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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最好的你
作者：梧桐私语
内容简介
 【穆中华】 图书馆内比画解剖刀，迎新舞会跳健身操，模拟现场误将路人开瓢我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生呀！如果你们非要揭穿我的话，好吧，我其实就是那个人见人躲开的法医系怪女生。我不会太在意别人怎么想，尊重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比如我喜欢叶之远，就去追了。我相信越简单越幸福，我有最好的结局。 【叶之远】 在一座不算发达的城市定居，有套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她有点脾气，有点霸道，爱欺负我，而我用自己的方式稀里糊涂地接受她，宠她，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个看到她这样的生活比起泡在美元堆里，好了不止一点点。所以，我遇见了穆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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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穆中华觉得，爱情这个东西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段可有可无的无关痛痒，可自从她无意中算计了那个叫叶之远的书呆子后，那人就成了她背上长的小红疙瘩，不挠痒、挠了还痒，越挠越痒。最后在她没察觉的时候，她发现原本是给别人下的饵，却被自己咬了钩。
	叶之远笑眯眯的说：这是姜太公钓鱼，怨者上钩，你怨念太深，佛派我来渡你。
	穆中华：哪家的佛管这破事。
	叶之远：欢喜佛。
	……

第1章
【穆中华】
六月份，期末考前的一段时间，校园里蔓延游荡着不知名的花香。风吹下枝头几片花瓣，起伏着进了深邃的走廊。走廊的墙壁涂着白漆，上面间隔挂着几幅世界名人的画像，爱因斯塔和居里夫人是邻居，肖邦旁边是留着干净小胡子的鲁迅先生，一切都是干净整洁的样子。
画像旁开着几道门，假使此刻有人走上前，推开其中任一一扇，自然会看到房间里满档档的乌泱泱人头，还有遮挡住他们脸庞的一厚摞书籍。
芒种时节，大家都在忙着备考。
我坐在图书馆一个角落位置，腿曲起来让脚跟踏在板凳沿上，摇晃着身体思考问题。那是一个能够让我舒服思考的坐姿。
在我右手不远是扇很大的窗，窗外是海，颜色是湛蓝湛蓝的，顺着裂开的窗缝，偶尔听得到海鸥叫声，是个舒适的下午。
小禕朝我走来时，我正比划着手里的手术刀，做着想象中的解剖练习，刀口并不锋利，因为没装刀片。她喊我，我抬头，刀刃刚好比在她脖颈位置。
“如果这是把装片刀具，凭我刚刚用的力，大约可以在你脖子上划一道三厘米深的口子。”我比划了一下切割的动作，然后收手。“给你留了位子，三个，选个你喜欢的随便坐。”
南禕看眼人满为患的四周，再看看空荡荡只坐了我一个人的桌子，无奈的摇摇头，样子明显在说：穆中华你可怎么办啊？
她不是第一次拿这种眼神看我了，从我和她真正开始熟稔起来的那天起，她就时不时拿这种眼神看我一次。
的确，我承认我这人无论是兴趣还是性格多少都有些怪，而且在和南禕成为朋友前，我是独来独往惯了的。
“法医系那个怪女生”，学校的人大约这么称呼我。
我倒是无所谓，学的是法医科，将来打交道的也都是死人，交不交得到朋友在我看来，真没太大所谓。
也正是因为我这种想法太过固执，所以时常让南禕无奈。在这次僵持失败后，她叹口气，拿出一直拎在背后的东西，“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以，不过伤了人，去看看总是应该的吧？”
我“啊”了一声，这才想起，两天前，我似乎真把数学系一男生脑袋开了瓢了。
其实那只是一场意外，我不过是找了个假人模拟下打击伤的流血轨迹，然后不知怎么那人突然冲了出来，挨了我一板砖。
真是意外。
但不管怎样，伤人的总归是我，去看看他送点东西是基本的礼貌。于是我收拾起桌上的书本，背着双肩包和南禕一同往外走。
没到图书馆门口，身后传来桌椅碰撞的响动，不用看，肯定是刚刚那几个在我身边转悠好久没坐下的同学正为了位子争得头破血流。
数学系男生住在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和学校隔了两条马路，距离不远，道旁的灌木结了一攒攒花朵，粉色的花香气淡淡的，不错的风景给了我好心情，所以当我亲耳听到那些关于我的不好评论时，心情竟很平静。
评论源于塞满402病房的那群数学系学生，拜他们所赐，我第一次见识了如何用数学方式骂人而不带脏字。譬如：
“之远，你就该离那女生远点，她就是一突变函数，根本没公式计算得出她每一个行动之后会得出一个什么结果。”
我点点头，没想到自己竟还有立项科研的价值。
“是啊。”这次说话的是个女生，“之远，她喜欢研究尸体，每天经手的尸变细菌数目都数不过来，你要是被感染了怎么办？”
啧啧，细菌还会裂变呢。我摇着头 感叹。
“之远，你是我们数学系的骄傲，下个月的比赛你是主力，千万别因为某些奇怪的科系拖了后腿。”
站在我身旁的南禕听不下去了，看那个架势是打算直接进去和他们拼命的。我打个哈欠，从她手里接了东西，然后摸摸她的头像安抚我邻居家那只皮特犬一样，“在外面等我一分钟，乖啦。”
其实在性格方面，南禕比我火爆很多，真的。
才进去时，并没人注意到我，他们依旧说着话，内容自然还是关于我。说话的是个个头儿很高的男生，理着并不算短的头发，看样子至少两天没洗，出了油，打成缕贴着头皮。
他在说我长的奇怪。
同学，长的奇怪总比拖市容市貌后腿强吧，你该洗头了。
我绕开他，径直走到病床前，朝着坐在床上脸色略微苍白的男生说，“打了你是我不对，买了点东西给你，羊肝羹补眼，可以让你不长鸡眼，泡椒凤爪补手，听说你们数学系每天都在演算各种公式，吃这个可以防手抽筋……”
本来南禕买的都是好东西，可经过我的解释，豆奶粉成了调节雌性激素的，而山东大枣则直接成了防屁股长痔的。原谅我吧，山东大枣。
一样样把东西摆好在病床前，我拍拍手，如释重负的转向身后，看刚刚大言不惭说我的那几个人。
“算不出题目不要怪题目难，看看自己长没长那个解题的脑。”我对说我像奇怪函数的那个人说。
“医学院的尸体都是泡在福尔马林当中的，是无菌的。无知本没有罪，拿出来现就是你不对了。”对那个说我会传染的女生，我没选择口下积德，积那么多德有啥用，又兑换不了人民币。
我转身向那个说法医科是奇怪科系的学长笑眯眯，“学长，我会一百零八种让人无疾而终的死法，你如果有兴趣，哪天我演示给你看？”
盯着一屋子已经被我说得目瞪口呆的数学天才，我昂首阔步的走出房间，身后似乎有笑声传来，轻松愉悦的笑，不知那屋子是谁这么好的心情。
后来这段事情随着渐渐变薄的日子，从我的记忆里飞驰而过，再没留下痕迹，甚至一次南禕说起，我早连那被开了瓢的男生姓甚名谁都记不清了。
七月三号，期末考结束当天，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回了老家。家里来电话，外婆住院，是突发性心脏病。  
【叶之远】
假期回家这事本来是在计划外的，可当一身军装的程牧尧棍儿一样杵在校门口，旁边停着他那辆橄榄绿色的越野车时，我知道，这个家恐怕是是非回不可了。
站在呈四十五度角开着的车门前，我手扶着车门，程牧尧抓着我的手。
“没门，上车！”他说。
我本来想说我还有建模要做，可以不回家吗？可程牧尧这家伙压根就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混球。
行驶在川临公路上，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灰色线条，道旁有才种没多久的树苗，枝叶长的倒茂盛，油绿油绿的。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身体随着书本上的抛物线做着起伏运动，情绪不高。
似乎看出我这点，程牧尧安慰似得伸手拍拍我肩膀，“小叶同志，你也别怪家里急着让你回家，你是没看见，太婆知道你受伤时候，打电话给我的那个口气。不过我真是好奇了，按理说你的身手不差，怎么就被人开了瓢了。”
我拍开他的手，抬起头：“我也好奇，你总是小叶小叶的叫我，被我妈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我低下头，似乎听到了程牧尧心脏抽搐的声音，我微笑，“想我不说，可以，叫声好听的。”
……
半晌，随着骤然发做的发动机声响，程牧尧那声弱如蚊咀的“三爷爷”还是清晰得被我听到。
叶家是大族，光住在临水的本家一支就近百人，好在不是年节，家里人不多，倒免去了各种招呼的繁琐。
进门时，平萱正和乐乐抢着电视遥控器。他俩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堂兄妹，父亲是两个比我还大几岁的我侄子……
活了二十六年，“爷爷”这个称谓仍让我不习惯。
“三爷爷，乐乐抢我电视……”平萱看到我，立刻憋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她旁边的乐乐趁平萱分神，一把抢了遥控器，正抓在手里得意洋洋。
“十二点是美少女战士，乐乐先让平萱看，半小时后你再看军事频道。”平萱和乐乐长年住在本家，他们的脾气爱好我算了解的，处理起来甚至比他们父母还得心应手。可谁知乐乐这次却不乐意了。
“我不。”他抓着遥控器不撒手，“节目换时间了，我再等半小时，就只能看个尾巴了。”
我微微皱眉，这还真有点难办。不过也好办，我抱起乐乐，贴着他耳边说句话。于是前一秒还蔫头耷脑的乐乐立马精神百倍的朝门外奔去，就连一直不撒手的遥控器也松了手。
“还是你厉害，就这小子，我都搞不定他。”程牧尧冲我竖拇指。我笑笑，哪里是我厉害，只是比起电视来，程牧尧才买的psp对乐乐更有吸引力罢了。
没来得及和程牧尧说明，沿着楼梯方向传来温和却严厉的声音。
“幺儿，你是不是想让我担心死啊。”说话的是叶家主母，我妈。
我在房间检查了近两小时才被放出来，离开前，老太太对我说：“幺儿，再让我担心，我就是把你的腿打断，也再不让你出门了。”
叶家老太太付芳志今年八十二岁，生有六个孩子，五子一女，我最年长的大哥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我在叶家算个特殊的存在，不仅因为叶家人从商而我选择了学在他们眼里毫无用处的数学，还因为我是老太太快六十岁时生下的孩子，高龄产妇让我有了大到尴尬的辈分。
老太太说：我是她拿命换来的幺，我是她的命。
叶家的异类不止一个我，还有一个程牧尧。当初因为他的择业问题，这小子险些和家里脱离了关系。
他和队里请了三天假，去除来回路程，能在家呆一天。夜，因为乐乐玩坏了PSP而闷闷不乐的他被我拉了出去。
那是一家装潢法式的咖啡屋，据说老板是位嫁给法国人的年轻女人，咖啡厅里放着音乐，是首法文歌。坐在暗红色卡位椅里，我搅着手里的咖啡勺，看着窗外，脑子里考虑着未完成的模型，听程牧尧絮叨。
他絮叨的内容很多，却没啥营养，无非是腹肌多了几块，腹部绕杠破了队里记录之类的。
窗外，浓厚的夜色被五彩霓虹勾勒出暧昧气氛，对面的酒吧生意正好，进出的人不少。看累了，我揉揉眼睛，打算收回目光，一瞥间却意外看到有趣的一幕。
一个女生正推开酒吧门，她穿的是件红格子衬衫，宽松款的设计让本来看上去就偏瘦的她身形更显清减。可就是这样的她，肩上竟扛着另一个女生。
重负之下，瘦女生走路姿势就算不上雅观了，她叉着八字脚，时不时停下喘口气，像只笨拙的鸭子。像走累了，她停下脚仰起脸。
轻笑声清晰地从我嘴边飘出来，真巧，是个熟人，那个会一百零八种让人无疾而终死法的法医系女生。
她在说什么，看口型大约是：蛋怎么这么疼？
……

第2章
【穆中华】
穆子美说，这段路前阵刚开始修，很多地方挖了坑还没填平，开始我不信，城建翻新这种事儿，说了很多年，听了很多年，也被城里人当成没影儿的风很多年，可此时此刻，两脚被那些个水泥石子硌得生疼的我真是不得不信了这是在修路还是挖坑埋雷啊……
我后悔不该信了外婆的谎言，被骗回家了。她心脏根本就是好好的。
不远处是家招牌通红喜庆的烧烤店，老板吆喝着从店门里抱了两打啤酒出来，酒瓶在金属丝编勾而成的篓子里相互碰撞，发着叮当响声，食客中一个打赤膊的叼根烟去接老板拿来的酒，他的几个朋友则在用很大的声音聊着天，有人伸手上前帮忙。
北方的夏天大约都是伴随这冒着泡泡的啤酒一点点过去的，我舔舔有些干的嘴唇，大口喘气，觉得疲惫。
带着花香的夜风滑进喉管，是种尖锐的刺痛感，我站在原地歇了会儿，才卯劲儿把正从肩上往下滑穆子美又往起扛了扛，抱怨：“你说你减了十斤，倒真是减了，大腿减十斤，全长肚子上了。”
这话对于体重一百六的穆子美来说可以称得上相当恶毒，可她并没像往常那样跳起来和我对掐，她趴在我肩头睡得香甜，死猪一般。
我总算理解了什么是死沉死沉，真沉！
踏上个土包，我眺望远方，距离一百米地方是个公交站点，工程路段的关系，公交站牌早早被拆卸下来，歪歪倒在路旁，站牌上的13字样还依稀清楚，那是通往我家的13路公交，从这里到家，要坐33站，中间要通过那座古老的渭河大桥，全程平均耗时59分左右，堵车另算。
韩琤(chēng)说，我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我对我双手的了解，我觉得她是在变相骂我，因为我压根不想了解这条默默无闻的老路，之所以熟悉，全部拜穆死猪所赐，因为她，我来这里的次数没有百次，几十次总有了。死猪又在我背上动了动，我感觉得到猪的口水沿着我的背脊线流淌。
“我这个礼拜的衣服你得给我洗了，下个礼拜的也是……不对，是这个假期的。”我自言自语，和空气签着口头合同。
“穆子美，你站住！”身后有人叫死猪的名字，我无奈的回头看那群打扮入时的男男女女，又颠了颠身上的穆子美：“你们是嫌刚刚我做的还不够？再说就她这德行，你给我站得住一个试试。”
“穆中华，不用你在我面前和我装硬气，告诉你，聂境他不在，我今天非要给这个肥女人长长记性，让她知道什么是别人的男朋友。”打头说话的是个长相漂亮的姑娘，眉眼细长，说话却不客气。我叹口气，也知道对方忍了死猪很久了。扭扭脖子，我甩了甩双手，亮开接招的架势：“那就试试吧。”
可我似乎忘了件事，我肩上还扛着个人的。等我想起来时，穆死猪已经一脸血的趴在地上，抱着我的腿直哼哼了。
她仰视我的眼睛又黑又亮，我一下就想起了穆死猪小时候，那时候，她的体型还没现在这么浑圆，脸颊也红润，不是现在这样的惨白色，那时候我特别喜欢捏她的脸，我记得。
耳边又是噗通一声，我朝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是眉眼细长的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虚脱了。我摇摇头，架不是谁都能打，大姐大也不是谁都能当的，首先你得先不晕血。
我用了吃奶的劲儿重新把穆子美扛上肩，开始思考，就这条破路，如果是我和120的救护车一起跑在上面，哪个能更早到医院呢？
没等我想明白，身旁就连着响了几下汽车的喇叭声，我扛稳穆子美回头看，离我没多远地方停着辆越野车，开着两盏大灯，照在我脚下的那片地上。  
【叶之远】
周培源是个神通广大的人，我才回家他就不知从哪里听了风声，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
太晚了，改天。
你的脸够大了，不差我再给你这点吧。
好吧，在哪？
三句话，他让我“心甘情愿”去赴他的局。
程牧尧瞥了我一眼，仰头喝光杯里的咖啡，讥讽我：“没主见。”
程牧尧不喜欢周培源，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互相讨厌，可奇怪的是，这俩人都和我要好。
结了账，程牧尧出去开车，我看着对面的马路，那家酒吧的玻璃门擦的锃亮，这个时段，酒吧的生意比刚刚还好，进出的人也多，而刚刚站在那里的那个人早不在了。
在我看着那扇门时，茶色的圆玻璃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许多人，他们穿着用乐乐的话讲就是“很潮”的衣服呼啦啦的往外走，看起来不像是消遣过后很愉快的状态，倒像是去寻衅闹事的。
对这种事，我向来没什么兴趣，收回目光，我开始专注于脚下那片地方，一根树枝被路灯光投下一片阴影，让我想起阿贝尔鲁菲尼定律：当代数方程的次数升到五次之上，求解便没有一个普遍适用的求解公式。
衍生于拉格朗日研究基础上的阿贝尔鲁菲尼的证明过程像幅既精美又精密无比的作品，让我失神。
程牧尧冲着我连按了三次喇叭，一声比一声不耐烦，等我上了车，刚好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他搓着下巴：“学霸不都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痴傻儿童吗，我怎么就看不出你有傻的迹象，有事没事就拿‘三爷爷’这个头衔压我？”
那是自然，我傻了，你不是我爷爷了？
程牧尧打开车载音响，频道播放着一个点歌栏目，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为她暗恋的男生点了首《千千阙歌》，歌声婉转，陈慧娴柔软的声线绕在越野车不小的空间里，程牧尧却不停摇着头。
我问为什么。
他说：《千千阙歌》曲子美是美，不过唱的却是临别时凭歌寄意的事情，这哪里是表白啊，小姑娘选错歌了。
我没想到，程牧尧是个这么细致的人。
歌曲进到第二间奏，才行驶没多久的越野车又停了，一群人堵住了坑洼的道路，程牧尧焦躁的按着喇叭，他不想绕行，正催促着那群人让条足够宽的道出来。
大车灯开着，我认得那群人就是刚刚从酒吧出来的那群，再然后，我听到有人砰砰敲着车窗。
我转头去看，外面站的是满头是汗的穆中华，她肩上扛着一个人，血正从那人身上汩汩冒着，血太多，看不到伤口在哪儿。
“开门！”我听到窗外的她这么说，像在求助，却丝毫没有求人时该有的态度。
鬼使神差的，我真的开了门。
“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该是松平路的嵩山医院。”穆中华嘀咕这么一句，然后拍拍程牧尧的座椅背：“直走左转，嵩山医院。”
我已经看到程牧尧打结的眉毛了，他最讨厌别人对他用这种口气说话，趁着少校发火前，我拍拍他：“救人要紧。”
当时的地点离嵩山医院并不远，没几分钟车子就驶进了一扇还算气派的院落。程牧尧把车停在急诊室楼前，眼神颇为厌弃的看眼后排被血弄脏的车座。
“到了，下车。”他说。
我看眼坐在后面的穆中华，她手正按着她同伴头部的某个位置，没有下车的意思。
“能帮我把她弄下车吗？我没力气了。”她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的我。我说：“牧尧，帮个忙吧。”
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常说你在找什么地方强过我吗？你力气比我大。
程牧尧：……
黑着脸的程牧尧背着那人进了急诊室，我也跟着穆中华进门，俗话说送佛送到西，何况程牧尧真被压死阵亡了，看在他爸妈的面上，我也是要为他收尸的。
急诊室有个值班大夫，进门时，他对着电脑玩扫雷，我瞥了一眼，屏幕插满小旗。
“外伤，包扎下就可以了。”扫了程牧尧背上的伤者一眼，他说。
穆中华却打断了医生，她指指脸已经惨白的胖女生：“她有凝血障碍，路上失血量大约800cc，不止要止血，还要输血。”
小大夫露出个讶异的表情：“她什么血型？”
“A。”
小大夫拍下脑门，坏了，白天送来几个车祸的伤员，A型血刚好没了！
“你和伤者什么关系？”小大夫问她。
“我是她姐姐。”
“血型呢？”
“B。”
“糟糕！”
程牧尧插嘴：“姐俩血型咋还不一样？”
“一家人血型就要一样？”我为程牧尧的智商着急，同时我听穆中华说：“再说我说她是我妹，没说是亲妹。”  
【穆中华】
穆子美是韩琤嫁给我爸那年带进门的拖油瓶，现在拖油瓶躺在床上，安静睡着，殷红的A型血缓缓输进她身体里。脸越发黑的男人正坐在捂着胳膊上的棉签，斜眼看着我。
给穆死猪献血的是程牧尧，至于这个名字是叶之远告诉我的。
虽然献血时候的他不大甘愿，不过我向来是个分得清是非的人，我说了谢谢。
我和叶之远的电话同时响起，我的是韩琤打来的，我简单的和她描述了下穆死猪的现状，包括她越吹越大的鼻涕泡泡，最后，我对韩琤说：“韩琤，我觉得你该想想办法了，就看穆子美对那男人的那份心，和她现在这个体重，我想我的剪刀手再过一阵就劈不晕她了。”
穆子美喜欢一个男的，为了那个男人，她做过数不清的傻事，而每次给她收拾残局的人十次有八次是我。
譬如今天，穆死猪的男神生日，她跑去给人家唱生日歌，可男神有女朋友，而且就在现场。
我还记得在那个混乱的现场，我朝穆死猪脖子上劈下那一手刀后的体会是：手太疼了……

第3章
【叶之远】
电话还是周培源打来的，他问我在哪儿，怎么还没到。
我看眼走廊另一角同样在打电话的穆中华，和电话那端的周培源实话实说：在医院呢。
哥哥，不会是你被人撞了吧，严不严重！
周培源这人毛病并不多，就是一惊一乍的说话风格让人头疼，我揉了揉眉心。
急诊大楼门口种着几棵樱花树，不是花季，树上只有细嫩的绿色叶子，我站得离大门不远，抬起鼻子闻得到风捎进来的叶子清香，如果可以，我宁愿今晚站在这里和两个都称不上熟识的女生呆着，也不愿去赴周培源的局了，因为周培源用很大的嗓门冲我说：哥哥，见义勇为结束了就快过紧来，有个人已经等你半天了。
我没问是谁，因为我马上就听到了那个轻轻柔柔的声音：之远哥，你回来了……
声音响起时，我想起三年前我家院子的那棵栀子树，树生了虫，枝子上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那些黄叶子就沙沙落了，那棵树下，矮我一头的女生仰着头和我说：之远哥，我走了……
是季海默。
每次遇见季海默我头都疼，很疼。
献血后的程牧尧甩了甩胳膊开车送我，临走前，我隔着他肌肉发达的胳膊看着穆中华和她妹妹在说话，她那个妹妹除了胖外我没发现其他特点，但关于穆中华我倒是发现了点，她似乎并不如同表现的那样那么喜欢她的妹妹，她们说话时，我看到穆中华是皱着眉的，像是厌烦。
坐在车里，我脑子想着穆中华和她的妹妹，程牧尧和我聊起了季海默。
“算算时间，她这次该是毕业归国了。”
大概吧，我记不起她出国留学是几年前的事了，只记得那是在我妈一次做寿不久后的事。我感觉程牧尧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我，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红灯。
十字路口旁，几个年轻人席地而坐，弹着曲子，我听过，是那首《同桌的你》。当初季海默也和我同桌过一阵，是我当时的班主任严老师安排的。有天季海默突然塞了个随身听耳塞在我耳朵里，里面播的就是这首歌。
“三爷爷，祖奶奶当初一心撮合你俩，要不是后来算命的说你俩命中犯克，也许我现在都有三奶奶了。”
程牧尧总喜欢提些我不喜欢的事。他继续说。
“按理说我也不迷信，不过你俩当初的事也真是怪了，季海默来参加你的生日会，送你的檀木雕刻立刻让你过敏进了医院，她约你游湖，最后你真就游到了湖里高烧三天得了急性肺炎。季海默也没比你好多少，祖奶奶让你帮她补数学，期末考直接补成了不及格，啧啧……”
“我教得很认真。”这是事实。
“是是是，如果不是我后来偷看了你的教学笔记，我还真不知道三爷爷脑力如此了得，想得出用高等函数法讲高一数学，就季海默哪个脑子，听得懂才怪，三爷爷，你真行。”
我抿紧嘴巴，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并不像同学家人想的那样只知道学习，不过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点。
“我会安排你和管小潮三次偶遇，管好你的嘴巴。”管小潮是我们院的一个小师妹，程牧尧对她一见钟情。
“五次！就算最优良的打火石打三次也未必出火花！”
“四次，出不了火花只能说你是块破石头。”我轻轻的说，然后听到不甘示弱的程牧尧咬牙切齿的说了句：成交。
程牧尧就是带着对管小潮的肖想跟着我进了金聚的666包房的。
包房应了金聚的这个“金”字，装饰的金碧辉煌，金色的墙纸，发着金黄色光线的顶灯，再有就是被人簇拥的如同金太阳的季海默。
“程牧尧，跟我去那边坐。”
“三爷爷，我头疼，先走了！”
看着程牧尧一耸一耸着肩膀溜走的背影，我来不及叫住他，就看到施施朝我走来的季海默喊我：之远哥。
我挠挠头：回来啦。  
【穆中华】
电话里我和韩琤说了下穆子美的情况，她那边有些吵，隐约听得见男人们相互劝酒的声音，我皱了皱眉：“医生说观察一会儿没事就可以回家了，你如果忙就别来了，一会儿我打车带她回家。”
听得出韩琤也喝了酒，说话大舌头，她反复说了几次一会儿开车来接我们，我说：“你自己想酒驾，还想一拖二把我俩捎阎王爷那儿去？想得美。”
然后我听见韩琤咯咯的笑声，我爸说韩琤的笑声和她的身份总不相符，每次她笑，他总会说，可韩琤一直故我，一直到现在没人说她了。挂电话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她：“你打车回来，车停那儿，明天我去开。”
韩琤说我啰嗦。
挂了电话，那个叫叶之远的和他那个同伴向我道别，我张嘴想着该谢谢人家，不少血呢。可转眼一想，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情，没什么诚意，于是作罢，我倒是留了他们的电话，是座机号，纸片上叶之远的字洋洋洒洒，一点没我想的那么小家子气，这手好字倒让我意外。
2903XXX，叶宅。
我念着字条上的号码，听到床上醒来的穆子美喊我：“姐，我饿了。”
死猪除了专情那个男人外，还对吃的专情。转过头，我皱着眉问她：“想吃啥？”
“皮蛋瘦肉粥多加葱花、炒河粉，再来五个烤羊肉串就更好了……”她朝着我嬉皮笑脸，死猪笑的时候眼睛就小的几乎没有，我怀疑就是因为这她才看不到我厌恶的表情。
我才出门，就被人撞了一下，我揉揉被撞疼的肩，看着站在我面前眉宇英武的警察叔叔。
我“哦”了一声，人民警察撞了人原来是不用道歉的啊？”
“对不起。”“叔叔”和我说。
他一副很急的样子，说完这话人就走了，我则是听着身旁几个护士说着有个保外就医的犯人逃了。
护士们小声互相提醒着小心杀人犯，我却不自觉的跟在他们后面听起了墙脚：是个死刑犯，在牢里割腕自杀未遂，被送来了医院。借着上厕所的机会，人不知怎么，凭空就从洗手间里消失了。
此刻，我站的位置就是刚刚那人消失的那个洗手间，不大的一间，墙一侧是三个小便池，其中一个冲水系统出了毛病，兹兹的发着淌水声。
我对面是个隔间，据说死刑犯是从那里消失不见的。那群小护士说，当时隔间旁边的另一个隔间挨着窗，窗开着，所以现在几乎所有的警力都在医院附近找那个割伤手臂的死刑犯。
我却不那么想，我进了隔间，垫脚站在马桶上看了下四周，心想果然如此。
我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换气扇，斜行的窄木板缝隙里，我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我。
他说：“你敢叫我就杀了你！”
我还是叫来了警察，一个被卡在换气管道里进出不能的人，我会怕你？
那天，几个警察对我进行了口头表扬，我却摆摆手：“下次追凶前先用下脑，通过血迹方向追查嫌犯这课你们要是没学回去记得补补。”
那几个警察瞪着我，像在说哪里跑来的黄毛丫头，而我心情不错。
我没忘了我是出来做什么的。
我在医院门口一家还没关门的小饭店打包一份粥回来给穆死猪，连点咸菜都没有，死猪却大口大口的吃着，我看着眼泪顺着她眼角啪嗒啪嗒的掉。
不就是个男人吗……
“别哭了，眼泪都掉粥里了。”
“厨子忘加盐了，粥太淡。”
“眼睛肿了，我都看不见你黑眼仁了。”
死猪耸耸肩：“反正也不大。”
“穆死猪你知不知道我很烦你现在这个样子。”
“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你知道就好。”我坐在床边，费好大劲儿才揽到她那边的肩，我拍拍她：“聂境就是个混蛋，别想他了，不值。”
“嗯，等将来我苗条了，找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混蛋，天天在他家门前过，气死他！”穆子美一口气把粥喝得底朝天，意气风发的挥舞着拳头，可我怎么觉得那天离我这么远呢？
“万一找不到呢？”
“没事。”她挥挥手，“反正有你。”
我觉得穆子美是跟我学坏的，而我就像个愚笨的猎人一样，挖个坑自己跳了。
回到家是凌辰一点，屋子静悄悄的，韩琤的房间门开着，她衣服没脱趴在床上，嘴里发着呓语：“周老板，那批货你可一定要给我啊……”
韩琤开家小型超市，整天为那丁点大的生意四处奔波。不过也是这不大的生意，在穆远扬同志去世后成了供养着我们一家五口经济来源，五口有我，死猪，穆子业，韩琤，还有现在拄着拐棍在我房间表演静坐的我外婆。
是我的，不是死猪的。
“外婆，给你三句话的时间，问完我好洗澡睡觉，每次回家都像打仗，累死了。”我学着韩琤的样子把自己丢在床上，早想好了外婆的三个问题：去哪儿了？穆子美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韩琤是不是又吩咐你做什么了？
原来的剧本不该是这样的吗？可当外婆随手甩给我一张纸条时，我知道这位老人家又不按套路出牌了。
“我一个朋友她小孙女想找个老师学外文，她找我帮忙，我想着你也学过外语，请老师还要钱，这事你就义务帮个忙吧。”
“外婆，我高考英语才拿61分！”我觉得外婆不是和对方有仇想让我去误人子弟，就是想让我丢人现眼的。可外婆却轻轻敲敲手里的拐棍，“高考考61，小学不是拿了几次100分吗？教小孩够用了。”
我觉得外婆大有让我把那棵祖国幼苗连根拔起的意思。
我看眼纸条上的字迹，东直三道街17号，顾宅。好看的字迹，让我想起晚上叶之远的那张。
外婆肯定和那家人有仇，下了这个结论后，我进浴室洗澡然后睡觉。穆子美的体重压得我筋疲力尽，我暂时没有闲置的脑细胞思考顾宅和报答叶家的事。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还没亮，南禕一通电话把我从被子里拎出来，我家的老电话扩音功能不大好，南禕的声音经过外放变得相当刺耳，我听到她说：“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啊……我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苍白着一张脸的我。

