗？他亲你！”
宁君延冷眼看着他们，目光落到陈韵城抱住关安霖的手臂上。
陈韵城害怕关安霖真的动手，急忙说道：“我自愿的！”
关安霖转头看他一眼，像是也没听清，“什么？”
陈韵城又重复了一遍：“我自愿的，我愿意他亲我，你别冲动。”
关安霖瞪大了眼睛看他。
就在这时，陈韵城看见对面一家店铺的卷帘门下面亮起了灯光，他害怕继续在这里吵下去会引起别人围观，于是用力拖着关安霖，把他拉回店里，“回去说。”
宁君延跟到了那扇小门前面，他站在门口，目光冷静地打量着整个商店。
陈韵城一把将他拉进来，伸手关上了门。
等到这时候，陈韵城才靠在门上微微喘着气。店里的大灯已经被关安霖打开了，白色的光线将每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韵城注意到关安霖一直在看他，神情气愤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顺着关安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才猛地发现被宁君延解开的裤扣还没来得及扣上，他侧过身，手忙脚乱地将裤子给扣好了。
而宁君延已经站在通往里间的门口，阴沉地看着里面的上下铺，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收紧了，又缓缓松开。
“君延，”陈韵城喊他。
他回过头，说：“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评论有人疑惑陈韵城什么时候跟宁君延在一起了，他二十八岁了还是处男，跟人又亲又摸还天天睡一起，对他来说当然是在恋爱啊！宁君延就不说了，早就单方面开始恋爱了

第67章
宁君延将一只手伸到了陈韵城面前，等待陈韵城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离开。
在陈韵城说话之前，关安霖已经愤怒地上前，喝道：“你要带他去哪儿？”
宁君延并不搭理他，甚至都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陈韵城问道：“你要住这儿？”
关安霖难以忍受他的语气，“住这儿怎么了？”
宁君延的目光总算是落到了关安霖身上，淡然说道：“我不想我老婆住这种地方，跟别的男人睡同一张床。”
关安霖本来是要愤怒的，结果听见“老婆”两个字，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别闹了，”陈韵城跟宁君延纠缠一个晚上，到现在觉得自己酒都差不多醒了，他经过关安霖身边走到了宁君延面前，先握住他的手，再说道：“你过来我跟你说。”
关安霖看见他们握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看着陈韵城，连生气都不记得了。
陈韵城拉了一下宁君延，最初没有把人拉动，之后又伸手抱住宁君延的腰，半推半抱地让人跟他朝外面走。
经过关安霖身边的时候，陈韵城对他说：“你先去睡觉，晚点我再跟你解释。”
关安霖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他心里堵着那口气没散，对陈韵城说：“你别怕他，他敢强迫你我就帮你揍他。”
陈韵城还没说话时，宁君延平静道：“你又打不过。”
他们动过一次手，那次关安霖就完全不是宁君延的对手，但是这种挑衅关安霖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他握紧了拳头就要过来。
陈韵城连忙挡在两个人中间，他虽然站在宁君延前面，双手却背在身后握住了宁君延的手，同时对关安霖说：“我没有被强迫，你快去睡。”
关安霖还死死盯着宁君延不放。
宁君延倒是微微低下头，看着陈韵城毛茸茸的头顶，细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划过。
陈韵城被他挠得心痒，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指。
关安霖这时看了陈韵城一眼，问道：“你要跟他走吗？”
陈韵城说：“不走，我跟他说几句话就回来，你先去睡。”
关安霖总算是妥协了，他最后瞪了宁君延一眼，目光凶狠，转身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陈韵城拉着宁君延穿过货架，走到门边打开了那扇小门，他出去朝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刚才亮着灯的商铺已经又暗了下来，才将宁君延拉出来，站在门边与他低声说话。
宁君延说：“你得跟我走。”
陈韵城抬着头看他：“去哪儿？我在这儿住的好好的，工作也方便。”新店开业有很多需要忙碌的事情，他住在这里既节约房租也不必浪费路上奔走的时间。
宁君延说：“你跟他睡一张床。”
陈韵城抬起手揉了揉自己额头，“我没跟他睡一张床，他睡上铺。”
“那也是一张床，你还让他睡你上面。”
“那不是，”陈韵城握住他的手，“你不能跟我胡搅蛮缠。”
宁君延看着他不说话。
陈韵城于是继续说道：“我刚出来打工的时候住宿舍，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上下铺，有些人睡了一晚上就再也没见过，你要追究吗？”
“我说我过来陪你住你不肯，但是你愿意在这里跟他住。”
陈韵城看着宁君延，很久都没有说话。
宁君延用手指捏着他下颌，轻轻晃了晃，“说话。”
陈韵城说：“因为关安霖和我是我兄弟，有一天他恋爱结婚了要搬出去我会祝福他，不会难过；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宁君延的神情严肃起来，“我不会不要你。”
陈韵城摇头：“我爸死了之后，我妈也说她不会离开我；你到干爸这里来之后，我也以为你不会走了，结果又能怎么样？”
那时候宁君延撞坏了脑子，回忆不起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家人，陈韵城虽然常常问他，会对他说努力想一想，想起来就可以回家了，但是内心深处总是有一点小小的自私，想到如果宁君延想不起来，就可以一直陪着他了。
直到有一天宁君延告诉陈韵城，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想起来他的家在哪里，父母是谁。
陈韵城睁大了眼睛，他说：“那你快回去吧，找个机会偷偷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可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背对着宁君延，一个人偷偷哭了很久。
后来他总是想，自己就是奢望得太多了，所以才会失望，不然宁君延走了就走了，他也不会那么难过。
“你埋怨我吗？”到现在，宁君延站在他面前问他。
陈韵城说：“不是，我就是埋怨自己，没有本事什么都没办法握在手心里，轻而易举就让别人把我最重要的人带走。”
宁君延蹙起了眉头，他看了陈韵城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向你求婚你不同意，让你跟我一起住你也不同意，然后你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明明很多事情就不是你的责任。”说到这里，宁君延用手捧住陈韵城的脸，吻了吻他的嘴唇，“为什么不可以依赖我？”
陈韵城眼眶微红，他说：“对不起。”
“你看，你总是你觉得你不够强大，做得不够好，你没担负起责任，所以你要给我道歉，”宁君延松开了手，“你要我给你时间等你，我可以。可是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够让你接受我。我怕我做得太多会伤害你，做得太少你又要躲。”
陈韵城看着他没说话。
宁君延双手伸进上衣口袋里，退后两步，“你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你想清楚，然后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陈韵城下意识上前一步，最后还是停了下来，时间实在太晚了，宁君延要开车回去，明天还要上班，陈韵城觉得现在不应该继续为了这些事情纠缠他。
宁君延转过身朝市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陈韵城看着他的背影，说道：“注意安全。”
宁君延没有回应，他只是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忍不住抬起手握拳锤自己的脑袋，又开始头痛了。可他没有停下来，还是继续朝前面走去。
陈韵城回去店里，锁上了门进去卫生间洗漱，等到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上铺的关安霖在翻身。
“没睡着吗？”他声音很轻地问。
关安霖说：“嗯。”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关安霖问他：“他走了？”
陈韵城回答道：“他明天还要上班。”
又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到关安霖烦躁不安地翻身的动静。
“你跟他是那种关系？”关安霖始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韵城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睁着眼睛回答道：“是。”
关安霖止不住语气的诧异，“你是同性恋？”
陈韵城说：“现在看来应该是吧。”
“操，”关安霖骂了一句脏话，“难怪你不肯见一见我妹妹。”
陈韵城对他说：“我是不是同性恋，你妹妹都不适合我。”
关安霖从上铺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陈韵城。
陈韵城问他：“怎么了？”
关安霖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陈韵城不太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便没说话。
关安霖不死心地追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陈韵城朝他看去。
关安霖翻个身躺回到床上，语气匆忙地说：“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女人。”
陈韵城说道：“挺好的，你可千万别喜欢男人。”
关安霖的语气也透着小心：“你要不要试一下女人？”
陈韵城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什么？”
关安霖说：“从市场北门出去，那一片街道不是很多按摩店还有理发店吗？你随便进去一家，问有没有特殊服务，就会让你选一个女的带去包间。”
陈韵城越听越不对劲，他问关安霖：“你常去那种地方？”
关安霖说：“我没有，我听别人说的。”
陈韵城有些好笑，“我不需要。”
关安霖不死心，“你试一下女人就不会喜欢男人了，那个姓宁的，长得再帅有什么用？他有胸吗？捏起来是软的吗？”
陈韵城本来已经很疲倦了，听着关安霖的话，思维有些发散，他想起宁君延的胸肌，不夸张但是很结实，他又想起今天晚上的吻，宁君延身体的温度。他被挑起了热情，但是又被生生打断，现在再次被关安霖的话唤醒。
那么多年，陈韵城没觉得自己有太强烈的需求，现在才意识到，那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没有真正经历过令自己快乐的事。
上铺的关安霖还在努力给他灌输女人的好处，陈韵城满脑袋都是宁君延，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对关安霖说：“别说了。”
关安霖立即停下来，他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陈韵城，让陈韵城想象着女性的身体有了反应，于是无声地笑笑，说：“那不说了，睡觉吧。”他心想等过两天有空，再带陈韵城去切身体会一下。
作者有话说：
关安霖：弯男扳直计划

第68章
过完年，商贸市场的商店陆陆续续都开门了。政府大力发展新商贸市场，拆除了原来老城区的一个旧市场，将商户都拆迁过来，也陆续对周边进行开发，不仅年底要通地铁，周边也规划要新建一个大型的家具商城。
随着商铺陆续开始营业，顾客也多了起来，许多原本在旧市场拿货的顾客都转移过来，陈韵城他们店的位置好，每天都有不少新客户会来问价。
陈韵城性格随和又大方，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他把送货的工作尽量交给了关安霖，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守着，许多顾客什么都不买就来问问价，他也能态度热情地跟人聊天。还有开车到市场来拿货的客人，不管买的多买的少，他都主动帮忙搬货。
眼看生意好起来，之前孙识亮承诺给陈韵城销售提成，他的收入也越来越多。他欠宁君延那十几万，以前总以为要还清还遥遥无期，现在开始觉得能看到尽头了。
心情逐渐轻松起来，陈韵城最惦记的就是和宁君延之间的事情。
自从那天晚上宁君延从他这里离开，就挺长一段时间没来找过他，但是宁君延说的话却一直记在陈韵城心上。
陈韵城之后打电话问宁君延头还疼不疼。
宁君延当时躺在床上，对他说：“有时候。”
陈韵城很担心，说：“你去看一看吧，做做检查。”
宁君延说道：“做过检查，就是神经性头疼，治不好。”但是也不常发作，他不告诉陈韵城而已。
陈韵城说：“我来看看你吧。”
宁君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想好了吗？”
陈韵城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羽绒服已经换成了夹棉的厚外套，他看着面前时不时经过的人和车，说：“我们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不行吗？”说完这句话，陈韵城自己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宁君延问他：“普通情侣怎么约会的？”
“吃饭看电影？”陈韵城也不太清楚，反正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他不知道还需要做什么。
宁君延说：“你约我吃饭看电影吗？”
陈韵城抬起手轻轻抓了抓脸颊，他总觉得有点痒，说道：“可以吗？”
宁君延又问：“你在追求我吗？”
陈韵城被问得愣了一下，他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可是既然宁君延这么问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选择了承认：“可以吗？”
宁君延说：“那不够，还要开房。”
“啊？”陈韵城有些诧异，“第一次约会就开房吗？”
宁君延说道：“如果不是你一定要搬走，需要去外面开房吗？我本来可以天天抱着你睡的。”
有一瞬间，陈韵城觉得好像自己还挺对不起宁君延的，他想到跟宁君延开房，止不住地脸红心跳，说：“那好吧，你哪天有时间？”
宁君延告诉他：“明天晚上。”
陈韵城说：“我会安排好的。”
他话音刚落，关安霖开着面包车从外面送货回来，停在了店门口。
陈韵城挂断电话，仰起头看着关安霖下车。
关安霖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他走到陈韵城身边坐下来，给自己点一根烟，说：“再招个人吧。”他现在去送货，陈韵城让他尽量帮着客户搬一下货物，这样一来工作量变大了效率也变低了。
当然客户是很高兴的。
只是关安霖体力消耗大，每天回来都疲倦得不得了。
“辛苦了，”陈韵城对他说，“我跟孙哥商量一下，再招个人来帮忙送货。”
关安霖坐着抽完了一整根烟才觉得自己缓过来了，陈韵城从车上把他的外套拿下来叫他穿上。
“今晚出去吃点好的吧，”关安霖对陈韵城说，他最近手里也宽裕了不少，自然是因为陈韵城对他很大方，舍得给他开工钱。
陈韵城摇了摇头。他们每顿饭都吃得很简单，市场门口有家十块钱的盒饭，价格便宜油水充足，正适合做体力活的人，陈韵城和关安霖几乎天天都在那里吃。
关安霖拿到钱了就想要改善一下伙食。
结果陈韵城还是拒绝了。他要攒钱还给宁君延，而且他还要负担和宁君延约会的钱，他舍不得让宁君延吃得太差，开房也不能是太廉价的酒店。
晚上，陈韵城趴在床上，拿手机搜索吃饭的地方，又查找附近的酒店，还得预订电影票。
他还是第一次费心费力干这种事情，以前请人吃饭都是路边小餐馆，几个菜两瓶啤酒就解决了。
关安霖洗了澡出来，爬上床之前看了他一眼，正看见他在看酒店，有些莫名其妙，一边上床一边问他：“看酒店干嘛？”
陈韵城说：“明晚我约了人出去吃饭，不回来。”
关安霖坐在上铺床上，听见他的话瞬间有了不好的联想，努力把头伸下来，“你跟那个姓宁的？”
陈韵城漫不经心地应道：“啊。”
关安霖有点紧张，“你们还在一起？你看酒店干什么？”
陈韵城没有说话。
关安霖说：“你要跟他开房？”
陈韵城伸手拉起旁边的被子，把整个脑袋都盖在里面，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关安霖感到恐惧：“你要让他玩你屁股吗？”
陈韵城从被子里伸出手随手抓了一个放在床边的遥控器，用力朝上铺丢去，也不管能不能砸中关安霖，骂道：“死吧！”
第二天一整天，关安霖都在尝试阻止陈韵城晚上去和宁君延约会。
陈韵城却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他，一直在想既然都答应开房了，那他应该跟宁君延做到哪一步。
他过去那些纠结的心情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比起之前那段借住在宁君延家里又没有工作的情况，现在他整个人要平静了很多，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可以展望一下以后的生活了。他欠缺的安全感是任何人都给不了他，只能他自己给自己的。
今天是周五，到下午店里没什么生意，整个商贸市场都冷冷清清的。
陈韵城蹲在店门口，一直在看手机。
关安霖拿了一瓶可乐，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想看他手机。
陈韵城立刻把屏幕锁了。
关安霖很不放心，问他：“你看什么？”
陈韵城说：“你别管。”
关安霖一边喝可乐，一边小声说道：“当心得病。”
陈韵城顿时怒道：“你去嫖才当心得病！”
他声音有点大了，坐在店里的吴晓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看关安霖的眼神都变了。
关安霖很不高兴，之后一直不怎么搭理他，直到陈韵城要走的时候，又问道：“真的不回来了？”
陈韵城说：“你别管我，晚上锁好门睡觉。”
关安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烦躁地看着陈韵城离开了。
陈韵城出门打车，坐在出租车上看见关安霖给他发了张照片，是个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年轻女孩，然后发来一行字：“我妹妹。”
他忍不住笑了笑，没有回复关安霖，把手机收了回去。
晚上吃饭的餐馆和电影票都是陈韵城定的，选在了市中心的大型购物商场。
尽管在这个城市生活了那么多年，陈韵城也很少来这种地方，不管娱乐消费还是购物，这里都不适合他。
他在商场一楼等宁君延的时候，看见很多打扮的很精致的年轻女孩，就像是在看偶像剧，跟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然后就有人从背后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宁君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问他：“看够了吗？”
陈韵城转回头去，“你来了？”
宁君延的视线却还看着前面穿丝袜短裙的女孩子，问陈韵城：“你看什么？”
陈韵城说：“没看什么，我一直在等你。”
宁君延冷淡地说道：“下回换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今天有点短，主要是日更久了有点累，本来今天想请假的，将就看看吧

第69章
陈韵城和宁君延去楼上的餐厅吃饭。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环境清幽的粤菜馆，陈韵城之所以定了这里，主要是看网上评价很好但是价格也不算贵。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点菜的时候陈韵城反复看着菜单，他问宁君延：“你想吃什么？”
宁君延姿态放松地靠着座椅椅背，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说：“吃什么都可以。”
陈韵城于是胡乱点了几个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宁君延只是看着陈韵城，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陈韵城受不了尴尬的气氛，问他：“明天不值班吧？”
宁君延摇了摇头。
陈韵城心想，这样出来吃一顿饭挂了个约会的名头，反而搞得一本正经的，叫大家都不自在，他于是说：“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宁君延说道：“你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可以试试在桌子下面勾引我。”
陈韵城先是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他端起水杯缓缓抿了一口，说：“别闹。”
宁君延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本来吃饭看电影也不重要。”
陈韵城看他一眼，问道：“只有开房重要吗？”
宁君延说：“你这么看我？”他的睫毛微微下垂，随后又抬眼直视陈韵城，“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陈韵城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避开了视线，端起水杯又喝了几口，直到把水杯里的柠檬水喝光，他说：“好吧。”
吃完饭看电影，陈韵城选了一部好莱坞的战争片，他没有在网上看过影评，只是看题材觉得挺好看的，等到正式开场之后，又觉得内容有些沉默。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电影院看过电影了，影厅里暖气开得太足，坐一会儿便微微有些出汗，他把外套脱了下来。
因为是周五，影厅里观众坐满了，陈韵城买票的时候除了前面的位置，就剩下最后一排的角落，他和宁君延现在就坐在角落里，角度不是太好，但是至少比太靠前看起来舒服，而且他也稍微心安，不必担心有人奇怪为什么两个男人坐在一起看电影。
在电影通过漫长的空镜头叙事的时候，陈韵城开始心不在焉，他转头去看宁君延，银幕的光线打在宁君延脸上，显得他鼻梁特别挺拔，眼睛也像是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宁君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侧身过来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陈韵城心跳加快几拍，忍不住去看坐在旁边的人，注意到没人看他们，才稍微放心。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跟恋人坐在电影院的角落，总忍不住去看对方、想对方。
想到这里，陈韵城觉得有些好笑，这一场恋爱似乎来得太晚，但是好像又刚刚合适，如果不是宁君延，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情绪。
电影播放的间隙，宁君延转过头来，亲一下他的头发，然后贴着他鬓角说：“你要是再看我，我们就走了吧。”
陈韵城对这部电影兴趣不大，但是他感觉到宁君延还挺喜欢的，于是说：“不走，看完再走。”
宁君延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继续看电影。
电影散场，宁君延去停车场开车。
陈韵城订了一家快捷酒店，选了个稍微贵一些的房间，交身份证开房的时候他觉得挺尴尬，但是看身边宁君延却淡定得不得了，神情严肃像是来酒店参加什么学术会议似的。
房间的条件很一般，只能算得上干净整齐。
陈韵城不知道宁君延嫌不嫌弃，不过他猜测是不嫌弃的，因为从进门之后，宁君延根本就没完整看过整个房间，他只是抬手锁上了房门，抓住陈韵城的手反扣到身后，把人压在墙上吻了下来。
外套很轻易就被扒掉了，掉落在地上被陈韵城自己不小心踩了一脚，他下意识就想要弯腰去捡，结果宁君延顺手便抱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扛在了自己肩上，往里面走几步，丢在床上。
陈韵城怎么也算不上轻盈小巧了，落到床上的时候他感觉到床垫猛地下陷，整个人都在上面颠了颠，然后看见宁君延站在床边，已经脱下了外套，细长的手指搭在领口，动作耐心又利落地解着衬衣的扣子。
“我先洗澡！”陈韵城忍不住说道。
宁君延动作稍微停顿，不太高兴地说：“做完去洗。”
陈韵城刚才在电影院出了汗，他有些别扭，撑着坐起身看向宁君延：“不行，先洗澡。”
宁君延停了下来，看着他冷声说道：“去洗。”
陈韵城从床上起来，还没忘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外套，进去了卫生间。
他把门锁了，并没有立刻放水洗澡，而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买来的润滑剂和避孕套，站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面，羞耻地抬起手捂住了脸。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洗完澡出来，他对宁君延说：“你去洗澡吧。”
宁君延还穿着衬衣，抬头看他一眼，起身去了卫生间。
陈韵城坐到大床上，他是穿好衣服出来的，这时候把长裤脱了，犹豫了一下没有脱内裤，身上的长T恤也没脱，坐着拉过被子盖住腿。
房间里开了空调，温度刚刚合适，不会冷也不会太热。
卫生间的水声传来，过一会儿又停了。
陈韵城坐在床上心情忐忑不安，其实他可以表现得更自在一点，他也可以拿起手机装作漫不经心地打两把游戏，可他没有，他就是很认真地在等宁君延出来。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宁君延从里面走出来。
陈韵城抬头看他的时候，呼吸微微停顿，因为宁君延身上除了一件敞开的白色衬衫，什么都没有穿。他就这么坦荡地展示着自己漂亮的男性身体，一直走到床边，弯曲了一条腿跪在床上。
宁君延低头吻住了陈韵城的嘴唇。
陈韵城为了配合他，努力抬起头来，脖子绷紧了突出尖尖的喉结。
宁君延握住陈韵城双臂，要将他朝床上压下去。
陈韵城却在这时朝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宁君延低头去看，看见是润滑剂和避孕套。
虽然耳朵都已经红透了，陈韵城还是厚着脸皮说道：“我洗干净了。”
宁君延用额头蹭着陈韵城的额头，呼吸声沉重，他问：“你要我进去了？”
陈韵城抬起手抱住他的脖子，“你不是一直想吗？”
宁君延抵着他的额头，睁着眼睛看他：“想就可以吗？”
陈韵城眼里露出笑意：“可以。”
宁君延沉默一会儿，说：“我想让你戴着项圈让你跪在床上，我扯着你的项圈从后面进去。”
陈韵城被噎了一下，“这个不可以。”
宁君延说道：“好。”
到了这个时候，宁君延反而不像刚进来房间时那么强势了，他抱着陈韵城躺在床上，缓慢而温柔地亲吻着陈韵城，说：“我们可以结婚了吗？”
陈韵城也回抱着他，微微仰起头，神情迷茫，“第一次约会就要准备结婚吗？”
“怕什么呢？”宁君延手掌贴着他的腰缓缓往下，同时问他，“到底是你怕我有一天会离开你，还是你一直在准备着要离开我？”
陈韵城沉溺在宁君延的温柔动作中，却也忍不住要和他探讨这个问题：“那你担心什么呢？就算不急着结婚和同居，我们还是在一起，而且总有大家都觉得合适的一天。”他看着宁君延的眼睛，“我今天在这里，不就是想要告诉你，我是爱你的。”
宁君延突然粗暴地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冷声地说道：“是吗？我不信。”
陈韵城感觉到痛了，伸手推他，“别咬别咬。”
宁君延说：“除非你把腿打开，快点。”
作者有话说：
昨天在微博上也说了一下，为了维持写文的状态，决定把每天更新的字数减少一点

第70章
房间的窗户开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并没有拉上，只覆上了一层薄纱，房里关了灯之后，光线便从纱帘照进来，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路边树冠的轮廓。
快捷酒店地址在市区，窗外就是一条街道，楼层并不高，虽然夜深了，却还是不时能听见汽车驶过的声音，甚至还有一群人经过时的说笑声和脚步声。
这让陈韵城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那些人从楼下经过时，若是他发出的声音稍微大一些，也能被对方听见。于是他会在那时不自觉咬紧嘴唇，只从鼻腔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宁君延这时候倒是沉默的，陈韵城只能听到不断在耳边回响的呼吸声，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宁君延的视线专注而又锋利，一秒也没有从他脸上挪开过。
陈韵城觉得自己这时候大概是不好看的，他脸涨红了，脖子和额角也都是汗水，于是他抬起手想要去捂住宁君延的眼睛，抬了一半时又因为宁君延恶劣的动作，而无力地搭在了宁君延支在自己身侧的手臂上，再紧紧握住。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也不是不好或者不舒服，就是无法控制。抛弃羞耻的感觉把最隐私的自己敞开，全部都交给对方掌控，然后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快乐和痛苦都是对方给你的。陈韵城向来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因为是宁君延，他又什么都想要交给他。
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陈韵城身体越绷越紧，他有点害怕自己的不受控，于是朝宁君延伸手，喊他：“言言。”
从小到大，也只有和宁君延相处的那四年，他短暂地产生过可以依靠这个人的感觉。虽然生活上一直是他在照顾宁君延，可是心理上他又很依赖宁君延，因为宁君延绝对不会伤害他。
宁君延于是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窗外有风吹进来，纱帘被吹得飘荡着越来越高，陈韵城身上的汗水也被风吹得干了。但是那份热度不减，被进去得更深，就像连思维和灵魂也被禁锢住了，陈韵城绷紧了脚背，攀着宁君延的肩膀，艰难呼吸。
在最后的时刻，陈韵城听见宁君延在他耳边对他说：“我爱你。”
陈韵城大脑一片空白，伴随着人类最极致的感官，脑袋里面反复回响这三个字。
他太需要被人依赖被人重视的感觉了，他也太爱这句话，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宁君延太狡诈了，以后每次当他在享受快乐的极致时，也许都会想起宁君延这句“我爱你”，一辈子也摆脱不开。
第二天上午，陈韵城睡到很晚才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又被宁君延抱在了怀里，连一点活动的空间都没有留给他。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后的宁君延便也就醒了，手臂顿时将他搂得更紧。
陈韵城开口说话，发现自己嗓子都哑了，“几点了？”
宁君延闭着眼睛，说话时嘴唇贴着他的头发，软软的像是在亲他，声音慵懒沙哑：“不知道。”
遮光窗帘已经被拉上了，房间里面光线很暗，但是隐约又有白光从窗帘顶部透进来。
陈韵城说：“不睡了吧。”他上午想要回去店里帮忙，周末来进货的客户比较多，他觉得只留关安霖和吴晓珠在那里会忙不过来。
宁君延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含糊问道：“要做什么？想再来一次吗？”
陈韵城顿时被他吓清醒了，“不要了。”昨晚折腾到半夜，现在那个地方都还能感觉到疼。
宁君延大概也是疲倦，闭着眼睛说：“那再陪我睡会儿，宝宝。”
陈韵城听到这个称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想把宁君延的手臂扔开，他说：“能别这么叫我吗？”
宁君延说：“叫老婆你也不乐意。”
陈韵城翻过身看着他，说道：“正常一点，就叫我陈韵城不好吗？”
宁君延睁开了眼睛。
陈韵城看他一副睡眼稀松的模样，突然觉得他可爱，笑着凑近了亲他的额头，说：“起床吧。”
宁君延抬手拨了一下头发，手臂支撑着稍微抬起上身，看着他，“继续约会吗？”今天周末，而且他不值班。
陈韵城说：“我回去上班了。”
宁君延面无表情。
陈韵城又凑近来亲他。
宁君延没有回应，由着他亲了些时候才翻身压着他又缠绵了好一会儿。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陈韵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他订酒店的时候没舍得订早饭，估计这个时间酒店早饭也没了，于是和宁君延去了附近一家早餐店。
陈韵城让宁君延坐下来，自己去点餐的窗口点了两碗粥、一笼小包子、一笼烧麦和两个茶叶蛋，用餐盘装着拿回来。
从早上起床陈韵城就觉得口渴了，一直没有喝过水，现在先端起碗喝了好几口粥。
宁君延拿了个茶叶蛋，认真地剥了壳，递给陈韵城：“老婆，吃蛋。”
陈韵城一口稀粥险些呛进气管里，他十分不满地瞪了宁君延一眼。
宁君延沉默片刻，盯着自己手里的茶叶蛋看了会儿，改口道：“陈先生，吃蛋。”
陈韵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宁君延神情淡然，也没有低头去看，问道：“所以你现在开始在桌子下面勾引我了？”
陈韵城极力否认：“我没有！”
宁君延说：“没关系的。”
陈韵城把他手里剥了壳的茶叶蛋拿过来，笑着说道：“胡说八道。”
时间挺晚了，这时候店里的客人不多，他们两个坐在角落里，姿态还算悠闲地吃着早饭。
宁君延问他：“等会儿要我去你那里帮忙吗？”
“帮什么忙？”陈韵城正在吃一只烧麦，“店里帮忙吗？不用了。”他在店里几乎就是谈生意卖货，宁君延帮不了什么忙，搬货送货这种事情又不可能叫宁君延去做。
宁君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我们的约会就结束了？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啊？”陈韵城像是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宁君延说：“今晚？”
陈韵城觉得约会挺幸福的，不用工作出来吃饭看电影，还能跟帅哥上床，谁不想天天约会，可是他的钱包受不了啊。他看了一眼宁君延，说：“改天吧，下周？”
宁君延皱了皱眉。
陈韵城说：“我没钱了，我还要攒钱还你。”
宁君延说道：“我可以继续借钱给你。”
如果陈韵城手里筷子夹的不是烧麦，他肯定就朝宁君延脸上丢过去了。
宁君延眼里的笑意一闪而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推到陈韵城面前。
这把钥匙陈韵城认识，就是之前他借住宁君延家里用过的那把。
陈韵城盯着钥匙没说话。
宁君延说：“我把我妈那里的备用钥匙收回来了，我担心我哪天在外面没带钥匙，所以放一把备用的在你那里可不可以？”
陈韵城抬眼看他，放下了筷子。
宁君延继续说道：“没有叫你搬回来。”
陈韵城伸出手，把钥匙收下了。
宁君延又说：“或许你在酒店开房厌了，想换个口味。”
陈韵城闻言笑了，“我考虑考虑。”
他听宁君延提起他妈妈，忍不住问道：“上次我跟你说的关于余杰那个人的事，你告诉阿姨了吗？”
宁君延说：“我跟她说了，但是要怎么处理是她的事情。”
陈韵城心想自己也管不了更多，于是点了点头：“好吧。”