第4章
【穆中华】
穆子业个子不高，坐在椅子上脚连地也碰不着。我喝着果汁，边听他对着我磨牙边等南禕。
“太阳系九大行星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质量哪个最大，哪个最小？”他嘀嘀咕咕读着面前那本，我扫了一眼，是本《走进科学》。一个八岁大的小屁孩儿看这种书，还不是低幼儿童试读版总让我觉得奇怪。
蓝莓的果肉顺着管子滑进口腔，酸超过甜，我皱着眉听见穆子业声音软软的喊我“姐”。
“姐……”他每次一这么一本正经的叫我，我就知道遭了，果然，这次他又是拿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烦我。
“姐。”他眨眨眼，“九大行星里哪个质量最大，哪个质量最小？”
我愣了一下，沉思。余光里，穆子业等着看我出丑的小死样清晰的被我捕捉，咽了那块果肉，我支着下巴：“木星最大，冥王星最小。”
穆子业很惊讶，切，在他眼里，我这个姐姐就该是个毫无常识的笨蛋吗？他不知道，自从上次我把蝙蝠错误的归纳去了鸟类被他嘲笑了很久后，我就开始留意穆子业平时看了哪些节目。这个问题刚好中央一套才播过。
穆子业瘪瘪嘴：“我们在学校排队站，个子小的在前面，最高的在最后面，行星为什么不是这样把最重的排在最后，最轻的排在最前呢？”
“那是因为你们老师想照顾你的情绪，才把你排在最前面，她怕你自卑，而行星是没人照顾的，木星喜欢呆在那个地方。”我知道我是在瞎说，不过这样总比坦白自己也不知道因由而被穆子业笑来得好，做姐姐的要有姐姐的尊严，何况我知道，每当说到身高，穆子业就不会再深究了。个子矮是他的痛处，真不知道一个八岁大的小屁孩连尿尿都瞄不准坑，哪就有了痛处。
他憋着嘴不高兴，我推他那杯果汁到他跟前：“快喝，喝完你小禕姐姐就差不多该到了。”
一提到小禕，穆子业脸一红，乖乖合起书低头喝果汁。
我很无语，年纪小小的就懂得喜欢小女生了！
南禕说她的火车是下午两点到，冷饮吧对面的车站大钟指向两点三十五的时候，一件白T恤的南禕才风尘仆仆提着行李出现在远处。
穆子业先看到的穆子业，小孩子有点沉不住气，跳下凳子低头扯扯衣角，查看自己哪里还有不妥，我哧了一下，小屁孩穿得再整齐，个儿还没到南禕的腰呢。
南禕进门，穆子业腼腆的喊了声“小禕姐姐”，我则是屁股都没离开凳子，下巴扬了扬，看着南禕手旁的两箱行李：“你说的出事就是又离家出走了啊？”
“我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南禕摸摸穆子业的头，那小子笑得眼睛快没了。我哦了一声，这事还真不算小。
让南禕喝了杯饮料，歇了一会儿，我带着她和穆子业一大一小往家走，看着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俩人，我提着两个重量堪比死猪的箱子，觉得他们才是一家子的亲姐弟。
爸，我是你路边垃圾桶捡的吧，对着天空，我为自己默哀。
南禕不是第一次来我家，所以无论是脸上铺着厚重海藻泥的穆子美还是外婆或者韩琤都没太多意外。晚上，把几次准备偷渡进我房间的穆子业丢出去，我打算和南禕谈谈，我知道她是因为她的男朋友才和家里闹翻的，这不是第一次了，可还没开口，外婆就咚咚咚敲门：中华，别忘了明天去顾家，我和人家约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忘不了。
我没说，我真想忘了。
直到第二天，站在顾家那栋和我家比起来简直如同皇宫的大房子里，我看着眼前这个高我一头，穿身休闲居家服的男人时，我才知道自己真的被外婆给算计了。
“我外婆说有个小孩让我教英语。”我眨眨眼，对他说，他呵呵轻笑：“我妈说有个大学生四级考了六次都没过，让我帮忙指点下。”
我牙齿咬的咯咯响，外婆啊外婆，且不说我大学都没毕业，就算真要给我介绍对象，也不至于把我老底交代给人家吧！我撇撇嘴，看着那男人朝我伸过手：“你好，我是顾千山。”
思念多媚多娇，咫尺千山隔。顾千山，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他的笑容背后总让我觉得他藏的很深。我不打算勉强自己，于是起身告辞，看顾千山那样并没挽留的意思，我倒真松了口气，最怕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了。
顾千山很绅士的送我，到了院子，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接听，是南禕，原来她早知道了我的遭遇，特意打电话来笑我。
“你等着，南禕，看我回去收拾你。”我挂了电话，顾家的大门也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她化着妆，却不浓，长相慈眉善目。我认得她，在外婆的相册里见过，是外婆的忘年交。
她还是顾千山的妈，看到我来，她连个退场的机会都没给我，直接打发顾千山：“小晴不是约了一群朋友玩吗？刚好你带着中华过去，年轻人，容易有共同语言的。”
我冷笑，我想外婆一定没告诉她，我只和尸体容易产生共鸣。可我还是有家教的，初次登门面对邀请，拒绝是不礼貌的，于是我看向顾千山，他该会拒绝的吧。
可事情硬是反转了，顾千山说好，而我想骂人。
我的臭脸一路摆到了东华中路，217号，一家名叫避风港的娱乐吧。在门口，我倒是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叶之远被一个女生拉着，看上去和我一样，都不大高兴。  
【叶之远】
季海默崴了脚，站不稳，我只好扶着她。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我提议，我并没直说是我是因为不喜欢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才想送她的。她摇摇头：“不行，我和小晴约好的，你知道她的脾气，不去的话能把我家房顶掀了。”
想想印象里那个异常聒噪，还有点神经质的女生，我只好妥协。
身后有人叫我。
“叶之远。”
轻却明晰的声音，不需要回头我就猜得出是谁。
“顾千山。”我学着他的口气叫着那人的名字，转身看到和穆中华并肩立在一起的顾千山，这俩人怎么走到一块的？
“还是海默有面子，换了我和小晴，叫你你肯出来？”顾千山是季海默的表哥，最爱开这种让我不舒服的玩笑。我挠挠头，露出笑脸看他：“你不也是？转性了，难得见你带女伴出来。”
我这么一说，季海默也好奇的看向穆中华：“表哥，这位是……”
顾千山笑了笑：“穆中华，我妈介绍给我的……”
“我是顾老师的学生，他帮我补外语。”穆中华表情淡淡的，她耸耸肩，“没办法，四级考六次没过，再不过毕业证都拿不到了。”
她这话说完，季海默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顾千山表情淡定，而我……天知道我忍笑忍得很痛苦。吸口气，我说：“我们进去吧。”
看得出，穆中华并不是心甘情愿来这种聚会的，因为多了她这么个异类，我突然觉得避风港的房间也不那么憋闷了。
顾千晴的生日会，来了许多人，我认识的不少，也有不认识的。见我去，顾千晴很高兴，拉着我和季海默去和那些我不认识的做介绍，把她亲哥直接凉在了一边。
我觉得我像猴儿，不远处的穆中华看着我被顾千晴拉着四处耍，我怎么觉得刚才还不高兴的她现在就开心了呢？
还好不认识的只是少数，没一会儿，我和季海默被顾千晴安排到一个角落位置，旁边坐得是个女生，我认识的，曾经和我还有季海默在一所高中读书，是个圆脸，喜怒都很容易表现的脸型。她现在就有些不高兴，指头在点歌机上狂点着，我扫了眼，都是与分手有关的歌曲名，难怪心情不好，分手了啊。
我心情也不好，季海默比几年前要执着，就算我装作在思考哥德巴赫猜想，她也不像之前那样没趣儿的走开了，于是我们之间发生了如下对话。
“之远哥，在想什么？”
“哥德巴赫猜想，任何不小于9的奇数，都是三个奇质数之和。”
“哦，这个听着很高深，我不大懂。”
不懂就对了，我笑着自认为这场对话就要结束，可没想到从国外回来的季海默却有本事把话题移去另一个点上去。
“我虽然不了解哥德巴赫猜想，不过我知道他的同宗，哥，你知道哥特式建筑吗？”
对建筑类知之甚少的我只好摇摇头，话题在季海默的微笑里徐徐继续，那刻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开始立场完全是站在我这边的我妈会突然叛变，开始和家人一起促成我和季海默了。
她没以前那么腼腆，开朗多了。不过还不是我喜欢的。
那天，大家玩得很high，不少人都喝了酒，醉意正浓时顾千晴提议说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对游戏类向来没啥兴趣，不过她点了我的名，没办法，参加吧。
我不爱玩游戏，但玩得却不赖，几局下来我一直没被抓到。其实这不难，用数学上的概率分析稍微一操作，很轻松地我就躲得过。
可有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顾千山连输了三局，眼瞧着这第四局又是他输了，这次他妹怎么也不肯让他选大冒险了，被顾千晴磨的没办法，顾千山只好选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季海默，她笑眯眯地问：“表哥，穆小姐说你是她的外语补习老师，我和之远都很好奇，你个四级考八次都没过的怎么给人家补外语，说，到底什么关系？”
顾千山回答的坦荡大方：“是家人介绍的相亲对象。”
在场的人都在为那个八次没过忍着笑，只有一个人是不高兴的，穆中华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顾千晴捂着嘴：“穆姐别不是不高兴了吧，游戏而已，再说我哥除了英语差点其他都挺好的。”
“我没不高兴，我去厕所。”
“你都去了八次了。”还是一小时内的次数，朋友圈的一个人说。
我看着穆中华翻个白眼：“我尿频，不行啊？”
我：……
她可真有意思。

第5章
【叶之远】
那天，穆中华走的很早，我也想走，却被顾千晴拉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家。客厅亮着一盏小壁灯，赭黄的灯光让灯下坐着的人显得有些佝偻。我妈听见声音，回头看着一脸笑意的我，开始似乎还想问我什么，后来竟什么都没问，和我说了句早点睡后，自己慢悠悠地上楼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我没那个闲情多想，在玄关换了拖鞋，我也上了楼。
洗过澡，我正擦头发，房间门突然开了，乐乐显然一副才起床却没睡醒的样子，他的皮卡丘睡衣没穿平整，露出块小肚皮，样子看起来不大高兴。
我心想别不是梦游了吧。我放下毛巾起身准备把他抱回房，手都没碰那小爷一下，那小爷就开口了：“三爷爷，你要是让那个季什么做我三奶奶，我就再不和你好了！”
看着小嘴嘟的老高明显不是梦游的乐乐，我内心是相当舒畅，在这个家里找到一个和我审美相同的人是多么不容易。
可就算兴奋，我也没表现出丝毫，皱着眉，我一副为难样子的蹲在乐乐面前：“谁说季海默要做你三奶奶的？还有乐乐不喜欢她吗？你祖奶奶和你爸爸叔叔都喜欢她的啊？”
我接连而来的三个问题让乐乐的小脸皱成一团：“祖奶奶说你今天和季什么去约会，回来特别开心，这不是要她做我三奶奶是什么？三爷爷，你要是敢昧着良心找一个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的女人做我三奶奶，你……你就不是男人！”
乐乐大约还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估计是从什么狗血台湾剧里看来的。但不管从哪看来的，这个问题都有点严重。
我也学乐乐皱起了眉，拉开裹在腰上的浴巾，我问乐乐：“这是什么？”
“小鸟，不过三爷爷，你的鸟怎么比我大那么多！”好奇的小孩子想伸手去碰，被我一抽手躲开了。我重新裹上浴巾，闪身到一边：“女的有这个吗？所以你要相信作为男人的你三爷爷我，绝不会做什么昧良心的事情的。”
“真的吗，三爷爷！你不会娶那个季什么？”
“唔，这个说不好。”我看着乐乐的脸色顷刻变了，看起来季海默给乐乐留下的坏印象是根深蒂固了，我微微笑着：“不过从事件发生的概率角度讲，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怕乐乐不懂，我补充：“就是不会发生。”
乐乐的欢呼声惊动了我妈，刚好起夜的她披着睡衣目瞪口呆站在我门前，而我则对她连摆了几个嘘的手势：乐乐梦游呢，别说话。
在叶家，知道我爱装大尾巴狼的人就两个，一个正被我半推着脚步虚浮模拟着梦游往自己房间走，另一个正在千里之外的营区肖想着我如何安排他和管小潮的不期而遇。
秘密，真不适合太多人知道。
送走了乐乐还有我妈，房间重新空了下来。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我头发也干了，睡意却还没来，坐在桌旁，我打开笔记本，想了会儿，回忆起校园bbs的网址。
本来我想着找那个帖子要费阵功夫，可没想到灌水区第一条飘着红hot的帖子就是。我既无奈又觉得好笑，点开帖子，我逐条读下去。
帖子最初是关于前阵我受伤的那件事，数学系一个自称是我学妹的人发的帖子，内容是声讨法医系意图破坏数学系参赛夺冠的事。这个帖子才发出来时，我也听室友说过，不过说也奇怪，这帖子没挑起法医系和数学系互殴，倒是让这两个系的学生同仇敌忾的，一起将矛头指向了穆中华。
那是我们系的怪咖，请数学系的亲友们不要把她的罪行加到我们身上。
这是帖子的第一条回复，用户名是“飞天小刀”，院系标注是法医系。
这条留言就像一道闸口，一旦开了，底下的炮火就全开了，有人说她是靠关系抢了同系人的一等奖学金，有人说她妈和法医系某教授以前是情侣，所以就算法医系对这人怨言很多，她还是混得顺风顺水。
甚至有自称她室友的人爆料，说穆中华口臭严重。
当我一条一条看到最后时，终于忍不住笑了，穆中华，你的心理是有多强大，这么强的火力下，你还是活的好好的。
我又想起她说她尿频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表情。她可真有意思。
困意来袭前，我在页面底下的留言框里敲击了这么一行字：她没口臭的。
在填用户名时，我想了想，填写。  
【穆中华】
那天回家，我就和外婆挑明了：没感觉、没时间、没兴趣，对方的感觉估计和我差不多，所以烦请他们二位家长随便找点什么事干，也别在一心促成这事了，没戏。
我想到离席前我的那句话，捂着肚子去厕所。在避风港虽然跑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是对着镜子赌气，忘了顾忌肚子，现在它叫嚣着和我闹革命。
厕所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穆子业朗朗的读书声：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生活着一群动物，它们组成一个神奇的食物链，斑马吃草，猎豹吃斑马，而猎豹的天敌是……
“穆子业，给你十秒钟提着你的裤子开门出来，不然不用你知道猎豹的天敌是谁，我就送你房间那些厕所读物归西！”
穆子业热爱厕所读物，每次蹲厕所都要拿一本进去，他的习惯也奇怪，每次都非得出声朗读，小孩子年纪不大，还没变声，读起书来倒也字正腔圆，平时我忍了，可现在忍无可忍了。
“暴力！”穆子业在门里抗议。而我拼命忍着，嘴上却轻松着语气：“法西斯为你倒数，9、8、7……”
数到五的时候，穆子业两手提着裤子，下巴拼命低着夹住他那本厕所读物飞奔进屋，边奔他还边说：“妈，中国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咱家咋还有人暴力统治啊！”
我不理他，关了门，蹲在坑上的我顿时觉得世界都轻松了。
门外传来了南禕的声音：“喂，怎么样？”
我知道她问我的是顾千山，我不可能拿应付外婆那套来对付南禕，手撑着下巴，我喃喃：“小禕，你说托福600嫁给雅思800生的是学霸，四级挂六次的和个挂八次的结婚能生出啥？再者说我对他没感觉，他对我也不来电的。”
顾千山和我一样，对这次“相亲”都不大感冒，从刚才我提出来先走，而他没送我就可见一斑。
门外的小禕却笑的开心：“中华啊，托福满分120，雅思才9分，你说的状元是在日本考的吧。”
我在门里玩着手机，听她继续说：“不过啊，照你这个性子，我都要误会你是不是因我误终身了。”
去你的，我才不是同性恋呢！正说着，前一秒我才说过对我不来电的顾千山，来电了……
晚上，我俩并排趴在床上，南禕问起顾千山那通电话。
“什么意思，当然是没意思了！估计是他妈逼的，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打给我的吧。”说这话的我有点昧良心，因为刚刚电话里的顾千山听不出什么不情愿，他语气算得上柔和，先和我说抱歉，因为没能抽身送我，然后问我是否安全到家了。
顾千山嘛，除了给我的感觉城府深了点，能装了点、马后炮了点，还算个人。
南禕拍我：“别骂人。”
我哪骂了，我没说他不是人啊。
南禕瞪我，我哦了一下，那句“他妈逼的”啊。我哈南禕的痒，改了个话题问她和她那个男朋友的事。
南禕的男朋友叫程风，挺飘逸潇洒的名字，却和本人有点出入。我见过他一次，是只四眼天鸡，长相过于斯文，身材更是弱不禁风。我很难理解无论长相还是家事都比天鸡好太多的人大有人在，南禕怎么就看上他的。
“就他那身板，连我都打不过。”第一次见程风后，我这样评价他。
“就你那身手，几个男人打得过？”这是南禕给我的回答，倒真有几分道理，我毕竟学了六年的空手道呢。
我叹口气，结束回忆：“这次和家里闹掰了也是因为他吧。”
程风农村出生，大南禕八岁，家里两弟一妹，南禕爸妈说凤凰男嫁不得，可南禕就铁了心认准了他，和家里僵了几年，现在南禕要毕业了，估计家里急了。
南禕伸手敲了我头一下：“猜得不错，可以去客串柯南了。”
她说的漫不经心，我却替她担心：“小禕，说实话，我真不看好你和程风。”
“他对我很好。”
“我还对你好呢！”
她又敲我：“你不说你不是同性恋吗？说，暗恋我多久了？”
我俩都笑了，笑完，南禕的声音开始变的忧郁：“其实，在认识程风之前，我有过一个男朋友，他比程风帅，对我也好……”
“后来呢？”我闭着眼睛，觉得南禕的故事不会短。
“后来就分手了……”
“为什么？”
呼……
！
南禕晚上吃的是韩琤的饭，还是吃睡长啊，入睡有必要这么快吗？
我也闭起眼。
忘了说，吃睡长是种猪饲料，在养猪界超级有名，小猪吃了真就是吃、睡、长。
第二天，韩琤的超市进货，在家没事的我和南禕去帮忙。周末的客人比平时多，我帮忙卸货，南禕收银，空闲出两手的韩琤则忙着在柜台后面算账。可干了没一会儿，我就发现南禕朝我使眼色。
“干嘛？”我走过去。南禕朝我晃着手机：“你不是说你初吻还在吗？什么时候送人了我都不知道？”
“说什么呢？”我看眼韩琤，她还在算账，没看我们这里。
“说这个。”南禕递给我她的手机，5.4的屏幕上显示的是我们学校校园bbs的页面。我记得上次我看的时候还只是盖到了1200多楼，才过去多少时间，就破5000了。
我挠挠头：我人气不是一般的高啊。
可我马上就发现了重点，页面上一条获得最多回复的留言竟是替我说话的。
她没口臭的。
马甲名：我亲过。
这是哪个神经病的马甲！我想把他扒了！

第6章
【穆中华】
周末，天气不错，韩琤去市场办货，死猪拿着她的白蓝条橡皮泳圈去区游泳馆练游泳，南禕约了她男友，一早也出了门，至于外婆，这个时间不是在姓李就是姓王的大妈家摸牌九，家里就剩我和穆子业两个人。
穆子业很有眼色，知道我心情不好，没像往常那样冲我唠唠叨叨，自己趴在客厅桌子上撅着屁股做作业，电视机的音量开在低档，赵忠祥老师正用和缓温暖的声音讲述非洲斑马的交配问题。
雄斑马向雌斑马求爱时往往会遇到脾气暴躁的雌斑马，雄斑马可能因此被踢上好几脚，不过求爱中的雄斑马很少会气馁，因此最终交配成功的雄斑马总有张肿脸……
“姐，我妈说这台电脑要用到我小学毕业的。”估计是忍我半天了，穆子业抬起头看正往台式机屏幕挥拳头的我，补充道：“我开学才升二年级。”
“作业做完了？”我瞥了眼穆子业桌子上堆得那摞本子，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暑期作业几个字，现在的小学教育比起我们那个时候真繁重了不少，不过看到穆子业皱着小眉头回答不上我问题的样子，我被bbs堵了几天的心总算舒畅了些。
“没做完继续做。“我把目光从穆子业圆了不少的屁股上收回来，又按了次F5键刷新bbs，和之前一样，才一会儿功夫，楼层数又高了不少。
我支着下巴，开始回忆这几天的过往，从“我亲过”第一次出现到现在，他就发了三次言，除去第一次，他还回复了另外两条骂我的。
其实那些话在我看来压根不叫骂，不过是一个叫“半斤八两”的说我说话毒舌，总让同学下不来台，再有一个署名123的公共马甲说我举止粗鲁，总寻衅打人。
这种话我早不知听多少次了，压根不痛不痒，倒是“我亲过”的回复让我浑身不自在。他是这样回复“半斤八两”的：在我看来，这样的她很率真可爱。而至于123的回复直接让我不知该懊恼还是脸红了，“我亲过”说：以后再不会了，出手的事儿有我。
就算和我亲叔，我也没混这么熟吧！
对着电脑猛抓头发的我头脑混乱，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帖子的走向已经从指摘我的不是变成了挖出我男友的身份来，可悲的是，就连我自己都还没见过我的男朋友。
“姐。”穆子业又叫我，“我饿。”
“作业做完了吗？做完再吃！”我没有好气的说。
“有几道数学题不会。”
“笨！”我骂他，然后走过去拿起他的暑期作业看了几秒，我放下本子：“还是先吃饭吧，吃好饭才有力气做作业。”
穆子业乖乖的去换衣服，而我则又拿眼角夹了他的暑期作业一眼：请找出“1、3、5、7、8；2、4、6；5、9”这三组数字的规律。我揉揉太阳穴，刚刚还是因为bbs的事情闹的头疼，现在看了这道题，头是彻底晕了。
穆子业想吃肯德基，我一向对这种垃圾食品提不起兴趣，但是为了让他暂时忘记那几道烦人的数学题，我勉为其难的带他去了离家最近的肯德基。
周末，肯德基里人多的吓人，还都是带着孩子来的，我盯着踮起脚才勉强够得着柜台的穆子业对着菜单喃喃自语，心想这辈子再不想带有选择困难症的人出来吃饭了。
“姐，我想吃炸鸡翅。”
“买。”
“可是奥尔良烤翅买一送一，很划算。”他眉毛淡淡的，从刚出生就如此，再怎么拧也成不了麻花，倒像两条毛毛虫。
我不耐烦的冲服务员摆手：“那就拿奥尔良。”
“可我喜欢吃炸鸡翅。”
“穆子业！”穆子业人不大，触我底线的能力却超级强，“三个数，二选一,3、2……”
我还没倒数完，有人从旁边递来张纸钞：“A和B之间不好选的时候可以选AB的。”
我抬起头，见鬼了，这个暑假我已经是第三次见叶之远了吧。  
【叶之远】
人一生会遇到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0.000049，如果这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那么这个概率会提高至0.0049左右。而当对方是厨艺不佳，不喜欢和小孩子独处又心情欠佳的穆中华时，那么扣除掉天气、突发事件等不定因素，在临近中午的时间，我在她家楼下等到和她偶遇机会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至0.99。
当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知道那剩下的0.01变数也没了。
我慢慢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进了最近一家肯德基。一道关于炸翅和奥尔良的选择题让我笑了半天，她还真像评论说的，是个没耐性的人，对她弟弟也不例外。
我走过去，递钱给服务生，那刻，余光里的穆中华看着我，眼珠几乎要瞪掉了，我转过头想对她说“眼睛不小嘛”！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问穆中华那个小弟弟的：“要个全家桶，有炸翅有奥尔良，还有汉堡玉米棒，怎么样？”
不怎样。小孩子淡淡的眉毛扬了扬，回了我一句：“我不认识你。”
还真是个不一样的小孩，换成平萱或是乐乐，绝对是一根棒棒糖就能轻松带走的。我手放在柜台上，五指张开平放着：“可我认识你姐。”
“姐，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人的，我怎么不知道？”我看着小毛头拿一种捉奸在床的眼神看着穆中华，后者明摆着一副想先掐死对方再掐死我的表情。
啪一声，是她拍上了小毛头的后脑勺。
又是啪一声，她拿回了服务生手里的钱拍回在我手里：“他不爱吃全家桶。”
被打的小毛头嘟着嘴直接不理他姐，他问我：“你真认识我姐？我姐不和男生来往，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一所大学，然后你姐拿砖头砸了我。”我耸耸肩，“大约就是这样。”
“真的吗，姐？”小毛头抬头问穆中华，我看着小毛头的姐姐皱着眉，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那姐姐，这个全家桶该你请哥哥吃的，你该和哥哥道歉的。”小毛头像自我肯定一样，重重点了两下头。
“我去医院看过他的，还买了东西。”穆中华明显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似的撇清，我想我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那个，没记错，你似乎还欠我个人情，上次，医院，程牧尧和我……”我知道我这话说出来显得小家子气，甚至还有点烦人，不过看到穆中华有火发不出，憋着嘴干生气的样子，我觉得那是个美好的日子。
男人和男人间的友谊总来得比较容易，当穆子业拿起第二根炸鸡翅膀往嘴里塞时，我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你是学数学的？那你知道1、3、5、7、8；2、4、6；5、9这三组数字的规律吗？”金黄色的炸面粉沾满穆子业的嘴巴，他嘟着嘴问我。从他眨个不停的眼睛里，我看出他还不大相信我的专业水平。也对，不是所有哲学院毕业的都做得了哲学家，也不是所有学数学的就解得了数学题的。
当然，我自认为我不算不学无术。
看了眼直朝我翻白眼的穆中华，我指头在肯德基米白色的桌面上比划：“8-{7-[5-(3-1)]}=4　6-(4-2)=4　9-5=4，把几组数字倒过来排列，再依次相减，结果都是4。”
“哇，哥哥，你好厉害，穆中华都不会！”我微笑着又递了根去给穆子业，然后事情就毫无预兆的异常顺利的发生了。
穆子业睁圆了眼睛对我说：“哥哥，你来我家教我做作业吧，我好多数学题都不会呢！”
在穆中华刀子般的眼光中，我略作犹豫后，说：“好啊。”

第7章
【穆中华】
穆子业不是我亲弟弟。
在他直呼我大名却叫叶之远那个书呆子哥哥的时候，他身体里那一半和我相同的DNA就被我瞬间清零了。
“叛徒。”拎着肯德基的打包袋，我掏钥匙开门时对跟在我身后的穆子业说。我竟不知道，这小屁孩儿有主见到没经过我同意就和叶之远约定好了家教的时间，还是在我家。
“姐，现在有10个啤酒瓶，3个啤酒瓶能换1瓶啤酒，问最多能换多少瓶啤酒？请回答，3、2、1。答不出来吧？答不出来就不许叫我叛徒。”穆子业拿“谁让你没那个能力辅导我”的眼神瞟我一眼，然后脱了鞋蹬蹬蹬的进屋。这死小孩，学会鄙视我了！
我脱着鞋，寻思着怎么不让一个书呆子进我家门。等我脱鞋进了屋，发现家里早来了一个我更不想见的人。
“你怎么来了？”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千山。我家那个有了年头的木头茶几前，韩琤在倒茶，而外婆坐在顾千山旁边，像看亲孙子似的看着那个男人：“千山说他有两张音乐会的票，想找你去听，我想着你是外地卡，打电话怪浪费钱的，就把千山带回家了，一来算认认门，二来你们也不用单独约了，一会儿直接去音乐厅就成。”
我心想，外婆你还真会算计，我就那么残次品，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低价处理出去。外婆像看懂我的眼神，笑眯眯地朝我点点头。天，要命了。
“我要给穆子业辅导功课。”我朝穆子业使了个眼色，他还算识相，认真点头：“是的外婆，语文数学英语我有好多都不会。姐姐说了晚上要教我。”
后来我和穆子业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我躺在床上，冲穆子业说了一句：“还算识相。”
“可是，穆中华，我担心……”我斜了穆子业一眼，他坐在我的椅子上，腿依旧碰不到地，他两手张开，花瓣儿一样托着下巴，样子看上去竟然有些忧愁。我想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学会了忧愁。
“担心什么？”闭上眼，我懒懒的问，一天之内前后应付两个男人，真是不轻松。
“我担心，你要是真嫁不出去了，岂不是要在家里继续折磨我好多年？”
我没说话，直接抓起床上的枕头丢向穆子业，可枕头被外婆抓在手里时，我想今天恐怕是躲不过了。
还真没躲过。
三个小时后，我和顾千山坐在临水市文化中心的五号大厅，耳朵里塞满了一个俄罗斯女人时高时低的饶舌发音。顾千山听得认真，我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碰我的胳膊，我抬头看到顾千山微笑着对我说：“已经结束了。”
“哦。”我应声起身。
我们不是最磨蹭的，经过灯光曼妙的走廊时，有对情侣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正难舍难分，那个男的的背影有点眼熟，我想再看一眼，刚好顾千山和我说话，没办法，我收回目光应付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这是俄罗斯一出很有名的歌剧，主唱是一位法籍俄国人，可你好像不喜欢？”
“可以把那个好像去掉。”我打个哈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我就爱犯困，因为大脑疲劳，“比弹棉花差不了多少。”
我深吸口气，觉得还是早点摊牌比较好：“顾千山，说实话我对你没什么好感，见面纯粹因为我外婆……”
我话还没说完，他竟然就点头说：“我妈喜欢你，我也有喜欢的人，不是你。”
奶奶个熊，我本来还想着要是能凑合，我先拿这男的凑合着使使，感情不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是我们两人的信号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根本都在状况外嘛！
那天回到家，南禕站在窗边吹头发，我坐在白天穆子业坐过的地方继续他的动作——忧愁。
外婆长了一个瘤，走前她有个心愿，就算我不结婚，至少也要领个中意的男人回来给她瞧，俗话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只手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可是外婆啊，你真不如让我找个三条腿的蛤蟆回来给你呢！
南禕吹好头发，钻进被窝朝我招手：哎，中华，和你说个事儿。  
【叶之远】
我平时是不大爱肯德基这类的垃圾食品的，可今天的这餐却意外的味道不错，特别是穆中华听到我答应她弟弟时，她脸上的那种表情让我觉得嘴里的油炸食品比起鱼翅来，也没差什么。
我吹着口哨，回家进门。客厅里，我妈拉着平萱一起看电视，我看看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该是在播动画片。
关于这点我不服不行，老太太这个岁数还保持着童心。可动画片不该有歇斯底里的哭声，我抬头朝电视方向看去，竟是部家庭伦理剧，一个似乎是女主角的女人泪流满面正坐在地上挽留她的男人，按照我的预计，她该是先被这男人无情抛弃，再被另一个各方面都比这男人好很多的十佳男人拯救出地球。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种看起来毫无新意的电视剧特别容易勾得起女人的眼泪，平萱正给她太奶奶递手绢擦眼泪，再看平萱她自己也不住的吸着鼻子。
叹口气，我发现不是我妈有童心，是平萱早熟了。
脱了外套，我准备上楼消化下下午那段不错的记忆，脚没迈上楼梯，我就听到哭塞了鼻子的我妈叫我：“幺儿，来。”
“妈，我不爱看这些。”被老太太拉着看女主角哭足十分钟，我终于忍不住地和我妈开口。
“幺儿，你说还要演几集这男的会后悔？”老太太这个问题不难，但我不想答。
她连着问了我三次，我很无奈的开口：“如果编剧水平在正常范围的话，那么85%的可能在四集之内女主会遇到一个好男人，然后剧情会反转。”
老太太和平萱击掌庆祝，而我心里默默想着，如果聂教授知道我把概率论用在推理狗血剧剧情时，他会怎么吐血。
片尾曲响起，老太太总算说了她留下我的目的：“幺儿，海默她妈给我来了电话，季家的意思是，希望你原谅海默，俩人好好在一起。”
“妈，那你什么意思？”我看着我妈，眨眨眼。她一睛不转的看了我一会儿，甩手往楼上走，边走边骂我：“不愿意就不愿意，非要我替你说，死孩子……”
不过嘀咕完，她又补了一句：“海默那孩子，我看着也不大行。”
看吧。
晚饭过后，我打电话给顾千山，他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电话通着，却没人接。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想起了顾千山和穆中华的相亲关系，我的胃开始不舒服，酸酸的反胃。
下楼倒杯水上来，我登陆了校园bbs。
大约半小时后，床上的手机响了，我看眼来电显示——顾千山。
喂，刚刚怎么不接电话？我问。
在听音乐会，手机静音了。他解释。
我扬扬眉毛，好雅兴啊。
没什么，我妈为了撮合我和相亲对象多接触，让千晴那丫头托朋友弄的票。
哦？我拉个长声，穆中华？
是她，倒是个相当直接的姑娘。
是很直接，我心里嘀咕。
“千山，出来喝一杯怎样？”我提议。
他略微思忖，然后说了句，好。
我们约在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城市东南角的一家小酒馆，仿欧式设计，里面的座位是木桶形状的，上面箍着铁圈，以前去的时候，总见得到外国人。我和顾千山从小一起长大，才拿到身份证那天起就总去那里，我的口语拜那里的客人所赐，因为总有操口低沉英腔的英国客人向我问询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譬如临水最著名的那口钟是不是真住着幽灵，我向对方解释，在中国，我们不叫它幽灵，是鬼。
可那是谣传，钟里没有鬼，我是无神论者。
比较而言，总冷着脸的顾千山就很少有人搭讪，他的英语也是糟糕透顶。
夜晚，酒馆里难得的人不多，我和顾千山坐在长形的吧台旁，他敲着木质的吧台，意兴阑珊，我在旁边喝着一杯蓝莓果调的酒。
我还在想着怎么开始我们的对话，顾千山自己倒先开了口：“之远，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以前谈过的那个女朋友吗？今天我见到她了，送穆中华回去的时候……”
“哦……”
这事我还真听过一点，顾千山大我几岁，他读大学那会儿，和一个高中女生谈恋爱，听说当时两人关系好地不得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手了。
听他的意思，似乎余情未了……
我放下杯子，端正姿态做一个倾听者，我是不会告诉顾千山，这个倾听者此刻心情很好。
他对穆中华没兴趣。
我想哼支小调。
爱尔兰风情的。