第71章
宁君延开车送陈韵城回去商贸市场，今天周末，真是市场里生意热闹的时候，他没有把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而是直接开到了陈韵城他们那家商店门口。
店里正有两个客人，吴晓珠陪着他们看货，关安霖则在店门口，拿着送货单正在准备今天要送的货。
然后他就看到一辆路虎停在了他们的面包车后面。
关安霖嘴里咬着烟，朝路虎车里看过去，果然见到陈韵城和宁君延两个人。
陈韵城坐在副驾驶，似乎是准备要下车，驾驶座的宁君延突然把他拉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关安霖顿时忍不住骂了一句“操”，嘴里叼着的烟都掉在了地上，然后他紧张地左右望了望，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才稍微放下心来。
陈韵城这时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而宁君延没有停留，直接开着车离开。
关安霖朝陈韵城走过去，带着点怒意，“你是不是疯啦？”
陈韵城没有理他，走到面包车旁边，拿起关安霖随手放在纸箱子上面的送货单，问道：“东西准备齐了吗？我帮你。”
关安霖拉着他的手臂，紧张又小声地问：“你昨晚真去跟他开房了？”
陈韵城看他一眼，“不需要帮忙是吧？那我先进去了。”他推开关安霖的手，走进去帮吴晓珠接待客户。
中午吃饭前跟顾客签单子耽误了些时间，等到陈韵城把吴晓珠帮他买回来的盒饭端起来吃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他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捧着盒饭吃已经冷掉的饭菜。
关安霖走到他身后，用手指拉开他衣领，看见他脖子和锁骨附近都有粗暴的吻痕甚至是咬痕。
陈韵城双手被占用了，没办法拍开他的手，只抬一下手臂躲开，“干什么？”
关安霖从店里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神情有些严肃，“真的改不了啊？”
陈韵城早饭吃得晚，这时候并不怎么饿，冷掉的饭菜吃得没什么滋味，他把筷子放在饭盒上，叹一口气说：“改什么啊？”
关安霖难得地推心置腹，“我拿你当兄弟才跟你说，不然换成别人你看我管不管？你跟个男人在一起，以后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他读书不多，对于同性恋什么的也没有太多了解，最朴素的观念里就是会被人嘲笑，他不想看到他兄弟拿给别人嘲笑。
陈韵城沉默一会儿，说：“可我喜欢他怎么办？”
关安霖被说得愣住了。
陈韵城看着关安霖的神色，继续说：“就想跟他在一起，没他不行那种。”
关安霖有点懵，“怎么可能没他不行？你找女人试过吗？”
陈韵城笑了一下， “傻不傻？你自己去谈谈恋爱就知道了，喜不喜欢，能不能硬，还用试吗？”
他难得把话说得那么粗俗，就是不希望关安霖一直跟他纠结这件事情，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接受和宁君延的感情了，他兄弟不管接不接受，都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关安霖如果能够理解他，他自然是最开心的。
之后好几天，关安霖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他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陈韵城都听不进去。
陈韵城又去人才市场招了个小工，帮着关安霖送货。
小工很年轻，才十九岁，名字叫石鹏，刚从老家出来打工，性格有些愣，但是做事情还算勤快。
陈韵城帮石鹏在市场外面租了个单间给他住，但是石鹏这两天都习惯在店里待到很晚才回去外面住的地方，大概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这天下午五点半过，市场还没有关门，但是里面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关安霖刚送货回来，下车走进店里打开冰柜拿了一瓶可乐，一边喝一边问吴晓珠：“城哥呢？”
吴晓珠朝外面指了指，也不知道具体指的哪个方向，说：“在外面跟人聊天去了。”
石鹏刚刚从副驾驶下车，看见一辆深灰色路虎停在了他们面包车后面，从车上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于是停住脚步一直盯着对方看。
关安霖听见车子声音，从店里走出来，看到宁君延便狠狠皱起眉头。
宁君延问他：“陈韵城呢？”
关安霖说：“找他什么事？”
宁君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带他出去过夜。”随后便看也不看关安霖，径直走了进去店里。
吴晓珠在上次孙识亮请吃饭的时候见过宁君延，知道他是陈韵城的朋友，一看他来了便立即说道：“找城哥吗？我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
宁君延点了点头，“谢谢。”
关安霖阴沉着脸看着宁君延的背影。
石鹏这时走到关安霖身边，问道：“什么人啊，霖哥？”
关安霖不太耐烦地说道：“不要打听。”
等了几分钟，陈韵城从外面回来了。最近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陈韵城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外套，头发也比过年的时候稍微长了一些，看起来格外年轻。
他远远见到宁君延便露出笑容，加快了脚步走进来，问道：“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就过来了？”
宁君延说：“下午工作临时调整，有时间就过来了。”
陈韵城手里拿了个矿泉水瓶子，里面装了小半瓶透明液体，他拿在手里晃晃。
吴晓珠趴在桌子上，问他：“是什么啊，城哥？”
陈韵城说：“白酒。”他随后对宁君延道：“你等我一下。”说完便进去了里面房间。
宁君延跟了进去，顺手将门掩上。
关安霖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烦躁地点了一根烟，随后他看见石鹏朝着里面走去，连忙伸手拦他一下，“干嘛？”
石鹏说：“上厕所。”他刚才回来就想上厕所了，结果看见宁君延被打了一下岔，现在才又想起来。
关安霖白他一眼：“不许去。”
石鹏莫名其妙，“为什么？”
关安霖懒得理他，伸手指了公共厕所方向，“急就去那边。”
陈韵城把矿泉水瓶放在电视柜旁边，进去卫生间里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看见宁君延，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宁君延说：“来接你。”
陈韵城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今天吗？”
宁君延看着他：“不行吗？”
陈韵城说：“现在订酒店来得及吧？”
宁君延说道：“可以去我家里。”
陈韵城转开视线，说道：“好吧。”说完，他伸手拿起刚才的矿泉水瓶，说：“朋友送了我一点酒，你帮我试试味道怎么样？”
宁君延伸手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闻，说：“我不懂白酒。”
陈韵城说道：“喝一点点，我觉得味道挺香的。”
宁君延抬眼看他：“我开车了。”
“对哦，”陈韵城有些遗憾，他把瓶子拿过来，说，“还想让你试试味道。”
宁君延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嗯？”陈韵城疑惑看他。
宁君延说：“你先喝一口。”
陈韵城听话地拿起瓶子，浅浅抿了一口酒，刚刚咽下去便被宁君延吻住了嘴唇。
宁君延舔了舔他嘴里残留的味道，说：“嗯，挺香的。”
陈韵城莫名心动，抱住了宁君延，在他耳边小声问道：“这会算酒驾吗？”
宁君延低声道：“我觉得不算。”
他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关安霖的声音传进来，“在干什么？”
宁君延想也不想便回答他道：“在干你——”
话没说完，陈韵城用力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同时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将他推开了走过去开门，“没干什么，你进来吧。”

第72章
关安霖一进来就警惕地打量着宁君延。
宁君延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坐在了陈韵城的床边，他知道关安霖在看他，也并不回避对方的视线。
陈韵城去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对关安霖说：“今晚我不回来了。”
关安霖看向宁君延的目光顿时变得凶狠起来。
宁君延从床边站起身，看关安霖一眼，然后朝外面走去。
陈韵城跟在他身后，出去的时候被关安霖抓住了手腕，陈韵城拍拍关安霖的手背，说：“你等会儿把门锁好。”
关安霖尽管十分不甘心，最后还是松开了握住陈韵城的手。
出来外面店里，石鹏正趴在柜台边跟吴晓珠聊天，这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商贸市场已经关门，他们也要准备关店门了。
陈韵城对石鹏说：“我今天有事情要先走，你跟着霖哥一起吃晚饭吧。”
石鹏点了点头，看着陈韵城从店里出去，又看他跟着宁君延上了那辆路虎车。
关安霖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石鹏好奇地问他：“城哥跟朋友出去吃饭吗？”
“嗯，”关安霖不太耐烦地应道。
吴晓珠一直歪着身子朝外面看，说道：“那个宁医生好帅啊。”
关安霖显得不太高兴，“有多帅啊？”
吴晓珠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不高兴，“就是很帅啊，身边就很少见到那么帅的男人，而且还有本事。”
关安霖转头看她。
吴晓珠注意到关安霖的目光，往后面缩了缩，“本来就是啊，你那么凶看我干什么。”
关安霖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宁君延开车先带着陈韵城去吃饭，这回没有去拥挤的市中心，而是选了一家离家不远的小餐馆。
陈韵城显得心情不错，路上即便是堵车，他也跟着收音机的音乐声轻轻哼歌。
宁君延看他一眼，“那么开心？”
陈韵城转过头来，冲着他露出笑容。
宁君延嘴角微微上扬，“刚才喝了多少酒？”
陈韵城说道：“就一点点。你来之前别人叫我试试味道。”
宁君延问他：“是准备要卖的酒吗？”
陈韵城说：“还在考虑。”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最近在想我还可不可以做点别的。”
“什么？”
陈韵城说道：“我还在想。”
今天给他试酒的是一个在商贸市场新认识的朋友，试的酒是一个小品牌的白酒，因为还完全没有进入本地市场，所以正在推广，而且告诉他品牌想要招地区代理商。
陈韵城试了酒的味道确实很不错，完全不输同类型的名牌白酒，于是动了些心思。
这并不是一个很容易下的决定，小品牌代理商需要的资金虽然不算太多，对他来说却不会是个小数目，而且主要是拿了货后续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做生意必然是有风险的，他的性格向来追求安稳，一直没有什么野心，直到陷入恋爱，开始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好让自己有本事把这段感情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宁君延对他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陈韵城点点头。但他还是打算先去跟孙识亮聊聊，最好是能跟孙识亮介绍他认识的那些代理商也聊聊，只是这么一来免不了要应酬，抽烟喝酒什么都是避免不了的。
吃完晚饭回到宁君延家里。
陈韵城上次离开的时候，和宁君延之间闹得不太愉快，也不免会回忆起在这里遇见宁君延妈妈的那次经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整个房间，跟他走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冷冷清清，干净的就像是在酒店。
进去宁君延的房间，陈韵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缓缓走到床头，伸手去拉了拉固定在墙上的铁链，语气有些慌张地问道：“这是什么？”
铁链一端固定在墙壁上，另一端垂下来搭在床头，上面套了一副皮质手铐。并不是很长，不足够戴着手铐的人进去卫生间，大概只能够到人躺在床上的长度。
宁君延是跟在陈韵城后面进来房间的，他面无表情地反手关上门，咔嚓一声锁住了。
陈韵城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了。
宁君延朝他缓缓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时，高大的身影遮挡了灯光。
陈韵城仰头看着他。
宁君延伸手抱住陈韵城，陈韵城有微弱的挣扎，宁君延并没有松手，而是在床边坐下来，让陈韵城坐在自己膝盖上，说：“别害怕。”
陈韵城呼吸有些急促，说：“你都让我走了，为什么还要装铁链？”
宁君延在他耳边道：“你真以为你走得掉吗？你总有一天要回来乖乖让我锁上的。”
陈韵城用力转过头来看他。
宁君延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纯粹，就只是专注地看他，并没有疯狂炙热的情感。
陈韵城说：“真的吗？”
宁君延握着他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间轻轻磨蹭，微微低头贴着他后颈说道：“当然是真的，可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陈韵城就知道他不是认真的，忍不住抬手捏他的脸。
宁君延翻身将陈韵城压在床上，他伸手去把套在铁链上的手铐拉了过来，对陈韵城说：“因为都装了一半，总是觉得不应该浪费。”说完，他抬眼看向陈韵城。
陈韵城侧过头去看那手铐，说：“我不要。”
宁君延不勉强，只低下头吻他。
吻了很久，陈韵城全身发软，感觉到宁君延又在摩挲他的手腕，知道宁君延还没有放弃，便说道：“我还要去洗澡。”
宁君延伸手在铁链末端压了一下锁扣，手铐是活动的，被他从铁链上解了下来，他很温柔地贴着陈韵城的嘴唇对他说：“我帮你洗。”
被脱掉衣服戴上手铐之后，陈韵城就后悔了。其实他并没有答应，只是没有态度坚定地拒绝。双手无法活动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他只能够任宁君延把他给抱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刷在身上，陈韵城站在浴缸里，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家长为自己洗澡的孩子。
宁君延把身上衣服脱了，跨进浴缸里站在他面前，耐心而细致地取下淋浴喷头帮他冲水。
陈韵城觉得自己有些不懂宁君延：“为什么一定想要把我禁锢起来呢？”
宁君延用冷静淡漠的语气说着炙热的情话：“你不知道你这样有多性感。”
陈韵城的确不知道，但是他看出来自己确实是让宁君延产生了性趣。
宁君延关了水，将沐浴露挤在手心，动作温和地帮陈韵城在皮肤上抹匀。
陈韵城被那种滑腻的触感折磨着，忍不住说道：“你这样铐着我，我也不能抱你。”
宁君延看他一眼，“没关系，我会抱着你的。你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接受我给你的一切就好了。”
陈韵城小声念了一句：“变态！”然后被宁君延稍微抬起一条腿，沾满了泡沫的手细致地将他身体从里到外都清洗了一遍。
洗完澡，宁君延为陈韵城擦干净身上的水，将他抱出去放在床上，之后又将他双手拉过头顶，将手铐锁回了铁链上。
陈韵城就这么全身敞开展露在宁君延面前，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说：“你给我盖上。”
宁君延坐在床边静静看他，说：“不要。”
陈韵城怒道：“那就放开我！”
宁君延不太情愿地拉开被子给陈韵城盖上，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抱着陈韵城吻他。
陈韵城气息不匀地说道：“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同意。”
宁君延停下动作，贴着他耳边柔柔说道：“除了你，谁我也不想锁住。”

第73章
陈韵城第二天回去店里时间挺晚，那时候商店已经开门了，石鹏也已经在门口搬货。
石鹏看见陈韵城，跟他打招呼：“城哥！”
陈韵城冲他笑笑。
石鹏又好奇问道：“你昨晚在外面过夜啊？”
陈韵城态度挺坦然的，应道：“是啊。”
石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了一声“哦”，又继续埋头搬货。
陈韵城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活动僵硬的肩膀，昨晚被铐在床头时间长了，今天一早醒来就觉得关节僵硬难受，他忍不住感慨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同时也在心里把宁君延给狠狠骂了一顿。
他进屋的时候，关安霖刚好从卫生间出来，抬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陈韵城弯下腰在床边找手机充电器，把手机插上充电之后对关安霖说：“我等会儿给孙哥打电话，看晚上能不能约到他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吧？”
关安霖语气凉悠悠地说道：“今晚不跟男人鬼混了？”
陈韵城转过头来看他，活动一下肩膀，说：“这几天不想见他。”
关安霖注意到他动作，问：“肩膀怎么了？”
陈韵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微微有点脸红。
关安霖察觉了，心里莫名其妙，又有点生气，总觉得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陈韵城并不是真的不想见宁君延，不过他这几天实在是很忙。抽空和孙识亮还有孙识亮介绍他认识的白酒代理商聊过之后，都劝他慎重接手小品牌的代理，害怕拿到货卖不出去。
尤其是孙识亮跟他聊了很久，告诉他不如先少拿点货试试能不能卖，反正可以放在他们店里卖，有客人的时候推销一下，如果有了回头客，就可以考虑正式入手。
陈韵城考虑过后，照着孙识亮的建议，先拿了少量的货放在店里卖，同时他把正装的酒用小玻璃瓶分装，送给来拿货的客户品尝，得到了不少的正面反馈。
陈韵城再向厂家拿货的时候，酒厂的人就劝他拿本地的一级代理。他有些心动，大概询问了价格，之后开始琢磨银行贷款的事情。
这对陈韵城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然需要的钱不算多，但是他没有足够的信用额度进行贷款，同时他名下也没有资产，办不了抵押贷款。孙识亮倒是有途径给他介绍外面的贷款机构，但是并不建议他去，因为说白了那些贷款机构能办理无抵押贷款，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所以利息很高，相当于高利贷了。
孙识亮看他犯难，对他说：“要不这样吧，我按照上个月的营业额预支你一年的收入给你，你先拿去用。到年底我们再来算账。”
陈韵城愣了一下，说：“这怎么行？”他拿的不是固定工资，而是每个月要按照营业额提成，接下来收入都是未知的，孙识亮这是相当于不要利息借给他一笔钱，然后算进每个月让他慢慢还。
孙识亮说：“行的行的。上次宁医生帮我的忙也没机会谢谢他，送礼物他也不要，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你就想办法帮我把人情还了吧。”
陈韵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识亮很干脆地转了十来万给陈韵城，但是还是不够，剩下的钱依然需要陈韵城来想办法。
关安霖知道陈韵城需要用钱，对他说：“你找你男人要啊，他那么有钱。”
陈韵城端着盒饭，冷冷看他一眼。
关安霖说：“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陈韵城说道：“之前因为周彦的事情，我欠他的钱还没还清，怎么可能继续找他借？”
关安霖两口就把盒饭里的饭菜扒完了，空饭盒暂时丢到脚边，点了一根烟，用力一口吸进肺里，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陈韵城问道：“什么怎么想？”
关安霖说：“就是你们两男人也不能结婚，永远成不了一家人，所以连钱都要算那么清楚是吗？”
陈韵城觉得这饭吃起来没什么滋味，又不想浪费，一口气把剩下的饭菜全部扒进嘴里，鼓着嘴嚼了半天，才说：“他是女人我也不能花他钱啊。”
关安霖翘着手指挠了挠头皮，“我还以为你是女人。”
陈韵城要不是已经把嘴里的饭嚼来咽下去了，觉得自己能喷关安霖一脸，他面色不善地瞪着关安霖。
关安霖连忙说：“我就是形容你们的关系，不是一个扮演男的一个扮演女的吗？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你瞪我干嘛？”
陈韵城说道：“闭嘴吧你。”
关安霖不再跟他纠结男女的事情，继续说：“我就是想你们要真打算在一起了，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吧，又不是不还他钱，有什么开不了口的。今天要是换成我手里有十万块钱，你来向我借，我保证借条都不需要你打就借给你，搞了半天，你跟他关系还不如我呢，就连孙哥不是都借钱给你了吗？”
陈韵城沉默一会儿，说：“这不一样。”他把地上的两个空饭盒都捡起来，拿去垃圾桶扔。
刚走了两步，陈韵城接到了龙展羽打来的电话。
龙展羽像是挺忙的，语气急促地告诉他：“周彦的案子应该下周就开审了。”
陈韵城有些诧异：“这么快吗？”他以为至少要半年。
龙展羽说：“他们盗窃车辆的同案犯这边都审结了，那边可以直接把案卷复印过去；至于故意杀人，他是自首，犯罪事实交代得很完整，到现在也一直认罪态度很好，所以案子办得快。”说完，龙展羽来不及听他继续说话，只说道：“有事，挂了。”
陈韵城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便听到电话里传来结束通话的声音。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关安霖。
关安霖还在享受他的饭后一支烟，抬头看他：“怎么了？”
陈韵城说：“周彦的案子下周就要审理了。”
关安霖语气冷淡地说：“哦，”之后又补充一句，“早点审了，挺好的。”
陈韵城走到垃圾桶旁边，把两个饭盒扔了，回过头看见关安霖仍然蹲在店门口抽烟，于是他走到一根柱子后面，给宁君延打电话。
宁君延今晚不值班，接电话的时候身边很安静，沉声唤道：“韵城。”
陈韵城说：“你在哪儿？”
宁君延回答他：“还在医院没有下班，想我了？”
陈韵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说：“想你了。”
宁君延说：“那我来接你吧。”
陈韵城回答他说：“好。”
等到回来关安霖身边，陈韵城低头看着他，说：“今晚我要出去。”
关安霖抬起头来，皱着眉头与他对视一会儿，最后说：“你试试跟他借钱。”
陈韵城没有回答。
坐在宁君延卧室的床上，陈韵城伸手拉扯着床头的铁链轻轻晃动，他现在看到这副手铐已经没什么想法了。他还知道宁君延为他订做了一个项圈，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跟之前的求婚戒指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戴不戴，对陈韵城来说习惯了就只是情趣，宁君延不会勉强他，也绝对不会伤害他。
陈韵城抱怨肩膀酸痛的时候，宁君延还会很耐心地帮他按摩肩膀，然后下一次把手铐从铁链上取下来，让陈韵城双手绕过他的头顶，抱着他的肩膀。
宁君延从浴室出来，没有穿衣服，上床抱住陈韵城亲他。
陈韵城搂住宁君延，既贪恋他的温柔，又有些心不在焉。
宁君延问他：“怎么了？”
陈韵城说：“周彦的案子下周庭审。”
宁君延躺在床上，让陈韵城枕着他的肩膀，手指轻轻摸他的脸和脖子，“你想去听吗？”
陈韵城说：“我要去，而且我还跟他女朋友说过，到时候过去接他们，把孩子一起带去。”
宁君延问道：“小孩子可以带进法庭吗？”
陈韵城仰起头看他，“我不知道。”
宁君延用手指捏着陈韵城的耳垂揉了揉，陈韵城微微抬起头，主动去亲他的嘴唇。
等到唇分开的时候，宁君延对陈韵城说：“我陪你一起去。”

第74章
周彦的庭审日期在星期三上午十点开始。在这之前，陈韵城需要先去接顾瑶嘉，然后近两个小时车程才能赶到法院。如果不想凌晨就出发的话，他们就得在前一天开车过去顾瑶嘉老家那边，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去接顾瑶嘉。
陈韵城怎么安排都无所谓，但是宁君延的时间太宝贵了，为了陪他去听庭审，特意调整了值班，还请了年假。
想起来似乎有些对不起宁君延，为了周彦的事情，宁君延已经陪着他跑了好几趟，可是陈韵城又忍不住想要依赖宁君延。大概是从小到大可以让他依赖的人太少，这个时候他特别希望宁君延可以陪在他身边。
星期二出发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些，因为宁君延昨晚值班，快天亮的时候遇到一个急诊手术，耽误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到下午宁君延才开车过来接陈韵城。
陈韵城正在店里给吴晓珠交代一些事情，看见宁君延到了，立即说道：“等我两分钟。”随后钻进房间里面去收拾东西。
关安霖坐在店门口一把小椅子上打手机游戏，看见宁君延来了便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陈韵城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提了个小背包，出来外面又用塑料袋装了几瓶矿泉水，他提着东西走到店门外，看见关安霖正在跟宁君延说话，可是等他走近了，关安霖又不说了，只对他说道：“路上小心。”
“你们在说什么？”陈韵城有些怀疑地问道。
关安霖说：“我问他要不要抽根烟，看他精神好像不太好。”
陈韵城闻言转头去看宁君延，看见他神色真的透着憔悴，昨晚值班，又凌晨起床做急诊手术，到现在整个人肯定很疲惫了。
“我来开车吧，”陈韵城对宁君延说。
宁君延这回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说：“我睡一会儿。”
陈韵城开着车出城上高速，宁君延把副驾驶的椅背放下去，仰躺着在车上补眠。
车里播放着很舒缓的音乐，陈韵城将声音开得很小，不想影响宁君延睡觉。他想起了上一次和宁君延开车去周彦的老家，那一次全程都是宁君延开车，他在车上睡了很长时间，当时他们还没在一起，他也还满怀着希望可以能顺利把周彦找回来。
中途，陈韵城把车子停在休息站，去了一趟卫生间。
他下车的时候有些犹豫，想要不要叫醒宁君延，可是看到宁君延睡得很熟，又不忍心叫他，于是一个人打开车门下车。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高速休息站的车子不多，宽敞的停车场只远远停了几辆车子。
一阵风迎面吹过来，陈韵城顿时感觉到了凉意。
这些年春天好像越来越短暂了，冬天过完，一旦天气转凉，总是急匆匆地迈入夏季，就好像一年只剩下了两个季节，其中一半都是漫长的夏季。他出门的时候，只在短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长袖外套。
陈韵城回头去看宁君延，又动作很轻地回到车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宁君延的身上，只穿一件短袖离开。
等到他从卫生间回来，从车窗看见宁君延像是动了动，于是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道：“醒了吗？”
宁君延眼睛眨了眨，缓缓地睁开，看见陈韵城之后朝他伸出双手，说：“老婆，抱抱。”
陈韵城顿时笑出声，嫌弃道：“神经病。”虽然他这么说了，可是看见附近没有人，仍是伸手抱了宁君延，问他：“要不要去卫生间？”
宁君延说：“不去了。”他低头看见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伸手抓着给陈韵城穿了回去。
陈韵城想要拒绝，“你睡觉会冷。”
“不冷，”宁君延把外套给他穿好，连拉链都耐心地拉上了，“冷可以开空调。”
陈韵城问他：“那我们继续出发？”
宁君延点了点头，说：“我来开吧。”
“那不行，”陈韵城拒绝了他，“你疲劳驾驶要是害死我了怎么办？”说完，他抬手帮宁君延关好副驾驶的门，绕去了驾驶座上车。
宁君延将椅背调整回来，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缓缓喝一口又放回去，在陈韵城发动汽车之后，才说道：“我不会害死你的，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真遇到危险了，我会用我的命来保护你的。”
陈韵城已经将车子从停车位上慢慢开出去了，听见他的话忍不住踩了一下刹车，看他一眼说道：“别说这种话。”
宁君延继续说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所以你以后也不能随便拒绝我的要求。”
陈韵城松开了刹车，觉得宁君延太烦人了，明明上一秒还那么动情，下一秒又开始胡说八道，叫陈韵城那点感动不上不下的，最后只能瞪他一眼。
他们在傍晚赶到顾瑶嘉老家所在的县城，之前陈韵城已经和顾瑶嘉联系过，顾瑶嘉本来坚持要接待他们，陈韵城找了个借口推掉了，只说明天一早去接她和孩子。
他们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餐馆吃了晚饭，便开车去预订好的宾馆。
陈韵城订的是一个双人间，他想赶半天路肯定都累，明天又要继续赶路，双人间可以让两个人都好好休息。
可是开房的时候，宁君延不太满意，要求前台给他们换成了大床房。
陈韵城压低声音凑近宁君延耳边，说：“你不想好好休息吗？”
宁君延平静地说：“抱着你睡得好一点。”
陈韵城稍微害臊了一下，看见酒店前台小姐一直看着他们等他们决定，于是说道：“换吧。”
可是到了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房间，宁君延和陈韵城躺在同一张床上，显然不是只为了抱着他睡得好一点。
陈韵城也被他调动了情绪，抬手抱住他的肩膀，仰躺着看他：“不累吗？”
宁君延说：“我睡了一个下午了。”
陈韵城说：“可是我开了一个下午车。”
宁君延贴着他耳垂说道：“那你休息，现在换我来。”
做完之后，陈韵城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宁君延把他抱在怀里，伸手从床头抽了纸巾，擦拭他身上的痕迹。
陈韵城仰着头看天花板，说道：“突然想抽烟了。”
宁君延说：“对身体不好。”
陈韵城转过头看他，“纵欲对身体好吗？”
宁君延直视着他的双眼，平淡地说道：“压抑也不好。”
陈韵城笑了笑。
宁君延用手指拨开陈韵城前额的头发，陈韵城头发又长长了一些，能够让宁君延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中间。宁君延抚摸他略微汗湿的额头，说道：“所以你想要就要告诉我。”
陈韵城笑着没说话，不与他追究谁比较想要这个问题。
宁君延又继续说道：“不只是身体想要，别的需要也要告诉我。”
陈韵城奇怪问道：“别的需要是什么？”
宁君延用一只手撑着头，缓慢说道：“你现在需要的十万块钱。”
陈韵城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侧过身看着宁君延，露出诧异的表情，很快又反应过来，愤然道：“关安霖！”
宁君延皱了皱眉，“不要在我的床上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陈韵城没有搭理他，只是问道：“是不是他跟你说的？”
宁君延道：“难道你不该反省一下，这种事情还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陈韵城叹了一口气，对宁君延说：“我不能再借你的钱。”
宁君延朝他伸手：“过来。”
陈韵城问道：“干嘛？”却还是靠了过去。
宁君延用手臂紧紧抱住他，说：“要抱着说话。”
陈韵城无奈道：“好好好，抱着说话。”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说吧，我也该去洗澡了

第75章
陈韵城让宁君延把自己抱在怀里和他说话：“我不能借你的钱了。”
宁君延低头亲他的头发。
陈韵城说道：“这笔钱是拿来投资做生意的，和上次等着救命不一样，并不是必须，我放缓脚步慢慢来，只要再努力一点，总能赚到钱的。”
宁君延歪着头，脸颊在他头顶磨蹭，就好像再喜欢不过这种亲密的碰触，说：“那我赚钱来做什么呢？”
陈韵城“嗯？”一声，疑惑看他，“什么？”
宁君延说：“想赚钱养老婆。”
陈韵城闻言忍不住笑了，“我不要你养。”
宁君延却说道：“那你承认是我老婆了？”
陈韵城笑着不说话。
宁君延又说道：“那你养我吧，我把我所有钱都交给你，以后什么都你给我买。”
陈韵城说：“你现在要什么，我买得起就给你买，不需要你把钱交给我。”
宁君延沉默一会儿，说：“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
“怎么不公平？”
宁君延用手捏着陈韵城下颌，将他的头抬起来与他对视，神情严肃，“你觉得我可以花你的钱，但是你不能花我的钱，你内心把我们摆在平等的地位吗？”
陈韵城想了想，认真回答他：“这不一样，我现在需要的又不是日常开支这种小钱。做生意风险很大，我投进去的钱不一定能得到回报，你叫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去冒险？而且我本来就还欠着你的钱。”
“日常开支你也不肯用我的，房子你也不住，衣服你也不要，你拿我当什么？”宁君延的语气有点冷，就像是真的生气了。
陈韵城想要坐起来，他先推开了宁君延钳制住他的手，刚刚撑着离开宁君延怀抱，又被宁君延一把抓了回去。
宁君延用双臂搂住他，冷冰冰地道：“跑什么跑！”
陈韵城只好继续任由他抱着自己，说：“我对这段感情很认真的，你别这么说我，可能就是太认真了，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好。”说完，陈韵城抬头看着宁君延，他总是会害怕，如果在一些事情上自己做得不够好，有一天会影响到他和宁君延之间的关系。
宁君延被他看得久了，睫毛垂落下来，目光变得柔软，问他：“那你这笔钱有什么打算？”
陈韵城说：“找渠道借吧，我再想想办法。”
宁君延又问：“什么渠道？”
“银行或者什么金融机构，”陈韵城一直在查看各种贷款的金融机构，想要找一个稍微靠谱的。
宁君延问：“要不要尝试抵押贷款？”
陈韵城有些奇怪，说：“拿什么来抵押？我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
宁君延抬起陈韵城的脸看了看，又伸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们都还没穿衣服，陈韵城连忙把被子拉了回来，然后听宁君延说道：“拿你身体抵押吧。”
陈韵城又好气又好笑，说：“我身体才值十万块钱？”
宁君延平淡道：“除了我也没人想要。”
陈韵城不服气了，“那不一定。”
宁君延突然翻个身把他压在了下面，语气阴冷地说道：“没有不一定，你想都别想。”
陈韵城微微笑着看他：“别闹了。”
宁君延放松了力道，趴在陈韵城身上，说：“把你抵押给我，我把钱给你，十万块不够我再努力赚钱，要多少都给你。”
陈韵城抬起手抱住他，突然心里酸酸的，说：“够了，也只有在你心里，我才值那么多钱。”
宁君延说：“说好了吗？”
陈韵城回答他：“你让我再想想。”
第二天他们起得很早，换了宁君延开车去接上顾瑶嘉和孩子，然后赶去周彦老家所在的市中院。
到法院的时候庭审还没有开始，顾瑶嘉抱着儿子想要进去法庭的时候被法警拦了下来，不允许小孩子进去。
顾瑶嘉很为难，哀求了法警几句，并没有得到通融。
宁君延这时说道：“你把孩子交给我，你们进去吧。”
顾瑶嘉闻言朝他看去。
陈韵城对顾瑶嘉说：“让他看着孩子，我们两个人进去听庭审。”
顾瑶嘉没有更好的选择，把孩子交给了宁君延。
小孩被交给陌生男人，一下子哭了起来。
陈韵城看见宁君延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问他：“行不行？”
宁君延只是点了点头。
顾瑶嘉安慰了孩子好一会儿，听见里面快要开庭了，才和陈韵城一起进去，找了座位坐下来。
周彦被法警带出来的时候，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激动，但是很快又背对着他们站在了被告人的位置。
陈韵城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周彦了，他头发被剪得很短，在看守所关了这么长时间，比以前看起来竟然要白了些也胖了些。
顾瑶嘉坐在陈韵城旁边，盯着周彦的背影红了眼睛。
庭审过程有些沉闷，法律援助机构为周彦指派了律师，但是因为周彦已经认罪，律师也只是尽量为他做罪轻辩护。
中途陈韵城出来了一趟，看见宁君延坐在外面的长凳子上，正看着躺在他腿上睡觉的小孩，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睡着了？”陈韵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他。
宁君延抬起头来，轻轻“嗯”一声。
陈韵城突然好奇宁君延的一些想法，问他：“觉得孩子可爱吗？”
“不可爱，”宁君延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陈韵城伸出一只手给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要个孩子吗？”
宁君延握住陈韵城的手，贴到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不需要，有你就够了。”
庭审持续到中午时休庭了一个小时，直到下午才宣判。
周彦被判故意杀人罪和盗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他当庭表示不上诉。
顾瑶嘉这时突然起身，她离开法庭出去抱了孩子想要进来，被法警拦在门口，于是大声喊周彦的名字。
周彦回过头来。
顾瑶嘉哭着说：“你看看你的儿子！”
法警很快将顾瑶嘉带了出去。
陈韵城看着周彦痛哭流涕，忍不住也双眼通红，他一直等到周彦被法警带离，才起身离开法庭。
法庭外面，顾瑶嘉坐在长凳上，抱着孩子一直在哭，宁君延就站在她身边，平静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顾瑶嘉伸手接过来，连“谢谢”两个字都没办法完整说出口。
陈韵城走过来站在宁君延旁边，宁君延看他一眼，把整包纸巾都递了过去，“需要吗？”
“不要，”陈韵城说，他只是站得距离宁君延更近一点，手背轻轻碰触他的手背，直到被宁君延抓过去用力握住。
他们一直等到顾瑶嘉的情绪稍微恢复了才离开，开了两个小时车把顾瑶嘉送回家。
道别的时候，只有陈韵城一个人下车，宁君延坐在驾驶座没有动。
顾瑶嘉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对陈韵城说：“城哥，谢谢你。”
陈韵城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方便的话，你愿意带孩子去探视周彦吗？”
顾瑶嘉回答道：“我不知道，你觉得对孩子好吗？”
这个问题陈韵城回答不出来，周彦是他的朋友，站在他的角度总是会为周彦考虑更多一点，他知道周彦肯定很希望儿子能够去探望他，至于对孩子好不好，他确实也想不明白。
“没关系，”陈韵城说道，“你考虑吧，毕竟你是孩子妈妈。”
顾瑶嘉点了点头，她问陈韵城：“城哥，你和宁医生是不是——”
陈韵城说：“什么？”
顾瑶嘉笑了笑，“没什么，谢谢你们特意来接我，现在你们还要赶回去吗？”
陈韵城应道：“是的，宁医生明天要上班。”
顾瑶嘉说：“那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陈韵城说，他后退着跟顾瑶嘉挥挥手，转过身拉开车门，回到副驾驶位子，对宁君延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量刑是我随便量的，专业的读者不要跟我计较哈

第76章
回来的第二天，宁君延给陈韵城卡上转了十万块钱，事前连电话也没有给陈韵城打，根本不给他拒绝的空间。
陈韵城收到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坐在店门口发了很久的愣，给宁君延打了个电话过去：“宁君延。”
“嗯？”宁君延还在上班，站在护士站一边翻看病人病历，一边接陈韵城的电话。
陈韵城说：“我把我抵押给你吧。”
宁君延干净的指尖点在面前的报告单上，停止了翻页的动作，说：“那你搬回来住。”
坐在护士站里正在埋头写东西的护士猛地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宁君延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陈韵城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向你保证，很快。”
宁君延问他：“很快是多快？”
陈韵城回答道：“最近我应该会很忙，既然要做我就想把这件事情做到最好，等我有能力把钱还给你的时候，我们就一起住好不好？”
宁君延说：“那算什么抵押给我？你就喜欢哄我。”
这时另外一个护士刚好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听见了宁君延的话，露出惊恐的表情，仔细看了看宁君延的脸，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宁君延又问他：“要是赚不够钱呢？”
陈韵城强忍住满腔羞耻，小声说：“那我也是你的人，保证以后赶也赶不走好不好？”
宁君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去准备一份合同，你签个字吧。”
陈韵城闻言忍不住笑了，“你觉得有用吗？”
宁君延说：“对别人不一定，对你来说肯定有用，你好好记住今天你跟我说过些什么。”说完，他将病历本合上，递给护士转身要走。
护士接住病历本，嘴巴比大脑反应快，叫住他：“宁主任！”
宁君延回过头去看她。
旁边的护士连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她回过神来，问道：“病历还看吗？不看我收起来了。”
宁君延说：“先收起来吧，我晚点过来。”
等到宁君延离开，两个护士才凑到一起，看见彼此都是一脸惊讶。
“你刚才叫他干什么？”
“我不知道，就突然叫出口了。”
“他跟谁打电话？女朋友啊？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刚刚过来就听见了，吓我一跳！你听到了吗？宁君延居然撒娇，太可怕了。”
“不知道多少人要失恋了。”
“失什么恋，你们说的热闹，没见到谁敢去追他的。”
“暗恋也叫失恋嘛。”
……
陈韵城那天晚上就收到了同城快递送来的一式两份抵押贷款合同，宁君延把他电话里说的那些羞耻的话全部打印出来要他签字。
他坐在床边看合同的时候，关安霖凑近了想要看，他连忙用手挡住了。
“什么啊？”关安霖不太高兴，只看到了上面抵押贷款合同几个字，问道，“你抵押什么了？”
陈韵城把合同折了折，不放心地塞回信封里又压到自己枕头下面，“你别管了。”随后他又说道：“我最近要出门一趟，你帮我好好看着生意。”
“去哪儿？”关安霖问道。
陈韵城说：“去酒厂。”
他对宁君延说最近会很忙并不是一句敷衍的话，既然他决定要拿代理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非常多。
第一件事他就抽了三天时间亲自跑了一趟地址在外省的酒厂。酒厂规模挺小的，但是生产环境不错，而且正因为小，所以好沟通。陈韵城提出拿货的时候想把一部分货改成小包装的，对方也表示可以商量。
回来之后，陈韵城就开始跑市区的火锅店，他先是跑了好几家生意很好的连锁店，提出把酒放在店里寄卖，不需要给钱，按照卖出去的件数给火锅店抽成。他还定制了小广告牌和海报，希望能放在店里做免费宣传。
刚开始他遭到了很多拒绝，甚至很多时候连老板的面都见不到，但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沮丧，立刻就奔赴下一家，继续厚起脸皮找老板谈生意。
最初是孙识亮给他介绍了自己关系亲近在开火锅店的朋友，让他把酒送过去，后来陈韵城又扩大范围，找了些生意不错的小店和中餐馆，渐渐开始有了起色。
只不过就是太累了，陈韵城哪怕小时候被干爸赶出去偷钱，也没有像现在那么累。他几乎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在路边随便买个面包解决。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应酬，陈韵城本来不抽烟，时间长了发现没办法避免，也染上了烟瘾。
有一次陈韵城在外面应酬回来，喝得实在太多了，出租车把他送到商贸市场门口，他跌跌撞撞一个人走进去，走到店门口伸手半天摸不出钥匙，就靠着卷帘门坐在了地上。
陈韵城仰起头，盯着天空发愣，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夜色浓稠黏腻，一点也不清亮。
过一会儿，关安霖听到声音打开了小门，看见陈韵城坐在门口，愣一下问道：“你还好吧？”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陈韵城从地上扶起来，带他进去。
陈韵城进去屋里，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卫生间吐了。
关安霖一脸嫌弃打开了窗户散掉酒味，然后点一根烟把屋里的空气熏得更加污浊，靠在门边问他：“那么拼命干什么？”
陈韵城吐够了，爬起来用冷水漱口洗脸，口齿不清地说：“他妈……”
“谁他妈的怎么你了？”关安霖以为他在骂脏话。
“他妈要跟我抢人，我不多赚点钱，没有底气，以前就是他妈把他带走的。”
关安霖本来想问他妈到底是谁他妈，听到以前，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宁君延啊？”
陈韵城不舒服，直接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了。
关安霖抽完了烟，站在床边看着他，说：“你就是为了他那么拼命啊？”
陈韵城睁着眼睛觉得灯光太亮了，抬起手臂捂住眼睛说：“你把灯关了。”
关安霖走到门口，把房间的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从窗户照进来的路灯灯光。
陈韵城在关安霖往上铺爬的时候，说道：“我就像我要是肯早点拼命，周彦就不会去杀人了。”
关安霖动作顿一下，然后利落地转过身坐在了上铺床边，铁床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说：“你眼里就只有周彦，还有你那个野男人。”
陈韵城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不是还有你吗？我没有亲人，就只剩下兄弟了，你们都很好，我说真的。”
关安霖仰面躺倒在床上，小声说道：“恶不恶心。”
第二天早上，关安霖先醒过来，他下床看见陈韵城还在熟睡，突然不忍心叫他起床，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轻轻关上了房门。
陈韵城一直睡到十点多才起床，宿醉的劲儿还没过去，他头痛得厉害，爬起来先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出来店里。
早饭在店里吃泡面，陈韵城看着上个月新招来的司机和石鹏一起在备货，吴晓珠拿着备货单在旁边帮他们清点。
因为他在外面跑的时间太多，就想把关安霖留在店里，看石鹏差不多已经上手了，他又去招了个送货的司机，而且和孙识亮商量之后，把面包车换成了一辆小货车。
他这样忙忙碌碌一晃就是两三个月，季节已经进入了盛夏，每天还不到中午，商店门口的大树上就开始传来扰人的蝉鸣。
陈韵城代理的白酒算是打开了销路，烟酒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这个时候关安霖蹲在门口等待顾客上门。
陈韵城走到他身边，看见他目光正落在对面商铺门口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腿上，忍不住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面。
关安霖抬手去捂头，“干嘛？”
陈韵城说：“下个星期跟我去展销会，我申请了展台。”
关安霖说道：“好啊。”
陈韵城琢磨着什么事情，过一会儿说：“买两套西装吧。”
关安霖朝他看去，“我们要穿吗？”
陈韵城点了点头。
关安霖说：“我还从来没穿过西装，淘宝买吗？”
陈韵城想了一下，说：“商场买吧。”

第77章
陈韵城第一次穿西装打领带，照镜子的时候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专柜的售货员帮他整理衣领和袖口，一直夸赞他好看。
他于是又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挺好看的，昨天刚去修剪了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或许是性格的原因，他的五官线条都挺柔和，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关安霖就不一样了，他只要不笑，整个人从眉头到下颌角都给人一种狠戾的错觉，尤其是穿上西装更显得冷酷。他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很久，显然是对这个造型十分满意，故意板起脸微微仰着头，露出自己锋利的下颌角，冲陈韵城挑了挑眉。
陈韵城懒得搭理他，问他选好了没有，选好了就去结账。
买了两套完整的西装，陈韵城一共花了近四千块钱，而且还是买的打折款。刷完卡在小票上签名的时候，他心都在淌血。
他警告关安霖，就指给他买这一套，叫他好好爱惜衣服，以后重要场合才拿出来穿。
关安霖说：“等我们以后有钱了还不是随便买。”从男装品牌楼层下来，关安霖还在商场买了一副墨镜，他觉得十分搭配这套西装，自己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面出来的狠角色。
展销会一共三天时间，陈韵城带着他代理的白酒品牌去参展，没有钱申请位置好的展台，找了一个靠外侧的转角，也还是有不少顾客会经过。
这三天时间里，陈韵城低了许多名片出去，认识了不少酒厂商家，到最后那天甚至还签了份好几万的大订单，对他来说收获实在不少。
陈韵城心情很好，最后一天展会结束，他让关安霖开车先把收拾好的东西送回店里，又叫上店里所有员工和他在展会上请来打工的两个女大学生一起吃了顿饭。
那两个女大学生都很漂亮，对陈韵城特别有好感。陈韵城也很照顾她们，吃饭的时候不主动让她们喝酒。他自己倒是因为心情好喝了一些，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衣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微笑着看关安霖他们笨拙地和两个女大学生搭话聊天。
吃完饭出来，陈韵城叫关安霖把两个女学生送回学校。他搂着关安霖的肩膀走到一边叮嘱了两句。
关安霖有些不高兴，“你当我什么人啊，我正经人好吧。”
陈韵城笑了笑。
关安霖问他：“你去哪里？”
陈韵城好像笑得更开心了，说：“我去找宁君延。”
关安霖“啧”一声，不想发表看法。
陈韵城松开揽住他肩膀的手，抬起手挥了挥叫大家回去的时候开车注意安全，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去路边拦出租车。
今晚宁君延在医院上夜班，陈韵城觉得有点可惜，但他实在太想见他了，于是刚才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忙。
宁君延说：“不忙。”
陈韵城说道：“我来看你吧，给你带点宵夜。”
宁君延对他说：“带你自己就可以了。”
陈韵城坐上出租车，仰起头靠在后座，过一会儿抬起手捂住脸，他喝了酒有点晕，但是更多地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他不知道自己是为这次展销会进展顺利而感到兴奋，还是为接下来要见到宁君延而兴奋。
在他为了赚钱豁出性命去拼的这三个月，他和宁君延并不是没有见面，但是确实见得不多，有时候一周能见上一次，有时候甚至约好了晚上过去他又临时爽约。
他知道宁君延不高兴，但是其实他也很想念宁君延。他实在太累的时候，想过去宁君延那里靠在他怀里睡一觉，让自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可是他想到舒蓉对他说的话，想到自己还欠着宁君延二十万，就逼着自己打消了念头，冲一冲冷水脸继续拼命。
快了，陈韵城总是对自己说，一切都越来越好，于是真的就越来越好，好到让他忍不住想要见到宁君延，跟他分享自己的快乐。
晚上的住院大楼很冷清，陈韵城走进去之后将外套穿上了，他站在一楼大厅的一面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往上拨了拨前额的头发，最后用手拍一拍泛红的双颊，转身去了电梯。
那种小小的兴奋和雀跃一直没有散去，叫他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扬。
这时候的病房也很安静，已经快要到睡觉的时间了，许多病房门都是关上的，只隐约传出来说话的人声。
陈韵城一路走到宁君延的办公室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一敲门。
宁君延低沉的声音传出来：“请进。”
陈韵城将门开了一半，探身进去看着他。
宁君延身上穿着白大褂，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桌面上一本摊开的厚厚的书籍，看起来像是正在看书。他抬起双眼看向门口的陈韵城，没有起身，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陈韵城露出笑容，说：“我进来了。”
宁君延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陈韵城这身西装穿了几天，本来已经到现在已经习惯了，结果站在宁君延面前又不好意思起来，他走进办公室，反手将房门关上。
宁君延沉静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对他说道：“过来。”
陈韵城走到宁君延面前，低头看着他，“怎么啦？”
宁君延缓缓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握住他领带下缘，在食指上绕了个圈，然后突然用力拉他领带，将他拉得弯下腰来，吻住他的嘴唇。
这是个情绪很激烈的吻，他们已经一周多没有见过面了。
陈韵城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动了情，弯着腰的动作让他有些难受，在宁君延搂住他腰的时候，他顺从地跨坐在了宁君延的腿上，双手抱住宁君延的肩膀。
这并不是个容易收场的吻。
陈韵城很快感觉到宁君延将他的衬衣下摆从西装裤腰里扯出来，温热的手掌钻进去贴住他腰上的皮肤。
在这只手继续不安分的时候，陈韵城强迫自己结束了这个吻，按住宁君延的手，说：“做什么？”
宁君延冷冷说道：“你说做什么？”
陈韵城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宁君延抬手伸进他发间，揪住他头发扯得他头往后仰去，说：“你穿成这样不是来勾引我的吗？”
陈韵城连忙说：“别扯了，痛！”他后悔剪头发的时候没让理发师剪短一点，又让宁君延找到机会揪他头发了。
宁君延没有松手，只是放松了力道，视线从他脸上一路滑落，经过他的喉结、领口，到西装外套敞开的胸口，问他：“穿成这样想干什么？”
陈韵城说道：“穿成什么样啊？这不是正装吗？谁穿西装勾引人啊？”
宁君延用牙齿咬住他领带结的上缘，缓缓拉开，嘴唇贴上他突起的喉结，说：“你就想勾引我，快脱衣服，不要废话。”
陈韵城怀疑自己不管穿什么在宁君延看来都是在勾引他，有些无奈地说道：“别闹了，这是你办公室，你今天还在值班。”
宁君延停下动作，抬眼看着他，“那你来做什么？”
陈韵城用手捧住他的脸，说：“我想你了，言言。不只身体想你了，心也想你了。”
宁君延像是突然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一身的锋利，抬手抱住陈韵城倚靠在座椅椅背上，他手掌贴着陈韵城的后背，说：“值班室有床。”
陈韵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翘，说：“想都别想。”

第78章
陈韵城坐在宁君延腿上的时间长了就忍不住想要起来，宁君延却抱着他不肯放。
“不重吗？”陈韵城问道，毕竟他个子高，体重也不算轻。
宁君延说：“我能抱得住，想一直抱着。”
陈韵城笑着问他：“你怎么那么黏人？”
宁君延说道：“因为你很久不理我了。”
陈韵城用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前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今天展销会才刚刚结束。”说到这里，陈韵城又有些兴奋，给宁君延讲自己这几天在展销会遇到了什么人，签了多少订单。
宁君延表情很平淡，但是眼睛一直看着陈韵城没有挪开，就像是很认真在听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君延问他：“所以你赚够钱了吗？”
陈韵城说：“再给我几个月，我先还你十万块钱。”
宁君延缓缓摇头，“我不要你还钱，你说过要搬回来的，合同还在我那里。”
陈韵城的语气有点迟疑，“搬回去吗？”
宁君延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那套房子？我们卖了重新买吧，写我们两个的名字。”
陈韵城愣了一下，看着他说道：“没有必要吧，还得重新花钱装修。”
宁君延说道：“挺好的，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陈韵城想起了宁君延房间的铁链，突然产生了许多不好的联想，他说道：“不用了，现在这套房子也挺好的。”
“距离你上班太远了，”宁君延道。
陈韵城说：“其实我考虑贷款买辆车。”
“嗯？”
陈韵城抱住宁君延的肩膀，时间晚了他觉得有点累，靠在宁君延身上，说：“孙哥给我建议的，他说做生意的人，就算没钱也一定要打肿脸充胖子，不然别人会觉得你赚不到钱，更不愿意跟你谈生意。所以我考虑买辆二手的宝马，能按揭支付的。”
宁君延说：“需要钱就跟我说。”
陈韵城笑笑说道：“哪里还能用你的钱？”
宁君延说：“你都是我的人了，不花我的钱还想花谁的钱？孙老板吗？”
“你怎么连孙老板的醋也能吃？”
宁君延的话丝毫不讲道理：“谁都不行，只能是我。”
陈韵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好，只能是你。”
时间太晚，陈韵城打算走了。
宁君延不愿意放开他。
陈韵城说：“你在医院值班，我在这里跟你乱搞，你算不算渎职？做到一半有急诊病人怎么办？”
宁君延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陈韵城哄他：“明天晚上我过来好不好？”
宁君延看他一眼，说：“搬回来。”
陈韵城想了想，“行，明晚我们慢慢商量好不好？”
宁君延这才让陈韵城从自己怀里起来。
陈韵城站起来，看到宁君延也跟着起身，便要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这时会，宁君延一直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人会给宁君延打电话。
宁君延看了一眼来电，接通了电话，语气稍显冷淡地说道：“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人声，陈韵城听不清楚，像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激动。
宁君延的神情一直没有变化，只是站直了身体，眼神也变得凝重了，他说：“别紧张，我现在就去急诊，你们跟着车来就是了。”
电话那边的人又说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陈韵城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宁君延把手机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伸手揽住陈韵城的腰带着他往外面走，边走边说道：“没什么，我爸身体不舒服，我妈叫了辆救护车现在把他送过来。”
陈韵城诧异道：“很严重吗？”
宁君延说：“没事，你先回去吧，我送你下楼给你打辆车。”说完，他低头在陈韵城唇上吻了一下，然后伸手打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陈韵城没有停下脚步，却说道：“我留下来陪你吧。”
宁君延摇摇头，“我会处理的，你没必要留下来面对我妈。”
陈韵城知道叫了救护车送来医院，宁君延父亲的病肯定不像是宁君延语气那般轻描淡写。他对宁君延的父母都没有感情，可是他在乎宁君延，不管他们一家人关系究竟如何，那毕竟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陈韵城想留下来陪他。
他们坐电梯下楼。
宁君延的神情很平静。
陈韵城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宁君延转过头来，额头蹭了蹭陈韵城的头顶，说：“没事的，老婆。”
陈韵城觉得这句话更像是宁君延在安慰自己，他于是点点头，重复道：“没事的。”
他坚持不肯走，宁君延便带着他一起去了急诊大厅，刚到不久，就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
陈韵城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远远跟在宁君延身后，看他朝救护车小跑过去，等到宁章宏从救护车被人抬下来放在活动病床上的时候，宁君延吩咐急诊科的值班医生立即安排做检查。
“心电图和心脏彩超，”宁君延的语气又快又稳，一边跟着推动的病床朝前走，一边将听诊器贴在宁章宏左胸听诊。
陈韵城看见病床上的中年男人面容苍白而痛苦。紧跟着，他看见了跟在病床后面匆忙奔跑的舒蓉，舒蓉没有化妆，穿了一条无袖的连衣裙，神情紧绷。
舒蓉也看到了陈韵城，她短暂地放缓了脚步，接着又很快跟了上去，没有与陈韵城交谈。
陈韵城并不在意，他跟在他们后面，看见宁章宏被送去做检查，宁君延跟进了检查室，他只能在外面等待，同样在外面等待的还有舒蓉。
“阿姨，”陈韵城主动招呼了舒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化妆，舒蓉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没有气色，她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抬头看向陈韵城，仍然维持着那副教养良好的态度，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韵城说：“我来找君延。”
“哦，”舒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点了点头，又站起身，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医院里冷气充足，她穿的单薄，不自觉抱住了手臂。
陈韵城见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帮她披上。
舒蓉转过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去看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伸手脱了下来递还给陈韵城：“谢谢你，不用了。”
陈韵城说：“这里太冷了，阿姨你还是穿上吧。”
舒蓉露出个很勉强的笑容，“我闻不惯烟酒味道。”
陈韵城愣了一下，他意识到今晚在外面吃饭，外套上沾了不少烟酒味道，只是刚才和宁君延亲近的时候他一句也没有提过。陈韵城于是把外套收回来，说道：“抱歉。”
一整个晚上宁君延都在忙碌，陪着宁章宏做各种检查，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宁君延从检查室里走出来。
舒蓉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怎么样？”
宁君延没有回答，他走到陈韵城面前，对他说：“你快回去休息了，我要准备上手术。”
陈韵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还要做手术？你一个晚上没睡觉了。”
宁君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没问题的。”
舒蓉一直看着他们。
宁君延和陈韵城说完话，才转向舒蓉说道：“急性主动脉夹层，必须尽快手术，我自己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加班回来晚了点

第79章
舒蓉自己就是学医的，她当然知道主动脉夹层有多凶险，她很短暂地露出了惊慌的表情，然后说道：“你别上，把你们余主任请过来。”
宁君延神情太平静了，他说：“我可以上。”
舒蓉在短时间想了很多，她态度和宁君延一般强硬，“你不要上，你爸也不会同意你上这台手术的。”
宁君延转身便走，“我已经让安排急诊手术了。”
舒蓉有些慌张，她突然对陈韵城说：“韵城，你帮我劝劝他，这台手术要是有什么状况，对他和他爸爸都很不好，他最好不要去。”
陈韵城听见舒蓉的话，下意识朝宁君延跟过去，唤道：“君延。”
宁君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看向陈韵城，语气平稳：“我说了没事的。”
陈韵城不懂得那么多，也不知道舒蓉说的不好究竟是什么不好，他只是担心宁君延，说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宁君延说：“别人做不到但是我可以，你相信我吗？”
陈韵城回答他：“我当然相信你。”
宁君延对他说：“说好了明晚来找我的。”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应该是今晚了，我等着你。”
陈韵城还是没有选择离开，他心里实在不安，就算现在回去了也没有心情休息和工作，还不如留下来等待宁君延的消息。
尽管知道舒蓉不待见他，他还是陪着舒蓉去了手术室外面等候。
手术刚刚开始不久，心外科余主任就匆忙赶到医院，和舒蓉打了一声招呼便进去了手术室。
舒蓉苍白的脸色总算是稍微恢复一点，抱着手臂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
时间对陈韵城来说有点难熬，他静静地坐着，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干别的，视线一直落在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上。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舒蓉在看他，可他并没有转过头去。
刚才宁君延当着舒蓉的面，对他的动作实在有些暧昧了，舒蓉是个敏感的女人，陈韵城觉得她很可能察觉了什么，但是到现在舒蓉也一句没有提过。
或许是时间不合适，舒蓉的所有心思还放在手术室里的父子身上，暂时顾不得其他。
早上八点多，陈韵城整个人又累又饿，他犹豫一下，问舒蓉：“阿姨，想不想吃点东西？”他想他可以去给舒蓉买早餐。
可是舒蓉神情冷淡地摇了摇头。
陈韵城起身，走到走廊的尽头，用纸杯子接了一杯热水，他回来想要把热水给舒蓉的时候，看见手术室门口多了三四个人，都是跟舒蓉年轻相差不远的中年人，一名妇人帮舒蓉披上了外套，还有人递给她装了热水的保温杯。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长相和宁章宏有七八分相似，陈韵城猜测他们可能是宁章宏的亲人，于是没有走近，坐在里手术室稍远一些的座椅上，默默把纸杯里的热水喝了。
他们在手术室门口留了一会儿，有人离开了，也有人留下来继续陪伴舒蓉。
舒蓉没有朝陈韵城这边看一眼，也没有介绍陈韵城的身份，陈韵城便独自坐着，过了一会儿感到太过于疲倦，仰起头靠在墙上睡着了。
他睡得不沉，断断续续中途醒来，发现手术室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应该是医院其他手术病人的家属。他没有动，过一会儿又睡着，醒来时身边的人换了一些，只有他和舒蓉一直还在，连陪着舒蓉身边的妇人都换了另一个。
一直到了午后，手术从凌晨开始，已经持续了七八个小时。
陈韵城在听到手术室门推开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半梦半醒的睡眠状态清醒过来，他看见宁君延出现在手术室门口。
宁君延连衣服都还没换，穿着手术室的蓝色短袖衫，但是已经摘掉了帽子和口罩，他先看向舒蓉，说：“手术顺利。”接着便朝陈韵城的方向走来。
舒蓉抬起手捂住胸口，而坐在舒蓉身边的是宁章宏的妹妹宁章玉，她还有问题想要问宁君延，却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起身唤道：“君延？”
宁君延一直朝前走。
陈韵城站了起来，他周围还有别的病人家属，都好奇地看着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医生。
宁君延走到陈韵城面前，抬起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陈韵城根本无暇多想，连忙回抱住宁君延，他感觉宁君延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他身上，突然感到心疼，拍着宁君延后背说道：“没事了。”
宁君延的嗓音有过度疲惫的沙哑，对他说：“既然不走就去办公室等我。”
陈韵城点点头，“好。”
宁君延松开手，转身回去手术室方向，经过舒蓉她们身边的时候，宁章玉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他却没有再说什么，进去之后阖上手术室的门。
陈韵城注意到很多人都在看他，他转身离开，坐电梯回去楼上科室。
他走到宁君延办公室外面，试了一下发现房门锁了，退开来想要找地方坐下来等时，护士长走过来帮他开了门。
护士长与他见过面，问他：“是宁主任朋友吧？他刚才打电话叫我帮他开门。”
陈韵城应道：“谢谢。”在护士长离开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又等了半个小时，宁君延穿着白大褂回来了，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却没有进来，对陈韵城说：“再等我一下。”之后去了医生办公室下术后医嘱。
再回来时，宁君延抬手锁上办公室房门，直接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坐在沙发一角的陈韵城大腿，自己两条长腿委屈地蜷在另一头。
宁君延用手抱住陈韵城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陈韵城抚摸他的头发，发现微微有些湿润，说道：“头发还是湿的。”
宁君延说：“我吹过了，很快会干。”他做完手术就洗了个澡。
陈韵城又问：“你爸爸那边不用去守着吗？”
宁君延说：“我妈和家里其他人都在，我说我需要休息。”
陈韵城问道：“要不要回去休息？”他觉得宁君延在这里睡不好。
宁君延摇摇头，“我再等会儿看看。”
过了一会儿，宁君延突然抬起头来，他问陈韵城：“吃饭了吗？”
陈韵城说：“我不饿。”
不饿就是还没吃的意思，宁君延抬手去拿手机，打电话让人送餐上来。
陈韵城说道：“你休息吧，不用管我。”
宁君延结束通话，放下手机的时候说：“不能饿到老婆。”
陈韵城笑了笑，语气稍微轻松一些，问他：“手术很顺利是不是？”
宁君延躺在他腿上，仰头看着他，说：“我说了我可以的。”
余主任在手术开始不久就赶来了，但是手术依然是宁君延主刀完成的。他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冷静，每次只要上了手术台，宁君延就不会害怕，他拿手术刀的手从来不会颤抖。
今天的手术他不是在逞强，而是他清楚，不管什么人躺在手术台上，他都有能力做到自己的最好。所以他不愿意交给别人做，他想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掌握在手里，即便是他感情并不亲密的父亲。
陈韵城看着宁君延的双眼：“我知道你是最优秀的。”这一刻他的情绪也被触动了，他想他真的很爱他。
宁君延语气淡然地说：“那我奖励我吗？”
陈韵城笑着问他：“这时候你还想什么奖励？你不累吗？”
宁君延说：“累，但我睡不着。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每次做完手术，就想要发泄。”
陈韵城假装听不懂，“怎么发泄？”
宁君延抓着他的手，按到自己身上。
陈韵城感到难以置信，“你多久没睡觉了？现在还能硬？”
宁君延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和他讨论今晚吃什么，说：“以前就只是一种冲动，自从见到你之后，就有了画面。”
陈韵城突然不好意思说话了。
宁君延却继续说道：“各种各样的，想试试吗？”
陈韵城抬手挡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自己，小声说：“你先睡觉，休息够了陪你试试。”
作者有话说：
还是那句，大家看看就好，不要跟我计较医学专业的东西啦，如果有大的bug我会改正的！