第8章
【叶之远】
我认识顾千山许多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印象里，沉默内敛的他是个情绪轻易不外露的人，周培源和我俩一起长大，他总说：“叶之远，你和顾千山的脸是不是被推土机压过，怎么想要你们个表情那么难？”
我觉得周培源这话需要再精致些才对，我绝对是个有表情的人，只是开心时笑，不开心也笑罢了。至于千山，他也笑，只是和熟人呆在一起时，就得了局部末梢神经坏死症，俗称面瘫。比起总像谁欠他钱似的顾千山，我在朋友圈里要受欢迎些。
面瘫今晚有点小情绪，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可直到邻座的俄罗斯美女换成了一个美国大汉，大汉后来离开，座位上再坐着现在这个头发束起紧紧发髻的白皮肤中年女人，他还在喝。
女人端着杯子，小口啜着，眼睛止不住朝顾千山看来。那眼神不时从我脸旁擦过，我转个角度坐着，依旧芒刺在背。趁着顾千山伸手去拿下一杯酒，我拦住他，朝身后使个眼色，做个招架不住的手势说：“千山你魅力太大，这光擦边球就快把我衣服磨破了。”
顾千山眼皮撩了撩，没说话，起身。
我看他走向那女人，很绅士的弯下腰，贴在女人耳际说了什么。那女人先诧异一下，然后就慌着神拿起杯子走到一张距离我们很远的桌子去坐了。
两个座位间隔着个木头柱子，我再看不到女人爱慕的眼神，好奇的问顾千山：“和她说什么了，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我说她再看我，我同伴会吃醋。”他嘴唇扬了扬，我则是一种中招的感觉。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插曲，顾千山放下了酒杯，开始说他的故事。
顾千山算不上早恋，和那个女生恋爱时他22，可对方是个才满18的小姑娘，我脑海里浮现起顾千山辣手摧花的画面，表情却维持着一本正经的状态。
“她很任性，脾气大，让我打水给她洗脚，坐十七八站路去给她买早点，买回来又说不吃，这类事多得很，一点不稀奇，那时候才恋爱，什么都新鲜，心情好时什么都依着她，心情不好时俩人就吵，吵完再和好。那种日子真的以为会一辈子……”酒吧里的音响放着淡淡的歌，法文歌，唱歌的人声音柔软，衬托着让顾千山的声音多了点苍凉。
“因为什么分手的？”
“小事。”顾千山说的小事必定是百转千回的小事，我想听，可他却不愿多说。我顿时扫兴，我朝他摆摆手：“秘密只说一半的人，小心断子绝孙。”
对他，我一向童言无忌。
顾千山却无所谓：“只要她在，我不愁没孩子。”
倒是挺自信满满，我不知道他在愁什么。
“只是，事情现在有点麻烦，她有男朋友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争取。”顾千山竟然长了多愁善感的神经，真让人意外。我饶有兴趣的转着手里的杯子：“她是谁？是我认识的吗？”
“穆中华。”
我：……
“她现在住穆中华家里，和穆中华是朋友，叫南禕。”南禕，南方那片美好。
顾千山不知道，他这片美好让我出了身冷汗。
我眨眨眼，觉得去穆家时可以看看那个让顾千山和尚这些年的南禕是个怎样的人。
第二天下午，我在约定好的时间敲开了穆家的门，开门的是位一头银白头发的老人，年纪看上去比我家老太太小点。
她问我我是谁。
我说是给穆子业补习的，我是穆中华的同学。
老人哦了一声，才让出门口放我进去我就看到穆子业蹬蹬蹬的朝我跑来：“大哥哥你来啦，正好今天姐姐他们都不在，没人打搅我们！”
“你姐不在？”我一怔。穆子业牵着我的手朝门里走：“是啊，南禕姐姐有事，把大姐二姐都叫走了。”
“哦。”我淡淡应声，心想那人怎么就没留下来打搅打搅我呢？我是很欢迎的啊。  
【穆中华】
穿成一团白的南禕已经持续在我眼前晃悠半小时了，我眼睛被晃得生疼，揉眼角时，我看到穆子美睁着双圆圆的眼睛，眼珠子随着南禕的身影做钟摆运动。
“死猪，喜欢？”我弓着背坐在巴黎婚纱试衣间的沙发上，手肘支着膝盖沿儿，掌心朝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冲穆子美晃着我脚上的帆布鞋，鞋头朝着南禕的方向。穆子美知道我说的是南禕身上那件抹胸曳尾婚纱，那是南禕试的第六件婚纱，胸口装饰不多，但简洁的设计却很显试穿者的身材，她点点头：“喜欢，姐，你不喜欢？”
“不喜欢。”婚纱这东西是结婚时候穿的，而婚姻对我而言，是件比较无趣的事，记忆里父亲和韩琤的婚姻无外乎是柴米油盐，以及每天清早韩琤递给她爸的那份临水早报。至于我亲生父母的，就更遥远模糊了。那是段让我不自在的记忆，我晃晃头，微笑着看死猪：“不过你喜欢也好，婚纱可以当做减肥目标，我估计，就算你减成最小号的酒桶，恐怕也塞不进这件裙子里，也不对，胳膊估计塞的进去。”
死猪懊恼的表情让我憋闷的心情舒缓许多，我看看手表，这个时间，穆子业该是在折磨那个书呆子吧，其实说不上折磨，折磨这个说法只适用于数学不灵光的我。
“那个聂境，这几天你没找他吧？”挖苦完死猪，我没忘关心下她的感情生活。死猪眨眨眼：“没有。”
我叹口气，我和死猪在一起生活了有十几年了，她说谎前爱眨眼的毛病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找的你还是你找的他？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体重印成小广告张贴小区各处，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姐，一定要这么恶毒吗？”
“不恶毒你会长记性？”我知道死猪不怕我爆她的体重，不过在刻意把小数点描淡的情况下，穆死猪的体重就瞬间“升级”到了九位数字，八万头大象每天在小区里自由行走的情形是她不能容忍的。她瘪瘪嘴：“昨天他发了条短信给我，我没回。”
“哦。”我把目光从死猪身上转移去南禕那里，她在对着镜子转圈，样子漂亮。
“下次记得回他一条，这是基本礼貌，内容就写‘感谢生命让我认识了你，这让我发现世纪广场的乞丐也不是一无是处，毕竟人家靠脸吃饭吃的也是硬饭，和你不一样。”
临水的世纪广场上长年有个脸部烧伤的乞丐乞讨，而穆子美的肖想对象聂境是个面皮好看的窝囊男人。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虽然死猪不这么想。
可我没想到，这次死猪没有反驳我，她乖乖的点头，双下巴余震四次，我听她说：“姐，我知道了。”
我看向窗外，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
南禕试了足有十几件，最后选中一件窄肩镂空纹裸袖婚纱，我看了那件，白纱齐着锁骨一线剪裁，露着肩膀，手臂被白纱包裹一段，这种设计很适合南禕的小肩膀，当然了，这种评论性的句子绝不可能出自我，死猪身材不好，但审美不赖。
出了婚纱店，我问南禕：“真想好了嫁他？”我还是不看好她和程风。
南禕晃着头：“几乎大概差不多吧……”
这什么话！估计是背着家里偷偷结婚，南禕自己也没底气吧，我当时这么想。
忙了半天，我们三个肚子都咕咕叫，只有死猪开心的计算着自己正消耗着多少卡路里。我们商量了下，决定去一个不算很远的饭店吃点东西。
才落座没多久，服务生茶水刚端来，死猪正逐一往我们仨杯子里倒水，我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我看了眼，是韩琤超市里的座机号。这个时间，能有什么事呢？
我按下接听键，听到电话那头一片狼藉的声音，店员小李哭着和我说着什么，可惜我一句也没听清，但我清楚一点，超市出事了。
来不及多解释，我拉起南禕和死猪朝超市飞奔。
韩琤的超市建在城北一条还算宽敞的马路上，距离超市五百米远是所初中，那里的学生是超市的主要消费群，今天，超市门口也站了不少学生，可没人进店去买东西，他们在围观一场围殴。
围殴的人数一共有十几个，我、南禕和死猪夹在七八个男人中间，是被围的。我和南禕是空手道班里认识的，她段数比我高点，所以背对背作战的我俩基本是大亏没吃，伤还是有的，毕竟对方有些身手，死猪就没那么好运了，除了最开始一屁股坐晕一个外，一直被打。
渐渐的，没吃饭的我体力不支，被对方一个人横扫一脚倒在地上，我心想这下完了。
就在这时，远处有警笛声传来。
警察叔叔，你们可算来了。我被人拎上警车时，没忘回头朝韩琤笑一下，可没想到，她也被带上了警察，我旁边那辆。
“出来时你得请我吃饭！”被揍成独眼龙的南禕冲我呲牙咧嘴。我却在想，家里几个主力都进了局子，谁来捞我们呢？
死猪在警局里清醒过来，她在那时也知道了对方是聂境女朋友找来警告她的，起因就是聂境发给她的那条信息。
我看着垂头丧气的死猪，决定暂时口上积德，回去再慢慢教育她。
我朝对方几个混混看去，他们似乎早习惯了警局，样子懒散，一点也不拘谨。
我们双方各自录了口供，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涉及公共场所聚众斗殴，需要有人来保释才能出去。可我怎么看到有几个警察在和混混的头头笑，他们甚至还闲聊地说了几句，样子很愉快呢？
“姐，我给家里惹麻烦了……”死猪的脸肿成冬瓜，这脸型倒让她的道歉多了几分虔诚。
而我在犹豫，或许只剩通知外婆来捞我们这一条路了。
可是家里的钱不多，再说外婆心脏不好，这都是问题……
外面天色暗了，我不知该怎么办。
腿蹲的发麻，明明是夏天，我却觉得冷，看起来只有投降了。就在这时，关着的房门开了，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警官进来，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你们可以走了。”警官冲我笑了三十秒我还在发呆，警员的笑容就有点尴尬了：“没呆够？”
当然够了，我打架没打傻，不会把这里错认成希尔顿。我只是不明白，就算是外婆来叫了，警员的态度也太好了点吧。
可看到叶之远时，我明白了。
他穿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站在走廊那端，笑容干净灿烂。
“没事了。”他对我说。

第9章
【穆中华】
叶之远会来，我开始惊讶，后来就不惊讶了。
他旁边还站着几个穿警服的人，我认得其中一个，刚刚和混混聊过天的，旁边那个估计是他领导，站姿上就看得出。领导和叶之远说话，发现对方没在看他，一侧脸，看到不远处的我们。
后面的事情有点像反转剧。领导连说了两次“受惊了，我们会严肃处理他们的”，没记错，就在不久前，我们四个也是被划在要严肃处理的范围中的吧。
“穆子业是不是让你把小学六年的数学都补了？”下楼时我看着叶之远，他挠了挠头，我总觉得他挠头的动作特傻气，不过很符合书呆子的特质。他乐了：“倒没有，是我第一次给这么小的孩子补数学，方法不大成熟，子业接受起来有些难，所以讲的慢。”
我斜眼瞧他，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应试教育下的高智商产物，丝毫不会融会贯通，数学系的高材生教起小学数学来，水平也不过如此，和我差不多嘛。我和他之间拉起的这道水平线顿时让我看他顺眼了不少。
出了警局，道旁停了辆出租车，车里的司机打着哈欠，却没不耐烦的样子，看到我们出来，他嘴巴开开合合，算是活动下面部，等我们上车。
韩琤一路懵懵懂懂，她大约想的是我和叶之远的关系；南禕揉着嘴角，看上去很累，我知道一回家她就会直接押着我问“你什么时候和叶之远多了渊源”；死猪倒让我省心，直接和我说：“姐，你和叶大哥再打辆车吧，我们四个……一辆车挤不下。”
这个死丫头，自知之明来得还“挺是时候”。我倒没拒绝她的“好意”，目送着他们上车，再看着车子开到路口转弯不见了。
“我去叫辆车。”叶之远说着就往路边伸手，我拦下他：“这里离家不远，你要不觉得和我这个女流氓走在一起会拉低你好学生的档次，咱们走着回去。”
他这次没笑，凑到我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我们的距离很近，近的我几乎看得清他脸上那两个很浅很浅的雀斑。那是个让我觉得危险的距离，我屏息，却没后退，等几秒后他后退回安全的距离，我才板着脸说：“干嘛呢！”
“你该是有点身手的，功夫路数偏短走快，可惜总是顾下多过顾上，所以打架时候会被人攻击上三路。”他伸手在我身上指了指，又突然收了手，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哼了一下，书呆子还挺绅士的，知道害臊。
本来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这次也没生叶之远的气，我关心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他嘿嘿一笑：“我对你身上的伤做了下统计学分析，从概率角度推断的。”
我有种吐血的感觉，心想他是不是从上世纪穿越来的妖孽，准备拿数学拯救世界吧！
但因为这，我倒意外的觉得叶之远还算个不错的人，爱钻研学术的人一般没什么花花心眼，而南禕说我全部战斗力都长在嘴上了，其他地方都是薄弱环节，不适合和太聪明的人相处。
我问起派出所的事，我知道就算不花钱，也存在个面子人情问题，我不习惯欠人。叶之远的回答倒很轻描淡写：“一件小事而已，想谢我，哪天我倒想试试你的拿手菜。”
我的拿手菜其实很拿不出手，是道在东北乱炖基础上稍微改了改的菜色，倒是被穆子业奉为美味，不用问，这事铁定是穆子业和叶之远说的。
“他真是什么都和你说。”我轻哧一声：“你和他约了下次补习的时间了吗？”
“后天下午。”
“后天早点来，在我家吃中饭，我给你做那道菜，别误会，我只是想表示下对你今天帮忙的感谢而已，我可没把你当朋友。”我觉得自己有点别扭，迅速地补充：“还有，我做的菜不好吃！”
那天，我发现叶之远不算个难相处的人，他不像我认识的那些男生，厌恶我的专业，鄙视我对专业的热情，他……嗯，还不错。
可不错不代表我接受得了家里那群人以叶之远为开始，议论起我和顾千山的可能。
外婆的嘴成功的把我折磨疯，晚上躺在床上，南禕问我：“你不喜欢那个叫什么顾千山的，那喜欢什么样的？总有个具体标准吧。”
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回答：“别太奸，但要有脑，不要帅的，但别是丑八怪，话不能多，但也不要哑巴……大概先这几条吧”
南禕白了我一眼，十分瞧不起的样子，我不以为然：这要求很低吗？  
【叶之远】
从在警局见到穆中华，到现在回家，我的心一直跳的很快。开始是因为她脸上那些伤，对方是不是男人，打女人！后来的心跳是因为我那么近距离地看了她的伤，我也是后知后觉的，所幸脸没红，不然真的丢人了。
快三十的人了，初恋？想到这，我忍不住又笑了，接触的多了，了解多了，我发现穆中华真是个想让我不喜欢都难的人。
“小叔，有什么开心事，说来听听。”叶文彦这么问我时，他坐在一辆黑色宝马里，车窗下拉着刚好露出他半张脸，而我站在家门前，看着车里的他，脑子想的是穆中华，笑容溢于言表。
“没什么。”我觉得我现在的笑容该是有点大，收敛下嘴角，我看着他下车，“好久没吃羊肉陷饺子了，妈说今晚做。”
我看到叶文彦轻笑一声，我知道他为什么笑，在叶家会因为一顿羊肉饺子露笑脸的就剩我了，程牧尧不爱吃饺子，像叶文彦他们，他们的笑脸大约只会在合同成交的数字又有了新突破时才偶尔出现一次。
今天的叶文彦情绪不高，他没在多话，和我一前一后的进门。他大我七岁，是我二哥的儿子，二哥前年心肌梗死去世了，文彦继承了他在叶氏里的职位，听说前阵调任成了采购部主管。叶文彦有个五岁的女儿，和我很亲近。
才进门，听到门声的平萱几步从客厅跑来，边跑嘴里喊着：“三爷爷，我的漫画我的漫画！”
我猛拍下脑门，今天出门前平萱和我说想要一套才出版的漫画书，我答应了，也买了，可在穆家知道穆中华他们出事时，一急，书忘在穆家了。
“平萱对不起，三爷爷忘了买了，明天三爷爷去给你买好不好？”我蹲下身子，摸摸平萱的头，平萱憋着嘴泫然欲泣，换成以前，她肯定直接泣了，可她爸就在我身后，偏巧她爸这时候还大声咳嗽一声，这声咳嗽对平萱很具有威吓性，小丫头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她还想说什么，可看眼她爸爸，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叶文彦不喜欢平萱，也不喜欢平萱她妈，他在外面有女人，这是叶家不公开的秘密。我妈因为这事不知骂了叶文彦多少次，可说起来这件事并不能全怪我这个侄子，他和那个女人很早就认识了，然后相爱，后来如同许多狗血剧里面的剧情一样，女的莫名失踪，叶文彦颓废了一阵后认命得接受了家里安排他的这桩婚事。
可是后来那女人又回来了，情形还很落魄，于是剧情再次反转，叶文彦和那女人又重归于好了。圈里人说，文彦这种情况是男人的通病，初恋情结外加家花不如野花香。我不这么看，在我看来，文彦属于不长眼神的那类，没挑到对的那个而已。
可我没想到，叶文彦那天回家，是和他老婆提离婚的。
争吵开始在第二天上午，我在房间刷校园bbs，还是那个帖子，内容的风向已经转到谁是“我亲过”了，我拉开抽屉，里面有块方形镜子，我照了照：你们找得到我的概率大约在0.003%左右，加油吧，我的IP是国外代理的，途经五洲八洋。
楼上的哭声来得突然，我手一抖，差点摔了手里的镜子。退掉bbs的登陆状态，我关了电脑，出门去看情况。叶文彦该是站在楼梯转角的，我妈也在，我听到她的拐杖声了，我还听到文彦他老婆的哭声。
哎，我叹口气，爹死娘嫁人的事我管不明白，我关上房门去看平萱，那个小丫头应该早吓坏了。
我在平萱房间的大立柜里找到平萱时，小丫头早哭的没了模样。
“三爷爷，爸爸是不要我和妈妈了吗？”她问我，这个问题我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把她抱出来，揽在怀里：“平萱，三爷爷带你去买漫画书好不好？”
平萱犹豫了下，点点头。
“三爷爷，你不会不要我吧？”平萱今天的问题明显很多，心理学上说，这种情况大多代表说话人很不安。
“当然不会啊。”
“哪天你娶了三奶奶也不会？”
“三爷爷要找就找个和三爷爷一样喜欢你的三奶奶。”话音才落，我脑子里那个总会冒冒失失的“三奶奶”竟然破天荒的来联系我了。
管家和我说穆中华来电话时，我瞬间还有些不信，可真等听到她说的话时，我就更不信了。
穆中华说：“叶之远，求你个事儿，假装做我一阵男朋友，成不成？成不成，给句痛快话！”
她说话的口气很像一个在抢亲的女土匪，我可真喜欢。

第10章
【穆中华】
我外婆在装病方面是有前科的，我妈去世几年后，我爸把韩琤带回家，为了不让我多个继母，基本上下到百日咳上至帕金斯但凡医药史上有过的病，80%她都演过，说真的，外婆演百日咳的时候还真有点巨型婴儿的派头，就是那咳嗽声有点像坏了的唱片机在播放一段卡车开过的声音。
我爸是孤儿，很孝顺外婆，那阵因为外婆，他真就差一点没娶韩琤。
不过韩琤是个有涵养也有手段的人，她丝毫没有甜言蜜语，三两下摆平了外婆嫁进了穆家，外婆生着闷气可也无奈。后来穆家一场变故，我爸去世，外婆还担心我和韩琤一起生活要受气，可谁也没想到韩琤在那时说了这样一句：你不是有牛皮癣吗，牛皮癣病人没人照顾不行，你搬过来。
她选了个寒碜的病名把外婆接来了我家。
就这样，我家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我有个妈，和我全无血缘，我有个体重过160的妹，我俩DNA是截然不同两个序列，我有个弟，同父异母的，特别爱臭屁，没事就爱挑战我做姐姐的权威，我还有外婆。
我们习惯了外婆那些稀奇古怪的举动，所以那天晚上外婆说她不舒服时，我们都以为她是在打什么主意。
所幸那晚120的救护车来的及时，交通也不堵，外婆很快被送进了医院，抢救也及时，看着安静躺在心脑病房床上熟睡的外婆，我突然有种感觉，这世上又要少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人了。夏天似乎在那夜结束，我环抱着胳膊，还是觉得冷。
南禕比韩琤早一步从医生那里回来，我听到她那双尖跟小凉鞋的鞋底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声音停在我旁边，她拍拍我：“外婆没事，是突发的心肌梗塞，医生急救过，已经脱离危险了，后期再溶下栓，问题不大。”
我看向南禕，觉得那时候的我眼睛好热，像眼球里装了个小火炉似的：“南禕，能借我点钱吗，我肯定还你。”
“干嘛？”
“等外婆好了，我得让她把她之前编过瞎话的那些病查一遍，都说童言无忌，她脸上褶子一大把了，也伪装不了儿童了。”
“你啊……”南禕的指头点上我额头。
晚上，我把韩琤和南禕都打发回家。
穆子美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了，电话里我听到了穆子业的哭声，那个死小孩，外婆总算没白疼他。
我让韩琤他们回去安抚下家里那们。
外婆是凌晨两点左右醒来的，她才醒我就知道，因为我一直都看着她。
“外婆，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的话和我说，可别死撑。”我第一次知道我能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感觉有点不像我。
“你……”才醒的外婆体质挺虚的，说话不连贯，她嘴巴开开张张了半天说了第二个字：嫁。
我懂外婆的意思，她是担心如果哪天她发生意外，我就再没有什么亲人了，她想我找个好对象。我只是不懂当时我哪来的那股勇气冲口而出：“外婆，我有男朋友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晚，天气晴朗，北斗星悬在天边闪亮亮的，我照顾外婆睡下，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子前看着外面的苍穹，天地之大，为什么有个脑子抽筋的我，我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还是个很好很好的！我想找块豆腐来撞撞，后来我想到了叶之远。
早上穆子美来接班照顾外婆，昨天说好了今天也是我照顾外婆，不过我没拒绝死猪。离开前，我回头看眼外婆，她在对我笑，眼里是期许，因为她和我约定了下次来时，我要带男朋友一起来看她。
而此刻站在公用电话亭里的我拿着写着叶家号码的那张纸，准备给自己变个男朋友出来，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配合。
电话通了，叶家人去叫叶之远，没一会儿，他来了。我说完-我的意思后，那头长久的沉默，我有些不耐烦：“成不成，不成给句痛快话！”
“穆中华，你在哪？”他问我。
我们约在凯旋大道一家书吧里见面，先到的我有点忐忑。
忐忑个鬼啊，穆中华！我对自己说。  
【叶之远】
我是飞奔着下楼，再打车出门的，出门前，我没忍心，一同带上了平萱。
成人间的事我不好干涉，不过小孩子我要管的。在车上平萱问我去见谁，我说是去见那个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三奶奶。
“三爷爷，你有女朋友了？！”平萱瞪着眼睛，眼里的全是惊讶。我摸摸她的头：“三爷爷在努力让她成为你的三奶奶，不过你这个三奶奶是个很不一般的人，所以三爷爷想成功，平萱一会儿就不能问问题。”
“三爷爷，这个三奶奶漂亮吗？”
“不算很漂亮，不过三爷爷很喜欢她。”
“那好，一会儿平萱保证一句话也不说，我不会给三爷爷捣乱的。”平萱不喜欢长相漂亮的女人，因为叶文彦在外面的女人据说长得就好看。
路上遇到几个红灯，我抱着平萱在凯旋58号前下车时，穆中华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低头写些什么。书吧的玻璃窗擦得干净，我看得清她凌乱的头发和泛着青黑色的眼底，昨晚她没睡好。
我有嘱咐了平萱几句，放她下地，牵着她的手进门。
书吧里很安静，飘着的花香来自通向二楼楼梯两旁的束状鲜花，花香不浓，混合着书吧里的书香，很好闻的味道。
她写的很用心，我走过去她都不知道，直到平萱的红色小皮鞋擦过地板砖第三次，她才抬起头看我们，眼光诧异，这大约是她没想到我还会带个人来。
“家里出了点小状况，我就把她带来了。”
“爸爸要和妈妈离婚，三奶奶，你以后嫁给我三爷爷不要和他离婚！”平萱说的认真，而我头疼，说好的一句话不说呢？
穆中华的反应倒挺让我意外，她先歪下头看我：“你？三爷爷？辈分够大的。”
然后她指头压住桌上那张纸，滑到我面前：“我外婆身体不好，一直担心我，所以我需要找个人冒充我男朋友让她高兴高兴，既然我都成三奶奶了，那就说明你答应了，那就看看这个吧。”
我接过纸头，看着抬头写着“临时男友合作契约”几个字。
那天，我们在书吧里没呆多久就分开了，归途里，平萱忍不住问我：三爷爷，原来你是要做三奶奶假冒的男朋友啊。
我拍拍她的头：你不懂，你三奶奶对我现在是短线投资，不过迟早会成长期持有的。
像股票上用到的这类词语显然是超出平萱的理解能力的，她眉头皱了好一会儿，终于不皱了。
“反正是不是她就是我三奶奶了？”
“是的。”我这么回答时，平萱很高兴。
再回到家，家里的战争已经结束，我上到二楼，看三楼没有丝毫异常，除了楼梯转角原本摆着一个古董陶艺花瓶换成现在的青瓷器，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人。
我送平萱回房间，然后去了老太太那儿，她没在自己房间。我找了一圈，在房后的花圃找到了她，她在侍弄她那些花。老太太手旁那盆月季像生病了似得，叶子卷曲枯黄，老太太捧着花盆，坐在花圃里的小凳子上，像在神伤。我走过去问：“妈，你怎么了？”
“幺儿，你说文彦怎么那么不懂事？那个女人明明是别有居心的。”
我叹气，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妈，哲学上不是有句话说嘛，爱情总让人盲目。
叶文彦是“总”那个范围内的，他的盲目是好是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算有天我也是盲目的，那我前后的对象只可能是穆中华。
一小时后，我坐在房间桌前，看穆中华写给我的那张纸。
《临时男友合作契约》
一、契约甲方　穆中华　契约乙方　叶之远
二、在契约生效期间，乙方须配合甲方完成契约条款四的所有内容
三、契约在经由甲乙双方同意情况下即日起生效，至暑期结束终止
四、契约具体内容
1．乙方在甲方外婆住院期间需陪同甲方去医院探望，至少三天一次
2．探视期间，乙方应尽到普通男友该对女友尽到的义务，甲方也会相应配合乙方
3．乙方不得在契约履行期间恶意触碰甲方身体，如有违反，甲方不保证会否对乙方造成人身损害
4．作为回报，甲方会在契约结束后无限期的为乙方提供与其所学专业相关的技术支持
契约签立日期XX年XX月XX日  
这份契约我在回家的路上看了不下三遍，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契约内容第2条时，我是笑的，看到第3条，这种笑就成了傻笑，我当时就想这丫头不笨，还有自我防范意识。可看到第4条时，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是哭笑不得的了。
甲方会在契约结束后无限期的为乙方提供与其所学专业相关的技术支持，穆中华是要对我进行法医解剖方面的技术支持吗？

第11章
【穆中华】
和叶之远分开时已经是中午了，我直接回了家，没理会跟在我身后追问外婆情况的穆子业，回房锁了房门倒头就睡。那天的我有点奇怪，以前遇到什么事，我都是照吃照睡，一个梦都不会做。妈妈去世时是，爸爸再婚时是，后来轮到我爸去世我还是。
外婆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眼泪和天上掉地上的陨石一样稀奇。
可那天，躺在床上的我没有翻来覆去，入睡很快，却被一个接一个的梦缠绕着。梦里的我揪死猪的脸，把她揪得大声哭，然后爸爸来了，他说我不该那么做，因为死猪是我妹妹。后来我带着死猪去池塘边，我怂恿她说池塘很浅，我们可以下去游泳。死猪信了，和我一起跳了下去，其实那个池塘的水很深很深。后来韩琤发现了我们，我记得她犹豫过，然后跳下河，游向我。
死猪因为那次意外伤了脑子，人有点偏执，也总慢半拍。在那之前，其实韩琤已经嫁给我爸爸了，她大可和灰姑娘故事里的恶毒继母一样只顾自己女儿的，这个道理当时的我不懂，是外婆告诉我的。在那之后，表面上外婆还是总挑剔韩琤，可我知道，她是接受韩琤和死猪了。
外婆常说：韩琤、穆子美是你的家人。爸爸去世后，她就更常说这话了。现在的我，情绪正常，不偏执，偶尔固执，坚持不懈的和我的家人毒舌地说话，这一切，是外婆给我的。
我睁开眼，枕头上湿了一片，我吸吸鼻子，嘀咕一声：“穆中华，你睡觉能不能别流口水。”虽然这口水是从眼睛流出来的。
我钻出被窝，走向门旁，韩琤在敲门，看样子敲了有一会儿了。
她是趁着进完货回来的。
韩琤买了点参和其他材料，煲了锅汤装在汤煲里递给我。
“养心的汤，你去医院时记得让你外婆喝，这汤……嗯，他们说效果挺好，就是味道差了点。”她摸摸鼻头，而我点头：“嗯，外婆总说你做的东西味道就那样。”
我右手手掌朝下，做了个一般般的手势，韩琤也不气，站在门口等我穿鞋和我一起出门。我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韩琤要回店里，而我想提早去医院接死猪的班。
出门前，我听到南禕在打电话，她在推掉男朋友的约会，现在我们家都在忙着照顾外婆，没人理的穆子业如愿以偿的和他南禕姐姐留在家里，不过死小孩还是挂念外婆的，连南禕摸他头顶时候的笑容都小了不少。
我出门，在街角的十字路口和韩琤分手，她往左，医院朝右。
医院离我家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我上电梯，出电梯，进走廊。走廊的护士站里，两个小护士在聊天，聊得兴致勃勃的样子。
我听他们说三零五病房那个新来的陪护可真帅，人也斯文。
外婆就住在三零五，我记得昨天来时那屋的其他两张床是空着的，哎，我感叹，现在医院真是不缺客流量啊，虽然这些客流量里，没几个是自发自愿的。
我拎着汤，站在三零五门前，听到穆死猪的声音，她虽然人有点迟钝，但声音很甜，我听到这个甜甜的声音在叫：姐夫，帮我递下毛巾。
我眼睛眯起条缝：韩琤你随随便便就给死猪生了个姐我怎么不知道？
然后我推开门，看见正递毛巾给死猪的叶之远，他脸上带着笑，笑容算得上好看。
我当时就心想：火车提速估计也没有死猪这个“姐夫”上岗快吧……  
【叶之远】
在家呆了没多久，我又出了门。我妈在她房里，我经过房门前时没听到里面有声音，估计老太太气还没消。我没告诉她就下了楼，出门前倒是和刘婶说了声。
刘婶跟了我妈几十年，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我和她说我出去给我妈找媳妇儿的，刘婶双手合十对我说：“阿弥陀佛，幸好不是季小姐。”
刘婶是个可爱的人。
想找到穆中华外婆的住院地址不难，虽然她没告诉我。从地理位置上讲，她有87.4%的可能该是住在相山医院，那里离穆家近不说，心内科的医疗水平听说不错，至少不是那种每天在电视上面循环播放着“不孕不育找XX”类广告就让我记住名字的医院。
我身体一直不错，很少生病，对医院知道的不多。
穆中华的外婆真住相山医院，我才描述了一下穆中华的大概样貌，心内病房的护士大姐就挥舞着双手接话：就是脸长得像麻将白板，说话惜字如金，不说则已一说噎死人的那个小姑娘？姓穆的？
我当时就想，除了我没觉得穆中华的脸那么白板外，其余两点这位护士大姐抓得还是相当精准的。
我点头，“请问她看护的病人住哪个病房。”
“三零五。”护士大姐回答。
我笑着说谢谢，转身朝三零五房间走去。身后的大姐却没放过我，她嗓门很大，声音追在我身后，“小伙子，你认识那家人啊？”
我笑了笑，站住回头，“白板是我女朋友。”
我真挺喜欢白板的。我在护士大姐脸上读出了这行意思：好白菜咋就让猪拱了呢？
我觉得我是那只猪，正打算拱一棵名叫穆中华的白菜。
白菜的外婆躺在床上，病中的她很虚弱，她话不多，但我看她想问我的问题不少。我是打算开诚布公回答的，可穆子美倒先开了口：“外婆，这位就是叶之远，我们被逮进警局多亏他把我们弄出来的，是我姐大学同学，我姐一板砖把人家开瓢过。”
穆子美介绍的基本全面，可她忘了我见过外婆，我微笑着递上来时买的营养品：“外婆，子美漏了一点，不过不怪她，她不知道，我和中华其实是男女朋友，中华才答应我没几天。”
我真以为外婆会问我很多问题，可她却只是摆摆手，朝我说了一个字：水。
我拿起暖壶和杯子给外婆倒水，看起来是才从水房打的开水，还冒着腾腾热气。我倒好多半杯，没递给外婆，而是问穆子美要了我买来的那包东西。里面有我买的瓶装水，我往杯里掺了一半瓶装水。这是我照顾我家老太太时积攒下来的经验，住院的人容易渴，还总是突发的，而医院只供应开水，所以以后在遇到去医院陪护时，我总带几瓶瓶装水过去。
我端着杯子，递到已经被穆子美扶起来的老太太嘴边，我看到老太太眼睛眯眯地喝水，不知道是不是我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总觉得穆中华的这个外婆对我第一印象不错。
心肌梗塞是个常见也凶险的病，年岁大的人很可能就因此丧命，所以躲过一劫的外婆身体还很虚弱。喝了水，她躺在床上慢悠悠、一句一句和我聊起天。
穆中华的外婆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她心态很年轻，她没问我我和穆中华是怎么确立恋爱关系的，她的问题很有意思，第一个就让我笑了：我家中华是个万人嫌，你怎么看上她了？
我心想，老太太和老太太就是不一样，我家那位在不管在外面还是在家，都只会夸她家幺儿如何如何好，和穆中华家的不一样，我觉得这位外婆比我妈要可爱些。
我摇摇头：中华是个直接的人，不拐弯抹角，这样挺好。
一旁的穆子美发出一声很大声的感叹：“姐夫，你的评价真婉约！”
婉约点挺好，况且我真的就喜欢穆中华那份直接，看惯了说话虚与委蛇的人了，穆中华是我难得珍惜的那份特别。
下午陪着外婆聊天，不知不觉过了许久。外婆说她脸干，穆子美说去拧把手巾给外婆擦脸，她要我递给她手巾。我去床尾拿，才一转身，看到站在门前的穆中华。她脸上的惊讶已经消失了，现在正一副笑脸看着我。
“你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就自己来了？”她对我说。
“你说外婆病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我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真有点唐突，她需要时间去适应，所以我转身去床头拿起饭盒：“外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饭。”
医院食堂的晚餐才开始供应，菜盘里菜都满着，我打了两包，没急着回病房，穆中华需要时间和她外婆沟通。
再回病房是十五分钟后，我推开门，穆中华正坐在床边，她握着外婆的手，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我走过去放下饭菜说：“外婆，吃……”
那个饭字在我的惊讶里咽回了肚子。穆中华揪着我的脖领子，她离我那么近，我差点就忘了怎么喘气了，眼睁睁看着她凑过来……亲了我。
“哎呀，少儿不宜啊，姐。”后进门的穆子美没考虑公共影响，声音响亮。