第80章
在简单吃了些东西之后，宁君延还是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不过他坚持要抱着陈韵城一起睡，两个人挤在狭窄的皮沙发上，面对着对，宁君延用手臂把陈韵城抱在怀里。
陈韵城觉得太拥挤了，以为会很难睡得着，结果也因为太疲倦了，靠在宁君延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快六点，陈韵城自己醒来了，他发现整个人都趴在了宁君延的怀里，而宁君延被他压在身下，还依然睡得很熟的样子。
陈韵城第一反应就是连忙用手撑着沙发要起来，他害怕自己把宁君延给压坏了，结果宁君延的手臂还搂着他的腰，他刚一动，宁君延就用力把他抱了回去。
宁君延的手按在陈韵城脑袋上，“再睡会儿。”
陈韵城说：“睡也换个姿势。”
宁君延睁开眼睛，神情还不清明，只直勾勾地看着陈韵城，说道：“你喜欢什么姿势？”
陈韵城笑了笑，装作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怕把你压坏了，本来脑子就不好，身体再出点别的毛病要怎么办？”
宁君延说：“那要你负责。”
话虽然这么说，宁君延也没有坚持太长时间，抱了陈韵城一会儿便松开手，和他一起从沙发上起来了。
宁君延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对陈韵城说：“我们先回去吧。”
陈韵城问他：“今晚不需要在这里守着吗？”
宁君延摇摇头，“他还在icu，家属没办法进去陪护，而且今晚余主任值班，有情况他会妥善处理的。”
陈韵城和宁君延一起离开办公室，他看着宁君延锁门的时候，忍不住问道：“我需要去看一眼吗？”
“不去了，”宁君延的语气很平静，“你也进不去。”他锁上门，转过身来亲一亲陈韵城的额头，“不会有事的。”
宁君延牵着陈韵城的手离开，陈韵城看病房走廊人来人往，觉得有些不好，但是又顾及到这时候宁君延的心情，不忍心甩开他的手。
他们刚走了两步，在通往病房的走廊上见到了舒蓉。
舒蓉还穿着昨晚那件连衣裙，外面披着件外套，脸上没有化妆，但是头发重新梳理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宁君延与陈韵城握住的手上。
陈韵城才动了动手指，便被宁君延更紧地握住。
“有事？”宁君延问道。
舒蓉抬眼看向宁君延：“今晚不回去陪妈妈吗？”
宁君延说道：“我需要好好休息，家里有阿姨，如果你实在睡不好，也可以让小姨过来陪你。我现在不可能整晚陪着你。”
舒蓉问道：“韵城还住在你那里吗？”
宁君延很轻地皱了皱眉，对舒蓉说：“不要干涉我的私事。”
舒蓉语气有些疲惫，“你爸爸还躺在icu，你要这么和妈妈说话？”
宁君延说道：“爸爸还躺在icu，我们现在说这些更没有意义，不如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才有精力。”说完，他牵着陈韵城的手朝前走去。
经过舒蓉身边的时候，陈韵城有些尴尬，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们去坐电梯直接下去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陈韵城觉得不太好，在电梯里对宁君延说：“要不先把阿姨送回去吧？”
宁君延说道：“不用担心，会有人接她的。”
陈韵城欲言又止。
宁君延问他：“想说什么？”
陈韵城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毕竟是你妈，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宁君延却回答他道：“不僵，我们的关系一直就是这样。”
电梯到了，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陈韵城跟在宁君延后面，对他说：“你妈妈知道了我们的事，肯定会反对的。”
宁君延的车子停在离电梯间不远的车位上，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解开车门锁，说道：“又不关她的事。”
陈韵城脚步停顿一下，又跟上去，“那关谁的事？”
宁君延说：“除了你和我，不关任何人的事。”
上车之后，陈韵城放弃了原本想要回去店里一趟的想法，直接跟着宁君延回家。
晚上洗完澡，陈韵城穿着睡衣把自己的西装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准备明天送去洗。
这一套衣服已经被他穿得皱巴巴的，想到买成两千块钱，他就不免觉得心痛。
宁君延还在浴室里面，陈韵城心疼他太辛苦，给他在浴缸放了热水让他泡澡，浴室里面现在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
陈韵城等了一会儿，有点不安心，开门进去看见宁君延躺在浴缸里，头仰着靠在浴缸外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轻轻走过去，在浴缸外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宁君延的脸。
宁君延睁开眼睛，隔着朦胧的水雾看他一眼，伸手想要把他抱进来。
陈韵城连忙挣扎，他留在宁君延这里的衣服不多，睡衣现在就这一套，说道：“睡衣湿了我今晚就没衣服穿了。”
宁君延语气懒散，“你不需要穿衣服。”
陈韵城笑了，“胡说八道。”
宁君延维持着躺在浴缸里的姿势，丝毫不在意地在陈韵城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体，用湿漉漉的掌心抚摸陈韵城的头发。
陈韵城挽起衣袖，手臂交叠着趴在浴缸边缘。
宁君延说：“你昨天答应我的，要搬回来。”
陈韵城问他：“我答应你了？”
宁君延“嗯”一声。
陈韵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住，就是这边离市场太远了，现在我工作又太忙，怕顾不过来。我搬一些东西过来，只要有空就天天过来，遇到你值班或者我忙到实在太晚了，就在店里睡，你觉得怎么样？”
宁君延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放在陈韵城的头上，视线缓缓扫过整间浴室。
“怎么啦？”陈韵城问他。
宁君延说：“换套房子吧，你更方便的地方。”
陈韵城说道：“不用了，又费钱又费精力。”
宁君延说：“我们可以在浴室里装一个大浴缸。”
陈韵城笑着问他：“还有什么想法？”
宁君延真的在思考，“把卧室的四面墙和天花板都装成镜子？”
“疯了吧？”陈韵城笑道，“晚上不害怕吗？”
宁君延说：“怕什么？”
“怕你脑袋不清醒，”他伸手摸了摸浴缸里的水，比刚才已经凉了不少，于是道，“别泡了，起来吧。”
宁君延朝他伸出双手。
陈韵城站起身，抓着他的手将他从浴缸里拉起来，伸手把毛巾递给他，然后弯腰放了浴缸里的水。
宁君延用毛巾擦胸口和后背的水，问陈韵城：“怎么不抱我起来？”
陈韵城说：“你快把水擦干了，我抱你去床上。”
宁君延擦干净身上的水，陈韵城当真伸手想要抱他，刚刚搂住了宁君延的腰，还没来得及使力，便被宁君延抱了起来。
陈韵城连忙搂住宁君延的脖子，接着便被宁君延抱出去丢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今天心情比较焦虑，不太能专心写文

第81章
宁君延压在陈韵城身上，低下头，很有耐心地一颗一颗解开他睡衣的扣子。
陈韵城问他：“下午睡够了吗？现在不累了？”
宁君延没有停下动作，只是说道：“累也要先喂饱你。”
陈韵城忍不住好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宁君延抬眼看了看他：“想你的时候挺多的。”
等到真把陈韵城睡衣解开了，宁君延又抱住他没有再做什么，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你说什么都陪我试试的。”
陈韵城摸着他的头发，“总得有底线吧。”
宁君延说：“你的底线是什么？”
陈韵城想了想，说：“我现在说不出来，总不能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答应你吧。”
宁君延轻声说道：“我的底线是你，别的都无所谓。”
陈韵城看他一眼，见他依然闭着眼睛，说这句话时脸上大概表情都没变过。
过了一会儿，宁君延睡着了，陈韵城轻轻挪开他的手，翻身下床去收拾卫生间里他换下来的衣服和湿毛巾，等到全部收拾妥当了，才关了灯回到床上，躺在宁君延身边睡觉。
宁章宏在icu里住了几天，等到病情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陈韵城知道之后，觉得自己应该去探望一下。
刚好那天下午，关安霖陪他去二手车行看车子。陈韵城其实对名牌车没有什么想法，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按揭买一辆二手的名牌车，可是他又觉得孙识亮说的话很有道理，做生意这回事，别人越以为你有钱，越愿意和你打交道。
关安霖倒是对这些车子挺感兴趣的，试驾的时候也很开心。
从二手车行离开回去的路上，关安霖一边开着面包车一边跟着收音机哼歌。
陈韵城说想要去一趟医院看望宁君延的父亲。
关安霖已经听他提起过这件事情，说：“去看你公公啊？”
陈韵城白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关安霖又说道：“你说他爸是哪个医院的院长吧？你说他要是知道你们的事情，会不会从病床上跳起来激烈反对啊？”
陈韵城想象着宁章宏的性格脾气，还真拿不准他会是什么反应。反对肯定是反对的，就不知道宁章宏究竟是自己反对，还是为了妻子而反对。
想到这些事情，陈韵城不免有些心烦，说：“他妈比他爸要难应付。”
关安霖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恶婆婆嘛。你有什么打算？”
陈韵城说：“没什么打算，我相信宁君延。”
关安霖说了一句：“反正又不是你妈。”
今天晚上宁君延值夜班，陈韵城打算去看了病人就跟关安霖一起回去店里。
关安霖把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陪着他在医院门口买了水果和鲜花，然后上去病房。
走到病房门口，陈韵城看见房门只是半掩着，宁君延穿着白大褂坐在病床旁边，而宁章宏躺在床上，看起来已经醒了，正在和宁君延说话。
关安霖没有进去，坐在了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等着陈韵城。
陈韵城抬手敲一敲门。
宁君延和宁章宏同时朝门口看过来，宁君延站起身，走向陈韵城，“你来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多，陈韵城说：“我怕你还在忙，没给你打电话。”说完，他转向宁章宏，问候道：“宁叔叔。”
宁章宏点了点头。
宁君延接过他手里的鲜花和果篮，放在病房的窗台上，陈韵城走到床边，问道：“叔叔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宁章宏说：“好很多了，谢谢你，请坐吧。”
陈韵城显得有些拘谨，没有坐下来。
宁君延走到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在距离陈韵城很近的病床边。
陈韵城和宁章宏之间问答了几句，都是关于宁章宏身体情况的。宁章宏对陈韵城的态度和舒蓉有些相似，都是一种疏远的礼貌，但是他又与舒蓉不同，他的礼貌是表里如一的，似乎面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说了几句，陈韵城就感觉到没话可说了。他本来只是来看看，现在达到目的可以离开了，于是看了一眼宁君延。
宁君延也在看他，注意到他的视线，便说：“有事跟我说吗？”
陈韵城“嗯”一声。
宁君延站起身，对宁章宏说：“你先休息吧。”
陈韵城便紧跟着起身，向宁章宏道别：“叔叔我等会儿就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
宁章宏点了点头，“慢走。”
宁君延和陈韵城一起从病房出来，伸手关上房门，陈韵城松一口气，低声说：“我跟你爸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知道，”宁君延说，“所以不是叫你走了吗？”
陈韵城笑了笑。
关安霖这时候坐在外面，正在专心致志地用手机打游戏，头也没抬一下。
陈韵城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腿，“走了。”
关安霖只说了一句：“马上。”转过身去继续自己这局游戏。
“走了吗？”宁君延问陈韵城。
陈韵城说：“不走做什么，你今天不是值班吗？”
宁君延问道：“你就只来看我爸一眼？”
陈韵城笑着回答他：“是啊。”
宁君延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韵城说道：“明天晚上我过来。”
刚好关安霖一局游戏结束，抬起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露出厌烦的神情。他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里，站起身对陈韵城说：“走了。”
陈韵城点头，“走吧。”
他话音刚落，听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去看，见到舒蓉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套装正朝着这边病房走过来。
而舒蓉身边还有个同行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束花侧过头与舒蓉说话，正是过年时陈韵城陪宁君延回家吃饭时，在舒蓉那里见过一面的余杰。
陈韵城微微蹙起眉。
余杰本来笑嘻嘻地和舒蓉交谈，似乎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抬起头来看见了陈韵城他们，他目光在关安霖身上打了个转，像是不认识似的，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又和舒蓉说了一句什么。
舒蓉也露出礼貌的微笑。
等到走近了，舒蓉看向宁君延，问道：“你爸爸醒着吗？余老板专程来探望他。”
宁君延说：“中午睡了午觉，刚才醒了。”
舒蓉转身面对余杰，说道：“那我们进去吧。”
余杰点了点头，跟在舒蓉身后想要进去病房，他抱着鲜花经过陈韵城和关安霖的身边，并没有再抬眼看他们。
而这个时候，关安霖出人意料地动手了，他一拳打在余杰的脸上，骂道：“老狗b！”
他这一拳打得很重，余杰的脸一下子朝旁边偏过去，手里的花也掉在了地上。
陈韵城在关安霖要打第二拳的时候抱住了他，喝道：“住手！”
舒蓉本来一只手搭在了病房门的把手上，回过头来一脸惊讶，看着陈韵城和关安霖，说：“你们做什么？”
余杰捂着脸站直身体。
舒蓉问他：“余老板你没事吧？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宁君延这时伸手按住了舒蓉要拿手机的手，说道：“不至于。”他看向余杰，“余老板，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如果明天还找不到状态我就请两天假，大家注意关注我的微博。也不会长时间请假的，就是调整一下状态，不想拉低文章质量

第82章
余杰松开了手，他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逐渐发红肿胀起来，他用舌头顶了一下，竟然没有发火，对宁君延摇摇头之后又对关安霖说道：“小关，我们可能有误会。”
舒蓉却说道：“什么误会？有话怎么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野蛮人吗？”
关安霖不耐烦地看她一眼，“关你屁事，死老太婆！”
陈韵城拉了关安霖一下，朝舒蓉看去，见到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舒蓉大概是没怎么接触过关安霖这种人的，她胸口激烈起伏，质问宁君延道：“这就是你交的朋友？”
宁君延语气冷漠地说：“他又不是我朋友。”
舒蓉满面怒容地看向关安霖，随后又转向陈韵城。
陈韵城正想说点什么，关安霖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他想起来这个女人是宁君延的妈妈，那就是陈韵城的恶婆婆，还是要稍微客气一点，于是改口道：“大妈，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他是你什么人啊？你是他制毒贩毒的同伙吗？”
舒蓉没有说话，她只是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一时间不知道应当对“大妈”这个称呼做出反应，还是对“制毒贩毒”这件事做出反应。
余杰皱了皱眉，视线在舒蓉和宁君延母子脸上扫过，似乎是做了取舍，对关安霖道：“小关，我们之间的误会以后再慢慢解释。”随后他又对舒蓉道：“本来今天来探望宁院长的，现在这样也不太方便了，麻烦帮我祝福他早日康复，改天有空我再过来。”他把地上的花捡起来，递到舒蓉面前。
舒蓉犹豫一下，伸手接过来，只点了点头。
余杰这时候还能冲宁君延笑了笑，转过身步伐平稳地离开。
舒蓉神情凌厉地瞪了关安霖和陈韵城一眼，转身拧开病房门走进去，又从里面重重将病房门关上。
陈韵城看向宁君延，正好宁君延也在看他。
宁君延说：“我送你们。”
陈韵城拉着关安霖慢了一步，不太想要再跟余杰撞上，关安霖心里不忿，低声骂着脏话。
“你现在拿他又没办法，”陈韵城说道，“真把人打狠了，还不是要抓你回去坐牢？”
关安霖愤慨道：“就这么算了？”
陈韵城没有说话。
当年关安霖刚被警察逮捕的时候，陈韵城就不死心，想要把关安霖背后的余杰给揪出来，他自己去尝试找线索，找张文勇帮忙，还找过警察，都没有办法。到现在关安霖坐了两年牢都出来了，再想要去揪余杰出来，自然更加困难。
关安霖心里也有数，出来之后并没有尝试去找余杰算账，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遇到，这件事可能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像他说的，当初是自己蠢，他为了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一直走到电梯间，陈韵城对宁君延说：“你妈生气了。”
宁君延“嗯”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他停下脚步，说：“不陪你下楼了。”
陈韵城点点头，“去上班吧。”
宁君延突然伸手，勾住他后颈低下头吻他嘴唇，然后很快离开，说：“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陈韵城微微笑着点头。
关安霖一瞬间有些冒火，觉得宁君延当着他的面亲陈韵城挺冒犯他的，但是很快他看到陈韵城笑了，又觉得自己的愤怒来的没什么道理，于是按捺下去，只催促陈韵城道：“走了走了。”
宁君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电梯，等电梯门关上了才转身离开。
他回去了宁章宏住的单人病房，打开房门进去时，看见舒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上余怒未消。
听到开门声，舒蓉转过头来看了宁君延一眼，很快便转回头去，什么都没说。
宁章宏一脸疲惫地躺在病床上，干脆闭上了眼睛。
宁君延问舒蓉：“你在医院吃晚饭吗？”
舒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问宁君延：“你看看那些都是些什么人？”
宁君延说：“你说那个余老板吗？”
舒蓉被噎了一下，很快又说道：“刚才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是陈韵城的朋友没错吧？”
宁君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舒蓉上前两步，从那天宁章宏急诊手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时间单独和宁君延说上几句话，这时候总算是忍耐不住，问道：“你跟那个陈韵城究竟是什么关系？”
宁君延走到窗边，把窗台上的几束花束整理了一下，漫不经心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舒蓉语气急切，“我觉得你们不正常！”
宁君延回过头来，看见宁章宏闭着的眼皮下面，眼珠子轻轻滚动，却没有睁开，他又看向舒蓉，“我觉得挺正常的，谈恋爱、上床、结婚，你还想知道什么？”
舒蓉一瞬间脸都涨红了，她原地愣了两秒，转过身去抓宁章宏手臂，“你听听你儿子在说什么？”
宁君延皱了皱眉，“你别碰他，他还经不起你这么碰。”
不过宁章宏总算是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说道：“不要吵架，有话好好说。”
舒蓉很快放弃了宁章宏，她走到宁君延面前，抓住宁君延一只手臂，满面愤怒地对他说：“你是不是疯了？就算不计较他是个没爸没妈的小混混，他是个男的啊，你跟个男的谈什么恋爱？我那么辛苦把你养大，给你提供最好的条件供你读书，不是让你跟男人谈恋爱结婚的！”
宁君延低头看舒蓉抓着他的手，她抓得太用力，手指甲都泛白了，宁君延用平静的语气问她：“那你是为了什么呢？你辛苦把我养大，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舒蓉说：“我要你优秀，要你成才，要你娶个条件相当的女人当老婆，生两个孩子，要你比别人过得好！”
宁君延说道：“我跟陈韵城在一起比谁都过得好。”
“你疯了，”舒蓉转过身回到床边，对宁章宏说：“你儿子疯了，他脑袋可能一直都没好过，你快点出院了找专家给他看看。”
宁章宏叹一口气，他说：“君延，你这样不对。”
宁君延对他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对不对也等你出院了再说。”
宁章宏看向舒蓉，“你别急，孩子慢慢教。”
舒蓉怒道：“我还要怎么教？你来教我啊？”
宁章宏干脆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着不再说话。
宁君延对舒蓉道：“你别吵他了，你是不是不想他出院了？”
舒蓉总算是平静下来。
宁君延朝门口走去，开门之前对舒蓉说道：“那个余杰，上次韵城就叫我转告你了，他背景不干净，叫你别跟他来往。”
舒蓉抱着手臂，没有看宁君延，“我心里有数，没有跟他生意来往。”说完，她咽不下这口气，又说道：“那个陈韵城又是个什么东西？他朋友怎么对我说话的？”
宁君延道：“他又没说错，他揍余杰关你什么事？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别凑上去多管闲事，离他们远点就行了。”
舒蓉几乎被他的话气得颤抖，不断地深呼吸才平复了情绪。
宁君延却已经离开了病房，轻轻将房门关上。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关安霖开车，陈韵城坐在副驾驶。
关安霖想来想去，觉得有点担心，他问陈韵城：“我跟宁君延他妈说的话很难听吗？她怎么气成那个样子？”
陈韵城突然笑了一下，一只手抵在窗边懒洋洋撑着头，说：“还好吧。”
关安霖莫名其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都怕把人得罪了，以后给你增加麻烦。”
陈韵城叹了叹气，说：“我也没指望她接纳我。”
从过年时候舒蓉对他的冷嘲热讽，到宁章宏手术那天舒蓉对他的视而不见，陈韵城心里已经很清楚，无论他做什么舒蓉都不可能接受他，而且对他还怀着莫名的敌意。
他对舒蓉的礼貌和照顾是源于他的本性，不等于他对舒蓉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所以关安霖会不会得罪舒蓉他心里也不是太在意，甚至在看到舒蓉变脸色的瞬间，有些暗自的好笑。
关安霖问他：“那你有什么打算？”
陈韵城说：“没有打算，交给宁君延吧。”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意识到宁君延在他心里实在是太可靠了，无论舒蓉会怎么阻扰，他都相信宁君延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一点放弃他。

第83章
宁君延开车来接陈韵城的时候，看见陈韵城正蹲在店门口用火腿肠喂流浪猫。
商贸市场有好几只流浪猫，陈韵城有空的时候会喂一喂，流浪猫认得他了，见到他就会靠近来撒娇。
宁君延的车子靠近的时候，陈韵城面前的两只猫一下子就跑开了，躲在远处看见没有威胁，又窜回来继续吃地上的火腿肠。宁君延打开车门下车，走到陈韵城身边。
陈韵城蹲着没有起来，只仰头看了他一眼。
“走吗？”他问陈韵城。
陈韵城笑着说道：“等我两分钟。”他耐心地继续喂猫。
宁君延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面前的两只流浪猫。
陈韵城转过头看他线条流畅的侧脸，问道：“你要不要喂。”
“不，”宁君延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陈韵城听他冷漠的语气竟然也觉得他可爱，又笑着看他一眼，说：“那就算了。”
等到喂完了猫，陈韵城进去店里跟关安霖打了一声招呼，才跟着宁君延一起上车。他坐在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你爸爸还好吗？”
宁君延发动汽车，同时回答他：“恢复得不错。”
陈韵城开始并不知道主动脉夹层有多严重，后来回来商贸市场跟隔壁店里的人聊天，才听说这个病非常凶险，即便是手术成功了也不一定能保住命，他开始感到后怕。
当然害怕宁章宏出事是一回事，还叫他害怕的是，如果宁章宏真的死在了宁君延的手术台上，恐怕会对宁君延心理造成不小的影响。于是他总忍不住问宁章宏恢复的情况，希望宁章宏能够早日康复出院。
在知道宁章宏的状况不错之后，陈韵城又问道：“那你妈呢？她还生气吗？”
宁君延回答道：“生气，她今天见到我都不愿意跟我说话。”
“对不起，”陈韵城很认真地道歉。
宁君延看他一眼，“又不关你的事。”
陈韵城说：“是关安霖对她不礼貌，才惹她生气的。”
宁君延说道：“嗯，所以不关你的事。”
“她还在跟余杰做生意？”
“她说她没有。”
陈韵城点了点头，“那就好。”
晚上宁君延接到医院电话，临时参加了一个远程的视频会诊，他去了书房，留下陈韵城一个人在卧室里。
陈韵城趴在床上打了两把游戏，并不怎么上心，过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盘腿坐在床头用手拉了拉那根铁链。
铁链的尾端挂着皮质项圈，贴着墙壁垂下来搭在枕头上方。
陈韵城动手把项圈从铁链上解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他听到书房里传来宁君延的声音，估计那边视频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于是他把项圈戴在自己的脖子上，摸索着扣住卡扣，然后走进卫生间里照镜子。
镜子里面的短发青年鼻梁高挺，眉目柔和，黑色皮质项圈绕了脖子一圈，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就特别的色气。对于宁君延这些乱七八糟的性癖，陈韵城并不是太感兴趣，但是有时候又觉得是床上不错的调剂。
毕竟当宁君延兴致特别高的时候，陈韵城就会被他调动情绪，感觉来得特别强烈。
他照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过一会儿回到床边把项圈取下来，挂回了铁链上面。
宁君延那边还没有结束，他不愿意去打扰他，趴在床上再玩了会儿游戏，觉得疲倦直接倒头睡了，给宁君延留下了床头一盏台灯。
不过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陈韵城被宁君延亲醒了。
他睁开眼睛，宁君延一条腿跪在床边，手指正在解衬衣的扣子，已经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胸膛，看到陈韵城醒了，宁君延弯下腰，一边解扣子一边继续亲他，过一会儿便将脱下来的衬衣丢到一边。
陈韵城抬起手抱住他的脖子，被他亲了一会儿觉得脸颊和脖子都痒，于是笑着躲开了，伸手想要摸手机，“几点了？”
宁君延一把抓住他的手固定在他头上方，没有回答几点了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玩儿我的项圈了？”
陈韵城愣一下，抬头去看吊在床头的项圈，“你怎么知道？”
宁君延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说道：“房间里有监控。”
陈韵城觉得自己突然清醒了过来，下意识抬头寻找房间里的监控，说道：“你有病啊？自己房间装什么监控？”
宁君延看他慌张了一会儿，单手扣住铁链的环扣将项圈取下来，嘴角现出一点很浅的笑容，但也消失得很快，“你扣上去的环扣跟之前的地方不一样。”
陈韵城看着他的表情，知道宁君延在逗他，稍微松一口气。
不过紧接着，宁君延把项圈戴在了陈韵城脖子上，“喜欢就一直戴着好了。”
“当然不好！”陈韵城扭动脖子，说，“别人肯定以为我疯了。”
宁君延左手压着他的手不放，右手手指勾起项圈，指尖伸进陈韵城的脖子和项圈中间狭窄的缝隙，用指腹摩挲着，说：“这里可以刻名字，你说刻在里面还是外面？刻在外面别人就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陈韵城看着他没说话，只眼里带着浅浅的笑。
宁君延拉了一下项圈：“说话。”
陈韵城被拉得头抬了起来，又落到枕头上，忍不住道：“痛！”
宁君延冷声道：“娇气。”
陈韵城努力将自己的手从宁君延手下挣开，然后朝他伸出两只手。
这是一个索吻的姿态，宁君延很快便俯下身吻住了他，在绵长的亲吻之后，宁君延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隔着项圈吻他的喉结，说：“跪着来吧。”
陈韵城没有回答，他有些别扭，犹豫不定。
宁君延说：“你答应我的，你又哄我。”明明是撒娇的话，他语气低沉，说的一本正经。
陈韵城想起那天在他办公室说过的陪他试试，努力说服自己下定了决心，警告他道：“你不要乱来啊。”
宁君延抬眼看他，“我那么爱你，我舍不得。”
陈韵城脸红了红，先抱住他用力亲一口，才转过身勉勉强强地跪在了床上。
有一瞬间，陈韵城想，他真是很爱宁君延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他都没办法拒绝，而且哪怕拒绝了，时间长了还是忍不住答应。他后来又想，底线这玩意儿就是不断给人打破的，到最后会发现其实没有下限，也没有上限。
后来结束已经是凌晨了，陈韵城体力熬不住，不肯配合宁君延，而宁君延的精力是无底洞，只要陈韵城不拒绝，他就不会轻易停止。
陈韵城连爬起来洗澡的力气都没有，被宁君延抱在怀里微微喘着气，感觉到皮质的项圈被汗湿了黏在皮肤上。
他用手指想要解开，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便放弃了。
宁君延的呼吸平复得很快，手掌一直紧贴着他小腹，抱着他与他身体靠在一起。
“下个月我爷爷生日，想要跟我一起去见见他吗？”宁君延在陈韵城耳边问道。
陈韵城下意识地拒绝：“不了吧。”他对于见宁君延家人这件事有心理阴影。
宁君延说：“我爷爷不一样，他想要见见你。”
自从上次宁君延提过他家里有个人之后，他爷爷就给宁君延打过几次电话，叫他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陈韵城其实对宁君延的任何家人接纳他都是不抱希望的，但他又不太想叫宁君延失望，犹豫一下说道：“你爷爷生日，你家里人都会回去，到时候我怕闹得很难看。”
宁君延说：“不，就我们单独回去，不需要见其他人。”其他人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陈韵城看他：“可以吗？”
宁君延说：“当然可以。”
陈韵城仍然有些犹豫，宁君延没有催促他做决定。
脖子上贴着项圈的皮肤开始发痒，陈韵城又一次伸手去解它，这回宁君延动手帮他，很快将项圈解下来。
陈韵城的脖子勒得有点发红，很轻微不严重。
宁君延低下头去轻轻吻他喉结周围的皮肤。
陈韵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半开玩笑地问宁君延：“你不会真的在房间里装了监控吧？”
宁君延的亲吻突然停止了，他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他。
陈韵城观察着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样。
随后，宁君延转过头看向衣柜的上方，陈韵城随着他视线看过去，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那里连可以容纳针孔摄像头的摆件都没有。
宁君延缓缓转回视线，右手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中间，支撑着贴到陈韵城耳边，嗓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作者有话说：
可能年龄大了，看文想看甜甜的恋爱，写文也想写甜甜的恋爱

第84章
宁老太爷过生日，按照惯例，家里所有晚辈都是要回去给他祝寿的。今年又遇到宁章宏大病了一场刚刚才出院，明天那顿饭就更显得正式而有意义。
不过宁君延并不打算在爷爷生日当天带他回去，而是提前了一天回去吃晚饭。他是不在意家里人会怎么看待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他担心陈韵城会在意。
陈韵城确实是矛盾的忐忑不安。他一方面想要去见一见宁君延的爷爷，另一方面心里又觉得无论宁君延的爷爷是个多么好的人，有多疼爱宁君延，见到他的恋人是男人，肯定还是会失望的。明明是满怀希望地等着孙子带女朋友回家，结果变成了男朋友，老人家心里一定不好受。
但他没有拒绝宁君延，他觉得这件事对宁君延肯定是有意义的，至少他不想让宁君延失望。
那天陈韵城虽说不至于西装领带，却也穿得比平常要正式。
宁君延开车来商贸市场接他，在他上车之后对他说：“不用紧张。”
陈韵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开车从市场出来的时候，在大门口遇到了正要进门的白色宝马车。
这辆车是陈韵城按揭买的二手宝马，平时就放在商店外面的停车位上，他平时不怎么开，一般只有出去谈生意才会开。车子今天下午被关安霖开出去了，到现在才从外面回来。
错车的时候，陈韵城按下车窗，问关安霖：“去哪儿了？”
关安霖挥了挥手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陈韵城道：“今晚又不回来吗？”
宁君延替陈韵城说：“不回来。”
关安霖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按上车窗将车子开进了市场里面。
陈韵城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爷爷居住在市区的别墅小区，宁君延依然将车子停在小区里的路边停车场，拉开车门下车，等着陈韵城下来和他一起走过去。
陈韵城话很少，像是专心致志地在走路。
宁君延一直走到别墅门口，推门进去之前，突然握住了陈韵城的手，然后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这么拉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宁爷爷正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等待客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
“爷爷，”宁君延进门后说道，“我带人回来了。”
宁爷爷脸上先是露出笑容，说：“回来啦。”随后看了陈韵城一会儿，又疑惑起来，他问宁君延：“这是个姑娘吗？”他不是太明白，他知道现在有些女孩子会打扮成男孩的样子，但是面前的青年看起来也太不像个姑娘了。
宁君延说：“不是。”
陈韵城很紧张，说道：“爷爷好，我是陈韵城。”
“哦——”宁爷爷点头，拖长了声音，却还是没有搞明白，只能招呼道：“快进来坐。”
陈韵城有点想让宁君延松开他的手，可是宁君延却变本加厉，手指伸进他指缝之间将他握得更紧，带着他走到沙发旁边，并排坐下。
宁爷爷一直看着他们两个，等到他们坐下了，他才问宁君延：“不是说带女朋友回来吗？”
宁君延说道：“我没有说过，我说带恋人回来。”
宁爷爷似乎是愣了一下，他目光上下打量陈韵城，过一会儿又带着询问看向宁君延。
宁君延点了点头，“这是韵城，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
老人家其实是很诧异的，不过他涵养极好，先是点了点头，自己神情疑惑地想了好一会儿，后来像是想明白了，又点点头，“这样啊。”
陈韵城这时候连忙把带来的礼物送给宁爷爷，是一壶包装精美的米酒，价格也不便宜。
宁爷爷笑着收下了，连声表示感谢，然后又问保姆可不可以开饭了，叫他们去餐厅吃晚饭。
吃饭的过程中，宁爷爷一直和陈韵城聊天，态度很温和，像是和蔼的长辈与晚辈之间的闲谈，没有一句刁难。
陈韵城逐渐放松下来，与老太爷边吃边聊，说了不少话。
后来趁着陈韵城起身去卫生间，宁君延问爷爷：“你喜欢他吗？”
爷爷摇着头叹气，“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反正你得想好了。”
宁君延拿起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说：“想好很久了。”
吃完晚饭，他们又陪着宁爷爷回去客厅里坐下来喝茶。
聊了十多分钟之后，从房子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进来，唤道：“爸。”
客厅里的人同时转头去看，见到推门进来的人是舒蓉，而紧跟在舒蓉身后的，是被宁章玉搀扶着的宁章宏。
场面瞬间尴尬起来。
陈韵城缓缓站起身，而他起身的同时，宁君延握住了他的手，与他一同站了起来。
舒蓉看见陈韵城坐在客厅里，毫不掩饰地变了脸色，本来脸上的一点微笑消失得一干二净。
跟在舒蓉身后的宁章宏和宁章玉兄妹两个，都露出诧异的神色，站在门口忘记了应该进来。
还是宁爷爷开口说道：“愣着做什么，回来了就进来坐啊。”
舒蓉看着陈韵城，没有反应。
宁章玉这时说道：“大哥大嫂，先进去坐吧。”
舒蓉才挪动身体，朝着客厅沙发方向走去。
一家人气氛尴尬地在客厅沙发边坐下来，宁爷爷吩咐保姆拿杯子来倒茶，一时间都安静着没有说话。
本来明天才是老爷子生日，今天几个子女没打算过来的，但是因为宁章宏生病刚出院，有在外地的远房亲戚电话联系了，说要过来给宁老太爷贺寿，同时探望宁章宏，于是宁章宏他们兄妹几个便今晚过来，打算跟老太爷商量，明天直接在酒楼定两桌，就不在家里准备了。
宁章玉想到宁章宏刚出院身体不好，让自己的丈夫开车去接了大哥夫妻两人一起过来。
她丈夫名字叫黄晋，到了之后先把车子停在别墅外面，让他们先下车，自己去找停车位，晚了两分钟才过来。
宁章玉之前在医院里就见过陈韵城，虽然舒蓉没有告诉她这个青年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宁章玉当时就觉得宁君延和他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暧昧，刚才再见到两人握着手，心里顿时有了猜测的方向。
而黄晋从外面进来，却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他只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宁君延和旁边一个青年，便招呼道：“君延也在啊？这是你朋友？”
黄晋不过是随口问一句，宁君延抬起头看向他，说：“这是我恋人，我带他来见爷爷。”
陈韵城愣了一下，转头朝他看去。
宁君延态度很平静，随后又一次握住了陈韵城的手。
黄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说道：“什么？”
宁章玉注意到舒蓉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她连忙对自己丈夫道：“你先坐吧，那么多废话。”
黄晋说：“不是，君延刚才说的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宁君延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说：“那就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的恋人，陈韵城。”
舒蓉一下子从沙发边上站起身，对宁君延厉声道：“我看你是疯了！”
宁章玉连忙伸手拉她，“大嫂，有话好好说。”说完，她又连忙给黄晋使眼色。
黄晋反应过来，也急忙劝道：“大嫂你别急，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宁章宏低着头，什么都没说，谁也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宁君延抬眼看向舒蓉，说道：“那你就当我疯了好了，我没有征求谁的同意，就是告诉各位长辈一声。”
宁章玉忍不住说道：“君延你不要这样，你想气死你妈妈吗？”
宁君延摇摇头，“我没有气她，是她自己在气自己。我已经三十岁了，完全可以安排我自己的人生，而且我过得很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气。”
宁章宏总算是开口了，他沉声道：“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宁君延皱了皱眉：“所以我不知道我好不好，她才知道？”
陈韵城坐在旁边，伸手轻轻拉一下宁君延的衣袖。
宁君延转过头看他，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想回去了吗？那我们走吧。”
说完，宁君延拉着陈韵城的手站起来，对爷爷说道：“爷爷，我和韵城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宁爷爷正要点头，舒蓉就大声说道：“不许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走！”
作者有话说：
宁君延：反正你们杠不赢我

第85章
舒蓉是个很在乎面子的人，她和丈夫还有儿子的那些争执，向来是不愿意让亲戚和朋友见到的，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希望在别人眼里她是个生活富足，家庭幸福的女人。
宁家人对她也很好。宁章宏是家里老大，母亲又去世得早，往日里家里的弟妹子侄都很尊重她，连宁老太爷对她的态度也向来很温和。
舒蓉还是第一次在宁家人面前表现得这么激动，因为她感觉到宁君延在逐渐脱离她的控制，她有些孤立无援，需要有更多人站在她的身边帮她把儿子给拉回来。
宁君延却不明白舒蓉还想要听他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于是他很轻地皱一下眉，问舒蓉道：“还要说什么？”
舒蓉看着自己已经成年的高大儿子，问道：“是不是今天妈妈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宁君延耐着性子回答她：“我想是的。”
舒蓉说：“我问你，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有没有想过后果？”
宁君延一直握着陈韵城的手没有放，他问道：“你指的什么后果？”
舒蓉说道：“当然是你的工作，你的事业！”
宁君延神情很认真地想了想，“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影响，我能做的手术还是只有我能做，会改变什么吗？”
宁章玉看见舒蓉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站起身轻轻搀住舒蓉手臂，对宁君延说：“君延，很多难听的话说不定会在医院传开，到时候难免会对你造成影响。”
宁君延朝她看去，“无关紧要的人说任何话对我都不会造成影响。”说完，他稍微有些厌烦地对舒蓉道：“你说的其实不是对我的影响，只是对你的影响而已，那些并不是我会在乎的事情。”
舒蓉语气严厉地问他：“所以你一点不在乎妈妈？”
宁君延注视着她，说道：“如果你觉得对你生活影响很大，我可以给你介绍心理医生。”
“君延！”宁章宏开口，声音还有些病态的沙哑，“你这么跟妈妈说话过分了。”
陈韵城看到舒蓉眼睛都红了，轻轻拉一下宁君延的手。
宁君延转头看他，伸手进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到他手上，说：“不想留在这里就去车上等我吧，我很快就来。”
陈韵城低头看了一眼车钥匙，说：“我等你一起。”
宁君延脸上表情没变，但是手上用力握了陈韵城一下，陈韵城感觉到他是有点开心的。
舒蓉努力控制住情绪，她声音还是微微有些颤抖，问宁君延：“如果今天我要你在他和家人中间选一个呢？”
宁君延问她：“家人是指你还是今天家里所有人？”
舒蓉用冷硬的声音说道：“家里所有人。”
宁君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转身看向了爷爷。
宁爷爷一直抚摸着自己紫砂壶，这时开口说道：“大嫂，没有必要。”
舒蓉转头朝他看去，“爸！这个时候你们必须站在我这边，不能任由他任性胡来！”
宁爷爷缓缓说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宁章玉也劝舒蓉道：“大嫂，你这样是把君延往外面推，何必呢？”
舒蓉的态度很坚决，她看老太爷和宁章玉都不支持她，转过身去问宁章宏：“你怎么说？”
宁章宏叹口气，对宁君延道：“不要任性了。”
宁君延看起来还是平静的，他说道：“我觉得妈妈的问题比较任性，我不会做选择。本来就是不同的感情，互相没有矛盾，就像没有孩子会要求母亲在父亲和自己之间做选择一样。”他看着舒蓉，“而且从长久来说，你和我爸是一家人，我以后会有我自己的家庭，我会回来探望你们，我们还是亲人，但我只能和我爱的人过一辈子。”
“什么一辈子！”舒蓉愤怒道，“你们根本过不了一辈子！”
陈韵城本来不想说话，这时候忍不住说道：“我们可以。”
舒蓉朝他看去。
陈韵城在她极度不友善的目光中坚持说下去：“阿姨你看不看得起我不重要，只要宁君延不放手，我就会跟他过下去。”
舒蓉正要说话，她放在沙发上的提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红着眼睛看陈韵城一眼，转身去翻出手机，直接挂断了放在桌面上。
可是刚刚挂断了电话，她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铃声一下比一下急促。
宁章玉有意让她调整一下情绪，说道：“大嫂，你先接电话吧。”
舒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开口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已经平稳了不少：“喂？”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听起来很急躁，而且语速很快，足足说了近半分钟才停下来。
舒蓉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要苍白了，她说：“确定吗？”
宁章宏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舒蓉没有回答，仍是专心致志地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话，又过了几十秒，她说：“我现在过来。”随后挂断了电话。
“大嫂？”宁章玉轻轻叫她。
舒蓉把手机紧紧捏在手里，神情有短暂的无措，随后转身去拿起了自己的包，她不再看宁君延和陈韵城，而是对宁爷爷说：“爸，我有事要先走。”
宁章宏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舒蓉对他说：“开新院的事情，晚点回来我跟你说。”
宁章玉问她：“你怎么过去？要不要黄晋送你？”
“不用了，”舒蓉已经踩着高跟鞋往外面走，“我自己打车过去。”她步伐匆忙，很快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陈韵城看了看宁君延。
宁君延说：“我们走吧。”
这回再没有人阻拦他们，只是在宁君延牵着陈韵城的手快要出门的时候，宁章玉问他：“君延，明天会回来吧？”
宁君延停下脚步，回过身说道：“当然会回来。”
宁章玉点了点头，她说：“你可以和你妈妈慢慢聊，不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宁君延只是说道：“我知道了。”
他们从屋里出来，朝停车位走的时候，宁君延一直抓着陈韵城的手不放，陈韵城感觉到他走路的姿态很轻快，似乎并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些兴奋。
陈韵城不太明白他在兴奋什么。
停车位的附近没有路灯，他们走到路虎车旁边，宁君延突然将陈韵城按在车门上，捏着他的下颌用力亲了下去。
陈韵城莫名其妙地在小区昏暗的光线下与他接吻，感受他激烈的情绪，直到一段时间之后，陈韵城觉得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才主动抬手推开了他。
“怎么了？”陈韵城嘴唇湿润而通红，微微喘着气。
宁君延抬手抚摸他的脸，两个人距离近了，陈韵城看见宁君延眼里带着笑意。
陈韵城感到奇怪，“你在高兴什么？”
宁君延说：“你刚才说要跟我一辈子。”
这些话是陈韵城本来是对舒蓉说的，现在听宁君延一本正经地提起，他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转开脸努力转移了话题：“我觉得你跟你妈说话可以稍微委婉一点，多沟通一下。”
“她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宁君延说道。
陈韵城愣了愣，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宁君延说：“她有很多更在乎的事情，就像她的生意。”
陈韵城想起了舒蓉刚才接到电话之后，匆忙离开的身影，他突然有点心疼宁君延，问他：“你小时候，她是不是也这样？”
宁君延看着他，“什么样？”
陈韵城想了想，尝试着形容自己的感觉：“对你要求很高，但是真正的关心又不够。”
宁君延说：“她每天都很忙，在外面忙生意忙赚钱，但是每天又会定时查我的作业和功课，给我安排补习班。我们之间交流其实很少。”说到这里，宁君延看着陈韵城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韵城有些受不了他太专注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宁君延抬手抱紧他，“老婆，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韵城慌乱道：“什么啊？我怎么对你了？”
宁君延像是很委屈，“你不能忙着做生意不管我。”
陈韵城只好也抱住了他，“不会的，我不会不管你。”
宁君延在他耳朵下面亲了一下，说：“所以其实跟我妈沟通是没用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事实告诉她，我过得很好，我很幸福。”
陈韵城微微笑了笑，轻轻拍着宁君延的后背。

第86章
第二天，宁君延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宁老太爷的寿宴上。说是寿宴，其实也没有大操大办，不过是家里亲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午饭，但是今年来的亲戚多，最后还是匆忙决定在酒楼定了三张桌席。
宁君延到的时候，家里的远方亲戚都热络地跟他打招呼。他回应的态度虽然不算热情，但是足够礼貌。他算是宁家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即便平时冷淡一些，家里亲戚也从来不会觉得冒犯。
宁章宏这时候正与宁君延一位表叔坐在一起说话，在他身边没见到舒蓉。
宁君延先和长辈打了招呼，之后问宁章宏道：“我妈呢？”
宁章宏看他一眼，说：“她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等会儿过来。”
宁君延又去给爷爷贺寿。
宁爷爷拉着他的手要他坐在自己身边，低声问道：“还好吧？”
宁君延说：“爷爷您问的谁？”
宁爷爷说道：“当然是你们啊，还有你妈，今天我还没见到她。”
宁君延回答他道：“我和韵城挺好的，我今天也还没见到我妈，不知道她怎么样。”
宁爷爷有些感慨，干瘦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松开了他。
宁君延还没起身，性格活泼的表妹又凑过来跟他说话，问他读研究生的事情，他便低声与表妹交谈几句，直到看见舒蓉匆忙赶来。
舒蓉有些憔悴。虽然她妆发齐整，身上套装也很得体，一走近便露出了温婉的笑容，但是宁君延还是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疲惫。
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舒蓉也没有和宁君延说什么，只是跟大家打了招呼，便主动去吩咐服务员准备上菜。
等到吃完午饭，将客人都送走。
宁君延在停车场叫住舒蓉：“妈。”
舒蓉阴沉着脸看他一眼。
今天舒蓉自己开了一辆车，下午她还有事情要去处理，让宁章玉他们送宁章宏回去。
宁章玉夫妻开了一辆七座的suv，车子还没离开停车场，经过舒蓉和宁君延身边时停下来。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宁章宏探头对他们说道：“你们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像是怕他们在这里吵起来。
舒蓉将单肩包往肩膀上轻轻提一下，说道：“我暂时不回去，下午还有事。”
宁爷爷也在这辆车上，跟宁章宏并排坐着，努力把头伸过来，说：“君延，不要在这里跟你妈妈吵架。”
宁君延说道：“我不会的，爷爷你们先回去吧。”
宁章宏叹一口气，对开车的妹夫说道：“我们先走。”
suv从两个人身边缓缓驶离。
宁君延才又开口问舒蓉道：“你还好吧？”
舒蓉冷笑一声，“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宁君延说道：“我没有不关心你，是你对我的关心超过了限度。”
舒蓉转开脸不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个余杰，陈韵城跟他很熟是不是？”
宁君延微微皱眉，“韵城没有跟他很熟，只是过去认识。怎么？你还跟他有生意往来？你新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舒蓉说道：“我没有跟他生意往来。”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一只手紧紧捏着包带，“只是我们建新院租的楼是通过他介绍的。”
一开始，舒蓉和她的合伙人张崇已经跟余杰谈好了一起投资建整形医院分院，后来正是宁君延跟舒蓉提了一句余杰这个人有问题，舒蓉便多了心思，和张崇商量过后把余杰那边推了。
说是整形医院，其实也只是有微整形项目的美容院，规模不大。那时候他们本来已经通过余杰联系了一处地址准备开办新院，那栋两层小楼原来是一处私人口腔医院，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连装修都不需要有大的改动，他们对那栋楼很满意，就想要继续跟对方谈承租。
余杰表现得很大度，虽然生意做不成了，还是主动给他们当中间人，介绍了对方公司一个姓王的楼面出租项目负责人。于是舒蓉跟对方签了合同，又预付了大笔租金。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前两天装修进场的时候，遇到了另外一队人，说是同样跟那边公司签了租楼合同，现在准备进场装修。
舒蓉连忙联系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对方说在外地出差，暂时回不来，会帮她跟公司联系询问情况。过了两天，张崇放心不下，去公司找人，结果才知道那个姓王的项目负责人已经很多天没来上班了，他们签的那份租赁合同很有可能是假的，上面的所有公章都是那个姓王的负责人偷盖的。
宁君延手里握着车钥匙，听舒蓉说到目前的情况，上百万的租金已经交了，却没办法进场装修，他们已经报了警，可是不知道能不能把钱追回来。
“韵城叫我跟你说，余杰有问题，”宁君延的语气低沉而严肃。
舒蓉抬起头看他：“我去查了余杰这个人，他又没有犯罪前科，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难道不比陈韵城可靠？”
宁君延说道：“你现在还这么觉得？”
舒蓉的语气有些急促：“我去找了余杰，他说他不知道姓王的去哪儿了，他也一口咬定他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宁君延看着她：“你既然这么信任他，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舒蓉伸手抓住宁君延手臂，“不是我要信任他，我现在是没有办法了，把那个姓王的找到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宁君延问她：“你们交租金难道不是对公账户转账？”
舒蓉说：“他给的账户就有问题，当时他的手续太齐全了，而且他的身份也没有造假，我们根本没想过怀疑他，怎么知道他会干这种事情？而且现在这栋楼我们拿不下来，我们预定的装修，还有订购美容仪器，前前后后为了筹备花了那么多钱，要再筹一笔钱去另外租地方，根本就没有办法周转。”她最怕的就是资金链断了，没办法及时还银行贷款，到时候会越来越麻烦。
宁君延沉默地看着舒蓉，现在除了筹钱，没有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就算是警察把人抓回来了，也不一定能够把钱追回来。
舒蓉接了个电话，又匆忙开车离开了。
宁君延下午没有工作，直接开着车去商贸市场找陈韵城。他到的时候，陈韵城正在跟吴晓珠一起梳理订货单，让他自己去里面休息。
过一会儿，陈韵城忙完了手里的事情，进去里面房间看见宁君延躺在他的单人床上，一双长腿舒展着，脚几乎抵到了尽头的栏杆。
陈韵城伸手把房门关上，走到床边蹲下来看他：“怎么了？”
宁君延朝他伸出手。
陈韵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确定房门是关好了，才抱住宁君延和他一起挤在狭窄的床上。
“我们会不会把床板给压塌了？”陈韵城莫名有点担心。
宁君延说：“关安霖天天跟你睡一张床，你们床板也没塌。”
陈韵城有些无奈，“我们睡两张床好吧？”
宁君延没有说话，他盯着上方的木头床板，像是有些出神。
陈韵城觉得他有心事，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宁君延说：“我把现在的房子卖了吧。”
陈韵城坐起来看着他，“不是说好了不卖吗？”
宁君延双手交叠着枕在脑袋下面，与他对视，“我现在的房子是刚从国外回来时，我爸妈给我买的。”
陈韵城尝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你不想住他们给你买的房子。”
宁君延没有提舒蓉生意上的事情，只简单说道：“我妈刚好需要一笔钱，我把房子卖了，把钱还给她。”
陈韵城没有说话。
宁君延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陈韵城想了想，“我觉得你没必要跟他们算得那么清楚，毕竟是你父母。”
宁君延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刚好她需要钱，我才有这个打算。”
“她需要多少钱？”陈韵城想起昨晚舒蓉接的电话，知道肯定是她生意上出了问题，“我先给你凑点好不好？不是非卖房子不可吧？”
宁君延伸手抱住他，要他躺在自己胸口，“不是非卖房子不可，但是我想要这么做。”
陈韵城有点明白宁君延的想法，宁君延想要偿还经济上对父母的亏欠，当然不只是一套房子的亏欠，但是能偿还一些，便能多争取一些自主的权力。
“可我还是觉得不必要，你房子卖了打算住哪儿？”陈韵城问他。
宁君延回答得很快：“住你这里。”
“那关安霖怎么办？”
“叫他滚。”宁君延回答得面无表情且理直气壮，大概早就想这么说了。

第87章
陈韵城听得笑了起来，他抱住宁君延的腰，心里觉得已经三十岁的宁君延有时候依然像一个无法理喻的小孩子，于是他说道：“你要他滚哪里去啊？”
宁君延冷漠地应道：“只要不留在这里。”
陈韵城抬起头看他，“然后你打算睡我上铺吗？”
宁君延摸着他的脸，说：“睡你上面。”
陈韵城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凑近去吻他的嘴唇。他们两个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拥抱接吻，动作都舒缓而温和，周围的环境仿佛都变得安静了起来。
这种温情一直持续到关安霖猛地从外面打开了房门，一脚跨进来。
陈韵城被吓了一跳，匆忙转头看过去。
而正要进门的关安霖更是被吓得厉害，大骂了一句“卧槽！”又从门口退出去，扬手重重关上了房门。
坐在柜台里玩手机的吴晓珠惊愕地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关安霖脸色红了又白，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半天没有动静。
吴晓珠忍不住探身看了一眼，见到房门关着，才突然想起来似的对关安霖说：“忘了告诉你了，刚才宁医生来了。”
关安霖瞪她一眼，怪她不早说。
这时，房门被陈韵城从里面打开了，对站在门口的关安霖说：“愣着干嘛？进来吧。”
关安霖走进去，小心翼翼朝床上看了一眼，见到宁君延坐在床边，确定他们两个衣服都是穿好的，才反手关上门，抱怨道：“你们两个大白天的能别在这里搞这些东西吗？”
陈韵城随口反问道：“不然去街上搞吗？”
关安霖发现自己一时间还不知道如何反驳。
陈韵城靠坐在桌子旁边，看了关安霖一会儿，问道：“你下午去哪儿了？”
关安霖说：“就出去了一趟。”
“你最近一直在往外面跑啊？”陈韵城觉得他有点奇怪。
关安霖只说道：“是啊，没事就出去晃晃。”他一边说一边朝卫生间走，像是想要躲避陈韵城的话题。
陈韵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一会儿收回视线，问宁君延：“你现在要走吗？”
“不走，”宁君延站起身回答他，“我等你关门了一起回去。”
陈韵城点了点头，“好。”
宁君延那套房子地段好，小区环境也好，房子装修到现在看起来都很新，而且简约耐看，挂到中介出售很快就有人来咨询。
陈韵城知道宁君延这回是下定决心要卖掉房子搬出来和他一起住，也没有要求关安霖搬出去，而是暂时在商贸市场到宁君延工作的医院的中间地段租了一套房子，自己搬了出去。
关安霖对于陈韵城要搬去和宁君延同居这件事情颇有些不满，抱怨道：“你还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啊？”
陈韵城当时在收拾东西，把衣服从简易衣柜里拿出来叠好了放进箱子里，说道：“不过一辈子谈什么恋爱？”
到了现在，关安霖已经放弃把陈韵城纠正回来的想法了，他就是还有些不放心，问道：“他靠谱吗？”
陈韵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关安霖不作声，心里大概是觉得宁君延对陈韵城的感情看起来还挺靠谱的，他就是不相信两个男人能过一辈子罢了。
“唉——”关安霖坐在床边，以后下铺就是他的了，他脱了鞋，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床上，“我妹马上就要过来上大学了。”
陈韵城看他一眼，“那又怎么样？叫你妹妹好好学习，在大学里面找个靠谱的男朋友。”
“男人有几个靠谱的？”关安霖说道。
陈韵城闻言笑了笑。
收拾好东西，关安霖开车把他送去新租的房子，到了小区门口，关安霖下车帮他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拿出来，问他：“要不还是把车子留给你吧？你每天上下班方便。”
陈韵城弯腰把行李箱的拉杆拉起来，“你开回去停在市场，这边我只租了一个车位，君延每天上下班要开车，我可以坐地铁，没什么不方便的。”
关安霖刚才开车不方便抽烟，这时候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说：“你干嘛那么将就他？”
陈韵城听见这个问题，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因为我爱他。”
关安霖吐出一口烟雾，说：“恶心。”
陈韵城拍一拍他肩膀，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但我觉得我们一切都挺好的，你觉得呢？”
关安霖看他一眼：“我也觉得挺好的。”
陈韵城说：“所以要珍惜，不要再犯以前犯过的错。”
关安霖有些暴躁地说：“你以为我傻吗？”说完，他又摇了摇头，放缓了情绪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永远是你兄弟。”
陈韵城冲他笑了笑。
关安霖又说：“要是姓宁的对不起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陈韵城微笑着说：“好。”
等到关安霖开车离开，陈韵城拖着箱子一个人上楼。他为了节约钱，只租了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因为他没打算一直和宁君延租房子住，而是很认真地考虑要买一套房子。
他知道宁君延选择卖房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既然宁君延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能付出那么多，他也需要更努力地为了未来做打算。
新租的房子虽然小，但是装修很不错，小区周围交通和商业也很便利。
之前陈韵城已经来收拾过一次了，宁君延也搬了一部分东西过来，但是今天是他们正式开始同居的第一天。
卧室的双人床上是崭新的浅灰色床单，上面并排放着两个枕头，还没有睡过的痕迹。
陈韵城打开衣柜要把自己的衣服挂一些进去时，看见衣柜里挂了一件眼熟的羽绒服，是之前宁君延给他买的，而他离开时没有带走的那件。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冬天，现在还是夏天，陈韵城即便回去宁君延那里，也没有再穿过这件羽绒服，不知道宁君延什么时候带过来挂上的。
他看着那件衣服，忍不住露出笑容，又继续把其他衣服给挂进去。
宁君延一直等到下班了才开车过来，他们一起出去吃了晚饭，回来接着收拾房间，各自去洗澡。
等到陈韵城洗完澡回来卧室时，宁君延已经坐在床上了。陈韵城于是盘腿坐在了他面前，抬手捧住他的脸，问他在想什么。
宁君延伸手解他睡衣扣子，不怎么带有感情地回答道：“想你洗澡怎么那么慢，想干你了。”
陈韵城笑着用手指揪他的脸，宁君延一张俊脸都被拉得变形了，却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认真解他扣子，到最后两颗时突然不耐烦，跪着起身将他压在身下。
陈韵城从小风吹日晒，皮肤不算太白，但是一双腿是修长笔直的，这双腿勾住了宁君延的腰，随着身体的晃动肌肉不断地绷紧。
他仰躺着看宁君延的脸，见到宁君延单薄的唇微微绷紧，眼睛也半眯着显得轮廓狭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下阴影，遮挡住了许多情绪，仿佛看不到他的沉迷。但是他的呼吸声又清晰可闻，额角一滴汗水贴着皮肤缓缓滑过眼角一点微红。
这样的宁君延世界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看过了。
被陈韵城目不转睛地看得太久，宁君延像是有些不悦，单薄的嘴唇绷得更紧，低下头吻住陈韵城的唇，用身体告诉他自己是如何全心投入的沉迷着。
直到结束，宁君延不肯从陈韵城身体里出来，他维持着压在陈韵城身上的姿势，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个戒指盒，正是他之前求婚那个。
宁君延一只手掀开盒盖，另一只手还支撑着身体，用嘴唇将里面的戒指叼出来，凑近陈韵城唇边，贴上去轻轻磨蹭。
陈韵城气息不匀地说：“你说话啊。”
宁君延让他含着戒指，在他耳边道：“嫁给我吧。”
陈韵城嘴里含着戒指没办法说话，他看着宁君延，眼里逐渐浮现出笑意。
宁君延于是又道：“娶我吗？”
陈韵城嘴角也忍不住现出微笑的弧度，垂下目光，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节日快乐！
我怎么写着写着觉得快完结了

第88章
宁君延先斩后奏，卖掉了房子之后直接带着钱回去找到舒蓉。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茶几上的银行卡推到舒蓉面前，说：“我把房子卖了，这些钱你先拿去用。”
舒蓉坐在宁君延的对面，本来看着桌面上的银行卡，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你把房子卖了？”
宁章宏就坐在舒蓉身边，神情也有些诧异，“为什么要卖房子？”
现在舒蓉的经济状况是一时难以周转，但是他们都不认为事情已经到了需要儿子卖房子的地步，无非就是需要多费一些心思去筹钱罢了。
宁君延回答的态度很坦然，“房子本来就是你们给我买的，既然妈妈现在需要钱，我就先把这部分钱还给你们。”
舒蓉的情绪因为他这句话一下子激动起来，“什么意思？你是要跟我们撇清关系是吗？”
宁君延还很平静：“当然不是。你们把我从小养大，我欠你们的又不是一套房子就能还清，我没有想过要跟你们撇清关系。”
或许是因为愤怒，舒蓉的眼睛和脸颊都泛着红，用力瞪着宁君延：“那你是什么意思？”
宁君延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你需要钱周转，而这套房子现在对我并不是必要，所以就卖了。”
“并不是必要？”舒蓉问道，“那你现在住哪里？”
宁君延回答她：“住韵城那里。”
舒蓉脸上那点由愤怒而起的红瞬间消失了，她脸色微微发白，问宁君延：“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来给我示威的！”
宁君延看着她，缓缓说道：“真的不是。就是我现在没房子住了，但是他有，我住到他那里去而已，跟他以前在我那里借住没有区别。”
舒蓉没有说话。
宁君延于是继续说道：“我不懂你对陈韵城有什么偏见，我就是想要告诉你，他没有配不上你儿子。他聪明善良，有责任心，有事业能赚钱，他没有父母、学历不高，但是他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我们都没有资格看不起他。”
宁章宏这时忍不住轻声说道：“我们也不是看不起他，只是你们都是男人，怎么一起过下去真的考虑过吗？”
宁君延看向他的父亲，“我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杀死你们还记得吧？如果不是陈韵城，我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那时候十四岁的宁君延逐渐恢复了记忆，他个子越来越高，性格也强势孤僻，干爸感觉到他越来越难以应付，动了心思想要杀掉他。
那天晚上，干爸从外面带了大盒的牛奶回来，给了陈韵城。
陈韵城不知道牛奶里面有安眠药，他把牛奶分给宁君延和周彦喝了，因为见到周彦嘴馋，就把自己那一杯也分给了他。
半夜里，干爸进来他们房间，把喝了药熟睡的宁君延给抱下床拖了出去，用麻袋套起来，放在一辆三轮车上。
陈韵城那时候也还小，晚上睡得熟，是在干爸打开院子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时突然惊醒的，他发现身边宁君延不见了，于是爬起来悄悄走到门边，正看见干爸骑着三轮板车出去，后面放着一个麻袋，像是装了人。
陈韵城套上破烂的运动鞋，惊恐地追了出去，他不敢跟近了，又害怕太远会跟丢，一直小心地追在干爸后面，直到干爸停下车，把麻袋从上面拖下来，往荒芜的丘陵里面走。
干爸找到了一片杂乱的竹林，把麻袋丢在地上，又回头来拿了三轮车上的铁铲，他打算先一铲子把宁君延敲死，然后挖个坑直接连麻袋埋了。
当他走到宁君延面前，高高扬起铁铲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扑过来，紧紧抓住了他手里的铲子。
十二岁的陈韵城因为营养不太跟得上，所以还很瘦小，几乎还是个没发育的小孩子，他力气不如干爸大，但是用尽了全力去抢铲子，最后两个人倒在地上。
借着透过林间的月光，干爸看清了他的脸，神情狰狞地喊他名字：“陈韵城！”
陈韵城没有说话，努力地抢夺铁铲，最后铁铲的木柄敲在了干爸头上，干爸松手，被他把铁铲抢了过去。
他站起身，抱着铁铲后退。
干爸很快爬了起来，在夜晚的竹林里仿佛梦魇里的魔鬼，佝偻着腰朝陈韵城步步逼近，伸出一只沾满泥土的手，“听话，把铲子给干爸。”
陈韵城摇头。
干爸很快就不耐烦了，朝陈韵城扑过来要抢他手里的铲子。
陈韵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扬起铲子敲到了干爸的头上，把人一下子给敲得倒在了泥土地里。他握紧了铲子不敢松，看干爸呻吟着躺在地上，还没有失去意识，双脚也在动，于是又举高铁铲，不过始终没忍心敲下去，最后抱着铲子走到宁君延身边，解开麻袋，努力想要叫醒他。
安眠药的计量似乎不轻，宁君延昏昏沉沉，始终没能完全醒过来。
陈韵城只好把他背到背上，脚步艰难地朝外面走去。
这一片他们都很熟悉，陈韵城害怕干爸会爬起来追他们，不敢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丘陵附近小路，去最近的街道。
宁君延很高，还好跟他一样吃得不好所以人也瘦，可依然沉甸甸压在他背上，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走着走着，陈韵城就哭了起来，他很难过，但是又说不清为什么难过。
陈韵城很小被干爸干妈捡回去，一开始是年龄小，对于偷窃和人贩子这些事情都没有意识，没想过也不敢找警察；后来年龄大了懂事了，他知道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干爸干妈对他不好，却也说不上坏，他要求很少，给他一点点的关心他就知足了。他隐约知道自己偷东西不对，虽然没有人教过他，但是他看到丢了钱包的人一脸慌张寻找的样子，总是会很不好受，这种不好受时常折磨着他，可他还是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去报警。
今天是第一次，陈韵城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一个选择，不能再缩在自己的乌龟壳里畏缩不前。
他哭着把宁君延背到附近的镇街道上，找到了街道派出所报警。
值班民警开车把他们送去镇医院，另外一部分人去丘陵的荒野竹林找他们那个人贩子干爸。
宁君延在去镇医院的路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见坐在旁边的陈韵城一直在哭，伸出手用手指碰他眼睛，“怎么哭了？”
陈韵城不知道，他只是隐约觉得他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再也找不回来了。
宁君延费力地抬手要抱他，“不要哭了。”
陈韵城把脸埋在宁君延怀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偶尔发出抽泣的声音。
他们的这段经历，警察其实跟宁章宏舒蓉夫妻讲过，但那时候夫妻两个人都沉浸在找到失踪儿子的强烈悲喜之中，并没有多注意那个救了他们儿子性命的小男孩一眼，只知道他们的儿子差点被人贩子杀了，又幸运地活了下来。
于是宁君延被带走，被教育不要惦记那段被拐卖的生活，被教育不许提到陈韵城。久而久之，宁君延自己都以为他忘记了以前的事情，直到再见到陈韵城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很多年前，他的性命就是属于陈韵城的了，而现在，他要陈韵城这个人同样完全属于他。
宁君延觉得这是他们的宿命，他们就应该在一起。舒蓉不会明白，她觉得他疯了，他想他可能就是个疯子，但那又怎么样？他对陈韵城的一切温柔妥协，都是为了紧紧把陈韵城抓在自己手里，谁也不能让陈韵城离开，包括陈韵城自己都不能。
所以现在，他坐在这里告诉他的父母：“我的命都是陈韵城救回来的，拿一辈子去还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天都要出门，吃了晚饭回来估计挺晚的，很大可能更不了啦！