第12章
【穆中华】
拿一句从同学那里听来的方言形容外婆，她就是一只油滑油滑的老家(jiā)雀(qiǎo)，叶之远前脚才走，后脚她轻飘飘甩了我一句：“多少钱租回来哄我的？”
什么话！什么叫租？明明一分钱没花，人情债而已嘛！实情如此，可话却不能说，我拿了个苹果给外婆挖着苹果泥：“我不搞对象你操心，搞了你还操心，你的心肌梗塞就是这么操出来的知道吗？”
外婆伸手要打我，可人在病中的关系，她身手不利索，只能看着坐着离她半米多远的我着急。
“死丫头。“她说。
“再废话苹果泥就死丫头自己吃了。”我轻哼一声，外婆有时候就像小孩，还是个爱吃苹果的小孩。可是她牙口不大好了，我要把苹果碾成泥再喂她。
外婆白了我一眼没说话，乖乖张嘴含住勺子。她嚼了几下咽下去：“我是不信那么好一孩子看得上你。”
我翻个白眼，其实我也不信，但我没看出叶之远哪里好。
“要怎么做你才信？”我问外婆。
老家雀眨眨眼：“要不你亲他一下，你亲了我就信。”
我：……
妈，你活着的时候知道你妈这么为老不尊吗？
“行不行啊？不行就说明你骗我，欺骗病中的老人最缺德。”她说我缺德时，自己心安理得的吃着我刮下来的苹果泥，一口又一口，还指挥我快点挖。
我低着头不高兴：“最快就这频率了。”
“行不行，到底能不能亲个给你外婆看看？”多半个苹果吃进去，她也没忘记这茬，而思想斗争半天的我昂起头看她：“亲我自己男朋友有什么不行，就怕你看了长针眼。”
我觉得我这只大尾巴狼是充气的，肚子里好虚。特别是看到被我亲了的叶之远那脸惊讶无比的表情时，我真有了夺人清白的负罪感。
“哎呀，少儿不宜啊，姐。”穆子美的嗓门和她身材成正比，我怀疑她再往门边上站站整栋楼的人都要知道这屋子刚刚发生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我松开抓着叶之远的手：“死猪你乱喊什么，看泰坦尼克号完整版时你眼睛一眨也没眨，我不就去亲叶之远脸一下嘛，你捂得哪门子脸！”
穆死猪的笑容太碍眼，没让她在医院吃晚饭我就打发她回家了。走前，死猪拉我到走廊里，神经兮兮的说：“姐，我真挺喜欢这个姐夫的，你要好好把握哦！”
我心里想着把握个鬼，嘴上却说着：“我还知道你前阵挺喜欢聂境的呢，小孩子一个，别总把喜欢挂在嘴上，再说你也知道那是姐夫，你随便喜欢就喜欢？经我允许了吗？”
“都说别和我提聂境了，我早把他忘了。”死猪撅着嘴不高兴，不过我知道他是真对聂境死心了。外婆住院前那晚，她亲手把一团皱巴巴的绿毛线丢进了垃圾桶，那是她织了拆拆了又织过无数次的围巾，给聂境的。最终以毛线的形式被丢弃，也算“死”得其所。
我一巴掌拍上死猪的屁股，肉感十足，“就怕你下次看到聂境的时候别和我说你失忆忘了你今天说了啥。”
我力气不小，但死猪肉厚，她感觉不到疼。她回头还想和我抗议，皱脸却在看到那人时一下就松了。
“姐夫，我姐总欺负我，你好好管管她。”说完这句，穆死猪迈开腿跑了，那跑步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被留下的我站在走廊中段，望着房间门口的叶之远，前所未有的尴尬，其实，我是第一次亲男生。
“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外婆不信你真是我男朋友，要我证明。”我挺直腰板，做着模棱两可的解释。
“没事，我脸皮挺厚，除了有点痒，没啥别的感觉。”我看他挠着头，憨憨的回答并没让我好受，我有那么差吗？就算初吻吻的是脸，也不至于没感觉吧。
不知道为什么，之后我的心情一直就挺差，外婆要我干什么，我干完就一声不吭。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夜晚降临，外婆提出晚上要叶之远陪护。
“你不是说他是你男朋友吗？我病了，要我准外孙女婿陪护一个晚上不行，还是他压根就是假的？”外婆语速缓慢，内容犀利。
和叶之远做了简单的眼神交流后，我只好妥协：真的，陪吧。
然后我就被打发回家。
房门关的相当利索，砰一声，我觉得我不是外婆的亲外孙女。  
【叶之远】
真没想到，穆中华外婆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小子，男朋友身份是假，你喜欢我们丫头是真吧？
老太太一脸坦白从严，抗拒更严的表情，我当即就决定什么都招了。
“外婆，我喜欢中华，不过她还不喜欢我。因为你生病，她想让你开心，就让我来假扮她的男朋友。”
老太太哼了下：我就知道那丫头没那么容易开窍！
我：……
原来老太太是诈我的。我摸了下额头，没冒汗。说完话的老太太闭起眼，病床上她安静躺着，如果不是被单偶尔的起伏，这幅画面总给人种不好的感觉。
“外婆……”我本来想说“外婆你对穆中华很重要，你要保重身体。”可话却被老太太幽幽的声音堵了回来。这场病让老太太伤了元气，就算身体底子不错，毕竟还是上了年纪，她声音带着虚，问我问题。
你学什么专业的，家里做什么的，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学数学的，家里经商，他们是打算我研究生毕业后回去接手家里的事业，可我喜欢搞学术，我和我的导师已经提了申请，可能的话读完博士后留校执教。
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没出息。外婆这么说，语气有点不屑。
这话我妈之前劝我回家从商时，她也不知和我说过多少遍，可我有我自己的看法，在我看来，世界万物里绝大多数的运作过程都是可以从数学角度解释，而怎么解释的过程，这个问题相当有意义，也让我着迷。
数学是个奇妙的学科，数学对我，大概和法医学对穆中华是一样的。我在校园bbs里曾经看过这样一段对穆中华的评价，说她是个不怕解剖任何可怖尸体的人。
我和她一样，不怕难解的题。
我解释了自己的想法给外婆听，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不屑，她闭着眼睛连哼都没哼一声。我给她盖好被。
说话多了，我觉得渴，我拿起水壶倒水喝，这时外婆又开了口：“中华的爸爸就是经商、破产、然后出意外的，丫头不喜欢商人，你想追她就继续当你的书呆子吧。”
像是不满自己的妥协，我听到外婆嘀咕：“就是没啥大出息，丫头恐怕要吃苦。不过吃苦也好，叫她总折腾我。”
外婆的思维真是起起落落，变化多端，我摸不着头脑，不过我想外婆这是接受我了。
这种轻松感没持续多久，外婆开始泼我冷水：“别美的太早，过我这关又没用，你又不追我。那丫头的胆子恐怕你也知道，基本可以忽略她是个女的，所以你想追她不能和男的那样……”
觉得这话不对，她咳嗽两声：“和普通男的那样。”
外婆真是累了，声音变低了，也慢了，我摇了几下床头的摇杆，把床调到一个倾斜角度好让她躺得舒服点。我说：“外婆，你累了就别说了。”
外婆白了我一眼，有气无力地：“别打岔。”
“她不喜欢聪明的人，所以你开始没让她看出你那些小聪明那就给我小心藏好了，一辈子别让她发现。她嘴巴毒，头脑却简单的很，有同情心，但不泛滥，你可以适当用下这点，怎么用不需要我教你吧……”外婆絮絮得还说了很多，甚至还告诉了我穆中华姨妈的日子，我脸真烧了，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外婆说得认真，我只好硬着头皮认真听，外婆说那几天的穆中华通常会很神经病，至于应付方法，她没找到好的，让我自己琢磨。
这个要从哪开始琢磨呢……我完全没经验……
她看出我的窘迫，朝我摆摆手：“烦恼先不用了，你离需要考虑那事儿的时候还远呢。”
外婆是真累了，摆手的动作都很慢，说话的声音也低低的，不细听根本听不到，我说外婆你别说了，睡会儿吧。
外婆听话的闭上眼，喃喃地说出了那天最后一句话：孙女婿，记得就算是善意的谎言，对自己喜欢的人最多也别说超过三次。
我一夜没睡，站在医院的走廊，我看了一夜窗外，但中间我隔段时间会去看下外婆。
夜是个漆黑的夜，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我想了许多。外婆真的很疼穆中华，而我在盘算怎么运用那为数不多的三次谎言机会，追到她。
黎明来得也快，我觉得我才开始思考，天就亮了，护士去病房发药，我去叫外婆。
外婆……我轻声叫了一下。没人回应。
外婆醒醒。还是没反应。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伸手到外婆鼻子下面。
！
有生以来我脑子第一次发蒙，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叫来的护士大夫，又打电话给的穆中华，我只知道穆中华来时是铁青的一张脸。
好多医生在病房里急救，她一直没对我说一句话，直到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病人死亡时，她才发了疯一样的撕扯我的衣服，踢打我。我没还手，这事真是我疏忽了。
盖着白被单的移动床铺从我俩身旁经过，穆中华停住了手，可嘴里还在埋怨、谩骂。
“哎，穆中华你这么吵，来抓我的小鬼都嫌你烦了……”我听到一个幽幽小小的声音从被单下面传出来，我问穆中华：“哎，穆中华，诈尸这事儿科学吗？”

第13章
【穆中华】
诈尸这词儿很奇怪，明明出现在怪力神话里的频率那么高，说的却是件合乎科学的事儿。真地合乎科学吗？才学法医那会儿，我总问自己这个问题，老师说合。
1978年，发生在中国湖南某地的新生婴儿夭折半日后“起死回生”的事件曾引起不小轰动，后来来自北京的医学专家从科学角度解释这种假死现象，不过是由于患儿具有某种先天性器官缺陷，造成才出生时婴儿的循环、呼吸和脑的功能活动高度抑制，生命机能极度微弱。
相同的例子，我还看过一则，脑部突发性触地造成的对冲伤让“死者死亡”，后来因为外界某种刺激，那人又“死而复生”了。
外婆说我就是那个外界刺激，她说我太吵。我哪里吵了，我本来就没几个亲人，唯一的外婆差点死了，声音大点都不许么！
门里的外婆挥挥手，打发我出门，后来也赶过来的韩琤和穆子美他们也朝我使眼色，就连小屁孩穆子业也是，他们的样子就像在说：快消失吧。其实我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火，可看看手里的外创药，我还真回忆不起来——我打叶之远了？
真打了，下手还不轻，叶之远那张脸就是铁证。看足他五秒钟，我叹气认命：就这伤势，估计就算我想连抗辩上诉，也是直接驳回的结果，简直不容抵赖嘛。我在医院楼下的条形长椅上找到的叶之远，他侧对着我坐着，还不知道我来。他左脸对着我，白净的脸上，两道血檩子末端凝着血珠子。
我低头看看右手，然后一顿揉搓，我是想着把指甲缝里原本属于叶之远脸上的肉给弄没了，没想到弄的声响有点大，再等我抬起头，刚好对上叶之远的眼。
“外婆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我打人挺疼的。”我俩几乎异口同声。
他先笑了下，样子却不开心，他问我：“外婆好点了吗？”
“拍了片，大夫说她那块栓不知道怎么自己就消了，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很好。外婆是吉人自有天相。”叶之远这么说时，我没告诉她包括外婆在内的我家人里的大多数，都把叶之远看成了那片“相”着老太太的“天”。
他要是天，那这天未免太过不禁挠了吧，整个被我抓花了一大片。我递上手里的东西：“我下手重，你快擦擦药吧，不然毁了容将来讨不着老婆，你家人不找我拼命，我家人也会杀了我的。”想起出门前，他们人手一副那可是你亲老公下手怎么这么狠的嘴脸，我头疼的递药给叶之远。
他和我说谢谢。
外创药膏是我在药房开的，铝皮纸包的软膏，密封状态，我看叶之远打开盖子瞧了半天，似乎在发愁手边没有工具打开软膏。数学系的高材生都笨成递减数列了，动手能力差得很，我心里嘲笑着，伸手又拿回了软膏：“这种情况，你就该从尾巴下手啊。”
我演示着逐层打开软膏尾巴上的卷边，心里美滋滋：一挤不完了，笨的。
谁知道，这一挤压根没完，我劲儿使大发了，白花花的软体药膏直接挤到了我脸上，可真丢人。
我放下药膏，在身上摸索着找纸巾擦脸，夏天，衣服穿得都单薄，身上连口袋都没有，更别说纸巾了。我转身准备回住院处的水房清理一下，叶之远却叫住了我：“等等。”
“你就这么回去，不少人都得和你行注目礼。”拦下我的他拿出药盒里自配的塑料手套，对我说：“站着别动。”
他把药膏从我脸上刮下来，直接抹到了自己脸上，动作连贯自然，这让开始觉得有点别扭的我说不出哪里别扭。他说这是废物利用。
我脸上的东西怎么是废物了！我想争辩，可叶之远的手机响了，我只得咽下嘴里的话，看着他讲电话。
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他脸色都变了。
“中华，家里出了点事，我要回去看看，外婆这边我过几天来。”
哦。我说你去吧。
他个子高，步伐迈得也大，几步就走出了我的视线，直到那刻，我才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了，我被他摸了脸，还好几下！
还有，他什么时候叫我名字叫这么溜了？我试着叫了声“之远”。
啧啧，我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可真酸啊。  
【叶之远】
家里真出事了，还不是件小事。
叶文彦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死了，死在叶文彦买给她的别墅里，死因我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在我接到电话前，叶文彦已经作为嫌疑犯被警方带走了。
刘婶给我开门，才一进门，我就看到刘婶通红的眼睛。说句实话，刘婶和叶文彦感情不深，那小子从小爱犯浑，我记得有次因为一件事，文彦害刘婶的儿子受了伤，很严重的伤，前年刘婶儿子来家拜年时，我见他胳膊上还有上次那起事故留下的疤。
刘婶不会因为文彦这样，她只可能为了我妈才红了眼。
“刘婶，我妈呢？”我问刘婶。刘婶指指楼上：“楼上书房打电话呢，都打了一个小时了。”
我拍拍刘婶开始驼的背说没事，我去看看。
刘婶朝我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其实不需要她说我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大约在叶家人眼里，我这个只会演算方程式的书呆子，除了说得了嘴边几句安慰的话外，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又怎样，我总要做点什么。站在书房门口，我敲了几下门，没人应，我直接推门进去，看到坐在窗前的我妈，电话似乎早打完了，她手里握着个旧烟斗。
我妈喜欢抽老式旱烟，在烟斗篓里加点烟草，点上火，吧嗒吧嗒的抽。我不吸烟，无论是卷烟还是我妈这种，我体会不了这东西能让人体会什么快感，除了烟味儿够呛外。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我咳嗽两声，我妈发现了我。
“幺儿，来。”她朝我招手，我走过去，蹲在我妈腿边，我发现老人家比之前又苍老了不少，这才几乎一天不到的时间。好在她是个经惯风浪的，精神气儿还在，她拍着我的手：“幺儿，文彦这次，恐怕很难脱身了……”
她和我说了文彦的事，提了许多之前电话里没说的事，文彦的那个女人是被人砍了八刀死的，发现尸体时，有人看到文彦就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刀。
我在临水城郊的第五看守所里见到的叶文彦，千山和我一起去的。他虽然不是叶家的专属律师，不过因为擅长打刑事案件的官司，所以文彦的案子我妈请他做了文彦的辩护律师。
我们在会面室等了大约五分钟，门口传来链锁相互撞击的声音，然后文彦出现在门口，他还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衬衫，黑色西裤。只是衬衫沾了灰，西裤有褶皱，我注意到他右膝上的变化，应该之前单膝跪地过。
“还好吗？”等他坐下来我问。叶文彦神情有些呆滞，看起来受到的刺激不小。我问他当时为什么在那儿，可连问几声他都没反应，我皱起眉，脑子里乱飞的数学定律在这时候丝毫不能帮助我和叶文彦沟通。
贝祖定理为什么就不能活学活用到计算人类脑思维上呢？我挺苦恼的。好在顾千山懂心理学，他尤其擅长循循善诱，我觉得如果顾千山但凡再流氓那么一点点，我就要看好家里几个女孩儿了，靠近他，实在是危险。
顾千山没几句话让叶文彦掉了眼泪，我还是第一次见文彦哭，他捂着脸说不是他杀的女人，可却记不清自己怎么就拿起了刀子。
“这就很麻烦了。”离开看守所，站在黑漆大门前，顾千山对我说：“好好一个人怎么会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呢？可能性有两种，一是你这个大侄子受惊过度，二是……他说谎。”
第二种猜想并不美好。千山说等公安局的法检报告出来再说。
夜晚，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几张照片，我第一次见这种血淋淋的照片，是那个女人的死亡现场照，这是顾千山费了些周折取来的物证副本。
我看着趴在地板上已经死亡的女人，一时看不出个究竟。
有人敲门，是刘婶，她说有电话找我。我下楼去接，中途我遇到了文彦的妻子，她抱着平萱往楼上走，看样子是去找我妈。平萱这孩子总让我心疼，之前没受过父爱，现在还可能失去接受父爱的机会。
坐在沙发上，我拿起电话，情绪不高。我喂了一声。
穆中华心情听上去比我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多少，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去医院，外婆想见我。
我犹豫了一下，把文彦的事情大致说了下，当然这其中我是隐藏了文彦和那女人关系的。谁知道接下去，我竟然听到认识穆中华以来她情绪最好的一句话：出人命了啊！不早说，这事儿找我啊！
她那个口气，听起来好像我读小学时一个同学他奶奶，每次听到超市打特价，老太太就兴奋到跳脚。穆中华和我同学他奶奶，简直一模一样。

第14章
【叶之远】
穆中华不来我家，我猜她是觉得身份尴尬，其实大可不必，非常时期，我妈是没那个心情和时间查她户口的，但这种情况换做将来的话，发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我盯着面前那杯红茶，脑子里想着某个阳光刚好的下午，我带她跟我回家，我妈和她，一老一小，一问一答，一个眼光挑剔斜着眼睛打量着未来的儿媳，然后另一个淡定自若，举着棒球杆把我妈投来的“球”一一击回，还每个都是全垒打。
就算这样，我相信中华和我妈也能相处愉快，虽然我妈对季海默不错，但我知道她骨子里不喜欢性格太软的姑娘，而中华她，够硬。
穆中华连着叫了我三声我才听到，我抬起头，她冲我晃着手里的照片：“这女人中的几刀集中在背部右侧，刀口分布较分散，凶手使右手，该是骑在死者背上将其杀害的。至于其他，我没看过现场，暂时只给得出这些意见。”
“已经很多了。”我脑子里模拟出穆中华说的案发模型，做模型是我们学数学的习惯，也算种职业病吧，于是有件事突然就跳进我脑海里，顾千山说过，警方到达现场时，文彦的确是右手持刀，当时是刀尖向外，我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想在一间咖啡店要来一把刀真的费了番口舌，我拿着那把千辛万苦要来的刀回到座位，我递给穆中华：“这种姿势拿刀能制造出你说的那种凶杀现场吗？”
我让她按照文彦被抓时握刀的方法拿着刀，正握刀柄，刀口向上。穆中华瞧了我一眼，突然懂了什么，她盯着刀柄嘿嘿一笑，也几乎在同时，我被人一扯转了个身，屁股上紧接着挨了一脚，我直接就趴在地上了，下巴真疼！
可痛感没过去，我背上又多了股重量。
穆中华骑我身上，快速的挥舞着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嗖嗖的刀声夹杂着四周越来越响的议论声钻进我耳朵，可奇怪的是我没觉得窘迫，当时我脑子里想起朋友和我说的一个故事，一男的骑车撞了一女的，之后男的每天骑车接送女的，一个月后，男的和女的说：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反正你也让我骑这么久了，然后他们成了男女朋友。
我当时在想，如果我也问穆中华的话，她会是怎样一个反应。不过我问肯定不能那么问，如果是我问，我会说：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反正我也让你骑了这么久了……
思绪被穆中华的笑声打断，她拍拍我，拉我起来：“叶书呆，看起来你的书没白读，竟然想得到凶手是倒拿着刀的，我都想建议你转去我们系了。”
这没什么，我不过是发现了一个如果文彦是凶手，他正向握刀的方法并不好从死者背上使力的事实罢了。
我站起来，觉得鼻头热热的，原因不明，说不清是撞得还是怎么，我换了个话题：“八十八，你该长点肉了。”
穆中华先是一愣，接着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我一眼：“身高？”
“168.5。你鞋子是38码，手掌22厘米长，偏小。”我挠挠头，并没隐瞒我在人体各项数据指标方面有敏锐的洞察力。
穆中华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时脸不知怎么就红了，我听见她说了句“流氓”后，转身出了门。我挠挠头笑了，她也会害羞，我不是没报那个尺寸吗……
A，其实不小。
店员过来问我，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忙吗？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店里的人看我们已经很久了。这次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结了账，我出门，穆中华早就不见了。
回家后，我把我和穆中华发现的这个新证据告诉给了顾千山。顾千山听完，摸着下巴沉默地看我：“你什么时候和穆中华对上眼儿的？”
我没打算瞒他，实话实说：“我单方面发射，对方还没反馈信号。”
“单恋啊……”他感叹一声，脸上露出的笑让我看着发堵，我不想只让顾千山看我的笑话，于是我十分不经意的和他提起那天偶尔听到的事。
“千山，差点忘了和你说，你喜欢的那个南禕，我听穆家人说她正给自己筹备婚礼呢……”就是新郎不是你。我相信我和顾千山说这话时，我的眼神相当诚恳。
毕竟戳心窝的事要两个人一起有，才叫兄弟。
我看顾千山那张脸，知道这刀戳的不轻。结果那天，我们喝的有点高，晚上回家，迷迷糊糊的我竟看到“穆中华”坐在我家客厅里等我。  
【穆中华】
外婆死而复生之后，恢复的情况竟然出奇的良好，没几天就出院回了家。好事情还不止这一件，毕业后一直在家的穆子美，找到工作了。工作地点是在市区的一家书店，规模不大，书店的收银员前阵跳槽了，店主人一时找不到人接手，刚好穆子美去应征，就得到了这个机会。
这天，韩琤没去超市，在厨房忙活。才出院的外婆拉着南禕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韩琤出来一趟，老太太总是厌弃的白上韩琤一眼，然后提高嗓门问屋里的穆子美：“子美丫头，你们那个书店没开在国务院门前啊，我看你妈这顿饭是准备比照中南海国宴的菜式了？又是鱼，又有鸡，还有酒的。”
穆子美和子业在屋里玩，声音哇啦哇啦的，很轻易就盖过了屋外，根本没听见外婆的话。韩琤倒是听到了，她刚好进客厅找酒，做鱼要加点酒。她没生气气，呵呵笑了两下，她说：“工资是不高，不过子美能找到这工作就不容易，是吧，妈？”
我看着外婆扇了两下蒲扇，瘪嘴没说话。这么多年了，外婆和韩琤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外婆隔三差五总要挑回刺儿，可不管外婆的话再刺儿，韩琤总是笑眯眯地照单全收。
说实话，我看不透韩琤这人，因为换做是我，之前受了气，现在轮到我当家作主了，我是肯定要打倒那些让我受气的人，最后再补两脚的。不过韩琤不这样也好，因为我不想被人踩，也不想被人补两脚。
家里没饮料，我拉着南禕陪我下楼去买。路上我接了个电话，是叶之远的。叶文彦的案子今天宣判，叶之远是来告诉我检察院因为那个新证据，已经撤销了对叶文彦的杀人指控，现在案件重返回公安局再查。他和我说谢谢。
我笑了笑：“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吧。”
我自动忽略了他的内置秤砣外加雷达眼，尴尬。我想起了外婆之前说的话：“哎，叶之远，有空没，我家吃饭，外婆刚才还叫我喊你呢。”
我心里巴望着他说没空，可，嘿，他答应得痛快。
“我大约十分钟后到。”说完再见，他挂了电话。
暑假为什么还没结束，人为什么总有空呢？回家的路上，我捧着两瓶雪碧感叹。南禕碰碰我胳膊：“喂，你就没考虑过假戏真做？”
南禕知道我和叶之远的事儿，我没瞒她。我胳膊有点酸，抬了抬不让雪碧掉下去：“不来电，怎么真？”
“等你来电的时候，说不定煮熟的鸭子早飞进别人盘子里了。”南禕看我的眼神有点无可奈何。
我耸耸肩：“第一，这只鸭子目前我没发现哪里特别好吃，第二，鸭子都熟了压根就没机会飞，这句谚语从根本上就不合科学，第三，如果后来我发现我真看上这只鸭子了，就算它飞别人盘子里去了，我也不在乎拿着叉子再去把他叉回来。你知道我压根不是什么斯文人，也从来不做为了面子委屈自己的腼腆事。”
“当然。”我站在家门前，掏钥匙，“你忘了给你这句话加个前提，那只鸭子对没对我来电还未必呢。”
我不觉得我有哪点值得叶之远看上的，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脑神经抽了，开门看到门里站着的叶之远时，我会问出“鸭子，你说是不是”这样的话来……
“这么早？”我赌我刚刚声音小，叶之远没听见。穆子业踢踏着小拖鞋从客厅出来，很乖的接了我怀里的雪碧往厨房跑，边跑他边冲屋里喊：“妈，我姐想吃鸭子了，今天我们吃鸭子吗？”
韩琤说没有。
我希望时间倒回十秒前。
换完鞋，我经过叶之远身边，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如果你刚刚那句是跟我说的，那我可以回答你，我对那职业没兴趣。”
我：……
我真想告诉叶之远，此鸭非彼鸭啊。
一顿饭，我专注地吃着手里那碗米饭，饭终于吃完了，我松了一口气。可外婆似乎就是个不爱消停的老太太，她拿着牙签剔牙，眼睛看着电视，嘴巴却没忘“照顾”我：“中华，你和之远坐那么远干嘛，来，坐我旁边陪老太太我看会儿电视。”
我翻个白眼，只得过去和叶之远并肩坐在一起。好在外婆没做出什么“位置越来越小”这类事儿，看完半集情感剧场，叶之远起身告辞。
我送他下楼。
分开时，我想起件事，喊住了他：“喂，叶之远，等过几天开学返校，我们就可以和平分手了哈，这段时间谢谢你。”
不知为什么，那天的叶之远的表情总让我觉得他不开心。怎么不开心了呢？菜不好吃吗？
没想明白，我往家走。
那时候天黑了，路灯亮着，灯光让灯下的女生轮廓显得很娇小。
季海默说：“穆中华，我们能谈谈吗？”
我觉得这个场景略眼熟，有点像苦情原配约谈小三时候的画面，再或者是挺着肚子的小三来找原配求她放自己一条生路，成全自己的爱情。
我当然不是小三，更没做过原配，打个哈欠，我说：“你是谁啊？”

第15章
【穆中华】
穆子美有个毛病，总是习惯性的提笔忘字。她高考那年，答语文试卷，作文题目是则寓言故事，题目拟的是“请结合这个寓言谈下中国古文化对现代中国文化发展的影响。”
穆子美是个典型的反古学生，滕王阁序是她的噩梦，屈原一篇离骚的全文背诵更是差点要了她的命，穆子美打算借着这次的高考作文好好抒发下自己的怨气。可事情坏就坏在一个词上，她本意是想写文言文艰涩难懂，可事情坏就坏在她忘了“艰涩”俩字怎么写了。
艰瑟？艰塞？or……艰色？
结果那天高考，考语文，穆子美提着笔和脑细胞较劲，直到铃响也没想起艰涩的写法，那次高考作文，穆子美作文得分——0。
穆子美那个星座的人，太较真了。
我和穆子美不一样，她提笔忘字，我有脸盲症，特别是“长”得好看还喜欢化妆的美女，我瞧着都差不多，更盲。
我说话喜欢直来直往，南禕说太直了伤人，可如果弯了，我就觉得伤自己。我真记不得眼前的“美女”是谁了。
她也许也没想到我这么直接，人怔愣一下，随后挺挺腰，说：“我是季海默，我们上次在千晴的生日会上见过，顾千山是我表哥，我和之远哥一起去的……”
她说了一串，我脑子跟着反应出一串问题：季海默谁啊？千晴又是谁？顾千山有表妹吗？
说到叶之远，我总算有了印象，哦，是那个故意装崴脚然后让叶之远扶她的女生。可是“之远哥”这个称呼……我抖抖肩膀。
“想起来了，你迷路了吧，没事，你从这里出门左转，直走五十米，206、11、922公交都有，不知道公交线路也没关系，还有计程车。”我做着路线汇报，没觉得我和她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不是不是。”季海默连连摆手，“我没迷路，我特意打听了你家的地址，就想来和你谈谈。”
“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吗？”我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季海默的脸尴尬地白了，我扶下额头，越发觉得这种场景眼熟得不得了，好像电视剧里总播出的某桥段。我咳嗽一下，手插进七分裤不算大的口袋：“我是说你说吧。”
前后这两句根本不是一个意思的话被我说得面不改色。
季海默竟然是来找我让我不要让叶之远喜欢我的，我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她又说了许多，说她如何和叶之远从小一起长大，如何青梅竹马，她如何喜欢叶之远，叶之远又是如何照顾她，说到动情处，季海默还哭了，拿一句话形容就是梨花带雨。我看着雨一直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打个哈欠转身自己上了楼。
走到二楼时，透过窗子我看到依旧在抹眼泪的季海默，心里想着该不该告诉顾千山一声，她这个表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晚上，南禕很早就睡了。外婆出院，她又开始张罗自己的婚事，可能是累的关系，她睡得很沉。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没办法，拿着手机去客厅看电视，多数频道已经没了节目，我调了一圈，换到一个在放电影的，武侠片，正反两派正在打架，战况激烈。我腿放在沙发上，手托着下巴，手肘倚在沙发扶手上，丝毫没有困意。
季海默的突然造访让我犯了个寻思，想了想，我拿出手机，打算给叶之远发条短信。
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想不出可以准确描述这事的措辞，我改改删删，弄了半天，最终敲定了几个字，发送。
一直到一个小时之后，电影也放完了，叶之远也没回我，我看看墙上的手表，该是睡了吧。  
【叶之远】
穆中华短信发来时，我正和我一个国外的学长通电话，中国的午夜，大洋彼岸却是白天，学长说了他在国外的一些近况，试探的问了我考虑过毕业出国的问题没有，他们的在建的实验室正缺人手。
我没明确回答，穆中华的短信就发来了，我忙结束了和学长的通话，打开收件箱。穆中华的短信很短，就几个字：别喜欢我哈！
我脑子里条件反射的浮现出她扬着下巴做警告的情形，像只装甲狼，纸质版的。没猜错，季海默该是去找了她，因为那天她来我家，喝高的我把她看成了中华，还叫了中华的名字。出格的事我倒是没做，不过季海默倒是被我的称呼弄的一脸错愕，她是个爱多心的人，所以我猜该是她去找了中华的。
别喜欢我哈……我笑了笑，你不要我喜欢，那我就“不喜欢”吧。我关机睡觉，在梦里，那个一脸骄傲的穆中华用着笨拙无比的方法掉过头来追我，我则是“毫不知情”的一点点掉进她的陷阱，是个相当不错的梦，梦里我就想着怎样让这个美梦成真。
第二天清早，我先回了穆中华那条消息，然后打了个电话，和对方约好时间地点，我下楼吃早饭。叶文彦现在回家来住，倒是他老婆带着平萱出国旅游去了，看着架势，我这个侄媳妇儿是要给文彦点苦头吃吃。文彦低头喝着粥，看样子是比之前老实不少。
出门前，我妈突然叫住我。我心里惦记那个约会，又不能太应付老太太。坐在日光刚好的房间，我妈一下下敲着桌案：“文彦她媳妇儿要和文彦离婚。”
我抬起头，有点吃惊，不是都没事了吗？
“那女人死前是怀了文彦孩子的，文彦为了孩子要和他媳妇儿离婚，昨天听说公安局那边有了初步结果，估计是那女人联合了外人骗文彦的钱，她根本没想给文彦生孩子，警察说那个女人死也许是因为分脏不均的关系，真凶没抓到，暂时还不确定具体。这事真是糟心，我对凶手抓到没有不感兴趣，可是幺儿，现在文彦媳妇儿知道了，哭了一场，要和文彦离婚，大人分手无所谓，平萱那么小，怎么办……”
我妈在家里是有威严的，可孙媳真的坚持，老太太就算有再大的威严也是插不进手的。她和我说这事也是心里憋气，我拍拍她：慢慢想办法，说不定安平气消了就没事了。
叶文彦她媳妇叫安平，是个安静少话的女人，家人似乎都没想到，在离婚这事上，她会这么坚决。
安抚了老太太一会儿，我匆忙去赴约。
西平街是太平区一条很不起眼的小街，街上没有统一的绿化，倒是被街道两旁的店家自发种满了花色不一的植物。中友书店前就种了一小丛夹竹桃，八月中，夹竹桃花开的时候，粉红花朵窜满了树冠。没进门，我看到窗里盘膝坐在书店地板上的南禕正接过穆子美递给她的一杯水。
我约的南禕，南禕把地点定在了穆子美的新工作地点。
穆子美乍一看到我，很惊讶：“姐夫，南禕姐说来捧我的场，你不会也是吧？”
“当然是了。”我朝穆子美笑笑，问：“高等数学在哪儿？”
“直走第三排左手书架上的都是。”我看到穆子美是紧盯着桌案后面某个位置回答我的，没猜错，那上面该是贴着整个书店哪种书类摆放在哪儿的小纸条，其实从第一次见到穆子美的时候，我看得出她是个执着上进的好姑娘，就算胖了一点儿，依旧是个好姑娘。
我和她说谢谢，去她指的位置，让我惊讶的是，这间书店虽然面积小，书却很全，我随手翻了翻就找到几本相当不错的书。我没急着去结账，因为南禕拿着她的书来找我。
“找我什么事儿？”她像没睡好，和我说着话，打了个哈欠。我抱着书，想了想脑子里的语言组织的是否可以，确认无误后，我才开口：“穆中华好像知道我喜欢她的事儿了，她就像只刺猬，发现危险刺就全炸起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你商量商量。”
她挑眉看我：“我是穆中华的朋友，不是你的，我为什么要帮着你合伙骗我朋友？”
我笑了：“南禕，是你先撮合我和中华的吧？”
还记得我和穆中华穆子业偶遇肯德基那次吗？就是南禕通过校园bbs的私信功能告诉我的，她是个让我捉摸不清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是那个“我亲过”的。
南禕撇撇嘴：“可是当时我不知道还有个季海默在，昨天那个季海默都堵到中华家楼下了，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习惯吃着碗里看锅里啊。”
“我就一个碗，没锅，装穆中华刚好，其他人不适合。”
她上下打量我几遍，然后咬着牙齿攥拳头：“中华她会一百零八种让人无疾而终的方法，我没她那么专业，我就会一种，但对付你绝对够用。”
说完，她表情就轻松了，朝我扬扬下巴：“说说你想怎么个追法吧。”
我挠挠头，觉得与其我去追她，不如让她否定掉其他选择，自己主动选我来的好。
我娓娓道来，感觉南禕看我的眼神开始逐渐变化，我心里叹气，其实我没刻意隐瞒什么，是你们先把我当书呆子的……
中途，我收到顾千山的短信，他问我在哪，做什么。
我想了想，回到，在家书店和你女人一起算计我女人。
这话多少有些拗口。
南禕没问我在和谁通信，她指着我鼻头威胁：我帮你，但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然后我看她扬起手朝门口招：中华，这么巧，你也来捧子美的场。
说完，她对上我诧异的眼神，翻了个白眼：巧屁啊，是我让外婆叫来的中华，你不是要偶遇吗！
当时的我突然顿悟了：中华啊，你是有多难嫁，我怎么觉得是个穆家人都在帮我算计你呢。
不过这样也不错。