第89章
宁君延带来那张银行卡舒蓉没有收，但是宁君延走的时候也没有带走，他把卡留在了茶几上，他相信舒蓉最终还是会收下的。
临走之前，他对舒蓉说：“其实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舒蓉到了这个时候，整个人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宁君延道：“我觉得我们不必要这样子，很多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为什么不能让大家都生活得开心一点呢？”
舒蓉看着他没说话。
宁君延便继续说道：“如果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觉得可以尝试接受，至少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在家里逗留，和父母道别离开了。
开车回去他和陈韵城的租屋，宁君延进屋时看见客厅没有开灯，他顺手把车钥匙丢在鞋柜上面，朝亮着灯的卧室走去。
陈韵城正站在衣柜前面，打开了衣柜的门，用一只螺丝刀拧柜门的螺丝。他听到宁君延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衣柜门的螺丝掉了一颗，我今天找了一颗回来装上。”
他也是开门的时候发现衣柜门有点松，早上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是柜门上的螺丝掉了一颗，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只能取了另一颗出门去寻找大小一样的回来。反正工具都带回来了，陈韵城晚上干脆把衣柜门上的螺丝全部拧紧一遍，现在还剩下最后两颗。
这套房子装修看上去不错，但是住进来了会发现很多细节上的小问题，陈韵城自己是不介意，只是舍不得委屈宁君延。
宁君延走到他身后停下来，站着没有说话。
陈韵城只侧了侧头，问他：“怎么啦？我很快就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宁君延并没有离开，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前面所有的光线，陈韵城手里的螺丝刀滑开，被遮挡了光线看不清，只能够伸手摸索，他一边摸一边问道：“是不是跟你爸妈吵架了？”他知道宁君延今晚回去了一趟，不知道他和父母谈话的结果。
宁君延回答他：“没有。”随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陈韵城的腰，脸靠在他的头顶。
陈韵城觉得奇怪：“喝酒了？”他偏过头去闻了闻宁君延的呼吸，“没有喝酒啊。”
宁君延声音沉闷，说道：“没有喝酒。”
衣柜门还剩下最后一颗螺丝，在门下方，陈韵城不得不弯下腰，可是宁君延在身后抱着他不放，他弯腰的时候宁君延整个人就压在了他的背上，陈韵城说：“你放开我，我这样使不上力！”
宁君延却一点也不愿意放开他，反而将全身重量压在了他的背上，拖着他的腰往下，陈韵城一手扒着衣柜门，被宁君延整个人拖到了地上坐着，他无奈道：“你让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了！”不拧紧了他憋得难受。
细密柔软的亲吻不断落在陈韵城的侧脸和耳廓，宁君延分开两条长腿坐在陈韵城身后，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他的脸扳过来，一边亲他一边说：“你拧吧。”
拧个屁！陈韵城手里还握着螺丝刀，却根本够不到衣柜门上的螺丝钉。
宁君延松开了他的腰，摸索到他的手，从他手里抽走螺丝刀丢在一边，然后与他手指相扣。
陈韵城被亲得脸颊和耳廓发红，很快没了脾气，他抬眼看了看还没关上的衣柜门，心想还是明天早上继续把那颗螺丝拧了吧。
这时候宁君延牵着他的手，递到自己唇边亲了一下。
陈韵城的无名指戴着宁君延为他戴上的求婚戒指，不太好意思地说：“别亲啦，我还没洗手。”
宁君延问他：“你洗澡了吗？”
陈韵城一回来就在修理衣柜，根本还来不及洗澡，听见宁君延问，便摇了摇头，“还没。”
宁君延说：“我抱你去洗。”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是被人抱去洗澡这种要求还是让陈韵城感到害臊，他连忙拒绝了：“不要了，我自己去吧。”
宁君延仿佛没有听到，直接把陈韵城从地上抱起来，朝卫生间走去，“走吧，去洗澡。”
陈韵城忍不住笑了，“宁君延，你今天什么毛病？”
宁君延今天或许是有点什么毛病，黏陈韵城黏得特别厉害，非要跟他挤在狭窄的淋浴房里一起冲澡。
洗完澡回到床上，宁君延面对面抱住陈韵城，还是不断地亲他。
陈韵城抚摸着他的头发，觉得他也不像是不开心，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宁君延很专注地看着他，说：“你不能离开我。”
陈韵城闻言笑了，“我没有说要离开你啊。”说完，他想了想补充道：“要发誓吗？”
宁君延平静说道：“不要，要老婆亲亲。”
陈韵城瞬间哭笑不得，应道：“好吧。”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加上一句：“亲亲。”
差不多在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下午，陈韵城开车出去，约了一个小代理商在茶楼谈生意。
两个人喝茶聊天，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从茶楼离开，陈韵城去茶楼前面的停车场取车子，刚刚上车见到关安霖从旁边另一家茶楼大门走了出来。
陈韵城皱一皱眉头，发动汽车想要直接开到关安霖身边，然而紧接着便看见余杰也从茶楼里出来，走到关安霖身后，拍一拍他肩膀。
关安霖回过头去，跟余杰说了句什么。
余杰笑着又拍一下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韵城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看见余杰走到停车场去开车，又等到余杰的车离开停车场，才深吸一口气，把车开到关安霖身前，他按下车窗，对关安霖说：“上车。”
关安霖低着头本来在摆弄手机，或许是正要打车，突然听见陈韵城的声音，抬起头露出诧异的表情，他看了陈韵城一眼，又仿佛有些紧张地抬头朝余杰离开的方向看了看，随后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上车。
“你怎么在这儿？”关安霖上车之前，先把手里的烟头给扔了。
陈韵城一边开车朝停车场出口方向驶去，一边说：“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关安霖把车窗按下来一点，突然意识到车里开着空调，又把车窗给关上了，说：“你看到余杰了？”
“上次还是老狗b，现在就变成了余杰了？”
关安霖连忙说道：“现在也是老狗b啊。”
陈韵城有些生气，“你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混？”
关安霖说：“你别急，我知道余杰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没安好心，我又不傻好吧？”
陈韵城瞪他一眼。
关安霖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你专心开车，等会儿我跟你说。”
上次在医院见到余杰之后，关安霖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余杰的，当时余杰主动来找关安霖道歉，一口咬定当年的事情是个误会，他没有想害关安霖，但是警察找上门来了，他也不敢出面，所以害得关安霖坐了两年牢。
“我是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我又不傻，谁tm还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啊？”关安霖和陈韵城待在商店里面的小房间里，关了门低声说话。
陈韵城坐在床边，难得的沉着一张脸。
关安霖说：“我就觉得他个狗日的肯定有什么目的来接近我，当初的事情我不去找他报仇就已经便宜他了，他还主动来找我，你说他为了什么？”他同样坐在床边，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陈韵城肩膀上。
陈韵城看他一眼。
关安霖便继续说道：“我后来想，他是对你搅黄了他和你那个恶婆婆的生意，想要报复你。”
“他要怎么报复？”
“他跟我说他开了一个公司，正在搞一个投资项目，给我介绍了很多项目内容，还说要带我去实地考察，但是需要我拉投资。”
陈韵城叹一口气：“他是不是觉得你傻？”
关安霖神情变得有些凶狠，“他不就觉得我傻吗？大概以为我跟当年没有区别吧。”
陈韵城问他：“然后呢？”
关安霖说：“然后我就给你熟悉那个警察，脸比女人还嫩那个，打了个电话报警了。”
“龙展羽？”
关安霖打个响指，“是他。”
陈韵城说道：“你不要当面这么说他。”
关安霖嗤笑一声。
陈韵城问道：“他怎么说？”
关安霖说：“他叫我继续跟余杰接触，看看余杰这个项目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没有人投资，能不能找到投资人的名单。”
陈韵城突然很不安，“他叫你给他当线人？”
关安霖点了点头。
陈韵城从床边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我晚点给龙展羽打电话。”

第90章
晚上，陈韵城给龙展羽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龙展羽告诉他正在忙，晚点给他回电话。
结果等到龙展羽忙完了给陈韵城回电话，时间已经到十点多了。
现在这套房子很小，没有书房，宁君延有时候会在餐桌上看书，如果陈韵城在家里，他就习惯坐在床上看书。
陈韵城电话响的时候，宁君延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后抬眼看向陈韵城。
那一瞬间，陈韵城很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出去接电话，在注意到宁君延的眼神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就躺在床上接起龙展羽的电话。
龙展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透着疲惫：“什么事？”
陈韵城说道：“关安霖的事。”
龙展羽那边像是思考了一下，说：“哦，你说关安霖之前报警那个事。”
宁君延的专业书摊开在膝盖上，他侧过头来，神情专注地看着陈韵城的脸。
陈韵城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干脆靠过去将头倒在宁君延的肩膀上，眼神讨好地看着他，继续对龙展羽说：“你能不能保障他的安全，你叫他当你线人？”
“你听我说，”龙展羽那边背景声音很嘈杂，还能听到有男人在大声争吵，他像是换了一个地方，过一会儿周围变得安静了，才说道，“他提到的余杰注册的那个公司我去查过了，是正规注册的公司，现在只有业务范围，还没有具体业务；然后他说余杰要搞一个投资项目我也去查了，目前查不到任何相关信息，这件事可能余杰就给关安霖一个人说过。”
陈韵城感觉到宁君延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他亲一亲宁君延的下颌，问龙展羽：“查不到证据就暂时动不了余杰是吧？”
“那肯定啊，我不是想叫关安霖去冒险，而是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根本就连个头绪都没有。余杰那边搞什么项目？他要搞传销？非法集资？还是根本就冲着关安霖来的，诈骗他一个人的钱？如果关安霖这时候撤了，很可能到头来什么都查不到，你明白吧？”
陈韵城说：“我明白，可是你们能保证关安霖的安全吗？”
龙展羽那边安静了片刻，“我有个想法，余杰不是让关安霖拉投资吗？我这边找个人假装冤大头去给他投资呗，如果余杰不是冲着关安霖一个人去的，他要搞什么投资项目，管他传销还是非法集资，找到了证据就可以抓人。”
“你可千万别坑了他。”
龙展羽语气有些无奈，“我怎么会坑他，我跟他说了随时跟我这边联系，而且我这里有他的手机定位。认识那么久了，跟你讲句老实话，目前凭关安霖报警这些证据就是动不了余杰，而且关安霖和余杰原来还有过节，你心里也清楚的。”
说到这里，龙展羽那边有人在大声喊他，他捂住话筒回了一句“马上过来”，陈韵城这边仍是听到了。
龙展羽说：“下次有时间慢慢聊吧。”说完，匆忙挂了电话。
陈韵城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又抬眼看向宁君延。
宁君延问他：“怎么？余杰又来找你们麻烦？”
他们两个距离太近，龙展羽在电话那边说的话，宁君延几乎全部都能听见。
陈韵城叹一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不知道余杰是个什么意思，他肯定没安好心，就是不知道他是冲着关安霖来的，还是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宁君延的眼神沉下来，亲了亲陈韵城的额头，问他：“为什么？因为我妈那件事？”
陈韵城听他语气不太好，看着他说：“没有，我就是猜测，你可别去找余杰的麻烦。”
宁君延嘴唇贴着陈韵城额头没有离开，阴森森说道：“只要他不来招惹你。”
陈韵城忍不住坐起身，仔细看他神情，“你想要怎么样？”说完，又有些紧张地道：“反正已经报警了，他要是干违法的事情就交给警察来处理，我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宁君延语气平淡地说：“要对付这种人其实也简单，他毕竟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有家庭有家人还有事业。他以为他能控制得住关安霖，其实关安霖完全不需要怕他，谁的牵绊多谁的拖累就多。”
“你不要吓我，别胡说了，”陈韵城心里很不安，他凑近宁君延，“关安霖脑袋一根筋的，你不许去挑唆他做什么，交给警察处理就好了。而且谁说关安霖没有牵挂？他妹妹马上来读大学了。”
宁君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说道：“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的。”随后把陈韵城搂过来，用力亲他的脸颊。
很快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九月到来的时候，关安霖最重要的牵绊提着行李箱一个人坐高铁从老家过来上大学。
那天下午，关安霖叫陈韵城陪他一起开车去高铁站接妹妹。
关安霖的妹妹名字叫关安琴，从小县城高中参加高考出来的农村姑娘，长得很乖巧打扮也很质朴，跟陌生男人说话还会微微脸红。
他们在车站外面接到关安琴，打算先带她回去店里，晚上再陪她一起吃顿晚饭。
关安霖找到机会跟陈韵城单独相处的时候，就问他：“我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陈韵城“嗯”一声，应道：“漂亮。”
关安霖笑了笑，“你后悔已经晚了。”
陈韵城懒得理他。
晚饭安排在市中心商业区，主要是关安霖想带关安琴到处看看，也知道他妹妹腼腆，没有叫别人，只叫上陈韵城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陈韵城性格随和，很快和关安琴熟悉起来，说这几天关安霖有空可以陪着她到处景点去逛一逛，店里的事情他可以处理。
关安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微微红着脸笑了笑。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韵城接了个电话，挂电话之后告诉关安霖：“宁君延要过来。”
关安霖顿时不太高兴，“他过来做什么？”
陈韵城回答他说：“过来接我。等会儿你开车带小琴回去店里，可以早点休息。”
学校报到的时间还没到，关安琴提前了几天过来。本来刚开始陈韵城建议给她订酒店，后来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单独住酒店也不安全，反正店里是上下铺，跟亲哥哥暂时住几天问题不算太大。
关安霖还特意把下铺给妹妹留了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褥。
在陈韵城接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宁君延出现在了餐厅里。
虽然已经是初秋，但是气温还没有降下去，宁君延穿着宽松的短袖T恤和长牛仔裤，手臂上挂着一件外套朝他们走过来。
他们三个人坐的位置是卡座，陈韵城背对着宁君延进来的方向，倒是坐在他对面的关安琴第一个注意到宁君延，她偷偷看了一眼，只是觉得迎面走来的男人长得好看气质出众，是她过去很少见过的，却也不好意思多看，很快就转开了视线。
宁君延走到陈韵城身边，抬起手很自然地按在他后颈上。
陈韵城这才发现他来了，连忙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让他坐下。
“吃饭了吗？”陈韵城问他。
宁君延摇头：“还没。”
陈韵城连忙招手叫服务员拿菜单，让宁君延加菜。
关安霖给妹妹介绍宁君延的时候，只说是陈韵城的朋友。关安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朋友，忍不住偷偷看他们。
宁君延翻开菜单，低头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突然抬头看向关安霖，问道：“余杰最近联系你了吗？”
关安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有。”他按照龙展羽的吩咐，给余杰介绍了一个投资者，余杰一直推说太忙，还没有正式见上面。
陈韵城在桌子下面踢了宁君延一脚。
宁君延朝他看去，陈韵城凑近宁君延耳边：“安霖妹妹在这儿，别说这些。”
“嗯，”宁君延轻声应道，随后招手叫服务员来点菜。
关安琴拿起水杯默默喝一口水，好奇地看着对面两个人。
直到宁君延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她连忙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可能不能维持日更，但是一定不会长时间不更，请放心！

第91章
吃完晚饭，关安霖看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带关安琴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他们坐电梯下楼，关安琴站在关安霖身后，电梯到负二楼停车场的时候，关安琴看见宁君延在走出电梯的时候，手掌搭在了陈韵城的背上。
宁君延的车子跟关安霖他们开来那辆宝马不在同一个区域，在关安霖找到车之后，陈韵城就和宁君延一起离开了。
关安霖在口袋里找车钥匙。
关安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宁君延和陈韵城离开的方向，正巧看见宁君延低下头在陈韵城嘴唇边亲了一下，随后陈韵城一脸笑容地看向宁君延跟他说了句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关安琴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满脸通红，伸手去拉关安霖的衣袖：“哥、哥！”
关安霖找到了放在内袋的钥匙，刚打开车锁，问她：“干嘛？”
关安琴有点不好意思说，于是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这回只远远见到宁君延和陈韵城的背影，她凑近关安霖，小声说：“我刚才看到他们亲嘴了。”
关安霖愣一下，问道：“谁？”
关安琴指了指宁君延和陈韵城离开的方向，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诧异，“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关安霖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反应过来关安琴的意思后，突然感到愤怒，握拳敲了一下车顶，骂道：“不要脸！”
陈韵城晚上洗完澡收到了关安霖发来的消息，让他收敛一点，不要在公共场合跟男人有亲密行为。陈韵城没有搭理，看过了把手机丢到一边。
过一会儿关安霖又发过来一条：“你会带坏我妹妹的！”
陈韵城忍不住给他回了三个字：“神经病！”
但是从那天开始，陈韵城只要去了店里碰到关安琴，小姑娘就会偷偷看他，一旦注意到他的视线，又会红着脸偷偷把脸转开。
陈韵城也不知道这个刚上大学的小妹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关安霖请了假，白天开着车带关安琴到处去市区景点玩。
陈韵城于是忙碌起来，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店里帮忙，而且他代理的白酒品牌最近在本地销量越来越好了，也有了下一级代理商，于是就想要在市场另外租一家商铺，单独经营代理品牌，也可以跟孙识亮这边的生意分开。
他其实还有心思要注册一家公司，就是之前没有过经验，什么都不懂，有空的时候就一直找人咨询。
或许是太忙碌加上换季没太注意，陈韵城小感冒了一场。
那天中午他没来得及吃午饭，叫吴晓珠给他留了一份盒饭，到下午忙完了蹲在店门口，揭开盒饭盖子，吃了两口又冷又油的盒饭，就开始犯恶心。
正巧关安霖开着车从外面带着他妹妹回来，刚好把车停在店门口，拉开车门下车看见陈韵城拍着胸口在发呕，问了一句：“怀孕了啊？”
陈韵城抬起头瞪他一眼。
关安琴跟着下车，听见关安霖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脸红起来。
陈韵城不想吃了，让下午在店里闲着没事的石鹏帮他拿去扔掉，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问关安霖：“怎么那么早回来了？”
关安霖去店里拿了瓶可乐，先递给关安琴，关安琴摇摇头没有接，他才自己拧开了喝，一边喝一边说：“那景点没意思，都是骗钱的，就早点回来了。”说完，他看向陈韵城，说：“余杰今晚约我吃饭。”
“他要见你给他介绍那个投资的？”陈韵城皱了皱眉。
关安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一只给陈韵城。
陈韵城接过来，又让关安霖拿打火机帮他点燃了烟，把烟夹在指缝间，说：“上次听你说还以为他察觉了什么，现在看来也不像啊。”
“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韵城有些担心：“你小心一点，如果有问题就算了。”
关安霖眉眼间戾气隐约可见，“老子就是不甘心。本来那件事我都想要算了，他还主动来招惹我，这回还不能收拾他也太便宜他了。”
陈韵城说：“我们又不是警察，知道他干这些事情除了报警，还能怎么样？”
关安霖想了想，突然好奇地凑近陈韵城，低声问道：“你上次说余杰还有个女儿，之前宁君延他妈还让她跟宁君延相亲来着？”
陈韵城把手指夹着的烟挪开，以免落下来的烟灰烫到关安霖，看着他：“所以呢？”
关安霖说：“要不我去勾引他女儿，就可以狠狠地报复他了！”
陈韵城一巴掌扇他头上，“你哪里来的自信？”
关安霖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不行了？她都能看上宁君延，怎么不能看上我？”
陈韵城听得有些冒火，“人家国外留学回来的，你除了脸还能看，学历工作哪一点能让人看上？”
关安霖声音大了起来：“那宁君延还看上你了，他又有多了不起啊？”
关安琴本来在柜台旁边跟吴晓珠聊天，听见关安霖的声音，好奇地朝外面看。
陈韵城不愿意继续跟他说下去了，一把揪住他衣领，对他说：“你管宁君延看上我什么了，反正余杰的事情跟他女儿又没关系，你少动歪脑筋！”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那天宁君延说余杰也有牵挂的那些话，忍不住道：“一个两个都不叫人省心！”
关安霖轻声说道：“开个玩笑嘛，生什么气。”
下午，宁君延开车到商贸市场来接陈韵城。
这段时间他们都已经养成习惯了，只要宁君延不上夜班不加班，他就会在下班之后先开车来接陈韵城一起回去吃晚饭。
关安霖想到陈韵城说他不如宁君延那些话，就不太高兴，于是在看到宁君延的时候对他说：“你老婆怀孕了。”
宁君延神情冷漠地朝他看过来。
关安霖说：“下午趴那里吐。”
宁君延的视线转向从店里走出来的陈韵城，然后一直追随着他，平静地对关安霖说道：“是吗？”
等到陈韵城上了车，宁君延把车子快要开出商贸市场的时候，突然问陈韵城：“关安霖说你怀孕了？”
陈韵城因为感冒正觉得喉咙发痒，忍不住想要咳两声，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地咳了十几秒钟，连宁君延都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才顺过气来说道：“他疯了吧！”
宁君延又说：“他说你下午吐了。”
“我没吐！”陈韵城气愤道，“就是有点感冒，下午胃不太舒服。”
宁君延闻言抬手摸了摸他额头。
陈韵城说：“没发烧，就是小感冒，不严重的。”
即便他这么说了，宁君延还是在回去的路上把车子停在路边的药房前面，下车给陈韵城买感冒药。晚饭也没有在外面吃，宁君延在楼下餐馆打包了饭菜，然后一定要回去给陈韵城熬粥。
陈韵城觉得宁君延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好笑，宁君延在厨房里煮粥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宁君延的腰，问他：“小感冒而已，宁大医生什么大病没见过，给自己爸爸做手术手都没有抖一下，这么紧张做什么？”
宁君延目不转睛地盯着火，说：“不许生病，感冒也不行。”
陈韵城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这也不是许不许的问题啊。”
宁君延用勺子在锅里轻轻搅一下，“吃了药赶快好起来。”
吃完晚饭，宁君延守着陈韵城把药吃了，两个人也没有进去卧室，而是打开了电视机躺在沙发上。
今晚有场球赛。
陈韵城以前还开着自己的小商店时挺喜欢看电视，也会追球赛，后来工作忙碌起来就很少看了。而且他知道宁君延不喜欢看电视，他们住在一起之后，连电视机都很少开。
宁君延不只是不喜欢看电视，宁君延这个人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他如果在家里没事，一般会看专业书或者在电脑上看文献资料，这也说不上兴趣，就是单纯工作需要罢了。
陈韵城怀疑，宁君延填表格一定要填兴趣的话，他可能会填陈韵城三个字。
就像现在，他们关了客厅的灯，宁君延坐在沙发上固执地从背后把陈韵城抱在怀里，陪他看这场球赛。
陈韵城忍不住回头，看见电视机屏幕的光亮在宁君延英俊的脸上闪闪烁烁，问他：“好看吗？”
宁君延还很认真地回答他：“两边都太保守了，这场踢得很沉闷。”
陈韵城笑了：“不想看就去干其他的吧，不用非要陪着我看。”
宁君延低下头来，与他对视片刻，问道：“去干什么？”
陈韵城说：“什么都可以啊，你想干的事情。”
宁君延静静想了一会儿，凑近了打算吻陈韵城的嘴唇。
陈韵城连忙往旁边躲开，说：“我还在感冒，不要传染给你了。”
宁君延顿时不高兴了：“不是干什么都可以吗？”
陈韵城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脑回路，立即说道：“不包括干我！”
宁君延冷着脸，视线转回电视机上面：“那继续看球赛吧。”

第92章
九月中旬，关安琴已经去大学报到了。
陈韵城问过关安霖好几次关于余杰的事情，关安霖总是说得不清不楚，于是他打算把龙展羽叫出来，大家一起吃顿饭。顺便把一些事情打听清楚，不然他总是不放心。
刚开始陈韵城是计划去餐馆订包厢的，后来他突然想其实在家里吃也挺好的，不用担心在外面会撞见余杰或者别的熟人。
产生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先征求了宁君延的意见，等到宁君延同意，就打电话给龙展羽和关安霖约时间。
吃饭那天正好是龙展羽上完夜班轮休，他下午出门买了一瓶红酒当做礼物，然后照着地址打车去了陈韵城租住的电梯公寓。
龙展羽站在门口按门铃，等了十几秒房门从里面打开，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见过开门这个男人，虽然次数不多但是印象挺深刻，知道是陈韵城的朋友。只是他没料到今晚吃饭会有这个人，毕竟对方整个人的感觉都跟他们格格不入。
就像现在龙展羽在旧t恤外面罩了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衫，而面前这个男人在白衬衣外面套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衬衣领口洁白挺括，挽起来的袖口也干干净净。
“你好，”虽然觉得奇怪，龙展羽还是主动伸出一只手打招呼，“龙展羽。”
“你好，宁君延。”宁君延握住龙展羽的手，轻轻晃了两下很快松开了。
宁君延其实对龙展羽印象也很深刻，毕竟陈韵城身边出现的年轻男女都是他注意的对象。
龙展羽进来玄关，看见宁君延打开鞋柜取出一双拖鞋放在自己面前，道了谢之后换上拖鞋朝里面走，心想宁君延看起来跟陈韵城的关系还很不错。
陈韵城在厨房里忙碌。他根本就不会做饭，一时间头脑发热把客人请到家里来了，才开始头痛究竟要做些什么。
宁君延进来厨房，接过他手里的锅铲，说：“你的客人来了。”
陈韵城问道：“关安霖吗？叫他自己坐。”
宁君延动作比他熟练多了，把火关小了翻炒两下准备拿盘子盛出锅，说：“不是，是姓龙的警官。”
陈韵城这才急忙朝外面走去。
龙展羽站在客厅里打量整间屋子，看到陈韵城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说：“房子挺好的。”
陈韵城告诉他：“租的。”
龙展羽把带来的红酒递给他，“也挺好的，比以前住那儿环境好多了。”
陈韵城接过来，笑着说了声：“谢谢。”随后说道，“看起来装修还不错，不过房子挺小的，就一个房间。”
他邀请龙展羽坐下，又去倒了一杯茶。
龙展羽坐在沙发上，活动一下脖子。
陈韵城坐在他对面，问道：“工作还忙吗？”
龙展羽说：“反正就那样子，也忙不死人。”说完，他听到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低声问道：“你朋友在帮你做饭？”
陈韵城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啊，他比我做的好，其实我基本也不会，都照着网上的菜谱瞎整。”
他今天准备了四菜一汤，有虾有蒸牛肉，还有两样炒菜，汤则是鸡汤。就为了这些东西已经忙了一个下午。
宁君延把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龙展羽朝餐厅方向看了看，问陈韵城：“关安霖还没到吗？”
陈韵城说：“我给他打电话。”
关安霖过了不到十分钟便到了，他倒是没有带礼物，进屋之后看到一桌子菜表示很神奇：“城哥你做的？不是吧？”
陈韵城招呼他们坐下，站在桌边开白酒，“怎么不能是我做的？”
关安霖说：“认识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你会做菜。”
“很简单，学学就会了，”陈韵城开了酒，发现酒杯还在厨房里没拿出来，叫宁君延去帮他拿酒杯。
龙展羽看了一眼宁君延的背影，对陈韵城道：“你好像还没好好介绍过你这个朋友。”
陈韵城听见龙展羽的话，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有告诉龙展羽他和宁君延之间的关系，突然就有些为难。
关安霖看了看陈韵城，又看向龙展羽，主动说道：“就是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嘛，没什么特别的。”说完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他们现在合租。”
“合租？”龙展羽觉得奇怪，“不是只有一间卧室吗？”
陈韵城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就是在想怎么说出口不会让大家觉得尴尬，没想到关安霖一开口就胡说八道，现在反而弄得他不好解释了，实在忍不住抬头白了关安霖一眼。
正好宁君延拿了酒杯出来，拉开椅子坐下的同时问道：“什么一间卧室？”
龙展羽道：“关安霖说你跟陈韵城合租，我奇怪这里一间卧室怎么住的。”
宁君延闻言看向陈韵城，皱眉问道：“你说我们合租？”
陈韵城连忙道：“我没有说过。”随后他盯着关安霖，“谁说我们合租的？”
关安霖看一眼龙展羽的方向，抬起手掩住嘴，对陈韵城做口型：“我想帮你们隐瞒。”
陈韵城眼神凶狠地瞟关安霖一眼，伸手握住宁君延的手放在餐桌上，特意让龙展羽看到他手指上的戒指，微笑着说道：“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宁君延对男朋友这个称呼似乎并不太满意，想要开口说话时，陈韵城在下面踹了他一脚，他于是默认了。
龙展羽一瞬间露出迷惑的表情，“男朋友？”他视线在陈韵城和宁君延脸上反复打转，最后说了一句：“操！”说完之后，他很快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刺激，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陈韵城冲他笑笑，“没关系。”反正龙展羽接不接受他也无所谓。
龙展羽的大脑短时间有点混乱，他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支烟，要点燃之前问桌上的人：“不介意吧？”
陈韵城摇头。
他于是点燃了烟，抽一口时心想桌上又没有女士，他问谁介不介意，然后又想肯定是刚才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一时间对陈韵城产生了奇异的性别错乱感。
陈韵城拿酒瓶给他们倒酒，“我特意让安霖也不要开车，今晚可以都喝一点。”给宁君延倒酒的时候，他又说：“你少喝一点，明天还上班。”
龙展羽一边抽着烟，一边忍不住打量宁君延。
陈韵城抬头对龙展羽说：“他是医生，我介绍过吗？”
龙展羽摇摇头，随后说道：“好工作。”
陈韵城倒上了酒，先举起酒杯，说：“难得有机会，我也是第一次在家里请客，”说到这里，他莫名有种幸福感，忍不住转头看了宁君延一眼，然后继续说：“先干一杯吧。”
作者有话说：
龙展羽：直男二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篇文写出来对话那么多，好像每章都在叭叭叭