第16章
【穆中华】
穆子美干的不错，除了她那根占地面积过大的食指偶尔一下按两到三个数字按键，从而导致在结账金额方面偶尔出错外，其他的还算不错。
我抱着本《新版西方解剖学简析》站在书店一角，这本书上的内容是关于欧美那边的尸检方法的，和国内比起来，欧美法医的工作方式方法有很多不同，上解剖课时，学校的教授提过这是地域人种的问题，本科在读的我们不必接触。书上是新鲜的知识，却丝毫不能引起我的兴趣。隔着幅烧伤创面判断的图解，我看着远处的两人，南禕早上该是和叶之远通的电话吧。
我不是个容易有心事的人，昨晚给叶之远发完短信，我直接呼呼大睡。清早我被早起的韩琤摇醒，电视屏幕上飘满了雪花，我看看手机，叶之远那小子还真回了我，他说：哦。
傻乎乎的回答，不过倒挺识趣的，在我看来，“喜欢”这个事儿相当麻烦，看了穆子美这些年为了聂境死去活来，最后无疾而终，浪费时间生命不说，也浪费脑细胞。
我和死猪不一样，体重不像她那样超标，主要问题是，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个什么感觉。
我朝他们走过去：“南禕，你选你婚礼用的曲目叫叶之远来干嘛？他一个男生有对音乐的基本审美吗？”
南禕冲我翻个白眼：“钢琴十级的人没有对音乐的基本审美你这个乐盲有？。”
叶之远？钢琴十级？真没看出来。他不是书呆子吗？
我看他挠挠头，正打算回答，手机就响了，他说句抱歉，走出书店接电话。窗外的夹竹桃开的很旺，绿叶红花遮着了叶之远的腿，他身材挺拔，就是人单薄了点。我撇着嘴，听南禕问我：你一来就让叶之远记得他说的话，他说什么了？
我就把昨晚季海默来找我，之后我发警告给叶之远的事儿说了。南禕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穆中华，我现在真看不透你了，你知道叶之远在咱们学校是多受欢迎的男生吗？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就这么把他拒绝了，学校那群女生知道不知该怎么骂你呢。”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他们骂我的话多了，也没见骂掉我一斤肉。窗外，叶之远还在打电话，看样子是有什么事，因为他说着话时是皱着眉的。
南禕还在教育我：“那你想过没，如果哪天，你发现你喜欢上了他咋办？”
追呗，这还要问。
“可你当初先告诉人家不许喜欢你的，结果你去倒追，不怕丢脸吗？”
我嘿嘿一笑：“丢脸当减肥，况且丢脸比后悔好太多了吧。”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不大矫情，在错误面前，我的改正态度一向良好，只是这个叶之远现在还算不上我的一个错误，暂时不必改正。
他推门走进来，是和我们道别的。南禕诧异：“不是说等子美下班去吃饭的吗？”
“有点急事。”他挥挥手，拿着结好账的书和我们说再见。走前，死猪声音很甜的朝门口喊：姐夫，路上小心点儿。
她这姐夫叫的，可真积极。
叶之远走了，我轻松不少，和南禕并肩坐着一起看书，她说她的婚事家里反对，所以酒席估计是没有了。南禕高我几届，读的是口腔医学，今年研究生已经毕业了，按照她的打算，她会和程风在临水领证结婚，然后回川州开个牙医诊所。我泼她凉水：“领证要户口本的，你有吗？”
“早偷来了。”
“哎呀，那我是不是要做好叔叔阿姨来我家抓人的准备？”我打趣她。南禕说了句“你敢”后，开始和我商量起酒席的菜色，虽然不能摆很大的排场，不过南禕说请下双方的好友还是有必要的，譬如我，譬如程风的朋友桑平。
桑平这人我听南禕提过几次，是程风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听说两人最近忙活着做生意，就是因为程风忙，婚礼的事一直是南禕在操办，因为这个，我对程风的意见更大了。
桑平在我们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打来的电话，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结果真不是好事儿。程风和桑平合伙做生意，被对方骗了，钱没要回来，被借贷方已经济诈骗罪告上了法庭，目前程风人在公安局，桑平收到风声先躲了，躲前还算有良心，通知了南禕一声。
这是个让人尴尬恼火的情况。陪南禕坐在去公安局的车里，我又想起了那句话：凤凰男要不得。
“死猪，往那边挪点儿，挤死了。”我不知觉的把对程风的怨气牵连到死猪身上。死猪脸贴着计程车窗玻璃，呜咽着：姐，挪不过去了啊。
这可是计程车的后排三人座啊。
死猪肯定是又胖了，哎。  
【叶之远】
导师来电话，叫我尽快回川州去，他说有美国数学家来访，对方对我提出的那个经济三角建模理论很感兴趣，希望能听我当面讲解一下。我犹豫了下，说好。
穆中华是个没安全感的人，在这个时间我离开一下，并不是个坏的选择。离开书店后，我在远处又看了一会儿，窗里的穆中华表情是模糊的，可却让我感觉神采飞扬，我真的就是喜欢这样的她。
当晚的机票处于售空状态，我没急，定了第二天早八点的航班。行李收拾起来也简单，本来我也没带多少回家。把一切都收拾好，我坐在床上给两个人发短消息，一个是平萱，在她爸妈闹离婚前，我就塞了个小手机给她，为的就是避免有天她被她妈带走。我告诉平萱，要多和她妈说自己想爸爸。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能不能挽回文彦的婚姻，聊胜于无吧[w1]。
再一条是给顾千山的，我告诉他我要离开了。信息发送出去没几秒，他电话就打了过来：“在家吗？”
“是啊。”
“我开车去接你。”
我知道他是又要找我出去喝酒，我说：“不去了，明早赶飞机。”
他倒很直截了当，挂了我的电话。
真不给人点话语权！
顾千山本来打算拉我去我们总去的那家酒吧喝酒的，中途他接了周培源一个电话，临时调转车头去了市南方向。也是，这个点儿，酒吧未必营业。
周培源请客，鲜少是有名目的，今天却不一样，据说是要带女朋友给我们认识。周家也是临水的大户，家族生意，主营水产，前几年听说开始和我家合作做起了地产生意。周家家业比叶家小点，听说这次的女朋友是他妈钦点给周培源的，基本就是结婚对象。
周培源这人爱玩，女朋友不知换了多少个，这个算是“政治婚姻”产物下的女朋友，我们都有点想不通周培源干嘛大费周章做个介绍。
聚会定在临水的金源会所，最大一间包房，周培源叫了不少人去，他的那个女朋友我见了，倒是挺活泼的，可我想不通，就算不是个木头疙瘩也不至于周培源乐成这样吧。
后来过来找我们拼酒的周培源说了实情。
“记得我和你们说的，我小时候偷偷亲过的那个洋娃娃吗，就她！”周培源得意的说。
原来是暗恋这么多年的对象，难怪他这么高兴。我举起杯：“看来好事不远了。”
“哪儿啊，”他晃着脑袋，“她说要考察考察我，看我有前科没有，可要了我亲命了……”
的确，周培源的“前科”就能拿四个字形容：劣迹斑斑啊……
但我瞧着他似乎一点不担心，爱情最美好的结果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在看看我和千山，我的那个还没开窍，而他的……
我朝顾千山看去，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看什么呢？”我拍下他。他递了手机过来给我看，竟然是穆中华发来的短信。
顾千山，我朋友的男朋友出事，现在在公安局，有些法律上的事不知道你能帮下忙不？from：穆中华　to：我。
顾千山问我：你说穆中华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南禕。
而我心里想的是：找个机会要把那女人手机里的男人号码清理一下。

第17章
【叶之远】
顾千山没去警局，他拿着手机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打给一个朋友，听名字是和他在一个律所合作的合伙人。
是个经济类案子……我擅长刑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问就说我在外地出差吧……哪里是什么特别的人，普通朋友而已。我看顾千山说普通朋友时候，表情略纠结。大约不是每个分手后的男女都像他这样，惦念，却不敢露面吧。我觉得在顾千山和南禕的这段感情里，责任一方在顾千山这里，不然他干嘛这种表现，我想到一事儿。
南禕从穆中华那里听到过顾千山这个名字，可我没见她有啥反应啊，她别不是失忆把你忘了吧？”我拍着顾千山的肩膀问。他抿口酒，轻轻瞥了我一眼：“你才失忆了呢。”
我和她认识那会儿，我不叫顾千山。他说。
这倒奇了，我和他认识有二十几年了吧，我还真头回听说顾千山有个“那会儿”不叫顾千山。
“哪会儿，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脑子里一阵翻腾，真想不起有个“那会儿”。
你读高中那会儿。
他一说我才想起来，我读高中的时候，顾千山跟着他妈去国外住了一段时间，他走的很突然，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去顾家时，他人早走了，现在想想，时间刚好对的上，顾千山大我几岁，我高中，他二十，和南禕谈对象再分手，后来回了临水。其实我早该想到他不是去的国外，这得是去的哪个国外回来考四级八次不过呢？霓虹国吗？
怎么回事啊，到底。我问他。他嘴巴开开合合，看起来是犹豫着要不要说，周培源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过来：“你们俩躲着清静，是不是看哥们儿就快修成正果你俩躲这儿抱团哭呢？没事，有哥在，保证给你们大把资源挑选。”
没记错，你家“正果”正找你黑历史呢吧？需不需要我帮帮她，我这里也有大把资源呢，都是关于你的。顾千山看着周培源冷笑。
周培源他家“正果”刚好走来，听到我们的话，笑着问：“什么资源啊？”
我也喝了口酒，心想，马屁拍到马蹄子身上了吧，幸福不能随便晒的，我定的机票是T500次航班，八点起飞的，早上机场人不多，候机大厅的长椅上零散地坐了几个，有的甚至还翘着腿在睡觉。我坐在一个靠窗位子，打开膝头的笔记本。校园论坛的那个帖子中途歪楼数次，最后渐渐沉了下去，我还记得当初翻到最后还有人在问“我亲过”是谁。
是我。
千晴的生日聚会上，穆中华本来是要走的，可顾千晴不干，逼着她喝了三大杯，那丫头死倔，真就喝了然后直接走人。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后我心里就惴惴的，找个借口出去，在会所楼下的转角看到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的她。我想，我真开始喜欢她就是从她那个不算雅观的睡姿开始的，她躺在地上不老实，像在做梦，手不住的在草地上上下划拉，有点像狗刨。这是怎么了，我走过去拉她，听到她嘴里嘟嘟囔囔：“喘不上气了，救命……”
这是……“溺水”……了。我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脸红扑扑的，嘴巴开开合合，像金鱼，鬼使神差的，我低头吻了下去。她的唇软软的，舌头更不老实，贴着我牙缝窜来窜去，本来一个意外的吻却让我心砰砰砰跳得剧烈。
“唔……”她哼哼着，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睁开眼，我当时心脏就差没骤停。本来我以为她会扇我一巴掌什么的，可她推开我，摇摇晃晃的起身，说句“谢谢啊”竟转身走了。
那天我跟在她的车后面一路看着她到家，也是从那天起我才知道，有人醉酒是会和梦游病发的。
穆中华，你记得吗？我对你还有救命之恩呢？
思绪被机场小姐通知登机的声音打断，我看看时间，打消了现在去问顾千山那起控告解决的如何了。
下了飞机到学校，我才知道教授要我回来远不只是因为外国教授对我的建模感兴趣那么简单，负责带我研究生客厅的教授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数学家，因为热爱，所以接受了学校返聘。他不常带研究生，手底下三个学生就我不是博士。老先生年轻时留过洋，说起来英语口语也算不错，可年前生的一场病让他口齿受了些影响，在和美国教授交流方面有了困难。所以他叫我回来，一是为了学术交流，二根本就是图方便，想找个翻译。
想起临走前陪着南禕在公安局的穆中华，我有点情绪：“老师，师兄他们呢？”
我问起我两个读博的师兄。
老爷子朝我摆摆手：“他俩平时忙学业，趁着假期在家搞对象，我这个做老师的哪里好打扰，你不是单着呢吗，我就想着喊你了。”
我心想：老师啊，你不能因为我单着就打扰我啊，这不构成因果，你要知道，如果你不打扰我，说不定我就有对象了呢……
再埋怨也没办法了，在夏热未消的川州市，我陪着从University of Chicago来的Professor Rodriguez一行四人参加了一天的学术交流后，开始了在我看来相当无聊的观光活动。
川州市地理位置靠南，夏末有秋老虎。我是个不爱出汗的人，四十几度天气跟着几个老外绕城跑了大半天也觉得热。Professor Rodriguez是个精力旺盛的大胡子老头，才逛完川州市的地标明珠塔，又提出去江边游船，和Professor Rodriguez同行的三人是他的学生，两年一女，两个男的里有个体力不大好，上船前我说买点水回来，我老师中途早嫌热跑了，现在学校这边就剩我和我们系的一位主任。主任比比划划，操一口半生不熟的英文和外宾说话，跑腿只能我来。
卖水的摊子离得不远，我一个来回，拿了几瓶水回来，可回来时，我看到不少人都围在岸边喊着什么。我仔细一听，明白了：有人跳江。
我抱着买来的水几步跑到江边，还没看清情况，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下去，面前是江水算不上清澈的川江。
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笑话。  
【穆中华】
警察只许一个人去见程风，我留在大厅里等南禕。刚刚来时的路上，我发了条短信去给顾千山，有个律师在总比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强。
律师来的很快，却不是顾千山，对方自我介绍说是顾千山的朋友，姓李，他说顾千山现在人在外地，来不了，托他过来看看。李律师在公安局的熟人看起来不少，和我见过面就进了我们刚刚进过的那间办公室，也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总之没一会儿，我看到南禕和程风一前一后从走廊那头一扇门里出来了，程风脸色不好。南禕的情绪我看不出，但也好不了，我想。
“你的身份证暂时要扣押在警局，还款完成前警方会限制你的出行，尽快筹钱吧。”李律师说。程风点点头，接连说了好几个是。
我却不信了，都被骗了，程风去哪筹钱还账呢？
我觉得我有必要给南禕打针预防针。
晚上回到家，吃了饭，我叫她进了卧室：“小禕，在钱这个问题上，你不能帮他。靠女人脱困的男人大多不会感激女人，相反都会有自卑心理，甚至仇视你也说不定。”
“我知道。”我没想到南禕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惊讶。
真的？
真的。她拿过我床上唯一一个毛绒玩具，一只维尼，扯着它耳朵说：骗你干嘛？他才做生意时我的钱都给了他，我现在没什么钱了，除了准备结婚的那点。
你还打算和他结婚？我问。私心上我真不想她嫁给程风。
我也不知道。南禕说。
“南禕，”我端正姿态坐好，“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到底喜欢上他哪点，我看程风除了什么事儿都顺着你外，也没什么其他啊。”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程风和那人一点都不像吧。”
我用几秒时间反应过来，南禕口中的那个“他”是她之前说过的很要好的那个男朋友。这要是多大一个混蛋啊，能让女生分手后赌气似得找一个和他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在一起。
我不认同南禕这种破罐破摔的做法，虽然理解：“南禕，趁早和程风摊牌，他压根不是你的菜，你这样不仅委屈自己，对他，说实话也不厚道。”
我的话让南禕噗嗤一下笑了，她说：“中华，你是不是巴望我俩分手许多年了？”
是的呗，许多年了都。
穆子业咚咚咚的跑进房：“小禕姐姐，你是不是要和程风哥哥分手了，太好了，我要快快长大，好做你男朋友！”
看吧，巴望你俩分手的不止我一个，我一巴掌拍上穆子业的后脑勺：“小屁孩，你才多大点儿。”
南禕决定等程风渡过这段时间再说分手的事，她和我说要我找个时间请顾千山、李律师还有叶之远吃个饭。
我想不通干嘛叫叶之远，可还是打给了他。是个女的接的，操口美国腔，她说“Aha，you are Ye’s friend，he fell into the river and got injured。”
我举着电话眨眨眼，操口标准东北话：你说的啥？

第18章
【穆中华】
我家这几个人基本都是会外语的，外婆和隔壁邻居大妈打麻将时学会说幺鸡是one chicken，韩琤因为业务需要，见到外国友人头句话管保是Welcome to Linshui，beer or coffee？临水曾经作为中国的代表城市举办了一次不算小的国际活动，外国人喜欢去她的超市买罐装啤酒和咖啡，韩琤对这句话记得特别牢。至于死猪，她对磅秤上面的刻度超级敏感，绝对分得清kilogram和jin两个单词。我英语学的算多的，四级虽然没过，词汇量还是有的，但这些的前提是需要把单词放在纸上，如果是听力的话，那么请您将语速放慢两倍，连播三遍，切一句的单词不超过十个，那么区分单词生僻与否，我偶尔可以进行真人对话交流。
所以总结起来，我家英语最好的要数每天持续在中央科技频道、体育频道、英语国际频道轮番收看的穆子业了。
南禕当时不在，我叫穆子业给我做翻译，不巧，他正蹲在厕所里拉屎，我敲门他不开，我一气，直接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穆子业，帮我听听那个女人说什么呢？还有她怎么拿着叶之远的手机？”
穆子业不答我，弯着腰拿小胳膊紧紧挡在腰上。
“屁孩儿，零件长全了吗，还害羞来，”我转身不看他，手背着递给他手机，“快听，不然我就把你上个月尿床的事儿告诉南禕。”
我清晰的听穆子业嘀咕了个词儿，骂我的。然后他接了电话，一句一句的反应：有人跳河，之远哥哥也跟着掉河里了，然后受伤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听着像殉情似得呢？我转身：“你翻译的到底对不对啊？”
穆子业不满我质疑他的英文水平，想抗议，可手护着下三路，压根没法分神，脸涨的通红：“爱信不信，穆中华你转过去拉！”
我没理他，拿过手机对着电话用我印象最深刻的几句英语和她对话：Who are you？Where is Yezhiyuan？
等我听懂答案时，人稍微有点愣的，他什么时候回川州去了，怎么都没听他说过，还有这个叫马啥的女的是谁啊？
也许是我表情不大对，本来想报复我的穆子业拉完屎提起裤子就跑出了厕所。我揉揉鼻子：“穆子业，你不冲厕所！”
顾千山那边也是有事来不了，原本的聚会索性就这么取消了。那天之后，我一直想着再给叶之远打个电话，我心里想的是，再怎么也是个可能成为数学家的书呆子，可别脑子随便进了水，傻了再。可我没时间，南禕已经决定等程风生意上的事情过去后和他谈谈，在那之前，我要帮她准备不久后要在川州开的小店的前期准备工作。
南禕家境不错，可她性格独立，是个不爱依靠家里的人，她家里还有个哥哥，南禕从小受到家人的呵护，不是因为程风这事儿，南禕是不会和家里闹翻的。希望她和程风分开后，能和家人和好吧。这么想的时候，我和南禕一人手里拎着两袋布料往公交站点走。城郊的批发市场，地址有点偏，走着走着，我们忽然被一伙人拦住了。
“你们俩……谁叫南禕？”说话的是打头一个身材精瘦，胳膊纹了不少纹身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我抢在南禕说话前开口：“我是，你们谁啊？”
“你？”他打量我的眼神轻佻，上上下下的，我恨不能手边有把勺子，他要是再看下去，我直接上去挖了他眼珠扔地上当泡踩。
他没打量多久，就朝左右扬了扬下巴，随着他动作，他身边上来两个人。纹身男说：“既然你是，那就跟我们走趟吧？我们老板要见你。”
切，我认识你们老板是谁啊！我扔了手里的袋子，甩甩手，朝南禕使个眼色让她报警，然后冲纹身男说：我不认识什么老板，也没时间没心情，告诉你，我不去。
我不怕打架，大不了打个鼻青脸肿，可今天我觉得这群人是来者不善。
果然……
纹身男笑笑，从口袋里拿了张纸出来，他伸长胳膊在我脸前甩了甩，天黑了，路灯昏暗，我压根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可我听得见，纹身男说，“我”的男朋友程风和他们老板借了钱，说好了没能力偿还就拿“我”陪给他们老板。
我心里一阵冷笑，程风，你还真他妈是王八蛋。
“他借得钱凭什么拿我抵债，你在我脸上看到我姓杨了？没事能当喜儿抵债？告诉你们，今天想带我走可以，除非我死了。”其实我胆子没那么大，可能真是被程风那个王八蛋气疯了，就想干一仗，反正我也不是南禕，就算被他们带走了，也没事，应该没事吧……
我叫南禕先走。可南禕脑子抽筋了似得，竟然朝纹身他们说她才是南禕。
不就是个名吗，又不是金子，还要抢的……我彻底无语了。
盯着围在我们身旁那一大票人，我对南禕说：咱俩负隅顽抗一下？
负！必须的！她说。
我觉得这女人打架成瘾了。
可是还没开打，耳边传来密集的警笛声提醒，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警察叔叔，效率也太高了吧！
后来等我看到穿过警车朝我们走来的顾千山时，我看看南禕的表情，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南禕慢慢朝顾千山走去，站在他面前，张开胳膊，要抱抱的姿势。她比顾千山矮些，顾千山真弯下腰，然后我看到南禕勾着顾千山的脖子，抬起膝盖，狠狠的给了他下三路一下。
哎呀妈呀，好疼！断子绝孙脚啊，我真想给南禕点个赞。  
【叶之远】
我是之后才知道穆中华是打过电话给我的，当时我觉得有热热的东西沿着我的眼角流下来：穆中华好不容易打次电话给我啊……
电话是Marlin接的，她是Professor Rodriguez这次来中国随行队伍里唯一一个女学生，Professor Rodriguez对他这个学生很照顾，所以就算那天是她跳江，害我莫名其妙也被人推下了江，为了照顾中美友谊，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我也只能眼看着她在我房间走进走出，一个逐客令都不能下，就算她还让我错失了穆中华的电话。我压着心里的火气，真想不通，什么时候我一个学生也有了影响两国外交的地位。
我掉下去的时候，腿撞上了江边一块凸起，不轻不重的伤，却需要静养一星期。
也好，一星期后开学，穆中华就回来了。
唯一让我糟心的是Marlin时常来病房看我，每次我“委婉”地让她回去时，她总会眨眨她那双蓝蓝的眼睛：“Oh，Ye。Your injury was absolutely because of me。I have obligation to take care of you。”
你有义务照顾我？照顾我帮我吃我的苹果、和我的牛奶，看我的书？
哎，我算知道了，没脸没皮这事吧，真是不分人种，天下大同。
但是Marlin有点好处，她喜欢和我聊穆中华。她问起她的专业，年纪、兴趣爱好。我问你也没见过她，干嘛对她那么感兴趣？
于是Marlin和我说起那天我错失的那通电话，她叫穆中华是神奇的东方少女。
“Ye，你知道？她的英语实在是太蹩脚了，但是就算蹩脚，她可是我见过的说英语蹩脚，说得却最理直气壮的中国人。天，她的英语在我们国内都算得上外语了！”Marlin比比划划，和我形容她和穆中华对话时候的情形。
我推下眼镜：“你会中文？”
Marlin眨眨眼，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距离：一点点。
她的一点点比起穆中华的英文可是多了许多点，想起Marlin说她也听不大懂穆中华的英文，我忍不住笑了，我在考虑将来是否可以给穆式英语单独拉个语种出来。
眼见着住了几天院，穆中华再没来电话，我有些沮丧。可想想，直接去找她效果未必好。我想起了顾千山。
出门前，南禕男朋友的案子不知怎样了，我可以问问这个，捎带着打听下穆中华的消息。可没想到，顾千山也负伤了，知道他伤在哪里，为什么受的伤，我不厚道的笑了：“千山，我是真好奇你之前到底怎么人家小姑娘了。”
“别好奇我，和你说个事儿，穆中华回川州了，差不多今天就该到了。”
啊？！当时，无数种思路在我脑子里头打着架，她怎么提前回来了？几点到？是去学校了吗？这些个想法最终成了一条，说不定她会来看我。
我有点小兴奋，坐在床上推了推眼镜，后来护士小姐进来查房时我还让她看了看我的衣着。
我觉得我不该是现在这种毛头小子的样儿啊？
可是从上午等到下午，我想去厕所了，穆中华还是没来，实在忍不住了，我起身扶着墙，一点点挪进卫生间。
正方便时，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忘了说，医院为了防止患者晕倒在卫生间，只在门上安了一个简易划勾，本来就不牢靠，恰巧我住的那间，划勾直接就坏了，于是我和穆中华四目相对，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倒是挺淡定地，拎着水果篮子先转了身，背对着我说：没事，我什么也没看着。
过会儿，她吹声口哨：没想到，不小嘛？
我：……
这两句是一个意思吗？我觉得我语文没学好。

第19章
【穆中华】
叶之远的下三路肯定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属于男人的下三路，我学法医的嘛，和之前见过的那些比较起来，叶之远的可能新鲜活泼了点儿。
但我是不是第一个见了叶之远下三路的女的，这我不大清楚。
我咳嗽一声，回头看到提好裤子脸早通红的他，歪着头，有些惊讶：“我不会是第一个瞻仰过你……额……那里的人吧？”
叶之远白了我一眼，我头回见他翻白眼，他是个单眼皮男生，眼珠黑黑的，翻起白眼来并不像别的男的那样，显得小家子气，他白完我后，声音幽幽的说：“你说呢？”
然后他说：“我还是处男。”
我想起流星花园里的杉菜，有次她冲到校园操场上冲着道明寺大声喊“我还是处女”，那场戏我印象深刻，杉菜和道明寺开始是水火不容，谁想到这俩人后来会相爱呢？相似的情形放在我和叶之远身上……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呢！我摇走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抬起头，刚好对上叶之远探究的目光。我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几步走到屋里床边，我放下果篮，对着身后的叶之远说：“处男……比处女还稀罕。叶之远，你不会是信奉什么，为信仰坚守清白吧？”
“不，我觉得那件事只能和我未来的妻子一起做。”
我还真没看出来，叶之远在爱情观上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可这种好感在那个叫马啥的金毛女人出现在房间时就顿时在我心里烟消云散，男人还不都是一样，我哼了一声，抬脚出门。反正我人已经看过了，知道他没死，我打个电话给南禕交差，电话里不免形容了下马啥和叶之远的亲密友好。
不知道为什么，南禕笑得贼兮兮的，我问她笑啥她也不说。等我再问起她和顾千山，她直接挂了我电话……
临近开学，陆续有学生返校，我慢悠悠走进医学院大门，门口遇到两个结伴去洗澡归来的同系同学，我和他们不熟，从来不打招呼，可那天破天荒的，这俩人一同朝我招招手喊我中华你这么早就回校了啊？
我好笑。好像没你们早吧。
我嘴巴都没弯一下，迈步朝校园里走，可那俩人却拦住了我。
“中华，过几天开学，照惯例学校还是有迎新舞会的，怎么样，你也来参加？”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和个男生手拉手鸭子一样站在块特定场地上鸭子走路呢，还要被人围观。我摆摆手：“没兴趣，再说我也没舞伴。”
谁说没有，我们都知道你交了男朋友，把你当宝贝似得宠着，你就别掖着藏着了，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我说他们干嘛一个个都这么大的兴趣，感情还是bbs的余震效应。
我摆摆手，彻底不打算应付他们：“说了，没有，爱信不信。”
可事情并我想的那么简单，我也第一次见识了流言蜚语的威力究竟是有多大，竟然连我的导师都……
于教授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正戴着塑胶手套，切开一句尸体的胸腔部分，于教授习惯用T字型解剖术式。他是这么和我说的：“中华啊，年纪不小了，谈朋友没有啊？”
“没有。”我面无表情的答，手里动作没停，正切开死者胃部，已经糜烂的胃液发着腐臭味，就算我戴着防毒面具还是有挡不住的气味朝我鼻子里钻：“根据死者胃部食物的消化情况看，死亡时间该在饭后五到六小时之间。”
“嗯。”老师肯定了我的说法，可说的话依旧不着调：“我就说吗？文学院的老钟和我说你有对象了，我说没有啊，中华处对象咋可能不告诉我呢？”
我：……
文学院的老师，你是不是这么有空啊，没记错，你们的校区离我们这里隔了半个城的，劳您分神了哈！我心里有气，下刀狠了点，直接切了死者的肠子。
“没事没事，一会儿缝上就好了。”于教授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不过，中华，到了年纪是该谈对象了，要不是我是你老师，我也要误会你是不是喜欢女的了。”
……老师，你思想什么时候这么前卫了。我黑着脸：“老师，我对灯泡发誓，我是真喜欢男的。”
“那好，新生舞会，你找个男舞伴来给老师瞧瞧。”于教授的眼光无比狡黠，我觉得我又跳进了一个坑里。
“有难度没有？”教授问我。我说当然没有。
不就是找个男的当舞伴，总比找男朋友容易些吧，我想。可真等我开始找的时候，我发现当舞伴一方是我——穆中华的时候，找个男的、活的、两条腿的当舞伴，难度系数真是比找男朋友差不了多少。
可真烦人。
现在学校里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基本都对我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要么就说我是同性恋，要么就说我傍了一大款，可真是天差地别。
我想撂挑子不干，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吧，可是南禕说不行。
那我就想了，要不再去借一个吧，我想到了叶之远。  
【叶之远】
我出院后的第二天，在数学系的第三实验楼里做建模，不算小的液晶显示屏上有无数火柴形型的蓝色光柱在做着看似不很规则的运动，我和我两个学长正在调试数据。坐在我旁边的学长叫李响，本科和研究生期间读的是数学，年初被美国一所知名大学经济系的一位博导录取，再过一阵就要出国走了。
他这次是来学校办些手续，被我逮着过来帮我看数据。
李响问我：“之远，你读完研，也来国外吧，以你的能力，在国内屈才了。”
我笑笑：再说吧。
人各有志，我喜欢数学，却没那么大的野心，成为经济学家，操纵经济杠杆，称雄华尔街这些事对我来说，吸引力真的不大。对我来说，在一座不算特别发达的二线城市里定居，有栋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她有点脾气，有点霸道，爱欺负我，而我就用自己的方式糊里糊涂的接受她算不上好的脾气，宠她，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那样的生活比起每天泡在美元堆里，好的不止一点点。
正想着，我另一个下楼去买饮料的学长推门进了实验室。他的脸被电脑的萤兰光芒映得有点玄幻效果，可他说的话却让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说：之远，楼下有个女生，我看像是来找你的。
他朝我挤挤眼睛，做了个口型：法医系那个。
自从上次我被穆中华揍了之后，基本上和我熟的人都知道了她。
我控制着砰砰的心跳，下楼。
我们系的教学楼都是严谨的设计风格，一楼大厅除了四角各摆了一盆一人高的绿色植物外，再有的装饰就是立在大厅中央的1比1比例的华罗庚塑像。我走过去时，恰好听见弯腰正仰头看华老先生的穆中华嘀咕一句：“学数学的人没事干嘛都长这么帅，是打算靠脸解题吗？”
我噗嗤笑出声，心里想的是我也许也在穆中华的那个“都”里面。
她听到我的笑声，回头看我，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
“这么巧啊？”她说。
“一点都不巧。”我说，“学长说看到法医系一个女生在我们院楼里转来转去，半天了，让我来看看是不是小偷什么的。”
“谁是小偷了，再说你们院有什么值得我偷的？”她翻个白眼。
“开玩笑的，我记得你在我们院没什么认识人，是来找我的吗？”我问。
“你……腿好了？”
“嗯。”
“好利索了？”
“是啊。”像证明似得，我跺跺脚，结实的很。
“嗯，这就好。”她说话开始吞吞吐吐，我知道她要说什么，这段时间我们没怎么联系，不过她的事我都知道，该是新生舞会舞伴的事，果然，她开口：“外婆说，受伤之后要进行康复训练，要不我帮你练练？”
“怎么练？”我强忍着笑，她是不是总这样，明明是想求我，偏要说是帮我。
她咬了下唇：“过几天不是有什么迎新舞会吗？我带你去跳一圈，活动活动腿什么的，对恢复好。”
的确好，好极！我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女生，开口：“谢谢你，中华，不过Marlin那天已经约了我，我那天要做她的舞伴。”
兵法三十六计教育我们：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是为欲擒故纵。
在追求穆中华时，我认为此计甚妙。
我几乎看得到穆中华脑子里的那些个小气团正在围殴Marlin。  
【穆中华】
那个叫马啥的到底哪冒出来的啊，咋还不回美国去呢！

第20章
【穆中华】
都说八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跑。秋老虎降临的大学校园里，来回晃悠的男生真的不少，问了一圈儿，却没人愿意做我穆中华的舞伴，人家的理由不少，不是约了舞伴就是不会跳舞。神内科的内小谁，你敢对着你灿烂一脸的青春痘发誓你约得到舞伴吗？还有骨科内小谁，不会跳？那你每天在小花园里划拉着两条腿练转圈儿，还被叮了一脸的包，那是啥？是啥！
归根到底，他们不过是不想和我跳而已，这种认知多少还是让我小小挫败了一下。
南禕坐在我对面，推了杯冰岛咖啡到我面前，推的时候，我看她不住的摇着头，她说：“真的，人啊，自知之明来的太是时候也不是好事。”
我听得出她是在骂我。
和我比起来，南禕的境况要好不少。程风的事一出，南禕理所当然的提了分手，当时二进宫又进了局子的程风还是一脸的对不起，拼命的和南禕道歉，甚至程风特地从乡下赶来的老妈还跪在地上求南禕原谅。南禕是个实诚孩子，实话实说地交代了她对程风的压根不是爱，所以他和她之间说起来是谁都不欠谁的。
乍一听这话的程风脸彻底白了，也是，一直以来他凭借的不就是以为南禕喜欢的是他吗？而程风的妈则十分惊世骇俗的把南禕从她太太太姥姥辈骂起，出了警局的南禕拍拍胸脯，说了句话：幸好。
真是幸好。不是说所有凤凰男都不好，只是门第差异造成的心理差距远比社会地位差异可怕的多。
只是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喝了口咖啡，我开口：“埋汰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老实交代，你和顾千山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分手了？”
“我过生日，他迟到了半小时。”南禕摆摆手，轻飘飘地好像不是在说一段感情的破裂，而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多云与否。
“就这？”我一个没忍住，险些把嘴里的咖啡照顾到南禕脸上。
“就这怎么了？不严重吗？下着雪，我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打了十三个喷嚏，用了两包面纸！”
得，亏她把什么都记这么清楚，我调整个坐姿，百无聊赖地：“后来呢？总不至于就这么分了吧？”
“他没来找我，就这么分了呗。”南禕看向窗外，于是我开始回忆，二十岁前的我，是否也和南禕一样，这么矫情过。
答案是肯定没有，因为那时候的我，正整天琢磨着和死猪斗智斗勇来着。
我们坐的地方是南禕的店，她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先决定开服装店，后来想开画廊，最后关头，改成了现在这间咖啡厅。咖啡厅有个好处，就在我们校外，没事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常见面。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推开，有新鲜的风吹进来，我看到了顾千山。
我是没那个兴致做灯泡，找个借口，我出门打算去图书馆看会儿书，途中一条小径上一对男女正在争执，我发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可是我耳朵上面没安把门的，这怪不得我。我听见那男的对那女的说：你不是答应做我舞伴了吗？三班的王XX不就比我帅点吗？
他话音没落，我直接冲过去，拉起那男生的手，目光无比真挚地说：同学，你看我做你舞伴如何！
一场迎新舞会曲没起，我就成了神经病。
好在，我终于找到了舞伴。
当然不是我“拦路抢劫”的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我才一出现，那女的立马改口，拉着那男的走了。难道是没对比，不珍惜吗？
看着站在我面前，个头儿勉强和我“般般”高的雀斑脸，我只能拿“浓缩的都是精华”这话来安慰自己了，只是我真是忍了很久才忍住没问出口，我真想问他：你妈生你时是捅了麻雀窝了吗？好好的咋就被拉了这一脸屎的。
之所以有这个舞伴，多少还是要感谢下叶之远，雀斑脸是小他两届的大四学弟，和我同级，听说学习成绩是他们年组第一，我当时就想和叶之远说：咱能来个非学霸吗？可我没说，就这个还是来之不易的呢？南禕悄悄透过侧面问过，说这个男生是很典型的学究，学校里谁谁谁的风评他都不清楚。
敢情是坑蒙拐骗来的啊……
学霸很敬业，约我练舞，我心想就一舞会，去了耍两圈完了，练什么练呢？
可学霸相当较真，他说：做一件事就要全力以赴把它做好。我当时就想啊，放这么一大太阳在我头顶上普照，估计一场舞会下来，我多少也能天天向上点儿……吧……
哎呀对不起，是该先迈左脚。踩他第十次时我说。
我忘了这里该转身了。第三十一次踩他时我的道歉声已经小弱蚊咀了，生平第一次懊恼，生平第一次无奈，生平第一次想撂挑子不干！偏偏还有人凑热闹。
我导师来电话关心我：中华啊，练得如何了。
还成吧，左脚肿了，右脚差点，不过也快肿了。我跺着脚，跳舞比解剖可累多了。
教授很惊讶：中华啊，别太拼命了，悠着点儿啊。
我说：老师啊，我已经很悠着不去踩他的脚了，可是真很难啊！  
【叶之远】
卢天是扶着墙回寝室的，他原来的寝室搬迁重建，学校对那栋楼的学生进行了分批安排，刚好我们寝室有张空床，卢天因此成了住我下铺的学弟，他读大四，是个话少的人，性格偏内向，导师让我好好照顾这个学弟，让他多接触外界，不要整天学习，于是我把他介绍去给穆中华做舞伴。
看着初次归来的他走路那姿势，可想而知，练舞的过程并不乐观。
“脚伤了？”我问卢天。卢天皱着眉点头：“学长，你在哪认识这么一个奇葩啊，跳半小时踩了我七十二脚，再过会儿凑足一百零八脚我都打算去重温水浒了。”
“她是我老乡。”老乡，在大学里很好用的一个词儿，两个互相不认识的人之间多了这个词儿，就多了丝理所当然的亲近。我看着卢天开始还皱着的眉在听到我这么说时，松了松。看得出，他是想撂挑子的，我也没打算他能坚持到最后，只是这段时间，他还是坚持下去吧。
卢天果然没说撂挑子不干的事儿，只是接下去的几天里，他不再像之前那么积极的练舞了。
日子随着建模的逐渐成形不知不觉到了迎新舞会这天，Marlin穿着一件裸色晚礼服在我们宿舍楼下等我，Professor Rodriguez已经回美国去了，奇怪的是Marlin却提出了在中国交换学习的申请，她现在是我那个建模小组的一员，和我一起跟着我导师学习。同学爱拿我和她开玩笑。
出门前，我叫卢天一起出门，他冲我摆摆手，学长你先去吧，我待会儿。
我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开门出去。
迎新舞会的场地在大学中心园区的露天广场上，夜晚，校工们提前布置的巨大彩色投影灯将广场映成五颜六色的，灯下学校的男女成群结队，按照西方礼节，Marlin挽着我的手，我则在人群里找那个人。她好像还没来。
“Ye，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扬扬眉毛看Marlin。她也朝我眨眨眼：“你喜欢那个法医系的女生，我都听说了，她打了你，你让卢和她跳舞。可我不明白，你干嘛不和她跳？”
Marlin的中文其实很好，她是个神秘的西方女人，来中国交流，却自己跳了江，后来竟留在了中国。我微笑一下：“舞会要开始了。”
曲子过去两首，穆中华还没来，我没看到她，心情莫名开始躁动。身旁的声音告诉我，我不是唯一一个在关注她的人，我听到他们戏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仔细一听，穆中华。
哎，你听说了吗？数学系那个学生不来和穆中华跳舞了。
啊？你听谁说的？
图书馆那边说那个学生正在那儿看书呢，有人去问，他自己说的，他说他之前并不知道穆中华那么不受欢迎，现在知道了所以不来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开始说穆中华有男朋友的消息是假的吧，那种女生哪会有男生看得上。她今天肯定是没脸来舞会了。
那个女生话音没落，我就看到一身运动装的穆中华大喇喇的穿过人群，走到了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她头发略微凌乱，气色看上去不大好。高台上有个麦克风，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正唱着歌，穆中华走过去，伸手一扒拉：借过，我说两句。
穆中华的话不长，她说她舞伴跑了的时候，我听到四周人在笑，穆中华也笑了。她拿着麦克风，用很大声音说：“虽然没舞伴，但我还想迎新，怎么办？大家不介意我来段独舞吧？
说完，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公放，随着乐声，我看着穆中华伸胳膊踢腿……
她做的是第二套广播体操……
人们哈哈大笑，可穆中华却一丝不苟的弯腰踢腿，从头做到了尾。曲毕，她的动作也收尾，穆中华重新拿起麦克风，用不很大的声音说：“没男生愿意和我跳舞又怎样，我照样可以活得精彩，以后再揪着这点在我背后说闲话的，被我知道，无论男女，但凡你身上开口的地方，不管是不是能出气，我都会帮你缝上的。”她在身体上比划了一下穿针引线的动作，最后握着麦克说句祝新生大学生活愉快后从台子上跳下来。
那刻，我觉得她是前所未有的耀眼。我突然觉得自己所谓的欲擒故纵实在是太花哨了，被她拒绝又怎么样，再追就是了。没和Marlin打招呼，我跑出人群，去找她。

第21章
【叶之远】
穆中华躲的那个地儿倒真没多大创意——离广场百来米远外的一处人工湖，湖边种了一排垂柳，夏末，柳树仅剩的生命力不多，叶子脆脆的，风一吹，沙沙地响，偶尔有叶子禁不住风，落下来。
站在这里，听得到远处的乐声，显然刚刚的插曲过后，迎新舞会还在继续。
穆中华的气也没出够，捡着岸边的石头子丢进湖里打着水漂。她不大擅长这个，石头子最多就飘两下就沉进了水底。丢石子的人边丢边骂：“我不就是没个男朋友吗，我不就是不招人待见吗？我是妨碍谁脚落地了还是危害社会了！一群和我没关系的人整天在我背后嚼舌头，病人！”
她又要捡个石子丢，可没想到被我先了一步。我捻着那粒石子，举在她脸前：“打水漂讲求个技巧，力的大小，同水面形成的倾角，按照β角度计算公式计算，这样丢，石子最起码可以丢出6个漂。”
我比了个姿势，丢出石子，那块石子的质量也合适，一直漂了9个才沉进水里。
我回头看穆中华，她在撇嘴：“丢个石子也能扯出套公式来，你不累我都累。”
但我觉得她没生气，她坐在草地上，仰着头问我个问题：“叶之远，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不错，人漂亮，性格也好，最重要是我觉得你在自己的专业上面很严谨……”说着说着，我看到穆中华的脸成了似笑非笑，我再往下说她干脆就笑出了声。她说：“叶之远，你就算拍马屁也能不能往靠谱方面拍，你说的这人谁啊，反正不是我。”
她眨眨眼：“我刚刚才那么干了一出，你还说我脾气好，太假了，我自己都觉得假。”
我挠挠头，这也许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我看来，那是她的真性情。
“换了任何一个人被人那么说，估计就算不做你做了的事，也差不了太多。”我也坐下，我和穆中华之间隔了段距离，天上星空灿烂，我和我喜欢的女生并肩坐着，连风都静了许多。
“真的，你真不觉得我脾气差，举止粗鲁，没男生缘，长的也不漂亮……总之他们那些人说我的事情你都不觉得吗？”
“不觉得。”我实话实说，没想到却挨了一拳。
穆中华的力气真不小，一拳揍在我下巴上，我人直接滚到了草地上，嗡嗡的脑子里，我听到她说：“我那么好你还拒绝做我的舞伴，还介绍那么一个混球给我，混蛋。”
她生气了，我有点慌，心想这下弄巧成拙了。
可她下一秒就过来拉我起来。
“不过还是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男生夸我。”她说话时，膝盖是跪在草坪上的，我被她拉起来，我的眼睛刚好对上了她的唇。
心脏控制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真表现出了异样，她拉我起来后愣了几秒，紧接着就跑掉了。
莫名其妙地就跑掉了。
是我说错还是做错什么了吗？
趁着夜风，我在校园里又转悠了会儿，这才慢悠悠的往宿舍走。快到门口时，我碰到了卢天，他怀里抱着摞书，站在路旁正和人说着话，看起来是才从图书馆回来。我看到他，他也看到我，卢天主动和我打招呼。
“学长，今天这事儿我得和你说抱歉，我也是去之前被人告诉她是那么个人的，听说她在迎新舞会上还跳了段广播体操，真是……幸好我没去，不然会被全校同学笑的，学长，你恐怕是不知道她是那样个人吧，我和你说，她……”
“她是怎么样个人不用你告诉我。”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发火，对象是我的学弟卢天，起因来自于穆中华。
那天我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了懊恼的感觉，我想会不会就这么弄巧成拙了？我想，穆中华会不会就此再不理我了？我想了挺多的，想得入神，甚至没注意手机已经闪了好一会儿了。
我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奇怪顾千山这么晚了会有啥事。
我拿着手机下床开门，午夜，宿舍走廊静悄悄的，我走到楼梯拐角地方问顾千山：“这么晚了，什么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我真是不喜欢这样的选择题，特别是我现在心情不好，可我又不是那种随便会发脾气的人，抿抿嘴，我说：“好消息是什么？”
“穆中华好像对你动心了。”
顾千山在轻笑，而我的心情好像是一万匹骏马在我心里疯跑而过，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抖：“那坏消息呢？”
“她可能、大约、也许是要追你。”
！
顾千山就是个混蛋，这两个分明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最起码对我是，可我心里画了个问号：“你咋知道的？”  
【穆中华】
等我觉得叶之远看不到我的时候，我开始疯跑。人在跑步时，心跳肯定是会加速的，那样我就有理由说我现在的心跳加速是因为跑步而不是因为叶之远。
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停下来时，我已经站在距离学校有段距离的十字路口了。平静一会儿，心跳慢了些，可还是超速，特别是我闭起眼想到刚刚我和叶之远那个距离的时候，心跳就又开始加快了。
“再跳，再跳交警都要给你开罚单了，你知道不？”我按着胸口对自己说。
今晚发生了那些事情，学校我是不想回了，刚好街角有个网吧，门前挂块24小时营业的牌子。我没多想，进门交钱，选了台机器。
这个点儿了，网吧人照样不少，四处弥漫着烟味，空气十分不好。我憋了半天气，发现除了把自己憋死外根本避免不了那股味道，只好听之任之。
我很少来网吧，学医的人多少都有洁癖，我嫌弃网吧的键盘经手多人，脏得不行，于是选了个可以不常用到键盘的活动，看电影。
电脑有自带影院，我选了一个外国文艺片看，没三分钟，我打了十二个哈欠。
可真无聊啊。
我关了屏幕，想找点其他有趣些的东西，毕竟是要在这里呆一个晚上的。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小窗口。
“心理测试，解梦，姻缘”，上面写着此类字样。我点进去。那时候，我的心跳还是不慢。
于是我对着个电脑大师开始“咨询”。
“大师”说想到一个人心跳加速的情况有两种，一，我是做了亏心事的。二，需要进一步测试。
我肯定是没对叶之远做过什么亏心事的，我选择进一步测试。
接下去的问题都是稀奇古怪的，譬如把他【叶之远】比作一种形状，我会比成什么。有几个备选项：三角、椭圆、矩形。
这都是什么问题啊！我一路抱怨，一路做题。二十道题目做起来还是花了点时间的。
答案揭晓，还是两条。
一、如果对方是同性，那么建议你们去国外发展，国内暂时不支持同性恋情。
二、对方是异性，那么恭喜你，你动心了，大胆去追吧。
我蒙了。
我、喜欢叶之远？
接下去的一个小时，我想了许多，韩琤说，人啊，这辈子不可能是自己过一辈子的，总是要找个人作伴的。
穆子美说她喜欢聂境许多年，可聂境只把她当成一个压根不在列的备选项。
穆子业说，姐，我都担心你是不是就嫁不出去了。
也许，我说如果，如果人这辈子真的要找个伴的话，我的那个伴，或许真就是叶之远了。
我打电话去给南禕征求意见。电话接通的很快，南禕没说话我就开口了：“南禕，我打算追下叶之远，你认为咋样？”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声音：“我认为这个主意不错。”
！
顾千山怎么拿着南禕的电话的！  
【叶之远】
和千山通完电话，我就更加没有睡意了，他说穆中华对我动心了，她打算追我。我觉得没有花香的夜晚那么美。
第二天，清早，有大课。
我抱着书本去上课，脑子里头一次想的不是多维函数而是穆中华。
课上老师讲的啥我一句没听进去。直到下课，我身旁的同学捅捅我，我抬头。
刚刚还嘈杂一片的教室突然就静了，大家都看着教室门口。
穆中华顶着两个熊猫眼，头发有些散乱，她一步步朝我走过来，阶梯教室的最高层，穆中华在我面前站定，口气和上次的差不多，她说：“喂，叶之远，做我男朋友咋样，这次是真的。”
真的耶！

第22章
【穆中华】
从小到大，我基本是没楮过什么事儿的，这次也一样，虽然就在昨晚，我还是内心存在小挣扎的那个，不过当顾千山拿着属于南禕的手机接听我的电话时，我听他说：“嗯，我认为这个主意不错。”
不错个屁，我是在问你意见吗？我直接挂了电话，甚至忘了问南禕的电话为什么出现在顾千山手里这事儿了。
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了一夜真的见面时，我该怎么说。我发誓我事前真的准备了很多说辞的，譬如，叶之远，我想了想，不该扼杀你对我的爱慕之心，那样忒残忍了，再譬如，叶之远，你看你是个书呆子，我呢也实在看不上其他男的，不然咱俩在一起呗，你看成不？
可再多的说辞在我被数学系无数同学围观女鬼般看过后，我也是没耐性说了，打听了叶之远上课的地点后，下课铃一响，我就冲了进去。不知为什么，按理说，他长得没多帅，可教室里那么多人，我硬是一眼看到坐在最后那排的他。
我一步跨两级台阶，没几步到了他跟前。
“喂，叶之远，做我男朋友咋样，这次是真的。”真的！我强调，不是糊弄我外婆那种的假冒伪劣。
我以为我要等好久，我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喜欢我的男生不多……好吧，是压根没几个，毕竟我之前还警告过他不许喜欢我。
可我没想到叶之远竟然直接起身，然后走到我身边轻轻地说：“好呀。”
然后他就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出了教室。
等等，容我缓缓，我脑子有点蒙。来到走廊，我不再跟着他走，手从他手心抽回，我piapia给了自己嘴巴子两下，好疼，不是做梦。
我又伸手去摸叶之远的脑门，自言自语：“没烧啊？”
他看着我的眼神开始无奈，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他说：“今天是九月五号，不是愚人节，没人买通我来整蛊你，我是喜欢你的，想做你男朋友。”
我“哦”了一声，重新扯上他的手：“那走吧。”
“穆中华。”叶之远叫我，“你在干嘛？”
他举起我俩的手，我看看：“男女朋友不都是牵着手的吗？”
之前我看南禕和程风一直这样。
叶之远的无奈表情更明显了，他甩甩我夹在他手上的两根指头：“牵手不是拿解剖刀，要这样。”
他拉着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他的手暖暖的，带点微汗，和我一样，我觉得心跳又开始快了。
叶之远，我心率不正常。我说。
你心率正常才不正常呢。他说。
因为我也不正常。他又说。
叶之远，谈朋友的时候都要干什么，你知道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来了精神：“你看过那么多书，书上没教？”
我问完，他就更无奈了：“有些事情是需要实际演练的，我没练过。”
“那我岂不是你初练？”我问的明明是这个练，叶之远却看我，他点点头：“排除我婴儿那段没有完整记忆的时期，你的确是我的初恋。”
这下惨了，两个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在一起，该干点什么呢？
叶之远指指食堂：“先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可以想想这个问题。”
对，吃饭。我赞同。
可我俩人还没到食堂门口，我就接了个电话，医学院，我们系主任来的。
他一开口，就和我说了一句话：穆中华，限你十分钟内出现在我办公室。
系主任是我们院的大拿，人称宋大拿。我回着：“大拿，我在理学院这边呢，十分钟真困难，要不你派架火箭接我？”
我看到叶之远露出惊讶的神色，恐怕他这辈子都没和自己的老师这么说过话吧。
我得意洋洋，本小姐没男生缘，老师缘却是好极。
“羡慕？那今后就和姐多学着点？”我扬扬眉毛。叶之远笑笑和我比口型：学啥，学如何挨骂吗？
……
大拿真是来批我的。
半小时后，当我磨磨蹭蹭进了大拿的办公室，大拿那张脸已经黑成什么了……
“大拿，要不要我去给你买块刷锅布，您老擦擦脸先？”
“穆中华！”宋大拿亲切的叫我名字，就是声音有点大。  
【叶之远】
有生以来第一次等女朋友的地点可以说是相当奇妙。
医学院和理学院中间隔了不小的距离，从几何学角度讲，我们学校是个圆，理学院和医学院就分别在直径两端，我和穆中华刚从直径的一个顶点赶来，现在我另一个顶点位置，听着法医系主任办公室里中华的老师教育她。
“你就算有气，也不该选那么一个场合做出那样的举动，你知道当时的影响有多恶劣吗？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几乎被学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问候遍了，人家都问我，怎么培养出你这么个‘人才’的。”听上去，这该是穆中华系主任的声音。
“以身作则，手把手教，跟帮带呗……”这个是穆中华轻飘飘的声音，“大拿你向来是我们的榜样。”
“我榜样，我榜样就是让你去迎新舞会上跳广播体操了？”估计他们这位系主任脸该紫了。
“那是我自由发挥的，你就教我咋被异性看不上了。”
穆中华和我说过，他们院的系主任因为专注学术，四十几岁还是单身。揭人不揭短啊，中华。我扶下额头，在这位宋大拿发飙前敲门进屋。
“宋主任，昨天的事儿不怪中华，她是和我赌气来着。”我说。
“你谁啊？”
“我是理学院的叶之远，穆中华的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我帮助法医系促销解决了个大难题，宋主任竟然顷刻间忘记了之前穆中华的无理，笑眯眯的和我聊了两句，还拍拍穆中华的肩，夸她干的不错。
等出了门，我问她，宋主任干嘛夸她干的不错，她干什么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许多年前，我们院的一个师姐也是，喜欢你们理学院的一男的，那位学姐相当优秀，就是比我差点，结果那个男的没同意，这事儿是我们院一耻，我刚刚雪耻了。”
“如果是我追的你那才算彻底雪耻吧？”我帮她分析。
穆中华一愣：你咋知道，我就是那么和大拿说的啊。
我：……
也就半天不到时间，学校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了我和穆中华在一起的事，有同学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我，问我是不是有事情想不开。电话我接了几个就懒得接了，直接关机，至于短信，我更是一个也没回。
可也就是半天不到时间，就再没人问我了。
因为我用“我亲过”的马甲再次登录了校园BBS，我就留了一句话在上面，话是这样写的：之前说的那些，是我说的。
地下我附了一张我和穆中华新鲜出炉的合照，背景是校图书馆，那里有目击人无数。
我想，他们不仅记得我维护穆中华的那些话，更加记得我说过，谁欺负穆中华，“我亲过”都会保护她。
穆中华看到我发BBS的全过程，她咬牙切齿地问我：“就是你造谣说亲过我！”
“不是我。”我面不改色的回答，“我找朋友黑了这个账号而已，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被我知道是谁占我女朋友便宜，我铁定收拾他。”
“哦，我想你也是没那么无聊。”穆中华说。其实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有时候却头脑简单，我知道，以后就算再有人和她说什么，她也是不会信的了。
“那个‘我亲过’要是再出来咋办？”
“不会。”我很肯定的说，因为那人就是我。只是我不会让穆中华知道。
几天之后，校园里关于我们的话题还在继续，不过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风向已经不再是一边倒的偏向不看好我们的了，最起码穆中华那个院的态度就变了许多。
自习教室里，穆中华比划着手里的刀，歪着头问我：“哎，叶之远，有个事儿很奇怪。”
“什么事儿？”
“我们院那些男生，之前都和我不说话的，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见面打招呼不说，还塞东西给我，说谢谢我。”
“东西要了吗？”
“没有。”
“嗯。”我摸摸她的头发，至于大二那批准备选系的女学生因为一个穆中华而大规模地投奔去了光棍集中营的法医系，那群光棍当然高兴，只是我想，我们数学系里和我欣赏水平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个数四舍五入，预计为0。
穆中华大四了，再一个月，他们要分派去省内各公安局实习，参加荷枪实弹的法医解剖工作，对这个事儿，她表现的是很兴奋的，我却不那么高兴，实习意味着要分别。
和南禕说起这事时，是个下午，穆中华后知后觉想起了电话的事儿，跑去问南禕，而时间已经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天了。
我打算问问南禕的意见，这时候有电话打来，我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皱着眉我接听。程牧尧一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月老儿，你该兑现承诺了吧。”
我皱起眉：“你不在部队好好呆着，这是在哪儿呢？”
“你往外瞧。”
我往外瞧，窗外，一身军装的程牧尧标杆溜直的站在树下，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军官，我认得，是学校请来做新生军训的。
追个对象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嘲讽程牧尧。我也在考虑要不借鉴下他这做法？

第23章
【穆中华】
我觉得我和南禕的对话说不上严肃认真，最起码也要做到相互坦诚，可她丫的随随便便甩给我句“电话丢了，被顾千山捡去了”了事。
“南禕，你敢再敷衍我点吗？”我伸手去捏她的脸，被她灵巧地躲过。她回我句：“能，你想听？”
“不想。”我赌气地冲她摆摆手。南禕还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知道我单纯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才问，她也捏捏我的脸：“行了，那天他的确是在我家，不过我俩啥事都没有。”
“此地无银。”我白眼她。
“真的。我对我家卫生间的灯泡发誓，我俩还没复合呢。”她掸掸我肩上落的灰，端着咖啡出去给叶之远。
她都这么说了，那我只有信她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南禕她家卫生间不是都点蜡点两天了吗，哪来的灯泡啊？
我：……
我磨蹭了一会儿出去，叶之远和南禕面对面坐着，他们旁边站了个穿军装的人，乍看背影，我没认出是谁，只是走过去时听到他在和叶之远说什么：“反正我们就在这儿呆一礼拜，四次机会，平均1.75天你要给我制造一次机会，你自己掂量着办。”
这是哪儿来的无赖吧，我走过去，打算靠体力把他从我位置前面拱走。
可我忘了件事儿，他是个军人啊，没等我开始做腰部横摆运动，他已经动作机警的单手把我拿下了。
“奶奶的，疼。”我泪眼模糊地发现抓我的是程牧尧。
叶之远早起身制止了他，被解救下来的我愤愤地，我揉着胳膊瞪他，硬是一句骂他的话都想不起来说。倒是叶之远，他边帮我揉着胳膊，边笑眯眯地朝程牧尧说：“牧尧，今天时间刚好，我再和你正式介绍一次，这是穆中华，我女朋友，你未来的三奶奶。”
三奶奶这个称呼真把我吓了一跳，这辈分，大了点儿吧，不过看到程牧尧那张顿时化身丧偶的鳏夫脸，我心情真是别提多好了。刚刚还疼的胳膊顿时也不疼了，我推推身边的叶之远：“喂，借我点儿钱。”
“干嘛？”
“初次见面，好歹要给三孙子意思意思，包个红包吧。”我笑眯眯的看着程牧尧的鳏夫脸成了包公，而一直没说话的南禕则是拿另一种眼神看我。她是在说：穆中华，你能把你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收收不？
当然不能了。我发现自从认识了叶之远，生活开始变得美好了许多。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噩耗从院办传来。法医系的大四本科生，在分配实习前，先要和入校新生一起参加次军事训练，达标的可以优先选择实习地。
说到体能，跑步啊、跳远什么的都是我强项。可我不是全能，我这个人平衡能力略差，这就直接影响到我在做向后转，正步姿势上的流畅度。
我有些发憷，等看到我的教官是程牧尧时，我心里就更憷了，那家伙记仇的！
程牧尧没表现出他认识我来，对我和对其他同学都是一视同仁，只是和其他人比起来，我挨得训要多得多。
“哎哎哎，打头那个，需要我给你鞋底儿支援点儿甘油不，咋一个像后转都转不好，脖子、身子、腿三个零部件保持动作一致知道不？”
我这仨零部件就是各自为政，习惯了，老娘愿意，我心里骂了三孙子三百次，再转身，直接摔倒了。
踢正步也没比向后转好多少，保持特定角度，保持一致站姿，臂姿，我最多坚持两秒，一、二，没了……
估计开始程牧尧以为我是故意和他找茬，拜托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我还想有个好成绩，实习时好选个好地方学习呢。
后来骂着骂着，他总算知道了我是真的不行了，上午训练结束，队伍解散，大家去食堂吃饭，他经过我身边，停下脚，睨着我说：“还真是组件有问题，看样子只有返厂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厂子黄摊儿了，没处修去。”
我妈去世这事儿，估计叶之远没和程牧尧说。
刚好这时候，叶之远打了电话给我，问我在哪儿，我报了具体坐标，顺便汇报了下这一上午他的好孙子对我的照顾。
叶之远听了哈哈一阵笑，然后他说：“告诉程牧尧，一会儿来二食堂一楼一下。”
“你约了你那个师妹了？”我问，程牧尧看上理学院那姑娘的事儿，叶之远和我说了。
“嗯。”他答。
我看着程牧尧，真不想把这事儿告诉他，我朝他勾勾手指：“乖孙子，来叫声好听的，我就告诉你个好事儿。”
我发现当时才程牧尧脸色不是一般怪异。  
【叶之远】
穆中华坐在我对面时，我收到了来自程牧尧的短信，内容是这样写的：
我算是真见识了，你和她还真是绝配，连占便宜和趁火打劫这毛病都一模一样。
我笑了，是啊，不然我干嘛喜欢她。
穆中华问我笑啥，我说程牧尧说咱俩配。她撇嘴表示不信。
我点了四个菜，两个是成份打的，两个是特意要的小炒，一盘杭椒牛柳，一盘冬瓜烧肉。
中华饿了，拿着筷子要吃，我拍开她的手，说等下，管小潮再三分钟就到了。
她撇嘴不高兴，我无奈的摇摇头，夹了块牛柳塞进她嘴里，再把菜盘里的菜重新摆了摆，样子看不出是动过的。
她眼睛眯着，吧唧吧唧大声嚼着嘴里的牛柳，看上去心情不错，坐在我们邻桌的两个女生是我们系的，我知道他们偷偷看了我们已经有一会儿了，穆中华这个吃饭法让他们瞪圆了眼睛，我想他们大概觉得，我怎么能喜欢这种吃相的女生。
这种吃相，不错啊。我笑眯眯的回了他们一眼。我看他俩一同吞了口口水，大约是感叹：学长是真中了这个叫穆中华的毒了。
事实如此。
距离我和管小潮约的时间提前一分钟，管小潮和她一个同学出现在门口，我朝他们招手，说：“这里。”
穆中华听着声音转头去看，她是第一次见管小潮，我听她啧啧一声：“挺漂亮的嘛。”
“程牧尧就喜欢长得好的。”我觉得关键时刻，该表明的立场是一定要表明的，喜欢管小潮的是程牧尧，而且我不喜欢管小潮那样的。
果然，当穆中华想起她是在用三奶奶的身份去看管小潮时，目光就慈祥和蔼了许多。
“学长，真是不好意思，你吃饭时还要回答我们的问题。”管小潮拉着她同学坐下，她也看到了穆中华，双方打了招呼，气氛还算不错。
不错的气氛显得程牧尧的出现多少突兀，他标杆溜直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声：好巧啊，小潮你也在啊？
不巧好不好。我扶额，程牧尧这家伙，忒沉不住气了，管小潮没来前，他就在拐角猫了好久了，探头探脑的有损军人形象不说，不知多少人都看到他了。
管小潮一愣：好久不见了，程连长。
小潮入学那年，就是程牧尧负责她的军训，程牧尧由此情根深种。
程牧尧嘿嘿一阵傻笑，他抖抖肩上的星星：“我提了，现在不是连长了。”
“啊，那你怎么还负责我们学校的军训啊，太大材小用了吧。”
我看着程牧尧开开合合的嘴巴，还真有点替他心疼，直说得了。食堂的人开始多了，堵在过道的程牧尧显得多余，而我们那桌又没空位了，于是程牧尧只得笑呵呵的接受了管小潮让他找个位置吃饭的提议。
我仿佛看到程牧尧在滴血的心。
替他心疼，另外，杭椒牛柳炒得不错，很嫩。
部队的纪律很严，所以就算是在我们学校，程牧尧的行动依旧没那么自由。晚上，我和穆中华自习结束后，我送她回宿舍。路上，我接了程牧尧的电话，他开篇就用狠叨叨的语气和我说：“你这打火石也太不给力了吧？”
“你咋不说是你这柴火太湿了呢？”我牵着穆中华的手，举着电话应付程牧尧。
他是真有点泄气了，问我怎么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追中华纯属是觉得我俩就是一个气场的，是迟早会在一起的，可程牧尧和管小潮不同，我觉得他俩不是一个圈子的。
他又和我磨叨了一会儿，我答应他我会好好想想后挂了电话。因为我们已经到了中华的宿舍楼下。
她和我挥手说她走了，我觉得她的不解风情有点让我头疼。
“中华。”我说，“我看我们宿舍那群人搞对象，每次分开时都要有点什么。”
“有什么？”她眨眨眼，无知的样子让我头疼。我指指嘴巴，她“啊”了一声。
“你说goodbye kiss啊。”她说，然后踮起脚尖大大方方的在我唇上啄了一下。啄完，她啧啧嘴巴：“没啥味儿啊，最多有点咸。”
“你没吻对好不好。”我无奈的拉她贴上我的胸口，低头吻住了她。
她的舌头软软的，我含住，嗦了一下。她抖了下，双手却环住了我的腰，很紧很紧的那种。
那刻本来是相当美好，如果中华她没有抬起腿踢我那下的话。
我捂着下身，疼的快喊娘，然后我看着穆中华一脸抱歉的对我说：“对不起哈，教我们女子防身术的老师说，要在大火着起来前就把火灭掉。”
我哭笑不得：“中华，你这力道是要直接把柴火都砍折了是吧。”