第93章
陈韵城做菜的水平其实一般，但是今天晚上吃饭的人谁也不挑剔，更多时候吃着菜喝着酒，然后慢慢聊天。
关安霖提起了余杰跟他说的那个投资项目，他说余杰在外省搞到了一块地，挂在当地一间著名的寺庙名下，要建一座灵骨塔。
“你知道现在墓地有多贵，号称有高僧开光，又供奉了舍利子的灵骨塔光是要把骨灰寄存进去，就要花一大笔钱，然后每年还要交寄存的香火钱。骨灰盒和灵位牌都不占地方，十八层的高塔存放量非常可贵，一旦建好了肯定能赚不少。”
陈韵城听得皱眉，他忍不住看向龙展羽，见龙展羽靠着椅背在抽烟，听到关安霖说的话也没什么表示。
“他想要你做什么？”陈韵城问关安霖。
关安霖夹了一筷子牛肉吃，吃完了才继续说道：“他说现在公司经营业务范围不方便，他想以我的名义注册公司，然后跟当地寺庙合作，至于那些后续的政府审批程序他都会去跑。然后我负责拉投资，拉到了投资我自己得提成。他还说我不放心的话带我去实地考察，跟寺庙主持谈一谈。”
龙展羽闻言嗤笑一声。
陈韵城听关安霖说得很认真，忍不住问道：“你信他的话？”
关安霖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埋怨，“我又不是傻的。老狗b肯定想搞什么幺蛾子，等着我给他背锅吧。”
龙展羽伸手把桌面上的烟灰缸拉过来，弹了弹烟灰，随后说道：“余杰摆明就是要坑你，他有什么真赚钱的项目不会自己去赚，要那么便宜你？而且为什么不走银行贷款，要你去拉投资，这不是非吸吗？不对，我看非法集资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他那个投资项目肯定是假的，到时候搞非法集资，最多撑个大半年就东窗事发，然后你这个负责人就活该被抓进去。”
关安霖明明猜到了是这么回事，听到龙展羽的话还是不太甘心，“就算这样了，我只要出来指认余杰，他也跑不掉啊。”
陈韵城说：“你疯啦？干嘛跟他同归于尽？”
关安霖摆摆手，“我就是好奇问问。”
龙展羽靠在椅背上，慢吞吞说道：“看余杰做的干不干净，很多事不能只听你一个人言词证据，要看其他证据足不足够证明他的犯罪事实。而且你们两个原来有过节，这些他都可以借题发挥的。”
关安霖盯着面前的餐桌，很努力地思考：“可是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不可以帮我作证吗？”
龙展羽一根烟已经抽完了，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抬起手臂十指交叉着垫在脑袋后面，一脸费解地看着关安霖：“作什么证？证明你明知道余杰要搞非法集资，为了让他搞下去，帮他注册公司给他拉投资？想陪他一起坐牢？”
陈韵城突然觉得关安霖有点给自己丢脸，瞪他一眼。
关安霖却是感到气愤，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难道我就拿他没有办法了？他肯定还在干其他犯法的事情，你们警察赶紧去查啊！”他转向龙展羽。
龙展羽说道：“查，只要有线索一定会查，现在不是没有线索吗？而且他其他犯罪我们不一定有管辖权，我一个派出所小民警又不能瞎jb乱查。”
陈韵城忍不住握了握身边宁君延的手，他倒是不介意龙展羽他们在自己面前说脏话，但是不太喜欢他们当着宁君延的面说脏话。
宁君延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什么都没说，感觉到陈韵城握他的手，托起陈韵城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一下。
关安霖本来想要说什么，刚好看见这一幕，话到嘴边都噎住了，厌烦地看他们一眼。
宁君延注意到了关安霖的目光，不过显然不介意，很轻地笑一下，说：“不走到拉投资那一步，难道前期的准备工作不会触犯法律吗？比如他设立一个虚假项目，可以控告他诈骗吗？”
龙展羽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他仰起头，翘起一条腿，脚尖在餐桌木头腿上轻点，过一会儿停下动作说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关安霖立即朝他看去。
龙展羽招招手，让他把耳朵靠过去，低声说了好几句话。
从陈韵城的角度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过一会儿只见到关安霖眉头舒展，点了点头。
“到底是什么？”陈韵城问道。
关安霖看向龙展羽：“我可以说吗？”
龙展羽说：“什么？我又没跟你说什么，你自己爱说不说。”
关安霖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对陈韵城说：“我继续假装跟余杰合作，去注册公司，然后要求他给我看他灵骨塔项目的各项材料，其中肯定需要政府的审批文件。余杰的项目都是假的，审批文件肯定也是假的，到时候我直接拿他给的材料去举报他，至少也是个伪造国家机关——”他背不下来罪名，看了一眼龙展羽。
龙展羽接着说：“——公文印章罪。”
陈韵城听完了，看一眼宁君延，才说道：“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他担心的总是比较多，又问道：“会有危险吗？”
龙展羽神情很认真，“我作为一个警察，到了这一步会劝你量力而为，什么都没有生命安全重要。有麻烦就跑快点通知警察，别为了余杰把自己给赔进去。”
关安霖闻言忍不住问道：“不作为警察呢？”
龙展羽摊开手，“不作为警察的话，我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别做多余的事情就好。”
宁君延这时说道：“危险有时候是预料不到的。”
龙展羽听了沉默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对方，说：“你说得对，所以我不算一个合格的警察，总是不能站在最合适的位置在考虑事情。”他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惆怅，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酒瓶先给自己酒杯倒酒，“我敬你们吧，这么多年有很多事情处理得不周到的，也给陈韵城惹了不少麻烦，郑重地道个歉。”
后来龙展羽喝醉了。
家里没有客房，陈韵城本来想打车把他送回去，结果他倒头就睡，怎么都喊不醒，陈韵城只好把他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
关安霖也喝了不少，他对陈韵城说：“我也住你这儿吧。”
陈韵城问道：“住哪儿？打地铺吗？”
关安霖抬头，看见宁君延站在卧室门边，冷冷看着他，于是说道：“算了，我还是回去看店好了。”
“你本来就该回去看店，”陈韵城给他拿了外套让他穿上，一直把他送下楼，陪他在路边打了辆车看他离开才转身上楼。
作者有话说：
龙展羽：我努力长得很好看了，读者还是不喜欢我

第94章
回到家里，陈韵城打开门便看见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厨房和卧室方向还有光亮照出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边，看见龙展羽枕着枕头，身上盖一床薄被已经睡熟了。随后他轻轻朝厨房方向走去。
宁君延在厨房里洗碗。
陈韵城走到他身边，对他说：“我来吧，你先去洗澡。”
宁君延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只是转过头看陈韵城一眼，说：“你先去洗。”
陈韵城看着他，“那我在这里陪你。”
宁君延没有反对，语气平淡地道：“那就一起洗。”
陈韵城下意识朝外面客厅方向看一眼，想到家里还有个客人，虽然看起来像是睡死了，可万一被他醒过来看到就尴尬了，犹豫一下说道：“我还是先去洗吧。”
等到宁君延洗完澡回到房间，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进屋的时候，随手将房门反锁了。
陈韵城还没有睡，趴在床上翻宁君延丢在枕头旁边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宁君延脱了鞋上床，跪在床上像一只狩猎的野兽缓缓靠近陈韵城，直到将他完全压在了自己身下。
陈韵城一时间被压得动弹不得，假装挣扎：“你要压死我了。”
宁君延一口叼住他的脖子。
陈韵城被他咬得痛了，甩了甩头说：“好痛！你属狗的吗？”可是没能把宁君延甩开，他又反手去推他，结果被宁君延扣住了手，手指交握着，下一秒宁君延松开牙齿，侧过头吻住了陈韵城的嘴唇。
直到被稳得气喘吁吁，陈韵城往后面躲，说：“今晚不搞了。”
宁君延挺翘的鼻梁磨蹭着陈韵城的脸颊，“我明天值班。”
陈韵城说：“外面还有客人。”
“他睡着了。”
“他可能会醒啊。”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陈韵城真不敢保证隔着一扇门，外面沙发上的龙展羽醒来会不会听到什么动静。
宁君延语气再平淡不过，“那就让他听。”
“别闹，”陈韵城当真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努力想要翻过身。
宁君延这才侧身躺在了他旁边，让他有机会把刚才压在胸口下面的书合上放到一边，自己翻身仰面躺在床上。
“他喝得太醉了，”宁君延说这句话时不带什么感情，也不知道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韵城抬高了手臂枕在脑袋下面，“他工作压力太大了吧，可能需要放松一下。”他想起龙展羽的状态，常年高强度工作，家里又只有一个人，生活过得乱七八糟的。
宁君延突然伸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怎么啦？”陈韵城把他的手拉开。
宁君延不太高兴：“你在想他。”
陈韵城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说：“不是你先聊到他的吗？”
宁君延面无表情地否认：“我没有。”
陈韵城有一瞬间觉得他和宁君延两个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躺在老房子里的木头大床上，他伸手捏住宁君延的鼻子，笑着说道：“怎么不是你？就是你。”
宁君延低头看他，沉默一会儿说：“嗯，是我。”
陈韵城顿时感到很开心，他用手臂抱住宁君延的脖子，将他拉近了吻他的嘴唇，低声道：“我好喜欢你。”
过了一会儿，陈韵城突然说：“要不给龙展羽介绍个女朋友吧，你们医院有没有什么谈恋爱主要看脸的年轻女医生或者护士什么的？”
宁君延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怎么知道。”他看陈韵城一眼，“为什么不给关安霖介绍？”
“关安霖还年轻，等两年吧，让他攒钱把房子买了再说。龙展羽不一样，人家有房子而且还是公务员，应该能容易一点。”
宁君延看着他不说话。
陈韵城笑着问他：“看我干什么？”
宁君延说：“你操心的太多了。”
陈韵城操心的事情确实很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已经改不掉了，他问宁君延：“我是不是很惹人烦？”
宁君延回答他说：“没关系，有我爱你就够了。”
陈韵城临睡的时候出去外面客厅看了一眼，见到龙展羽依然睡得很熟，被子也好好盖着，才回来卧室又把门轻轻关上。
第二天上午宁君延要上班，他的闹钟一早就醒了，伸手摸索着找到手机关了闹钟，把陈韵城抱在怀里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陈韵城握着他的手，说：“上班迟到了。”
宁君延依然一动不动。
陈韵城觉得自己真是天生操心的命，伸手轻轻拍宁君延的脸，“起床了。”
宁君延闭着眼睛，嗓音低沉而含糊不清地说道：“叫老公。”
陈韵城忍不住笑了，“你烦不烦？你自己迟到了被你们主任骂，可不关我事。”他就算可以接受宁君延叫他老婆，老公两个字他自己却无论如何叫不出口。
宁君延有些烦躁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他打开衣柜，拿了干净的衬衣和长裤出来，把衬衣套在身上，坐在床边穿了裤子，一边扣裤子纽扣一边要往外面走。
陈韵城叫住了他：“衣服穿好了出去，外面还有人。”
宁君延停下脚步，仿佛这才想起了客厅沙发上还睡着一个人，他对陈韵城说：“你来给我扣。”
陈韵城看他一会儿，推开了被子起身，跪在床上朝他伸手，“来。”
宁君延走过去，陈韵城很认真地帮他把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给他扣好，还把他没有拉上的裤子拉链给他拉了起来，微笑着拍了拍。
也就在这时候，卧室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里面和外面的人都愣了一下，陈韵城还没来得及被手从宁君延的下身收回来。
龙展羽头发乱糟糟的，看到这一幕下意识道：“操！”随后他连忙道歉，伸手关上了房门。
他并不是故意的。他躺在沙发上一觉睡到天亮，实在是被尿憋醒了，跌跌撞撞从沙发上起来，想要找卫生间。本来他也是昨天第一次来陈韵城家里，不熟悉房间方位，宿醉还没清醒过来就直接开了一扇门，结果正好看到主人家在亲热调情。
龙展羽伸手按住额头，大脑空白了片刻才又感受到汹涌的尿意，匆忙转身去找卫生间。
等龙展羽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碰到宁君延要进去。他看到宁君延就想起刚才那一幕，不免有些尴尬，只不过很好地掩饰住了，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
宁君延看起来倒是很坦然，说了一声“早”，经过龙展羽身边进去卫生间。
龙展羽回到沙发上坐下，抬手捂住脸，仰起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很久也没有把手放下来。
直到陈韵城出来问他：“要再睡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出去吃早餐？”
龙展羽放下手，说：“不睡了，去吃饭吧。”说完，他朝卫生间方向扬了扬头，“你……呢？”
陈韵城回答道：“他上班早，去医院吃。”
龙展羽点了点头。
宁君延临走之前，亲了亲陈韵城的嘴唇。
龙展羽看到了，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当他和陈韵城一起在外面的小餐馆坐下来等着吃米粉的时候，才问陈韵城：“如果我问你一个关于私人感情的问题，你会不会觉得冒犯？”
陈韵城手里拿着筷子，回答他说：“你可以先问，我觉得冒犯可以不回答。”
龙展羽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陈韵城想了想，说：“遇到他的时候。”
龙展羽继续问：“那你遇到他之前，看片是看男的还是女的？”
陈韵城没有回答。
龙展羽最后说道：“抱歉，问太多了。”

第95章
关安霖最近在外面很忙，陈韵城知道他在忙什么，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劝阻他。
那两年牢毕竟不是陈韵城自己坐的，监狱里面的日子不好过，关安霖不管有多恨余杰，陈韵城都可以理解。
关安霖对余杰所谓的投资项目表现得很上心，他把很多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余杰那边，甚至连余杰公司的工作人员都混熟了。
余杰公司的规模不大，之前龙展羽说没查到有什么具体的经营项目，但是关安霖见到过余杰公司的财务在做账，关安霖好奇地凑过去问她在做什么，财务说是帮别的公司做的。
那些复杂的票据信息关安霖看不懂，他没事就去找财务聊天。财务姓袁，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圆脸上戴一副眼镜，常常被关安霖逗得哈哈笑。
余杰问关安霖：“是不是看上我们小袁了？”
关安霖笑着说：“不是挺可爱的吗。”
余杰又问他：“你跟着陈韵城那边的生意不打算继续了？”
关安霖咬着烟说道：“又累钱又不多。”
余杰似笑非笑地看他：“这年头，老老实实做生意怎么赚得了钱？”
关安霖抬起手指了指脑袋，说：“他这里转不过弯，这么多年了就一根筋，而且一直觉得当初的事情是你害我的。”
余杰用手臂揽住他肩膀，“那件事我解释过多少次了，就是一场误会，我也是被人坑了，难道你现在还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啊，要不是相信你怎么可能还跟着你干？陈韵城那边我先敷衍着，毕竟那么多年兄弟，也不想跟他闹翻了，等这边项目搞起来了，我再跟他说清楚。”说到这里，关安霖又开始催促余杰赶快被手续，准备开始他们的灵骨塔项目。
余杰说：“别急，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政府那边需要打点的人太多了，搞好了我立刻就带你过去见他们寺庙的住持。”
等到余杰走开了，关安霖用力抽一口烟，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低下头，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觉得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不禁有些自得，想现在也轮到自己把余杰哄得团团转了。
那天下午，关安霖坐在财务的办公桌旁边跟她聊天，手机拿出来发了几条信息发现没电了，于是对财务说：“小袁妹妹，帮我充下电。”
财务年纪其实并不比他小，不过听到他叫妹妹还是挺开心的，接过他的手机帮他插在自己的充电器上充电。
关安霖下午走的时候忘了带手机，一直坐电梯下到一楼才想起来，又坐电梯回去楼上。
他进公司的时候，公司门还没关，但是员工基本上都已经走了，剩下余杰办公室的门还开着，里面亮着灯。
犹豫一下，关安霖没去和余杰打招呼，只拿了自己手机就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和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擦身而过。关安霖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觉得很陌生，又见他进去了余杰公司，于是叫住他问道：“你找谁啊？”
中年男人说：“我约了余老板。”
关安霖点了点头，说：“哦。”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男人进去了余杰的办公室，心里没有多想，朝电梯方向走去。
刚走到电梯间，关安霖突然又好奇这个人这时候找余杰是要说什么，退了回来，发现公司大门竟然已经关上了。
关安霖没有钥匙，自然进不去。不过大门是玻璃门，虽然锁上了从门外依然可以看见余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想必是还没离开，跟刚才那个人在说什么。
他本来就想要抓余杰的小辫子，对这个需要余杰关起门来偷偷摸摸说话的中年男人顿时上了心，于是坐电梯下来一楼也没有离开，躲在了角落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一个多小时，关安霖等得天都快黑了，才等到了中年男人下楼，他用手机偷偷拍了那人两张照片，犹豫一下发给龙展羽：“能查到这是什么人吗？”
龙展羽的回复很快：“我又不是私家侦探。”
关安霖也不知道龙展羽会不会帮他查，远远跟着那个中年人出去，看他在路边打了一辆车，于是自己转身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龙展羽的电话突然来了。
关安霖接通电话，听见龙展羽说：“你在哪里见到这个人的？这个人是个网上追逃的诈骗犯，叫王永成。”
王永成？关安霖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并不熟悉。
龙展羽继续说道：“他就是前段时间骗了那个整形医院老板，我看看——”他那边传来点鼠标的声音，“报案人舒蓉百万租金之后跑路的负责人。”
关安霖一下子反应过来：“你说陈韵城的恶婆婆遇到的诈骗犯？”
龙展羽说：“什么？哦，就是陈韵城男朋友的妈妈。”
关安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说：“操！果然是和余杰勾起来的！”
龙展羽问他：“人在哪里？”
关安霖回到刚才王永成离开的地方，早已经看不见出租车的踪影了，他想回忆出租车车牌，发现也想不起来。
龙展羽说：“别急，我们过来调监控，看能不能查到线索。”
关安霖问他：“要我在这里等你吗？”
龙展羽说：“不用，自己注意安全，别让余杰他们察觉了。”
挂断电话，关安霖明明知道不能看到什么了，还是朝出租车离开的方向看去，就在这时候，有人突然在他身后拍了他的肩膀。
关安霖回过头来，看见了满脸笑容的余杰。
余杰问他：“在看什么？”
关安霖跟着笑了一下：“没什么，怎么这么晚啊？”
余杰回答他说：“刚刚跟朋友谈了会儿生意，现在准备回去。”
关安霖点点头，“我也准备回去了。”
余杰问他：“今天没开车吧？我送你回去。”
关安霖想也不想，立刻就拒绝了，“不用，我去坐地铁。”
余杰双手伸进上衣口袋里，左手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还露在外面，笑容温和地看着他：“为什么？我送你不是挺好的吗？刚才我朋友说，看见你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应该也等得累了。”
关安霖脸色变了变，随后干笑两声，“还好也不怎么累，我就先走了。”
余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他说：“关安霖，你真是脑子不太灵光，活该一辈子没出息，钱也赚不到，只能给别人打工。”
关安霖停下脚步，转回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余杰，“你想说什么？”
余杰还是那副坦然的样子，“我说你脑袋有问题。我是真心想要带着你赚钱的，当年的事情，如果不是陈韵城报警，你会被抓去坐牢？你不记恨他，反而现在来找我的麻烦，时时刻刻盯着我想做什么？”
关安霖走到余杰面前，一把揪住他衣襟，“如果不是陈韵城报警，我跟着你制毒，现在就不只判两年刑了！”
“所以说你是个蠢货！”余杰说，“他不报警你根本不会被警察抓，我们会一起大把大把地赚钱，你不用现在了连自己的房子也住不起！你以为陈韵城对你好？他根本就看不上你，你看他对宁君延那种人什么态度，对你又是什么态度？在他眼里，你就是阴沟里的烂泥，糊墙都糊不上去，你还自以为是他兄弟，你这种坐过牢的人，谁会拿你当兄弟！”
关安霖举起拳头就要朝余杰的脸上砸去，几乎都碰到余杰的脸了，猛地停下来，他意识到余杰就是在故意激怒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余杰这种人不值得他这一拳打下去。
他狠狠盯着余杰看，刚想要松开手时，胸口被余杰重重推了一把。
关安霖不自觉往后，他看到余杰自己倒在了地上，而他却听到一声激烈的汽车喇叭声，然后被什么东西给撞飞到了空中。
陈韵城从那天下午就开始整个人烦躁不安。
这两天又有点降温，眼看着快要到国庆节了，气温一天比一天变冷，商贸市场的大树也开始落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黄叶。
晚上宁君延要值班，所以陈韵城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让吴晓珠和石鹏他们下班先走，自己留下来打算等关安霖回来了再走，结果到了快晚上八点都还没等到。
陈韵城想要给关安霖打个电话，他刚刚把手机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拨号，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龙展羽的名字。
“喂？”陈韵城心脏猛跳一下，接通了电话。
龙展羽的声音传过来：“关安霖出车祸了，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抢救。”
陈韵城总算知道自己心里的不安是从哪里来的，他一瞬间脸色发白，问道：“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龙展羽说：“挺严重的，送二医院去了。”
那是宁君延工作的医院。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吧

第96章
陈韵城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关安霖已经被送进了急诊的手术室。
手术室外面，龙展羽独自一人靠墙站着，陈韵城快步走到他面前，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平缓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龙展羽回答他：“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他出车祸之前和余杰在路边有拉扯，我怀疑是余杰故意推他。”
陈韵城闻言，一把揪住了龙展羽的衣襟，“我说了会有危险，叫他不要去了，你又怂恿他继续查下去！”
龙展羽低头看一眼陈韵城紧紧抓住自己前襟的手，说：“你冷静一点，我没有怂恿关安霖去查余杰。”
陈韵城狠狠看着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眼神逐渐缓和，也松开了抓住龙展羽的手。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陈韵城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龙展羽说：“要做开胸手术，宁医生进去了。”
“宁君延进去了？”陈韵城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边的椅子坐下来，他眼神有些茫然地说道，“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我一直拿他们当自己亲人的。”
他说的他们不只是关安霖，还有正在坐牢的周彦。
那种看着自己的亲人离去，又或是一步步走上绝境的感觉太无力了，他实在是怕了。
龙展羽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谁也没想到余杰会那么丧心病狂的。”
“余杰呢？”陈韵城问道。
龙展羽深呼吸一口气，“已经逮了，现在在分局做笔录。”
“能定他的罪吗？”
龙展羽这次回答道：“能的，相信我。”他沉默一会儿，继续说道：“虽然还没有正式立案，不过现在案件是以故意杀人侦办的。”
陈韵城心里很乱，这个时候余杰到底怎么样，对他来说远远不如关安霖平安从手术室里出来重要。
龙展羽陪他坐了一会儿，走到角落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陈韵城自己要离开一趟，“我去分局找同事问问。”
陈韵城抬起头来看他，点了点头。
等到龙展羽走了，陈韵城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待，总是觉得全身发凉，额头又有潮湿的汗水。
过了半个多小时，关安琴背着一个小包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见到陈韵城停下脚步，轻轻叫了一声：“城哥？”
陈韵城站起身，“小琴，你来了？”
关安琴眼睛红红的，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哥怎么样了？”
陈韵城一个人的时候还可以脆弱，在关安琴面前却不得不坚强起来，他说道：“宁医生在里面给他做手术，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关安琴点了点头。
陈韵城让她坐下来，自己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回来之后坐在关安琴身边，之后便没有再说话。
走廊上的白色灯光总是显得有些惨淡。
陈韵城是第二次坐在这扇手术室外面等待宁君延，上一次他觉得很担心，这一次除了担心还有害怕。他没有心情给龙展羽打电话，仰起头靠在墙上，努力让呼吸均匀舒缓，不想让关安琴感觉到他的紧张。
不过这一回宁君延没有让他等那么久。
从手术开始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宁君延依然穿着还没换的手术服，他像是知道陈韵城会等在那里，走到陈韵城面前，冲他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陈韵城站起来抱住了宁君延。
宁君延身上有捂出来的汗味，连衣服都微微有些潮湿，可是陈韵城这时候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觉得宁君延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别怕，有我在，”宁君延声音很平静，但是用一只手紧紧抱住了陈韵城的腰，在他耳畔亲了亲。随后他才转向同样紧张看着他的关安琴，说：“你哥哥手术很成功，不会有事的。”
关安琴几乎快要哭了，她说：“谢谢宁医生。”
宁君延细长的手指伸进陈韵城发间，对他说：“他出了手术室应该还要在ICU观察两天，你们今晚见不到他，不如回去休息吧。”
陈韵城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关安琴：“我送你回学校，你明天再过来吧。”
关安琴也不知道ICU究竟是什么情况，只小声问道：“我可以隔着玻璃看看他吗？”
宁君延对她说：“你看不到的，回去休息吧。”
关安琴这才点了点头。
龙展羽去了一趟分局。因为可能涉及故意杀人，现在案件由分局管辖，余杰人还关在分局的讯问室。
负责案件侦办的四中队副队长张政是龙展羽警校的学长，张政在走廊上抽烟时见到了龙展羽，抬手跟他打招呼：“小龙，好久没见到你了。”
龙展羽露出笑容，“你们每天忙着大案要案，哪有时间见我？”
张政闻言笑了笑，抛给他一根烟。
龙展羽站在张政身边，点燃烟缓缓吸一口，然后问道：“那个余杰怎么样？”
张政看他：“听说人是你们所抓回来的？”
龙展羽点了点头，“被害人我认识。”
张政说：“这人嘴巴硬得很，他一口咬定当时是对方动手打他，然后他们互相推了一下，他倒在了地上，对方退后两步被车撞了。”
龙展羽当时让人控制住余杰，给指挥中心打了电话之后，就跟着关安霖去医院了，后续的调查情况都是在电话里听了个大概，现在才仔细问道：“监控呢？撞到人的车子没有行车记录仪？”
张政摇头，“那个地方就是个监控死角，撞人的车子是一辆很老的破面包车，没有行车记录仪。而且当时天都黑了，司机说他没注意路边的情况，只突然看到有人冲出来。”
龙展羽又问：“目击证人呢？”
张政回答他：“还在找。”说完，看龙展羽一眼，“那么关心？要不移交给你们办吧？”
龙展羽笑了一声，“行啊，把我借过来免费给你们当劳动力也行，余杰这个人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张政闻言说道：“我当真了啊，明天就去打申请让去你们所里借调人手。”
龙展羽看向亮着灯的讯问室，“我可以去问他两句吗？”
张政说：“去吧。”
讯问室里，余杰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木头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龙展羽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余杰看着他没说话。
龙展羽说：“关安霖已经做完手术，没有生命危险了。”
余杰闻言露出一个笑容，说：“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龙展羽又说道：“那个地方是你公司楼下，你知道那里是监控死角对吧？”
余杰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这是正式讯问吗，警官？”
龙展羽面前没有纸笔，也没有用电脑记录，显然不是正式讯问，他不答余杰的问题，继续说：“你以为那辆破面包车一定没有行车记录仪是吗？你知道那附近写字楼没有人从窗户看到你的行为吗？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认罪才够诚恳，可以在判刑的时候稍微给你判轻一点。”
余杰一脸诚恳，“警官，我真的没有故意推他，你看我的脸，是他把我推倒在地上擦伤的痕迹。”他脸上有非常明显的擦伤。
龙展羽点了点头，“没关系，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从讯问室出来，找到张政，“给我看看监控吧。”
张政说好，不过随后说道：“监控我们详细看过了，确实没拍到。”
龙展羽说：“我想把案发时经过的车辆全部找到，总会有行车记录仪拍下过程的。”
张政有些诧异，“你打算现在一辆一辆的找？”
龙展羽对他说：“行车记录仪很多是会覆盖记录的，如果车主没有注意到，拖的时间久了，我怕找不回来当时的记录，最好能赶在明天早上上班之前联系到车主。”
张政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抬手揽住他肩膀带他朝外面走，说道：“走，我找人跟你一起去，顺便明天让夏队给你们吴所打电话，借用你两天。”
作者有话说：
部分读者对龙展羽这个角色有点脑补的憎恶，这不重要，但是请不要对作者有脑补的恶意，作者没有抹黑某个职业，所有角色为剧情服务，并不想通过一篇网文传达什么观点，写文主要是希望分享萌点
大家也千万不要通过网文了解某个职业或者群体，因为作者本来了解就很少很片面，基层民警工作很辛苦，想要详细了解可以看看纪录片啥的。没有基层民警不办刑案的说法，你们以为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造成了一定后果都是刑案，都是派出所民警在办，只不过有个管辖权和管辖范围而已。