第24章
【叶之远】
也不是没进过医院，可是因为那儿受伤进了医院，我还真是头回。
我们大学有点好，晚上校医院还是有人值班的。给我做检查的是一位姓秦的男大夫，他戴着塑胶手套上上下下一顿检查。和我隔着道蓝布屏风的穆中华在外面嘀嘀咕咕：“小秦大夫，你要是再检查的久点，我都要考虑是否需要警方介入了。”
小秦大夫其实没什么逾举的动作，真是常规检查，可穆中华这么一说，人家也来了气，停下手，小秦大夫直接去了屏风外。我听小秦大夫冲穆中华说：“不放心我，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赶在屏风被拉开前，我扯过一个白被单盖住自己，一脸为难的看着穆中华：“中华，你先出去好不好？”
哎，其实我真觉得，如果中华的豪迈能换到另一个方面，那是很不错的，只是现在这种情形，我真挺头疼的。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的透彻，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门禁时间，我问她怎么回去。她说这个容易，她用爬的就能回宿舍。
她住二楼。
我却犯了愁，我那个六楼，咋爬呢？难不成，蜘蛛侠？
送好了中华，看着她爬进宿舍，我转身朝校门口去，没记错，顾千山他房子该是租好了。
和顾千山通了电话，我按照地址打车去了一片住宅区，11号楼，一栋旁边有个人工湖的高层建筑，顾千山家就在那栋楼的22层。
他给我开门时，头发是湿的，看样子是才洗过澡。我站在门口，并没马上进去，我说：“没打扰你吧。”
“费什么话。”他拉我进门。
房子没有太考究的装修，但处处带着简洁干净，是顾千山的风格。
我在沙发旁坐下，看着面前茶桌上摆着七七八八的空酒罐，拿起一个，遥遥，里面的残酒来回晃悠，发着闷响。
“情场失意，但也不能借酒消愁吧，伤身的。”
他头发擦的差不多，顺着我的话走过来，盘腿坐在我面前的地毯上：“你才失意呢。”
“No，我现在正得意。”我笑笑，可想想刚刚还受伤的位置，就又不那么得意了。“千山，你和南禕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不出你既然喜欢她，后来为什么没去找她？”
他又开了两罐啤酒，递了我一罐：“我当时病了。”
顾千山曾经有重度抑郁症，这事倒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外，印象里，顾千山虽然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也该是个和抑郁扯不上关系的人吧。我没主动问因由，倒是顾千山先说了。
“我爸那阵有外遇，你知道，他一直是我的偶像，那时候家里环境也不好，所以我想不通，就抑郁了。”
关于这段，我还真知道些，只是那时候就是听家里人说了几句，我向来不关心这些，倒真没想到顾千山会因为这生病。
“我和南禕闹分手之后，出了点小意外，又发了病，后来我妈把我接到她身边，所以那段时间我没去找南禕。”
我没问顾千山那个意外是什么，因为那肯定是个不好的回忆，不好的就该忘记。
我陪着他喝酒，不知不觉，俩人都醉了，我们背靠着背，说着胡话。
那感觉别说，真不错。
不错的感觉随着第二天清早一通电话，顷刻化成乌有。
电话是我们同系的一个同学打来的，电话里不止有他的声音，一片嘈杂里，我听到他说：“之远你在哪儿呢？快来吧，你那个女朋友把咱系一女生打了！”
电话里，我不止听到同学的声音，还有穆中华的声音，她在很大声的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叶之远睡了！”
哎，我心里叹气，中华啊，咱说这种话时，能不能稍微带点娇羞啊。
我赶到时，穆中华已经和那个女生分开了，对方挂彩严重，再看中华，脸上也带了几道伤，还行，总算没吃什么亏。我走过去，穆中华正接受院办老师的问话，她看到我，指着我对老师说：“不信，你问他，他那儿受伤是被我踢的，还是被我睡的。”
我：……
中华啊，睡能睡出那效果吗？  
【穆中华】
打架事件过后，我受到了许多人的批评，来自校方的，来自院办，来自系里的，来自同学的。
叶之远是唯一没说我的人，只是他看我的眼光多了点无奈。
我也很无奈好不好，因为这次打架，我被学校罚，每天清早在学校的中心广场做遍广播体操，从第二套到第八套，每天一套轮番播放，不许重样。我觉得我好像成了学校的“早间新闻联播”，每天清晨定时和同学们见面。
做操时我就想啊，干脆你们来个热线点播算了，每天投票决定我跳第几套。唯一让我开心的是，叶之远每天都和我一起做操，他没我做的好，动作笨得要命不说，还总忘记动作，于是慢慢的，我边做操，边喊起了口令：第一节，伸展运动……
大学校园就是这样，如果是我做，那么做操是丢人，如果是我和叶之远一起做，那么平时没人稀罕的广播体操很快成了校园情侣们另一种约会的方式。
叶之远说这是名人效应，我说他不要脸。
我现在真得很习惯有“不要脸”陪我的日子了。可我真是恨死“不要脸”家的三孙子了，就因为他失恋心情不好，我的军训成绩没能达标，自此失去了优选实习地的资格。
男人们是没有大姨妈，可如果出了那么两个有的，就是相当愁人的。
其实开始的时候，程牧尧觉得他和管小潮还是相当有戏的，因为在我做到第四套广播体操那天，应着乐声，我身后的叶之远和我说：“管小潮约了程牧尧。”
又一朵鲜花要被牛粪埋了，当时我就想。可后来我才知道，是另一朵花想被这坨粪埋了。
看上程牧尧的不是管小潮，而是上次和管小潮一起去食堂见我们的那个女生。如果管小潮只是单单介绍个女生也就算了，可偏偏约会是四个不是三个。
管小潮人家把自己的对象也带去了。听到这时，我已经想象得出程牧尧当时该是怎样一种臭脸了，大约就是冲上去灭了那男的，然后自己坐到管小潮旁边，和他手拉手大踏步地朝前走。
梦不错，随便做做可以，就是成不了真。
程牧尧回部队那天，我的实习地点也定了下来，川州本市，一个治安好得一年出不了几起命案的地方。要么说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太好了，我就不好了。
我们约在南禕的小店里，给程牧尧送行，他有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
他这事，叶之远是真得觉得抱歉，他不知道管小潮有了男朋友，我倒觉得正常，一个学长没事有那个美国时间去关心学妹的感情生活吗？
我隔空拍拍程牧尧的肩膀：“没事，三孙子，千万别气馁，你没听过这句话吗？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事一人就挺好。”
他白了我一眼：“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很配合的打了个饱嗝，南禕煮的咖啡可真香。
时间到了，程牧尧准备离开了，我和叶之远送他到门口，南禕没去，有人给她打电话，目测百分之一百二是顾千山。
直到程牧尧笔挺的身形消失在远方，我在碧蓝色的天底下回头看，南禕才挂了电话。
我拉着叶之远的手打趣她：“南禕，你俩现在是搞地下情呢，还是搞地下情呢？”
我听说顾千山已经把过去的事情和南禕解释了，南禕却回了我句：“去你的地下情，我现在郑重声明，顾千山在追我，我还没答应。”
我真很佩服韩琤，她和我说的那句话套用在现在的南禕身上再恰当不过，那句话是这么说的：男人爱你，灰姑娘就是公主，男人不爱你，灰姑娘就是灰姑娘。
突然有点想家了，不知道穆子业那个死小孩现在怎样，外婆的下眼袋有没有因为整天和韩琤练习横眉冷对而严重，穆子美的体重怎样了，反正肯定是没减就是了。
正想着，就来了电话，我接起电话，是死猪打来的，她口气前所未有的喜悦，开篇就问我：“姐，我有个好消息和你说，你猜猜是啥？”
“穆子美，我给你三秒钟时间放屁，长途话费很贵。”我看到叶之远笑笑地看我，他和我们院那些女生的男朋友一点不一样，不会嫌弃我骂人啊打架什么的。我也不需要假装什么，假装什么的太累。
叶之远手肘捅捅我，我心不甘情不愿的改口：“一分钟吧，快放。”
穆子美的好消息很炸弹，她有男朋友了。
“哦，不是聂境就好。”我打个哈欠，“死猪，问你个事。”
我本来想说死猪那男的眼睛到底多大毛病的，可叶之远扯扯我，于是我撇撇嘴，改口：“死猪，你这个男朋友近视几千度啊？”
然后叶之远揉揉我的脑袋，样子特别的无奈。
我耸耸肩，本来就是么，我从来没否认过死猪不是个好姑娘，只是现在懂得透过一张饼脸发现里面暗藏内秀的男的……少。
何况死猪那张饼，还是张印度飞饼。

第25章
【穆中华】
我是个很爱打击人的人，特别如果对象是死猪的时候，我基本就是忘了口德这俩字是咋写了。
外婆说我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我知道，她是没有戳穿我，我真是很恨很恨过死猪一阵的。因为我爸。
说起来，不是因为死猪，我爸和韩琤就不会认识，也就不可能结婚的。
那次我发烧，三十九度多，温度再提点儿额头就可以摊鸡蛋了，吃了好多药也喝了热水，温度就是退不下来，我爸急了，不顾犯拧的我把我抱上车，去了医院。
那是个白天，医院人不少，几辆车堵在医院门口，任凭你喇叭按再响也是寸步难行，当时是夏天，车窗开着，烧得迷迷糊糊的我听见一旁经过的人说了句：那男的可真不是个东西，孩子病了不急着给孩子看病，还打老婆。
清官难断家务事，走吧。另一个人说。
等几个小时后，打完针烧退了的我被爸爸抱着出门，才知道，那个女人是韩琤，而穆子美正扯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求他们帮忙，说她妈妈晕倒了。
当时的穆子美就已经很胖了，当她求到我爸身上时，我还想着爸爸是好人，乐于助人。
可谁承想，乐于助人还买一送二，搭了一个后妈外加妹妹呢？
关于过往的记忆随着死猪的好脾气一点点淡出了脑海，我那么说她，她也不气。
“姐，人家视力好着呢。是我们书店的一位客人，他总来买书……”
“然后一来二去就勾搭成奸了。”我替她把话说完。她嘿嘿一笑，没否认。
我真得佩服起死猪这性子了，不管经历了再不好的事情，她总是笑嘻嘻的，不管被一个男人伤得多深，她总能像对待初恋般对待下一个男的。要不怎么说，大脑基本没褶皱的人，生活的也可以幸福，啥都不想能不幸福吗？
况且就那大脑，实在是想也白想。
我挂了电话，又打了电话给家里，是穆子业那死小孩接的。估计他认得是我的号码，所以是这样开场的：“你好，这里是穆家。想寄钱给我请按一，送我生日礼物请按二，请我吃饭请按三，问我问题请直接挂机。”
“死小孩，你挂一个试试。”我鼻子哼哼着气。
他也学着哼哼了一声：“姐，听说你终于得手追到我之远哥哥了？”
谁造的谣，哪里是我追的他！我想抗议，可叶之远就在我身边，我不敢明目张胆的篡改史实，我嗯哼一声，转入正题。
子美姐姐的男朋友啊，见了，来家里几次了……人不错，给我买了好些好吃的……
死小孩，你这么容易被人收买你家长知道吗？我腹诽，然后继续听穆子业和我做汇报。
……长得不胖，也没我之远哥哥好看，不过总体来说还不错了……
我还想继续问问对方是做什么的，家在哪儿，死小孩直接隔着电话吱哇乱叫起来：“之远哥哥是不是你在旁边，我听到他喘气了，我要和之远哥哥说话！”
我：……
穆子业，你脸旁边长得是耳朵啊，还是俩雷达啊。
穆子业对待叶之远要比对我亲厚太多，叶之远站在我旁边接电话，死小孩笑得嘎嘎嘎嘎。
矜持点，不懂吗？我翻了个白眼。
他们足足聊了半小时，我看到穆子业和叶之远说完结束语时叶之远他稍微愣了下才点头说了句好。我很少见他这么犹豫着说话，问他：“死小孩说啥了？”
“你确定要知道吗？”
“当然了。”我扬扬眉毛，“难不成你们说得我听不得了？”
“也不是。”他摇摇头，“子业就是告诉我，晚上的时候不要和你呆在一起，他说每次电视里播到男女晚上再一起时，他妈就不要他看了，他说他怕你把我吃了……”
叶之远不厚道的笑了，而我直接黑了脸，我在考虑什么时候真要去和死小孩一起验个DNA了，这是血淋淋的诋毁好不好？
实习从周一开始，川州公安局法医组的赵组长来学校接的我，上车前他要我叫他赵哥。
我是不想叫的，可叶之远之前告诉我，要为人和善，不能太过格色，我睁着眼睛半天，叫了声“赵哥”。
赵哥是个脾气不错的人，东北汉子娶了川州的老婆，就此扎根在了川州。他似乎听说了我对留守川州这事儿上的情绪，才开着车就出声安慰我：“小穆啊，虽说咱市治安好，可这法医的工作可是一点不轻巧啊，有你学的。”
我哼哼唧唧说好，心里想的是，鬼知道。
谁知道，实习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案子，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叶之远】
中华今天去实习，市局的人来接她。送她上车后我才发现，就算在一个城市里，这段见不了面的距离也让我心里总像丢了什么似的。
于是我回到实验室继续去做模拟实验，到了实验室我发现Marlin不在。我这才想起来，似乎有段时间没见她了，奇怪是有点奇怪，不过我没放在心上。
也许是心中有事的关系，一个下午过去，几组数据做的并不成功，我气闷的关了机器，又看向手机，上面空空的，一个电话甚至短信都没有。
中华啊，你就不想我吗？你不想我我想你，你不打给我我打给你。
正想着，一条短信发到了我手机。我一笑，这丫头，总算是开点窍了。
可等我打开短信一看，有点傻眼，哎，季海默这丫头，我怎么就和她说不清了呢……
季海默约我见面，我刻意把地点定在了南禕那家咖啡店，不为别的，恋人间信任的基础是相互间的坦诚，中华不在，南禕可以做个人证。
可到了地方，我有点傻眼，季海默把整间店包了不说，要死的是南禕不在。
留守店面的小店员很敬业，非礼勿视，硬是一眼都不往我们这里看。姐姐，你看我们一眼能死吗？我相当无奈。
“之远哥，你最近好吗？”季海默低着头，手指拨着面前的咖啡杯。她声音很低，我余光注意到那两个店员正支着耳朵听我们说话，哎，我心里叹气，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光线就没直着打，影子不歪才怪。我提高了音量：“挺好啊，海默，我交了个女朋友，千晴生日会上你们见过，叫……”
“穆中华嘛……我听我妈说了。”她眼眶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说实话，如果她不是那么爱哭，兴许我还能对她多点好感。
季海默继续说：“表哥也和我说了，你俩挺好，你很喜欢她。”
那两个店员悄悄往这边又凑了凑，我咳嗽一下：“千晴，你大点声好吗？”
她仰起脸，真就很大声地说：“可是之远哥，我喜欢你，我是不会放弃你的，我知道你对穆中华是新鲜，可我一定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
店员们的表情成了原来如此，我直接黑了脸：谁让你大声说这句了。
我又和她废了不少的唇舌，可那丫头就认死理似的说不听。眼见着天黑了，我找个地方请她吃饭，吃完饭，我说送她回家，她拒绝了。
季海默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我就是怕她静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她坚持，我也只好随她去了。
因为季海默的出现，我再没心情回去做实验，于是简单收拾了东西，我回了宿舍，宿舍里卢天在对着电脑看片，是部法国文艺片。他见我回来，笑呵呵地喊我一起看。自从他知道我和中华在一起后，竟然没因为舞会的事生我的气。他说他佩服我的勇气。
这算哪门子勇气。
放下东西，我拿出手机打算打给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可是语音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沮丧的情绪顿时包围了我，拿了脸盆，我去洗漱。再回来时，床上的电话响了该有一会儿了。卢天拿起来看了眼，“爱我中华的。”
穆中华成了我女朋友之后，我就明目张胆的把她的号码存了这个名字。
我笑着接听：“忙完了？”
“没有，接了个案子，正在忙呢。”
“啊？”我愣了下，“那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是呗，怎么样，叶之远先生，您现在有空没有，我们需要你来做下人证。”
人证？证啥？
我拿了外套，出门。  
【穆中华】
案子发生在屯门、三安两区交汇处。死者脑后受到重击，颅骨破裂脑出血死亡。解剖过程倒是不难，就是案件的嫌疑人有点让我为难。
季海默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正做着笔录，我站在门口偷听。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七点到八点间，而季海默说，她在那个时间段里是有人证的，人证就是叶之远，我男朋友。
叶之远来的很快，他进去做笔录，我在局外面的草坪上坐着等他。
夜里，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很漂亮。
没过多久，我听到旁边有脚踏在草茎上的声音。我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草地上：“她是因为你来的川州。”
嗯，他点头。
“我听说她还专门包了场和你表白了？”
嗯。他又点点头，然后并肩躺在我身旁。
“我是清白的哈。”他说。
“我要是喜欢她早就喜欢了，不用等到现在。”他说。
“穆中华，你怎么不说话？”他扯我的手指头说。
“叶之远，我是在想我要攒多久的钱能包下金茂大楼顶上那个旋转咖啡厅，姐和你表白才不会小气巴拉的包个那种小地方，要包就包大的！”我挥着胳膊，觉得自己可牛了。
他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就波动了，控制了半天，他贴着我耳朵小声说：“那么多钱，还不如省下来包养我吧。”
叶之远你可真不要脸。
如果不是那天我们被巡查市容的巡警以有碍观瞻破坏草坪为由罚款五十，那该是个不错的一天。嗯。

第26章
【叶之远】
季海默当晚被放出了警局，我和中华送她去了她住的那间酒店，是川州市一家颇有默契的五星级，站在大门口，我看到中华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进了门，这让我奇怪。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表示下对她浪费的鄙视呢。”上楼再出来，站在电梯里我对中华说。她朝我翻个白眼：“你是不是想说没想到我来这种环境还这么淡定？”
我眨眨眼，没否认。
她朝我笑笑，然后突然伸过手扯住我两颊，左右使劲，一痛乱晃，于是我听着在我眼前一排疯子缭乱景象的她对我说：“不好意思，你女朋友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不怯场，估计你现在就算把我空投到英国，面前对着贝克汉姆的裸体，我还是这副样子。”
我拉下她勾着我脸皮的手，握在手里，心想：你想得倒挺多，我也得给你那个机会算！
不过这样的中华反而让我放心不少，最起码将来等结婚那天，家里如果反对的话，她是有那个胆量和我一起并肩战斗。
但也只是如果，我会做好前期铺垫，不让她看谁的脸色的。
中华要回局里继续值班，送她回去后，我往学校折返的路上就做了下这种铺垫工作，我打了电话去给顾千山，让他去通知季家来川州接季海默。
电话里的顾千山却没很痛快的答应，他问我是不是能先让季海默先在川州呆上段时间，等缓几天再说。
我换只手拿电话，计程车外星光很好，我的声音在闪烁的路灯光里摇曳：“千山，你知道不，白天和南禕聊天时，她也和我说过相似的话，她问我的意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顾千山挂了电话，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季海默的短信，她在机场，准备回临水。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做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一旦不近人情这个词儿被放在爱情这个大范畴里，未必就不是好事情了。
中华的实习并不忙，才去了局里几天，她就有空约了我见面，很稀罕是不是？等真见了面，我才知道，她是遇上了点儿事，我听了之后，也觉得有点渗人。
事情和季海默目击的那起案子有关。案情不难，中华说死者是脑后遭钝器击打、失血死亡的。问题出现在死者死亡之后，公安局根据死者容貌刊登了寻人启事，很快就来了答复。川州市一名房地产商认出死者是来川和他谈合作项目的某地商人李某，这本来没什么，可吓人的是，根据该名房地产商的证词，就在之前，他才同李某通过电话不久，而这个时间段，“李某”该是死了的。
穆中华眨眨眼看我：吓人不？
我学着她也眨眨眼：中华，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叶之远，我总算遇到值得一办的案子了！我要跟着师父去外地出差了！”穆中华一反刚刚双手托腮凝望我的斯文举动，站起身，单脚踩上座椅位，止不住兴奋的挥舞她胳膊，怎么形容呢……嗯……兴奋过度的神经病。
而我止不住开始有点小郁闷了。  
【穆中华】
从地产商那里，我们拿到了李某的地址。
李某居住的城市离川州算不上近，按照常理，我们是可以申请飞机往返的，可惜刑侦队长报告都还没打，就有同事传了话来。局里近期跟进的案子太多，资金有些紧张，原本的机票只能改为火车票了。
赵哥什么话都没说，回去理了简单的衣物，提着勘查箱准备出发。而我更简单，学习阶段，带个人去就成。
火车是卧铺票，我们一行四人，占了一个隔间的左侧上中下铺和右侧的上铺。
还有五分钟就开车了，车厢基本满员，对面那个下铺却迟迟没人来，我正奇怪呢，从车门那里传来了让让让让的声音。
我人一愣，扭头瞧：“叶之远，你怎么来了！”
“一个老师病了，我请假去看看他。”他嘿嘿嘿的看着我傻笑，边坐在了我对面的铺位上。
“你老师住哪儿啊？”他报了个地址，刚好就是李某的城市，这也太巧了吧，我怀疑他动机不纯。倒是赵哥他们嘿嘿得看着我俩你来我往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感叹：“之前听说分我们这来的小穆性子古怪的很，不讨人喜欢，我瞧着是没少讨人喜欢吧。”
我脸腾地就红了，接下去的旅程，我看着叶之远和赵哥他们你来我往说说笑笑，感觉也就没开始那么不自在了。
从川州到目的地的列车，我们是要在车上过夜的。赵哥本来要我睡下铺，他说他们都是糙汉子，只有我一个小姑娘，我说不行，林队年长，让他睡下铺，这样做什么都方便。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熄灯前，叶之远和他们那侧的中铺换了位置。
我睡眠算好的，却不习惯长途旅行，车轨的声音间隔规则的响着，我一点睡意也培养不起来，来回翻了几次身。手不知怎么就被抓住了，窗外泛着暖黄的路灯光明灭的照上叶之远的脸，他朝我摆口型：睡吧。
我就真睡着了，如果不是半夜来通知到站的列车员险些被我俩的连还手吊死，估计我们真要保持这个姿势一睡到天亮。
也幸好是黑天，这一幕没被赵哥他们看见。
我已经认清了叶之远是冲着我来的真相，所以当他跟着我们住进一间招待所时，我已经懒得揭穿他了。
“大家回去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去见见‘李某’”，各自回房前，刑侦队长嘱咐我们，他还特意看了我一眼，什么意思嘛！
睡前，我发短信给叶之远，说起队长那一眼，叶之远回我句：队长怕你穿墙过来扑我吧。
我发了三个字过去，关机睡觉。  
【叶之远】
中华发了我三个字：要点脸。我笑着看了半天，拿起随身带来的电脑继续做数据模型。我还记得我和导师说我要请假去外地时导师的那张黑脸，我想他是理解不了我担心中华的那种心情，这是她第一次参案，还是谋杀案。
我答应了导师，不会耽误进度。
工作到凌晨五点，我听到隔壁传来洗漱的声音，他们起的真早。我没出去，关掉电脑，我上床睡觉。
其实我知道，跟着她来，我也是不能参与她工作的，不过我希望等我一觉睡醒，睁开眼就看到她的那种感觉。
哪怕，是相当疲累的穆中华。
我真就睡了一整天，起来时饥肠辘辘的我看到坐在我对面，正吃碗泡面的穆中华，一旁桌上还摆了一碗，正冒着热气。
“我拿方便面熏了你半小时，你可算醒了啊。”她吸溜了一口面，继续说：“换了穆子业，估计调料包刚放进去，他就睁眼了。”
我下地洗脸，回来捧着面，透过面汤腾起的雾，我看到了似乎不大高兴的穆中华。
“怎么，案子不顺利？”
她摇摇头，和我说起了案子。
她和赵哥他们是起了大早去的李某公司的，说来也巧，李某和太太一起去的公司，在李某公司的一间办公室里，刑侦队长对李某和他太太进行了分别的问话。
“结果不好？”我问。
中华点点头：“姓李的说他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而那位李夫人也说她身边那位就是他先生。”
“你们没问过这位李先生的父母吗？”
“他说他父母都死了，没有父母的证词，再加上他老婆都说李某是她老公，这个案子啊，又要重新查起了。”穆中华嘟着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我捧着吃了一半的面碗：“夫妻的话也不一定可靠吧。”
“她是很肯定的……”中华像是在回忆当时李夫人的话，脸不知怎么就怪异起来了，我估计她是想到了夫妻生活这类的话。
“那也不排除她已知这不是她老公却刻意说假话的可能吧。”我是学数学的，习惯设想出每一种可能的假设，也是我这句话，穆中华的眼睛突然就亮了，她腾的起身，说句“对啊！”
“呆子，你这脑子，真棒！”她扑到我身上，啵地来了一下。
哎……看着小燕子般飞出房间的穆中华，我再三提醒自己，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一定要记住一句话分成三段说！
我们的想法和在房间讨论的赵法医他们不谋而合，也是按照这个侦破思路，案件竟然异常顺利的告破了，只是真相往往让人唏嘘。现在活着的这个李某和已经死了的那个的确是双胞胎，兄弟两人很小就被分养在了两家，而现在的李夫人本来喜欢的也是现在活着的李某，阴差阳错的，最后却嫁了另外一个。
婚后多年，随着丈夫去川州谈生意的李夫人偶遇救情人，两人合谋杀了死者，试图瞒天过海，可他们忘了，这世上一向是没有秘密的。
做好犯人的押解手续，穆中华告诉我他们当晚回川州。
“喂，来看恩师的那位，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啊？”她竟然打趣我。
我点头：“当然要，不过你得先陪我去见个人。”
她一脸惊讶，没想到我真是来见人的，开玩笑，学数学的就算找借口，也要找个有事实根据的借口吧。
我从赵哥手下借了穆中华出来，在一家甜品店里，窗玻璃把平萱的一脸哭像照的明显。

第27章
【穆中华】
还真没想到，第一次见叶家其他人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压根儿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啊。
然后我淡定的和叶之远一前一后进门，走路时，我刻意把脸上那俩玻璃球调整到水平向上略倾的角度，南禕说这样的我显得倍儿有气势，我也觉得我装大尾巴狼装得较到位。
才跨进门口，迎面奔来一个小姑娘，扎着小辫子，一脸哭腔，冲上来直接抱住了叶之远。
喂喂喂，内小孩，你随随便便抱别人男朋友经我允许了吗？缴费了吗？我真想这么说。
然后我听叶之远和我做介绍，小姑娘是他一个小孙女，跟程牧尧平辈，而离我们不远，正从位子上站起来是女人是孩子是妈，他侄媳妇儿。
说实话，关于叶之远这个辈分问题，面对程牧尧时，我只觉得是占便宜似的好玩，可被一个破涕为笑的小女孩抱着叫三奶奶，我总有种在看一个满脸褶子老太太的即视感。
忍下身上的寒颤，我喝着叶之远点的红茶，听他和侄媳妇说话。
叶之远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想得不能再清楚了。侄媳妇答。
可是平萱这么小，我们大人做这个决定对孩子的影响会相当大。叶之远说。
叶之远，你是要带着你侄媳妇私奔吗？啜着红茶管子的我说。
然后我就收到了叶之远嗔责的目光以及侄媳妇的一脸惊讶。
“三奶奶，是我爸爸犯了错，妈妈要和爸爸离婚。”那个叫平萱的小丫头红着眼睛和我说。
我放下杯子：“你爸犯什么错了？”
叶之远扯扯我：“别和小孩子说这些。”
我哦了一声，掏了张钞票递给平萱：“姐姐饿了，去那边看着帮姐姐买点什么。”
还是叫姐姐显年轻。
平萱却没走：“可是三奶奶……”
“去吧去吧，你买啥我吃啥。”我安慰平萱，平萱却指指远处的价格牌：“三奶奶，这家店最便宜的点心也要十七块，钱不够。”
我脸一僵，盯着平萱手里那张五元大钞，心里想得是：叶家的孩子，干嘛识数那么早啊！
叶之远总算打发走了平萱，我坐在位置上听侄媳妇说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话时，我注意到叶之远一直拉着我的手，开始我以为他是在和我腻歪，后来才发现他是怕我听到激愤，直接起立把桌子掀了。
切，我就那么肤浅。
侄媳妇说完，坐在椅子上静默地哀叹，我甩了叶之远的手，拿起桌上的红茶，喝前说了句：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蠢女人，男人出轨，女人就要用牺牲自己的青春已离婚告终，你以为离婚是解脱了自己，惩罚了男人。告诉你，不可能。大多数男人从来不会花超过三秒的时间去回忆他上一段婚姻，相反，离了婚的女人则要花很长时间把自己沉浸在上一段婚姻里面，郁郁寡欢，这是男人同女人之间最大的区别。
我注意到无论是侄媳妇还是叶之远，脸上都是一种很讶异的表情，而我则是在回忆有没有复述错南禕的那段话。
侄媳妇讶异过后，情绪竟突然激动起来，她身体前倾，凑近我：“那不离婚我该怎么办？”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呗，他不顾及你的感受找小蜜，你就天天拽着别的男人在他面前晃悠，天底下又不是就他一个男人，何况你长得也漂亮……”叶之远开始扯我，我甩开他的手，“干嘛，还没说完呢。平萱妈，和你说，最好是最后让他发现你的好了，跪着回来求你，到时候你还要考虑考虑……”
那天，我唾沫横飞的说了很多，前面的是南禕教我的，后面的则多是我自己揣摩的。我嘚啵嘚嘚啵嘚的说完，瞧眼已经虚脱的叶之远，补了句：“放心，如果将来你这样，我不会那样的。我有刀。”
然后我咔嚓的比划了一下。
没想到我的话真就劝动了侄媳妇，比起才见面时的颓废，她现在的眼神多了种神采。告别时，她握着我的手说谢谢。
后来等我们坐上了回川州的火车，叶之远和我说：“中华，平萱她爸是我侄子，姓叶啊。”
我切了一声，你侄子多啥，姓叶又咋了。
他默默看了我一会儿，默默的回我：不咋的。  
【叶之远】
我真的很喜欢穆中华的性格，直率、有勇气，不做作。
可在文彦离婚这事儿上，我真很难想像如果文彦媳妇儿真像中华说的那样，见天领着男人在他面前晃悠，估计就算文彦受得了，我妈绝对是要气晕的。而我妈的态度，则是会影响我和中华的将来的。
于是十一长假的那段时间，我过的还是很忐忑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节前，家里来了电话，是我妈亲自打的，她让我放假回家一次，末了还补了一句：“听说你交了个了不得的女朋友，还是咱们市的，这次回来，一并带回来见见吧。”
我把我的话转达给中华，我问她：怕去见我妈吗？
怕啥？她朝我翻个白眼，我挺高兴的，她不怵我妈。可中华接下去就补了句：不怕是不怕，不过我可没说要见你妈哈。
我推推眼镜：为啥。平萱他们你不都见过吗？还怕见我妈？
就是因为见了平萱他们，我才发现你们叶家男人的基因挺花的。她摸着下巴继续说：所以我决定还是先不见你妈了，免得见了就和我要嫁你似的。
于是因为叶文彦这事，我郁闷了，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我一直叹气到九月三十这天，看着提着行李等在我们宿舍楼下的穆中华，我乐了：你看，还是跟我回家了吧？
谁说回你家，我是回我家，顺路和你搭个伴儿而已。说完，她挽着我的胳膊一起去车站。
因为陪我回家，中华和局里请了几天假，到家前，她嘱咐我提醒她回来时记得给赵哥他们带点临水的特产。
我笑着说：交给我吧。
回了家，家里的气氛竟比我想的好太多。下午四点，叶文彦竟然在家，他坐在沙发上，像模像样的拿张报纸在读，我一抖，心想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乐乐知道我回来，大老早就站在门边等我。我才放下东西，直接被乐乐拉上了楼上卧室。
“干嘛，你是买到恐龙蛋了还是发现新大陆了，搞这么神秘？”我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四肢瘫软浑身无力，最重要的是脑部空虚，才分开一会儿，我又想她了。
“三爷爷，快和我说说我三奶奶，她到底什么样儿啊，平萱说三奶奶好厉害，不是三奶奶，婶婶早就不要叔叔了，叔叔也就不会重新从良了。”
我咳咳一声，心想一会儿见到妈要提醒她以后别总带着乐乐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怎么从良这词儿都出来了。
我翻个身看他，倒没掩饰对他说话内容的兴趣：“和我说说你叔咋……从良了。”
“就是……”乐乐皱着眉，开始回忆最近：“他开始也不行，总不回家，太奶奶骂他他也不听，可是有天婶婶和平萱回来，叔叔也跟着回来了，叔叔问婶婶什么‘那个男的是谁之类的’，总之叔叔挺生气的，可婶婶没哭也没像以前那样和他吵，自己带着平萱就上楼了。然后叔叔大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他在家的次数多了，每次婶婶出去，他还是会问，偶尔也吵，只是这种情况越来越少了，这几天我压根就没听他吵，你看他刚刚那样，多乖。”
我心想，叶文彦那么大的人了，被乐乐说乖。什么事儿吗。
乐乐还是问我穆中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了想，想到几个词来概括：漂亮、善良、率真、直爽……
我还没说完，门口有人接话。
“你咋没说她还爱发虎呢，教文彦媳妇儿什么不好，教她这个？”说话的是我妈，老太太拄着拐棍，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墙根了。我拉她进门，老太太直接把乐乐一拐杖扫出了门。
“做作业去。”她对乐乐说。我想劝，没料老太太转身就开始冲我举起了拐棍。  
【穆中华】
一个月没回家，似乎家里什么都没变，就是多了个客人。
再见平萱的妈妈，她比上次漂亮了许多，头发不再是随手扎个怨妇髻，而是散了下来，重新烫了，是很漂亮的大波浪，她系着围裙正和外婆包饺子。穆子业似乎没放学，本该在家的韩琤不知道去了哪儿，我问外婆，外婆说店里临时有事，需要她去一趟。
我哦了一声，开始围着平萱妈转圈，然后我忍不住吹了个口哨：“韩琤真是本事，这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我头顶挨了外婆一下，外婆说我怎么说话呢，谁腐朽了。
我不乐意，不就是说点实话吗。
正不开心，门口传来声音，我瞧了一眼，先进来的是穆子业，他看见我，先是使劲儿眨了两下眼，再做了个脖子咔嚓的手势。
我说：穆子业，你抽筋啊。
他翻个白眼，表示对我提示的失败。
之后，我看到了进门的韩琤，她眉毛皱得紧紧的。
我浑身一抖。妈呀！谁惹了韩琤这尊佛！