第97章
陈韵城出来的时候没有开车，现在开了宁君延停在医院停车场的车，把关安琴送回学校。
关安琴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很沉默。
陈韵城知道她肯定没办法完全放心，劝她说道：“宁君延说他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关安琴转过头来看他，小声说：“宁医生很厉害。”
陈韵城闻言笑了笑：“他是很厉害。”
关安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在陈韵城把她送到学校门口时，向陈韵城说了声“谢谢”。
陈韵城把车子停在路边，一直看到她走进了学校才调头离开。他没有回去休息，市场的店铺那边已经给石鹏打电话叫他这几天晚上过去守着了，陈韵城开车离开学校，又返回了医院。
这个时候肯定没办法见到关安霖，陈韵城把车子停到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去了宁君延的科室。
宁君延这时候还没有休息，他在ICU病房里跟值班护士交代术后的注意事项，从ICU病房出来回去办公室的时候，才见到了在外面等他的陈韵城。
“怎么不回去？”宁君延有些诧异。
陈韵城靠墙站着，抬头看他：“不想回去一个人。”
宁君延问道：“想跟我在一起吗？”
陈韵城点了点头。
宁君延嘴角很轻微地翘了一下，朝他伸出手，语气傲慢地道：“来。”
陈韵城跟着宁君延进去办公室，宁君延伸手把门反锁了，抱着陈韵城在沙发上坐下，而且一定要陈韵城坐在他腿上。
“你太累了，”陈韵城想要起来，宁君延站着做了一晚上手术，陈韵城实在不想整个人的重量再压在他身上。
宁君延抱着他不放，说：“不累。”
陈韵城忍不住笑了：“你不觉得这个姿势像在抱小孩子吗？”
宁君延问他道：“你不是害怕了吗？”
陈韵城抬起头看他。
宁君延语气平淡：“怕就抱着我。”
陈韵城笑着抬手抱住他的脖子，“现在不怕了，有你在就不怕了。”
宁君延竟然还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他。
陈韵城把头靠在宁君延肩上，说：“刚才是真的很害怕，就像那时候我没能及时把周彦给拉回来，我很担心关安霖会出事，我就想为什么一开始我不阻止他，明知道余杰是个老狐狸，他又玩不过他。”
宁君延轻声说道：“正因为余杰是个老狐狸，所以谁也没想到他会那么粗暴地直接动手杀人吧。”
陈韵城点了点头，他突然想可能他们都太善良了，所以预料不到人性的恶。他心里很难受，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关安霖难受，想到关在监狱里的周彦难受，甚至忍不住要去想他早逝的父母，还有在那个夜晚想要用铁铲一铲子敲死宁君延的干爸。
他见了那么多丑陋与邪恶的人性，可他依然善良，所以他会更加难过。
陈韵城抱紧了宁君延的脖子，额头在他肩上轻蹭，喊他的名字：“宁君延。”
“嗯？”宁君延低头看他。
陈韵城说：“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办？”
没有宁君延，陈韵城现在或许也狠不下心离开干爸干妈，他不一定会继续偷东西，但是他肯定过不了现在这样的生活，恐怕会一直被良心与感情折磨着。
宁君延对他说：“没有我也会有别的医生救关安霖一条命的。”
陈韵城摇头，他想说的不只是关安霖。
却没想到宁君延继续道：“但是没了我，肯定没人那么爱你。”
陈韵城闻言笑了，他问宁君延：“我那么没有魅力吗？除了你就不会有人爱我了？”
宁君延用他那没什么波澜起伏的语调说道：“你活到二十九岁，除了我还有人爱过你吗？”
陈韵城想了想，突然有些难过：“没有。”他被宁君延说服了，“好吧，只有你爱我，那你要一直爱我。”
宁君延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回答他说：“好。”
后来，陈韵城就直接靠在宁君延怀里睡着了。
宁君延直接抱着他起来，离开办公室，走到走廊另一边的值班室。
二线值班室是单独的房间，里面有张一米八的大床，今天刚换了床单被套，可是枕头和被子都是单人的。
宁君延把陈韵城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又帮他把外套脱下来。
陈韵城短暂地醒了，可是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有些搞不清自己在哪里，只听到宁君延对他说：“继续睡吧。”他精神紧绷了一晚，现在太过于疲倦，于是又睡着了。
宁君延后来就睡在他身边，跟他盖一床被子，随便用外套叠了叠当作枕头垫在脑袋下面。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值班室的大床上渡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宁君延手机闹钟响的时候，陈韵城也跟着醒了，他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宁君延跟他说：“你还可以睡一会儿。”
陈韵城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是哪儿？”
“医院值班室，”宁君延回答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陈韵城花了些时间反应过来，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害怕会被人进来看到，他连忙翻身起来。
宁君延对他说：“不想睡觉那等会儿我带你去吃早饭。”
陈韵城点了点头。
ICU不能进去探视，但是在上午九点之后，可以隔着玻璃窗户看望病人。
陈韵城跟着宁君延在医院食堂吃完早饭，等宁君延交完班，进去看了看关安霖。
关安霖已经醒了，但是整个人还很虚弱，身上插了管子，吸着氧躺在病床上，他注意到站在玻璃窗外面的陈韵城，想要抬一抬手，结果被护士看到挨了骂。
陈韵城于是不敢久留，离开了ICU的探视间。
宁君延下夜班，开车和陈韵城一起回家。洗了澡换上睡衣，两个人躺在床上补眠。
陈韵城心里有事，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偷偷看一眼宁君延，见他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于是打算下床出去打电话。
结果他刚刚动了一下，就被宁君延伸手抱回来。
“不准走，”宁君延闭着眼睛说。
陈韵城亲亲他的眼睛，“你睡觉，我出去打两个电话。”
宁君延说：“就在这里打。”
陈韵城有些好笑：“会吵到你睡觉的。”
宁君延完全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陈韵城于是只好躺在床上，先给吴晓珠打了个电话安排店里的工作，他说关安霖出车祸了，并没有说有多严重，只说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下午会过去。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宁君延显然一直没有睡着，抱着他的手从他睡衣下摆钻进去，贴着他小腹柔韧的皮肤轻轻划圈。
陈韵城没有阻止他，在结束和吴晓珠的电话之后，又给龙展羽打了个电话。
打这个电话之前，陈韵城有些犹豫，他觉得龙展羽昨晚一定很忙，现在不知道还在忙还是刚刚休息。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龙展羽沙哑的声音传过来：“陈韵城？”
陈韵城问他：“怎么样了？”
龙展羽说：“现在还在忙，等这边有结果了我给你打电话。”
宁君延似乎是听到他在给龙展羽打电话，脸凑近过来，吻他敏感的耳垂和脖子。
陈韵城打个颤，一只手抬起来捂住宁君延的嘴。
宁君延不高兴地拧着眉。
陈韵城对龙展羽说：“辛苦你了，自己也注意身体。”
等他挂断电话，才松开了捂住宁君延嘴唇的手。
宁君延十分不悦：“你怎么不叫我注意身体？”
陈韵城看着他：“我让你好好睡觉的。”
“睡不着，先亲亲老婆，”宁君延说道，随后吻住了陈韵城的嘴唇，把两个人睡觉的时间又推迟了几十分钟。

第98章
等到关安霖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陈韵城在医院里见到了龙展羽。
龙展羽不是一个人单独来的，他还有两个同事在病房里给关安霖做笔录。
陈韵城于是也没有进去病房，和龙展羽在外面走廊上坐下来，他看着龙展羽，说：“你看起来像是瘦了一圈。”
“哪那么夸张？”龙展羽靠在椅背上，手里玩着一只打火机，“我们就几天没见。”
陈韵城仔细观察他：“不过看起来气色还不错。余杰那边怎么样了？”
龙展羽手里的打火机“咔嚓”点燃了，火苗刚刚燃起，他又很快松开手，说：“案件侦查阶段我不方便跟你多说，不过余杰肯定跑不掉了，你放心吧。”他现在说的轻描淡写，一个字也没提自己为了寻找拍到案发现场的行车记录熬了几乎两个通宵。
说到了这里，龙展羽想起一件事：“你知道王永成吧？”
陈韵城有些茫然地摇头。
龙展羽说：“就是骗了宁医生他妈妈租金然后跑路的那个人，他也到案了。”
“是吗？”陈韵城只是略微有些诧异。
龙展羽看他神情，问道：“你还不清楚关安霖究竟是怎么跟余杰闹翻的吧？”
陈韵城说：“他才刚从icu出来，我哪里忍心问他。”
龙展羽说道：“就是因为他发现王永成和余杰有往来，跟踪偷拍王永成，触怒了余杰。”
陈韵城有些发怔：“余杰就为了这个杀人吗？”
龙展羽仰着头：“没有监控，周围很黑，旧面包车没有行车记录仪，关安霖先动手要打人。”
陈韵城朝他看去。
龙展羽姿态懒洋洋的，“至少有站得很远的目击证人看到关安霖抬手要打人，谁推了谁，到底是故意杀人还是意外还是正当防卫，谁说得清楚。”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可是监控不会说谎。”
“你说没有监控。”
龙展羽笑了笑，“只要足够努力，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陈韵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龙展羽说余杰跑不掉他就放心了，更多的龙展羽不方便透露他也不想勉强，只是说：“关安霖太不小心了。”
龙展羽侧过头看他，“其实他有一部分是估计是为了你。”
“嗯？”
“可能是想让余杰把舒蓉那笔钱给退出来。”
陈韵城盯着前面病房的房门，“可是之前没有证据证明余杰跟那个王永成是串通好的吧？”
龙展羽笑着说：“但是并不妨碍他这么想，他有他朴素的直觉，而且还挺准的。”
等到警察都离开了，陈韵城推开病房门进去，在关安霖床边坐了下来。
关安霖刚做完笔录，整个人都有些疲惫，躺在床上仰着头看输液瓶，他问陈韵城：“再半个小时能结束吗？”
陈韵城回答他：“护士说还有一组药。”
关安霖叹了一口气。
陈韵城看着他不说话。
时间长了关安霖被看得不自在，问他：“你看着我干什么？”
陈韵城没有回答。
关安霖于是主动找了话题跟他聊天，说：“今天晚上又是宁医生夜班吧？”
陈韵城点了点头。
关安霖从icu出来之后，就需要有家属陪床看护了。刚开始关安琴坚持要自己来陪她哥哥，但是陈韵城想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就算是亲兄妹，关安霖夜里上厕所什么的还是不方便，于是让关安琴晚上回去，他自己留在这里给关安霖守夜。
“那你可以去他那里睡，不需要在这里守着我，”关安霖开口说道。
陈韵城双臂抱在胸前，对他说：“少扯。”
“唉——”关安霖又叹口气，仰头望着输液瓶，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陈韵城道：“现在知道后悔了？叫你别去招惹余杰的时候怎么不听？”
关安霖忍不住想要抬手捂耳朵，只是手一动就会拉扯到伤口，刚抬起来又放下去，只一脸痛苦地说道：“你放过我吧，我都这样了就别念我了。”
陈韵城看着他不说话了。
过一会儿关安霖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眼睛居然红了，登时有些慌张：“你怎么了？你不是哭了吧？”
病房是双人病房，中间隔着一道帘子，但是隔壁病床的人说话还是能听见。
陈韵城声音沙沙沉沉的：“我没有。”
关安霖对他说：“我不是还没死吗？你等我死了再来哭吧。”
陈韵城一脚蹬在了病床边上，床都轻微晃了一下，他难得地冷了脸，语气严厉：“胡说八道！”
关安霖说：“那你别哭了。”
陈韵城虽然眼睛还微微泛着红，但他确实没有掉眼泪，只看着关安霖重复道：“我没有哭。”说完这几个字，他又低声说：“你是我兄弟，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别的人都没那么重要。周彦现在还关在牢里，我就想你好好地生活就行了。”
关安霖嗤笑一声：“别把我跟周彦相提并论。再说了，我在你心里哪有宁君延重要？你少哄我，自己去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或许是下午说了太多话，耗费了关安霖不少的精力，到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关安霖就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
陈韵城跟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打了声招呼，将病房的大灯关了，一个人坐在床边，借着从中间帘子透过来的隔壁床的床头灯，静静地看着关安霖。
医院病房里总是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些别的，比如未散尽的晚饭的味道，还有长期卧床的病人身上的味道。
陈韵城看着关安霖，其实整个人都在发愣，他想自从周彦的儿子住院，他又遇见宁君延之后，就开始频繁地出入医院，都快要熟悉这些味道了。
他希望他身边的人都不要再住院了，可他自己应该还是会常来，因为宁君延会一直在这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陈韵城转头去看，见到是宁君延走了进来。
宁君延动作很轻，拉过一把椅子在陈韵城身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陈韵城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隔着一副帘子的隔壁病床的病人倒是在和看护他的母亲小声聊天，他们这时候应该还没注意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陈韵城轻轻将头靠在了宁君延肩上。
宁君延低头，先亲了亲陈韵城的额头，然后又亲他嘴唇。
陈韵城突然有些惊慌，他下意识去看病床上熟睡的关安霖，又去看帘子上隔壁病床两人的影子。
宁君延不满意他不专心，抬手捏住他下颌，让他只许看向自己。
这个偷偷摸摸的吻维持了一分多钟，宁君延才松开他，满意地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陈韵城松一口气，用力握了握宁君延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陈韵城轻声对宁君延说：“今天龙展羽过来，告诉我说，关安霖一定要去查余杰，其实是有心思帮你妈把钱给追回来。”
他开口说话时，隔壁病床先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又继续传过来聊天声音。
彼此说话都很轻，几乎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宁君延的神情很淡，显然并不太在乎这件事情，他说：“没有必要。”
陈韵城握着他的手，“对我和关安霖来说，是很大一笔钱了。”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宁君延道，“不值得为了这些钱去拿生命冒险。”
陈韵城的视线落在关安霖熟睡的脸上：“他是为了我。”
宁君延有些不太高兴，过了一会儿，他问陈韵城：“你觉得我妈对你的态度重要吗？”
陈韵城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可能我比较在乎亲情吧，越是缺少什么，人就越在乎什么。她对我态度怎么样并不重要，就是断了这份亲情挺遗憾的，不然当年我为什么要把你推回去，当时拉着你一起走了该多好。”
“她那个人，”宁君延缓缓说道，“很难。”
陈韵城心里明白：“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她之间。”
宁君延嘴唇贴在他额头上：“不，你重要。你觉得重要我就去做。”
陈韵城抬头看他，突然心绪涌动，抬手搂住他后颈想要亲他。这时，他身下的椅子也微微动了动，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他吓一跳，立即抬头去看帘子，见到隔着帘子的人影都没有动静，刚稍微松一口气，紧接着就发现躺在病床上的关安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陈韵城立即松开了抱住宁君延的手。
宁君延倒是很平静地看向关安霖。
关安霖一脸厌弃，艰难活动了一下身体，说：“你们烦不烦？从我病房滚出去！”

第99章
关安霖这次受伤，在医院住了近二十天身体才逐渐恢复。到后面他能自己下床活动了，陈韵城便不再一直守在医院，而是时不时回去商贸市场处理店里的工作，到了晚上再过来陪他。
因为陈韵城陪着关安霖也在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宁君延不上夜班时只能一个人回家，到后来看关安霖越来越不顺眼。早上查房的时候，看关安霖的目光都是冷的。
关安霖又害怕又委屈，心想他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他也想要早点出院啊。
这一天下午，陈韵城赶在晚饭前从市场回来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便看见病房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男一女，其中那个年轻女人正是余杰的女儿余明丽。
余明丽之前在舒蓉那里见过陈韵城一次，显然对陈韵城印象深刻，这时候停住脚步，冲陈韵城点了点头。
虽说余杰做的事情不能算到他女儿头上，陈韵城对余明丽还是很难有好感，只点了下头，侧身让开房门，看见余明丽和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起离开。
随后陈韵城才进去病房，看关安霖坐在床边，正在看什么东西，他问关安霖：“余杰的女儿来找你？”
关安霖抬了抬头，“嗯。”
陈韵城问道：“什么事？”
关安霖把手里的纸递给他，陈韵城接过来，看见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谅解书，谅解书是以关安霖的口吻写的，大意就是相信余杰不是故意的，接受赔偿，对余杰的行为表示谅解。不过右下角还没有署名。
陈韵城看完了，抬头看向关安霖，见到关安霖已经在病床上躺下来，双臂懒洋洋枕在脑袋后面，于是问道：“她要赔偿你多少钱？”
关安霖说：“三十万。”
陈韵城把谅解书往关安霖脸上一拍，“他们疯了吧？”
关安霖伸手揭下来，“嘿嘿”笑了两声，说：“我也这么说，然后我说让她回去拿三百万来，而且要把相信余杰不是故意的这句删掉，我就给他们签谅解书。”
“不签，”陈韵城想到这件事就不免生气，“多少钱也不签，叫他们滚。”
关安霖把手上的纸折了几折，随手丢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他们肯定不会拿三百万出来，我也没打算签。就算判不了余杰死刑吧，也让他在牢里坐到老！”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又被人推开，宁君延从外面走了进来。
已经是下午下班时间，宁君延换好了衣服，站在关安霖病床边，问陈韵城：“跟我回去吗？”
“不回去了，”陈韵城说，“留他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
关安霖突然感到难以面对宁君延，转开了视线不看他，只对着陈韵城说：“其实我没什么事，晚上一个人也可以的。”
陈韵城还没来得及说话，宁君延冷声道：“我给他请了护工。”
说完，宁君延缓缓朝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关安霖，说：“他自己可以活动，有什么事情也能叫医生，请个护工只是防止突发情况而已。”
关安霖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连忙对陈韵城说：“我觉得完全可以，你快点回家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陈韵城突然听宁君延说：“晚上跟我父母一起吃顿饭。”他诧异地抬头看去。
宁君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道：“已经约好了。”
陈韵城深吸一口气，对关安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又在病房里停留了一会儿，等到护工给关安霖把晚饭打过来，才跟着宁君延一起离开。
他们去地下停车场取车，陈韵城坐进副驾驶，突然有些紧张，对宁君延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至少可以换一身衣服。”
宁君延发动汽车，看了他一眼，“挺好的。本来也是我妈打电话给我，所以临时约的。”
“吃饭……打算说些什么啊？”
宁君延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有我在，你怕什么。”
陈韵城闻言，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晚饭约在了外面，宁君延订了一家中餐厅的小包间，里面是张小圆桌，不过只留了四个位置。
他们到的时候，舒蓉和宁章宏夫妻已经到了。
陈韵城见到宁章宏，问他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宁章宏也很客气，跟陈韵城握了手，说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他的气色看起来也的确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舒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陈韵城主动跟她打招呼：“阿姨。”
她点了点头，说：“你好。”
四个人坐下来等待上菜，这时候服务员进进出出，包间里的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多少显得尴尬，于是宁章宏主动问了宁君延几句工作上的事情。
等到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服务员退出去关上包间门，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宁君延问舒蓉道：“余明丽今天上午带着律师来找你了？”
陈韵城放下筷子，抬头看着舒蓉。
舒蓉依然是平常那个模样，妆容精致，头发仔仔细细打理着梳在脑袋后面，她看向宁君延，说：“是。”
“王永成被抓了你早就知道了吧？”宁君延又问。
舒蓉回答他说：“警察很早就通知我了。”
陈韵城在这时突然开口道：“他是我兄弟拼了命跟踪偷拍到，然后告诉警察的。”他并不太在乎舒蓉对他的态度，但是想到舒蓉曾经看关安霖的眼神，心里就很不舒服。
舒蓉的目光转向陈韵城，缓缓说道：“我听说了。”
她说完这句话，宁章宏开口说道：“帮我们谢谢他。”
“你们表示感谢就这个态度？”宁君延往后靠在椅背上，今天订餐订了一桌子菜，现在大部分都还没人动过，看起来水也没心情吃饭，“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们连去探望的诚意都没有，空口两个字谢谢就完了？”
舒蓉皱起眉头看向宁君延。
宁君延不等她说话便继续道：“余明丽来找你，是谈赔偿吗？她要代余杰赔偿多少钱给你？”
舒蓉说：“她愿意代她爸爸把我们损失的租金陪给我们。”
宁君延点了点头，“这也是关安霖差点赔上一条命换来的。”
舒蓉矜持惯了，一时间没有办法开口，还是宁章宏代他向陈韵城说道：“韵城，这次的事情谢谢你了。还有你那位小兄弟，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探望他，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提。”
陈韵城闻言摇头，“叔叔阿姨，我今天不是来要你们道谢的。”
舒蓉朝他看去，“那你还有什么要求？”
陈韵城又摇了摇头，“阿姨，你考虑过你和君延的关系吗？”
“我们是母子，还需要什么关系吗？”
陈韵城说：“不是血缘上是母子就足够了，感情都是双向的，你对他没有感情，又怎么指望他对你有感情呢？”
舒蓉似乎有些生气，“我怎么对他没有感情？”
陈韵城想了想，说：“我相信你对他有感情，但是感情是需要表达和付出，不只是单方面作要求的。你对他提出的那些要求，是你爱自己的表现，不是爱他的表现！”
他很少跟人说这些话，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懂得道理比别人多，所以说完之后，他有些不太确定地看了宁君延一眼。
宁君延握住了他的手，就在餐桌上面，没有回避任何人。
舒蓉和宁章宏的目光都看向他们交握的双手。
陈韵城感觉到宁君延掌心温热的温度，觉得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底气：“我今天来见你们不要想要你们跟我或者跟我兄弟道谢，甚至不是来要求你们接受我和宁君延。我就是想要跟你说，如果你真的爱君延，那就对他好一点，让他感受到你对他的爱，不要轻易说什么断绝关系这种话，每一段亲情都来得不容易，别人想要都要不到。”
说到这里，陈韵城短暂地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再继续说道：“如果你不爱他，那我很后悔当年把他推回去，你们把他还给我，我会爱他的。”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宁君延握住他的手陡然间收紧了。
舒蓉和宁章宏瞬间都有些恍惚，本来已经过去十几年，几乎完全遗忘的画面突然间又出现在眼前，紧紧抱着陈韵城不放的宁君延，还有被陈韵城用力推开的宁君延。
过去那么多年，宁君延最想要抱紧的还是同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一桌子饭菜都没有吃完，舒蓉和宁章宏先走了。
陈韵城坚持要把菜打包，宁君延留下来陪他，看服务员拿着餐盒一样样地打包。
宁君延说：“我们打包回去也吃不完。”
陈韵城抱怨他道：“谁让你点那么多？”
宁君延告诉他：“是包间的配菜。”他并没有耐心亲自一道道点菜。
陈韵城说道：“明天带去医院给关安霖吃。”
他们一人提着几个塑料袋从餐厅出来，走到停车场先把装着餐盒的塑料袋全部放在了后排。
陈韵城想要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的时候，宁君延双手撑在车门上，把他困在自己手臂中间。
“怎么啦？”陈韵城转过身来面对他。
宁君延凑近了与他额头贴在一起，说：“你把今天那句话再说一遍。”
陈韵城装作不明白：“哪句？”
“你跟我妈说的那句。”
陈韵城突然不好意思了，两个人距离太近，他垂下视线看着宁君延的嘴唇，小声说：“让她把你还给我那句吗？”
宁君延“嗯”一声，催促他道：“还有。”
陈韵城说：“我会爱你的。”
宁君延满意了，在他嘴唇上啄吻一下，“快点回去，我好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能在一百章完结！

第100章
过了两天，陈韵城没想到舒蓉和宁章宏真的来医院探望了关安霖。他们送来了一束很大的鲜花，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果篮。
不过夫妻两个并没有在病房里留太久时间，估计也是没什么话可说，站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了。
那时候陈韵城不在，是后来听关安霖说起的。
关安霖告诉陈韵城，说宁君延的父母来看他，说是感谢他。关安霖当时躺在病床上面，对他们说不用客气，以后对陈韵城好一点，别阻止陈韵城和宁君延在一起就好了。
陈韵城站在床边，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了一串葡萄出来准备去洗，闻言看向关安霖，问他：“他妈说了什么？”
关安霖说：“他妈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也没说什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韵城心想也正常，舒蓉这种人，观念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只要不强烈反对，不努力在中间给他们制造障碍，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时候关安霖也可以出院了。
虽然他身体恢复得不错，但是毕竟受了重伤还做了那么大一场手术，始终让陈韵城不放心，便叫他先不回去店里住，而是住在外面的租屋。
从龙展羽那里传来的消息，余杰被以故意杀人和诈骗罪报捕给检察院之后，已经被批准逮捕了。
陈韵城的法律知识不多，但是自从关安霖和周彦的事情之后，他对刑事案件的办理流程也有了不少的了解，知道经过检察院审查逮捕，余杰被判刑的几率就很高了。
关于很多案件的细节，龙展羽并不方便透露给他们，但是龙展羽提到这件案子的时候，显然是很有信心的，相信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给余杰定罪。
余明丽又联系了关安霖两次，每次提到的赔偿金额都在增加，就希望关安霖能够对余杰的行为表示谅解。而且她很坚持她爸爸一定不是故意的，她说当时太黑了，关安霖或许也没能看清楚，希望关安霖能收下钱原谅她爸爸。
但是关安霖并不打算签这份谅解书。
“多少钱都不签吧，”他是这么对陈韵城说的。
陈韵城和他两个人坐在店门口的大树下面，眼看已经是深秋，等到这个季节过去，又快要到冬天了。
他和宁君延重复就是去年冬天，关安霖出狱也是去年冬天，经历了很多事情，发生了很多改变。
陈韵城盯着一枚在空中不断飞舞，花了许多时间才落在地上的黄叶，说：“不要他们的钱，我们能赚到钱的。”
关安霖点了点头。
陈韵城又说：“等注册了公司，就考虑拓宽代理范围，到时候你去给我当经理。”
关安霖抓一抓脑袋，“算了吧，我学历太低了，不好意思。”
“怕什么，”陈韵城说，“还有我在。他们能赔偿你多少钱？也就三百万而已，我们很快就能赚够的。”
关安霖笑了两声，听起来有点傻。然后他用手肘撞了下陈韵城，说：“宁医生来接你了。”
前段时间住院，作为科室副主任，又亲自给关安霖作了急诊手术的宁君延在他心里的形象陡然间拔高了。厉害的医生在医院本来就有绝对的权威，关安霖每天看着他查房，被他检查伤口，时间长了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怕他，也很久不敢挑衅他了。
陈韵城从台阶上站起身，朝着宁君延走去，他今晚约了宁君延一起出去吃饭。
他们常常在外面吃饭，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自己做饭吃，但是大多时候是在租屋附近的小餐馆随便吃一点。今晚不一样，今晚是要约会，因为关安琴给陈韵城推荐了一家味道很好的西餐厅，于是陈韵城就邀请宁君延一起去吃。
那家餐厅是一家墨西哥餐厅，位置在一个小广场上，卖墨西哥菜也卖酒，每天晚上就很热闹。
宁君延没有开车，打了辆车和陈韵城一起去吃饭，要了一瓶洋酒。
两个人在露天的餐厅吃饭喝酒听音乐，后来陈韵城喝得有些晕了，跟宁君延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头靠着他的肩膀。
他睁着微微泛红的眼睛看向前面表演的乐队，问宁君延：“会不会有人看我们啊？”
宁君延脸颊在他额头上蹭了蹭，“喜欢就看吧。”
陈韵城笑了笑，“别人会觉得我们奇怪的。”
宁君延说：“世界上大部分人我都觉得很奇怪，那又怎么样？”
陈韵城在椅子上握住了他的手，让自己在宁君延肩膀上靠得更舒服一点。其实好像什么都不必做，就这样能够一直有个人和自己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时间越晚，天气越有些凉，陈韵城被冷风吹得酒意上涌，打了个哈欠。
宁君延轻声问他要不要回去。
他有点犹豫，觉得这里环境太舒服，一时间舍不得起身。
宁君延说：“不想回去想去开房吗？”
陈韵城笑着说：“我都为了你租了套房子了，你不能让我把开房的钱省下来吗？”
宁君延对他说：“今天的钱我可以出。”
陈韵城还是觉得好笑，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假装诧异，“我以为我们结婚了，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吗？”
宁君延回答他说：“是啊，不过你忘了你还跟我签了合同，把自己抵押给我了。”
陈韵城险些忘了这件事，而那份合同现在还锁在租屋的柜子抽屉里。
宁君延继续说道：“这时候不该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陈韵城仰起头看他，眼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你想说什么？”
宁君延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把衣服脱了，屁股翘起来。”
陈韵城握紧了他的手，站起身说道：“走，去开房。”
他刚说完这几个字，抬起头来看见远处一个身影，又停下了动作。
宁君延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脸脏兮兮正在向人乞讨的小女孩。
自从陈韵城关了以前的小商店，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个小女孩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她。
小女孩拿了个篮子，走到每一桌客人旁边，举高了篮子向他们要钱。大部分人都不会给她，然后她就会在桌边逗留很久，直到客人忍不住给她几块零钱，又或者冷下脸赶她走。
她一直走到陈韵城他们桌边，抬起头看清了陈韵城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没说什么提着篮子便要离开。
“等一下，”陈韵城主动叫住了她，“为什么不要我们的钱呢？”
小女孩看着他不说话。
陈韵城从身上掏出来一百块钱，对她说：“你坐下来，我们聊会儿天，我就把钱给你。”
小女孩这个时候回头看向了广场对面。
那里光线暗淡，陈韵城随着她视线看过去，注意到有个中年女人正站在那里。
小女孩显得很犹豫，最后在陈韵城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陈韵城于是也坐下来，他先看了宁君延一眼，宁君延抬起手按在他后背，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度，然后在他耳边说：“反正有我。”什么都不必怕。
小女孩直直盯着陈韵城手里的一百块钱。
陈韵城问她：“对面那个女人是你亲人？”
小女孩不回答。
陈韵城把手里的纸币叠了几叠，“不回答问题就没有钱。”
小女孩说：“是我干妈。”
干妈两个字让陈韵城和宁君延同时皱起了眉头。
陈韵城问她：“你亲生父母呢？”
小女孩摇头，“没有了。”
陈韵城又问：“干妈让你出来讨钱？”
小女孩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跟干妈生活在一起的？”
小女孩抬起手，用细小的手指头抠着木头桌子的表面，低着头不看陈韵城，“村里的，外婆死了她就带我出来了。”
“我带你找警察好吗？”
小女孩神情很平静，虽然她年纪还很小，但她并不像陈韵城想象中那么不谙世事，她懂的比许多人都多，她对陈韵城说：“可我没有家了。”
陈韵城可能是世界上最明白这句话含义的人，“可我没有家了”，如果报警了，就连干妈也没了，世界上就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呢？
那一瞬间，陈韵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很快抬手抹去了，他说：“还有社会福利机构，你想读书吗？你还那么小，你回去学校读书，只要愿意读，我就一直资助你。”
小女孩看向陈韵城，然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
那个站在暗处的中年女人总算是按捺不住，走向过街的人行横道。
陈韵城并不害怕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小女孩的回答。
小女孩却显得紧张起来，她不断地回头看，看见干妈越走越近，她眼睛开始泛红，问陈韵城：“我可以读书吗？”
陈韵城轻声说：“你那么聪明，当然可以。也许还会有家庭收养你，有温柔的爸爸妈妈，再也不用出来偷东西讨钱。”
小女孩突然站起来，她扑进陈韵城怀里，哭着说：“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偷东西了。”
陈韵城抱着她站起身，朝广场附近的执勤警亭走去。
中年女人快步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有人抢我女儿！救命啊！”她指着陈韵城。
陈韵城没有停下脚步，宁君延站起身，冷冷看向那个女人。
执勤的民警听见动静从警亭里出来，陈韵城把痛哭的小女孩交给他，又回身去指那个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慌地转身就跑，一个民警很快便朝她追过去。
宁君延走到了陈韵城身边。
陈韵城眼睛还是红的，对他说：“我总是想，小时候如果我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就好了。”
宁君延握住他的手，“那我很幸运，我遇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