第28章
【穆中华】
印象里，韩琤发火的次数并不多，大约往顶天儿里说也就两次，一次就是我和死猪落水那次。
医院里，等死猪醒了医生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韩琤才面无表情把我带到楼下拐角地方，逮着我胳膊朝我屁股上一顿臭揍，人生里第一次挨揍，我却是从那次挨揍开始真得接受韩琤和死猪他们的。因为韩琤说我有讨厌她的权利，却不能因为讨厌她轻慢我自己的生命。
再一次是我爸去世后，一个亲戚在背后嚼韩琤的舌根，朋友圈就这么大，话早晚传到了韩琤的耳朵，按理说韩琤的性格算得上偏恬静了，所以那次韩琤直接冲到人家去的事儿，还真让我们大跌了回眼镜。补充一句，韩琤那次把那个亲戚给揍了，韩琤说，如果坏话说的是她也就随意了，可亲戚说的是我爸。
也是在那两次之后，韩琤给我留了一个只要发火就要揍人的印象，只是我还真没想到，这次是因为死猪。
原来早在几天前，死猪就已经被她之前工作的那间书店辞退了，韩琤今天办事路过书店，进去看，才发现收银员早换成另一个小姑娘，这么一问，韩琤知道了真相。
我也知道了韩琤为什么生气了。韩琤的学历不高，但在教育孩子上还是有一定原则的，她要求孩子的第一条就是做人要诚实。
死猪这下犯忌了。
看眼怒气未消的韩琤，我、外婆、穆子业三个人看了眼对方，齐齐的在脖颈上比划个咔嚓的动作，为死猪点蜡。
好在顾忌到有客人在场，韩琤忍着没发作。
侄媳妇也看出家里是有事了，饭也没吃，提前带着平萱告辞离开。
我是真想拉她留下啊，念头才冒出来，就瞬间被韩琤的眼刀歼灭了。侄媳妇儿走后，韩琤一把将电话扔到我手里：“把子美给我叫回来！”
安啦，叫回来就叫回来，反正就算打死，打死的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念叨着死猪的号码按键：13838XXXXXX。
边拨号，我心里那叫一个感叹：死猪你这电话号都比你身材女人，看，这是多少个三八啊。
竟然是关机状态。
死猪，你这次是真想找死啊，和韩琤汇报情况时，我心里好一通为她祈祷。
穆子业说可以打电话去给他小姐夫，我伸着指头照他脑门就是一戳：“死猪和他是登记了还是领证了，我都还没过目呢，别没边儿的瞎叫。”
结果那人的电话竟然也是关机，这下我就开始感觉不好了。
外婆笑话我：子美那么大一人，还能被人拐跑了不成，再说她身材那么魁梧，拐子得费多大劲儿拐得走她啊。
外婆的说法让我们暂时的放了下心。
可直到太阳落山，星星挂满了天，死猪还没回来，这下外婆也开始在家里来来回回转悠了。
穆子业说：“要不去小姐夫家看看呢？”
成啊。我一拍大腿：“他家在哪儿？”
“我哪知道。”
我有一巴掌拍飞穆子业的冲动，不知道他干嘛提议的那么理直气壮。
晚上九点，就在我们商量是不是该报警时，警察局倒是先一步联系了我们。
“是穆子美家吗？”警察先生倒是相当客气，这让我们觉得就算是穆子美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事儿也不大。
但事儿也不小，穆子美差点被牵扯进一起非法传销团伙里，在她试图脱离时被对方拘禁了。电话开的是免提，外婆扯着脖子冲那边吼：“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曾经试图跳楼逃走，幸好遇到有人见义勇为，穆子美现在没事了，正在我们局里录口供，你们家人方便的话来人接下她吧。”警察说完报了他们的地址，韩琤准备挂电话，外婆却抢先一步拦下她：“警察同志，麻烦受累我问一句，穆子美从几楼跳下来的。”
“二楼。怎么了？”
没事，就子美那个体重，二楼以下，咱们还好买补品去医院看看那个见义勇为的好人，三楼往上，估计只有买花圈了。外婆穿着衣服，边往门口走，边小声嘀咕着。
我觉得外婆就是一个一语中的的人才。
到了警局，我们见到了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的穆子美，估计是她那样子实在是可怜，韩琤想骂想打都下不了手，张不开嘴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走过去，问穆子美。
穆子美哼了一声，情绪彻底就崩溃了：“妈，小陈压根就不是喜欢我，他就想拉我买他的减肥药……”
小陈就是穆子美在书店结识的那个很爱她的男朋友，我都懒得叹气了。
“小屁孩，我早说了吧，视力正常的男人看得上你死猪姐姐，那得是多不正常一事儿啊？”我打算趁机好好教育下穆子业，毕竟如果以后我不在家，穆死猪的情感路线还是需要个人帮忙把把关的。可我找了一圈都没见穆子业的人。
直到离开前，穆子业回来了，他乐呵呵的，不知道有啥好事。
后来穆子业贴着我耳边小声说：“我抓了堆毛毛虫，让一个警察姐姐帮忙扔小陈他们屋了。”
“警察姐姐答应了？”我不信。
穆子业点头：“开始也不答应，不过我把子美姐姐的情感路程和她说了说，她就答应了，我都没说完呢。”
我摸着穆子业的头，心想这孩子是真长大了。
“干的漂亮。”我说。
离开警局，我们打车去了临水中心医院，警局的人说，那个见义勇为的人住那儿。总算缓回点精神的穆子美想起什么，拉着我说了句话。  
【叶之远】
我妈没实打实地打我，装模作样地挥了几下拐杖，就坐在我床上气喘吁吁了。
我抚着我妈的背给她顺气：“妈，中华就是性子直了点，她人真挺好的。你不记得了，当初文彦那件案子，如果不是她也不会解决的这么顺利。”
老太太哼哼两声，松口：“找个时间，带回来给我瞧瞧。”
我当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点着头说好。
高兴的似乎不止我一个人，吃晚饭时的叶文彦也挺高兴的，因为她媳妇儿今天很早就回了家。
平萱坐在椅子上边摇着小脚边吃她妈妈夹给她的菜，文彦也时不时夹块菜去他媳妇儿碗里，虽然菜后来又都转移去了平萱碗里，不过看得出，文彦心情不错。
我听说就前几天文彦献的殷勤都是直接被丢进垃圾桶的，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警醒自己，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晚饭过后，我回房准备给中华发个短信，才分开一下午，我就开始想她了。
短信发了一半，乐乐慌里慌张的跑进我房：“三爷爷，不好了，我哥他死了！”
乐乐上头有好几个哥，我闹不清是哪个，他急了似的跺脚，嘴里蹦出仨字：“大表哥，程牧尧。”
他说完，我脑子就嗡了一下，这个时间，程牧尧该在军区参训，难道是演习里出了失误……
我没敢多想，直接下了楼。
楼下也乱了一团，家里人基本都在，乱哄哄的。老太太坐在正中沙发上，皱着眉看了半晌，咚咚咚拿拐杖敲了几下地板：“乱什么乱，牧尧他人在医院，还没死呢！”
老妈的话让我悬着的心倏地放了下来，没死就好。
老太太之后做了安排，我跟着我妈去医院，程牧尧他爸妈也同时往那赶，至于家里的其他人，在家待命。
坐在去医院的车里，我问起我妈到底是咋回事。我妈说她也不知道，就是之前收到了程牧尧的电话，说队里派他来临水有任务，可能的话他会回家看看。
“谁知道家门都还没进，就遇上这种倒霉事。”老太太啐了一口，“那个混小子，等他出院，我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见义勇为也不能随随便便把自己搭进去吧！”
程牧尧是见义勇为受的伤，据说是他看到一个女青年跳楼自杀，想也没想，冲过去救了人家。
到了医院，我看见伤在腰上的程牧尧，心里也有点不舒服，我叹着气坐在他旁边：“现在的人干嘛那么想不开，好好的玩什么自杀，害人害己的。”
程牧尧他爸去和医生说话，他妈在给他削苹果。
程牧尧朝他妈摆摆手，没接苹果，呲牙咧嘴地和我说：“可不是，我也奇怪，自杀哪有跳二楼的。”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程牧尧，你不是和我吹过你体力如何如何好吗？就从二楼上下来的那点速度咋就把你伤这样呢？”
程牧尧摆摆手：“三爷爷，你说的那是一般情况，就那人的体重，根本不需要加速过程我就被砸晕了。”
“连对方长相都没看清，三叔，你说这牧尧要是被伤个好歹，将来我们找谁去啊？”程牧尧他妈跟着应声。
我们正说着话，门口传来我妈的声音，她刚刚去了医生那里，看样子是提前回来了。
她在和人说话，说话的口气不很和善：“就是你家闺女把我们牧尧坐伤了的，什么体重嘛！”
我正想说妈你好好说话，就听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了。
我几乎想象得出穆中华挑着眉毛和我妈说“胖点怎么了”时候的神情了。
这个情况……有点乱套啊……

第29章
【叶之远】
程牧尧对中华的声音也是有印象的，毕竟前不久才在川州见过。听到声音，他拿眼神瞄我：穆中华？
可不就是。我叹口气，准备出去趁着硝烟未起先把两簇小火苗给灭了。程牧尧却拉住了我：“三爷爷，你不想看看我三奶奶在全自然的情况下会和太奶奶处得咋样吗？”
想是想，可我也想啊，到最后别没出现自然情况，那俩人都自燃了，可就糟糕了。
程牧尧是铁了心想看这场热闹，拉着我不让我走，而他妈怕儿子因为和我撕吧再伤上加伤，也劝我别走。
程牧尧的妈出身书香世家，嫁给程牧尧他爸这些年也开始热衷八卦。她问我：“外面那人，谁啊？”
而这个时候的穆中华和我妈之间的对话已经从穆子美的体重话题，转移到了是自杀还是自救的了。
“她那个体重，就算是自救，砸到谁那都是谋杀，没砸着谁掉水泥地上，出了坑也算损害公物！”小时候，我就听说我妈的嘴巴厉害，不是盏省油的灯，现在看来，我妈到这个岁数，还是没有节省用油的打算。
“这位阿姨……”中华的妈要说话，才开腔就没了下文，听下去我知道，该是穆中华拦住了她，我抚着额头听着两方掐架。中华最皮子利索的很，此刻的她让我想起才见她时候的情形，那时候也是在医院，那时候她毒舌的对象是我一干同学，现在换成了我妈。
“老太太，我不同意你这个说法，我妹胖了点，可体重离破吉尼斯还远吧，她身板再宽，还能过门吧？你说她自救是谋杀，那我也想说，救我妹这人是啥身板啊，肾虚不虚，前列腺没事吧，再说损坏公物这罪名我们可担不起，那你要去问那些搞城建的，他们用的都是什么材料。”
我听到嗖嗖的风声，像是老太太在挥那个拐棍了，再不管程牧尧是不是有伤在身，我几步冲去门边。
“中华，这位是我妈。妈，这是穆中华，我女朋友。”
两把眼刀在我身上一阵晃眼，我很快就成了筛子。
真是没想到，两家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如此的不愉快。
哎……
穆家人很客气，买了许多补品水果之类的来，穆妈妈很客气，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还说医药费什么的她家是会出的，中华的外婆很客气，始终保持着皮笑肉不笑，大约是在气我妈开始的先行挑衅，穆中华很客气，见了面一句话都没说和我妈对着大眼瞪小眼，穆子美很客气，一直眼巴巴瞧着程牧尧说了好多句谢谢对不起之类的，穆子业很客气，贴在我耳边悄悄说了句：姐夫，你俩的事儿，悬哎。
我扯扯嘴角，硬是想不出咋办。穆家人很快就告辞了，我妈估计也是忍了好久，人家前脚才出门，她后脚就举起了拐杖：“混球，你找这么个女朋友是专门来气死我的是吧！”
我挨着打，心里真想不出该怎么办。
晚上，总算送走我妈，我留在医院陪床，和程牧尧说起刚刚的事儿，他也在气：“我哪肾虚了，人家前列腺明明健康着呢。”
得，他算是不肯帮我了。
我想起不知从哪里看来的一本书，书上有这么一句：不良好的婆媳关系是可以粉碎一个男人，也可以粉碎一段婚姻的。
我不想做那么个男人，我绞尽脑汁在想怎么做。
就在这时，中华发了条短信给我。
呆子，我今天不高兴了。
【穆中华】
我回她。
我知道。
【叶之远】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咋开解他们间的关系，中华的回信很快就回来了。
是她先说死猪坏话的。
【穆中华】
这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了。
嘀嘀嘀的信息音，她又来了消息。
可我不该脾气那么差的，她是你妈，啊啊啊，我怎么办！
【穆中华】
信息后面跟着个哭脸。我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中华她真好，这种情况下，我是理解她的情绪的，可她没有因为这种小情绪让我帮着她和我妈对着干。
中华真好！我回她信息。
没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妈是开通的人，她会喜欢你的。
【叶之远】
叶之远，你下楼来下呗。
【穆中华】
没多久，我收到了上面这条信息，我心一震，翻身下了陪护床，直接弃了电梯，爬楼梯下楼。
医院楼前是个小花园，夏天没过，园子里花草都很盛，我看着一团黑影站在园子里，我喊：中华。
叶之远，你咋这么慢，我都快被蚊子咬阵亡了！穆中华走出阴影，灯下的她脸上肿了十几个红包，她在挠胳膊。  
【穆中华】
说起来，我还真不大担心我会被叶之远他妈讨厌。我爸之前告诉过我，讨厌一个人比喜欢一个人容易，随便一个什么理由你都可以拿来讨厌一个人，譬如那人爱在人背后说人小话，爱随地大小便什么的，可讨厌一个人比起喜欢一个人会让你失去许多许多，如果讨厌一个人你会厌恶看到那个人的消息，连带也一并反感了和那人来往的其他人。
讨厌人让人的生活圈子变小，而喜欢人则总让人看到生活的美好。
“所以你要知道，你妈要是讨厌我，她就先要把你一并给讨厌了，那样的损失真的好大。”我坐在医院走廊里，叶之远坐在我旁边，拿从护士站借来的酒精擦那些被我抓破的包。
“嗯，你倒是相信我一直站你这边。”他低着头，听我说完这套长篇大论，哼哼了这么一句。我摇着小腿，看着脚上的凉鞋，前年买的，已经看得出明显旧了，我说：“那必须。”
“难道不是？”我抬起头，从叶之远一双漆黑的瞳仁里，我看到倒映在里面的一张凶巴巴的脸。
“是、是、是，没说不是。”他说。
“中华啊。”他叫我，“我妈那人吃软不吃硬，我是真有点担心你那个脾气呢。”
我横了下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不会软？好歹我也是个女的吧。”
他突然拉着我一顿端详，然后说：“不行，我要检查下。”
然后他就吻住了我。
接吻的感觉好奇怪，像有细小的电流沿着脖颈通到了尾骨，我抱着他闭着眼，身体随着叶之远的牵引慢慢向后倾去。屁股的感觉有点不对，我使劲儿往起抬了抬，结果咚一声，我睁眼，看着四仰八叉被我掀在水泥地面的叶之远，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说：“凳子太窄，我都要掉地上了。”
现在好，他掉去地上了。
时间已经是午夜了，叶之远回去看看程牧尧，知道他没事，出来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你忘了我是干啥的了，我是法医，会怕黑吗？
那可不行，我女朋友脑门又没写着“我是会108种让人无疾而终死法的女法医，不想死请离我远点”，而且我女朋友长得还这么好看。叶之远说，我心里美滋滋的。
我说要么这样，我在附近找个地儿住下，省得麻烦。
他想想说好。
结果他前脚把我送去宾馆离开，我后脚也退房走了。我不过是和宾馆前台说了几句话，他们就把押金退还给我，人都说，恋爱中的人是美丽的，我想那两个前台一定也这么觉得。
忘了说，我和他们说的是：我是个法医，来这边溜达溜达看看找点什么线索之类。
有件事挺奇怪，他们送我到门口，没按常理说那句欢迎下次光临。
到家时，厨房的灯亮着，死猪壮硕的身躯让我们家本来算不上小的厨房凭空缩水了几个平方。她坐在板凳上，头一点一点正打瞌睡。我脱了鞋走进去，看到灶上煲着汤。我推推死猪：“哎，大半夜的，饿了对付一口得了，用不用这么高标准严要求的，是想弄国宴还是咋的？”
死猪睁开眼，喊我姐，“姐，不是我吃，汤是煲了给程牧尧补身体的，他救了我两次了，这次又伤得不轻，我不做点什么心里不得劲儿，而且，姐，因为我还害你和姐夫她妈闹了不愉快，对不起。”
我挥挥手，死猪还怪懂事的，我就算想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说了，何况我压根也没想说什么。
掀开盖子，我闻了闻汤，真香，我问：“这炖的都什么啊，好香啊。”
死猪点点头：“回来时我特意去了超市买的，服务员说这个是大补。”
说完，她递了食材的外包装给我，是个纸盒包装，看上去就很贵，可等我看清包装上的大字后，基本是身上的汗水都化成泪水的往眼眶里涌了。
“死猪，这个的确是大补，不过程牧尧可喝不了。”我说。
“为什么，姐？”死猪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我在想，是告诉她呢，还是告诉她呢？
鹿鞭的确补身，就是补的位置稍稍地偏下了那么一点点。

第30章
【叶之远】
清早，我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给中华，想问她在宾馆睡得如何，拨号的时候。程牧尧不知怎么就下了地，他溜到我身后拍了我下说风凉话：“昨晚和三奶奶私会，商议出什么结果了？是她自动退出呢，还是你俩准备联手PK太奶奶了？”
我皱着眉去扶他：“医生特地嘱咐不让你下床，你怎么就下来了，快回去！”
程牧尧不以为然是挥开我的手：“得了吧，你别动不动就和太奶奶似的大惊小怪，昨天穆中华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挺对，你们把我当啥了，纸糊的啊，这点冲撞和我们队里算啥啊，不信你看！”
说完，他立马左右各做了个腰部侧弯动作，这还不够，臭小子还想趴地上做几个伏地挺身，我一把拉住他：“差不多得了哈，嘚瑟起来还没完了。”
程牧尧嬉皮笑脸地对我说：谁让你不信我来着。
你先回床上老实躺着我再信你吧。我摆出长辈的架子，把程牧尧拍回床上。
哎，手拍的好疼。
我又回到走廊，这次拨通中华的电话没一声，电话铃就从走廊那头传来了。我抬头看去，看到我的女朋友一脸坏笑朝我走来，她身后是身材无法忽视的穆子美。
穆子美和中华来看程牧尧，还真让程牧尧小小感叹了一下，我看着他装模作样拒绝了几次后，接了穆子美递去的汤碗，大口喝着的样子，心想其实程牧尧也挺可怜的。
我和程牧尧之所以感情好，也是他从小长在本家的关系。程牧尧的父母是做生意的能手，在叶家的生意脉络里起了相当大的作用，夫妻二人也是因为工作的关系，长期忽视了和程牧尧的沟通。
我还记得有次过年，程牧尧年夜饭吃了一半就中途离开了，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爸回来就是和他点了个头，他妈直接去和我大哥说生意去了。那年，程牧尧十岁。
程牧尧从小性格就独立，家里人以为他是个不需要太多关心的人，其实越是这样的人，你但凡给他多一点的在意，他是很感激的。
穆子美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程牧尧喝汤，而中华脸上的坏笑则是越来越明显。我不解的看她，她懂我的意思，冲我钩钩手指。
“知道死猪给程牧尧煮的什么汤吗？”她把我拉去走廊小声的说。我摇摇头，我咋知道。
她又是一阵笑，贴在我耳边一阵嘀咕。我脸先是红，后来又成了白，心急火燎地准备往屋跑，那么大一锅汤，全喝完要死人的。
“死不了，死不了。”中华笑着朝我摆摆手，“子美的汤我趁她睡觉时候倒了。”
“那他喝的是啥？”我问。
中华打个哈欠：“能有啥，我熬夜煮的呗。”
我一秒没耽搁，冲进屋里，抢了程牧尧手里最后半碗汤，一口闷进肚子。味道算不上多好，也不赖，唯一一点让我心里不舒服的是，女朋友第一次煲的汤，被我孙子喝了大半。
奶奶的，我有点气闷。
中途和家里通了电话，我告诉家里程牧尧没事，有两项检查报告没出来，等出来如果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刚好程牧尧的妈在家，听说了，直接取消了来医院的计划。挂了电话，我叹口气，没把这事告诉程牧尧。
我们这边没事，穆家倒出了点事儿，好端端的穆子业突然就鼻血不止了，知道这事儿的穆中华一拍大腿：“肯定是死小孩把那个汤喝了！”
原来那汤她压根没舍得到，她家隔壁是对中年夫妻，长期貌合神离，她说她想借花献佛，我觉得这里面倒有点废物利用的嫌疑。
穆子业被送来了和程牧尧同一家医院，医生处理了一会儿，总算没事了。
穆中华因为这事，满是内疚，她问我：“叶之远，你说死小孩喝了那个汤会不会出点什么性早熟的症状啊？”
我拍下她的头：“吃激素也未必有那么快！”
有时候，中华很笨，也可爱。
她和穆子美在医院陪我们呆了大半天，下午临走时，程牧尧竟然对我说：“我要出院。”
不是说要等报告吗？你多大了，还玩任性那套。我批评他。
要住你住，我是再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呆了。他说。
程牧尧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他定了的事儿，一般没人变得了。傍晚前，他拎着简易行李和我还有穆子美、中华并肩站在医院门口。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他说，然后就开始和中华他们说起他在部队里的生活。我低着头，在手机的记事本里写着，还有个程牧尧的检查报告没拿。  
【穆中华】
鹿鞭的后劲不小，死小孩在家哼哼唧唧了一个晚上。临睡前，他溜进我房间，神秘兮兮地贴着我耳根问：“姐，我小鸟痒痒，咋办？”
“你想我咋办？要不然我找把刀帮你切了？”我才洗好脸，脸上湿漉漉的，估计我这样子看上去有点像出水的女鬼，有点可怕，死小孩打个寒战以光速出了房间。
才几秒钟，他又回来了。趴在门口，死小孩说：“姐，我发现你皮肤干了，小心老的快我之远哥哥嫌弃你。”
我二话没说，直接给了穆子业一枕头。
穆子业走了，坐在镜子前的我真就开始认真打量起自己的脸，真老了吗？
没想明白个答案，我拿起南禕上次买给我的化妆水在脸上一阵猛拍，那力道，活像我和这张脸有深仇大恨似的。我又想起南禕说起的那句话：所有的漂亮女人，都是对自己下得去狠手的女人，这么想着，我拍化妆水的力道就更大了。
于是一分钟后，第三次溜进我房间的穆子业看见一张大肿脸的我，死小孩哇呀一声叫出声：“妈呀，我姐让人揍了！”
我已经是懒得理他了。
真到临睡前，穆子业和我提了个要求，想去临水新建的水上乐园玩，他墨迹了我半天，大有我不答应就不让我睡觉的态势。我一个不耐烦，答应了他。
不过也有好处，穆子业说他想邀请叶之远一起。
我想起学校那群女生没到周末和男朋友出去玩的事，顿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我摸摸穆子业的头，压根儿忘了人家约会是两个人，我和叶之远约会是二拖四，我家俩，叶家听说还有俩。
前天晚上和叶之远约定了时间，第二天我们去叶家找叶之远。  
【叶之远】
回家后，我还是不放心，又和程牧尧确认再三他的腰到底有没有事，那小子直接一拳把我削晕在床上，迷迷糊糊我听见手机响，拿着我电话的程牧尧帮忙转达：“穆中华约你明天去游乐园玩，怪有童心的，多大人了。”
我无视掉他的吐槽，拿着手机回房和中华发短信。
因为前一天累了，第二天我人醒地比较晚，醒来时，楼下正地震似的发着巨响。开始我也没在意，穿衣服的时候我仔细一听，竟然有中华的声音。
她来我家了。
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我直接下了楼。
楼下倒是没地震，不过是我妈正指挥着家人帮忙拾掇她的那些花草盆景。
“玉簪和龟背竹是喜阴植物，就老太太你这个晒太阳法，花迟早夭折。”穆中华很乖的坐在沙发上，手指着不远处正被我妈指挥着往外搬运晒太阳的花草，那两盆我是知道的，是上个月我妈一个好朋友郑太太送她的，花本身不算名贵，不过这两盆算是有点名堂的花，我妈很喜欢，没事就拿着小剪刀修修剪剪，可惜花养了一阵，却渐渐开始枯萎，愁坏了我妈，现在看起来，说不定真和中华说的似的，症结在这儿。
我妈估计也知道穆中华说的对，可她哪是肯撂下脸的人，横着脸，我妈说了句：“要你管！”
“妈，中华这么说，看起来她是懂的，不如先按照她说的那么养养，先别晒太阳看看？”
“你是谁儿子啊，帮着谁说话呢！”有时候，我妈就和小孩子似的，也不知怎么就和中华较上了劲儿，让人搬着花出去了。
然后她转头看看我，就瞪圆了眼睛：“死小子，穿这样就下来！”
她指的是我就穿着秋衣下楼的事。
“没事没事。”坐在沙发上的中华摆摆手，“就是啥也没穿的我一天都见好几个呢。”
中华的直接让我头疼，我看见我妈眼睛瞪圆了。还是一旁的穆子业“激灵”，他乖乖仰着头，对我妈说：“不过奶奶你放心，我姐说了，之远哥哥的身体只能她看，她是不会让别人看的。”
我妈开始瞪我，拿眼神质问我，我摇摇头：妈，我俩还啥事都没有呢。
“是啊，老太太，我现在和你儿子还是很清白的呢。”穆中华说。
我妈哼了一声：“照你这话，就跟我儿子非你不可似的。”
然后我妈转脸去看穆子业和一直闭紧嘴巴的穆子美：“你俩，按照辈分，叫我阿姨。不许叫奶奶。”
我：……
不得不说，八十好几的阿姨，很可爱。
一个阿姨，我妈算是松口了我和中华的关系。程牧尧已经起早归队，我带上平萱和乐乐，几个人朝游乐园进发，车行途中，我接了个电话，是程牧尧之前住的那家医院打来的，他们是要我去取程牧尧的检查报告的，听这个口气，我总有种结果不大好的感觉。

第31章
【穆中华】
三孙子病了这个事儿顿时让我觉得生命是件万分奇妙的事情。
“他那种体格，咋就得了这种病了呢？”我牵着穆子业的手出了医院，问我身边的叶之远。他叹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后来他说他要想想咋和三孙子说这个事儿。我让死猪带着穆子业先回家，可死猪又上了拧劲儿，死活要留下，没办法，发展到后来，是我、叶之远、穆子美三个大人一人领着一个小孩儿在临水驻城部队大院外拉着大横排练队列。
大院门外站着两个执枪战士，站的标杆溜直，他们的存在对三个小孩起了局部震慑作用，穆子业不再四处乱窜，发挥鹿鞭残留的余热。他乖乖站在原地和乐乐平萱小声说话。
“哥哥，你说枪里有子弹吗？”是平萱在问乐乐。乐乐是个长相精神的小男孩，他歪头想了片刻然后摇头：“没有，我爸爸说持枪违法。”
听到这里，穆子业那个死小孩轻哧一声：“持枪违法是在一定条件下的，解放军叔叔保卫国家，持枪合法，就拿这位叔叔来说吧，拿的就是81式7.62毫米口径的自动步枪。”
“哇，哥哥你好厉害！”平萱舞着小巴掌，注意力全线从乐乐那里转移来了穆子业这里。
我心里直哼哼，感情死小孩平时那么爱看科教频道就是为了这天好泡小姑娘的。
正想着，院子尽头，一个绿色身影远远朝我们走来。
说起来，程牧尧的站姿走姿坐姿躺姿都是完美的没处挑，他走到我们跟前，啪一声并拢脚跟站定：“执行任务期间，有啥事快说。”
我瞧眼叶之远，心想这事还真快说不了。
叶之远在距离军区大门十几米远外的大树底下把检查报告递给了程牧尧：“脊柱肿瘤，压迫在你某条运动神经上，也是因为这次住院检查，意外发现的，良性恶性要等化验过后才知道，不过好在发现的早……”
下面的话叶之远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低着头，嘴巴开合几次，都没说出话来。我拍拍他，示意我来说，其实我更不会说，不过至少比叶之远好点。我开口：“三孙子，恐怕你这个兵是干不了了，不过提早治疗，总是残废不了的。”
程牧尧瞪圆了眼睛，看看我，看看叶之远，又看看手上的报告，说了句：“开什么玩笑。”
他转身就要走，死猪不知怎么突然就冲到他身后去，脚在程牧尧腿边一勾，程牧尧当即倒地，一个实打实的狗吃屎。
大院门口的哨兵听到动静，朝这边警示性的看了一眼，出声提醒：“请注意军容。”
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的程牧尧想发火也不好发，只好冲着死猪低吼：“你干嘛？”
“程牧尧，有病，得治。”
“你才有病呢！”程牧尧不想再理死猪，转身第二次离开，于是死猪再次伸脚，程牧尧吃了今天第二个狗啃屎。
死猪费力的蹲在地上：“你看，你要是没病，咋会躲不开我这两脚呢？”
程牧尧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后来程牧尧说他要想想，叶之远说别逼他太紧，给他点时间也好，于是我带着穆子美和死小孩回了家。中午才过，韩琤这个时间肯定是在店里忙呢，外婆盘腿靠在沙发上，磕毛磕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红楼梦，刘姥姥进大观园那集。电视里，乡下人刘姥姥被院子里的姑娘们插了一脑袋的花，电视外，我外婆笑得像朵花。
我没说话，走过去拿起遥控器直接关了电视机。
“嗨嗨嗨，我刘姥姥碍着谁了。”外婆抗议，我坐在沙发扶手上，举着遥控器不让外婆去拿：“你姥姥没碍着谁，就是我们几个现在心情不佳，想静静。”
“你姥姥死了咋的，没事玩什么心情不佳。”外婆撇撇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姥姥就是她，于是又快速的呸呸呸了几下。
“程牧尧得病了，脊柱肿瘤，良性恶性还不知道。”
这次外婆张着嘴，倒真一句话没再说。
晚上我和叶之远通电话，叶家人已经把程牧尧叫回了家，只是听那个意思，程牧尧是拒绝治疗来着。
“姐，这可咋办？”穆子美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我耳边偷听我讲电话，我横了她一眼：“我哪知道！”
死猪是真挺关心程牧尧这事儿的，我开始还迷糊她这算上的哪门子心，后来再一细想我就明白了，死猪是觉得，如果不是她那么一坐，程牧尧兴许就不会病了。
死猪啊，我真想拉着她和她说，一个肿瘤不会因为你往他身上那么一坐，pia叽你身上一堆细胞转移到他身上，自此有了那个肿瘤的。
你当你是鲁迅先生呢，世上本没有瘤，你一坐，有了……
可我压根就没时间和死猪说，十一长假的后半段，她变得特别忙，白天几乎整天都不着家。
我开始不知道她去干嘛，后来和叶之远的一次通话，我知道了。  
【叶之远】
穆子美是中华的妹妹，我觉得她是个好姑娘，虽然家里人多数都把牧尧病了的事归咎到她身上，特别是程牧尧他妈。
“告诉你，我家不欢迎你，你别再来了！”穆子美连续第三天来家里找牧尧，程牧尧她妈把穆子美堵在门外，不让她进来。穆子美脾气很好，和她姐不一样，说话细声细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怪我，不是我，程牧尧他也不会得这个病，所以你们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劝劝他，得治病啊，不治会死人的。”
“听见没有，不治会死人的，你死了不要紧，我怕再这样下去，穆子美不是被你妈骂死，就是她把你妈烦死。”我推开程牧尧的房门，看着躺在里面床上，脑袋压着本书的程牧尧。
“真他娘的！”程牧尧骂了一声，腾地从床上翻身下地，几步到门口，经过我身边，再迅速下了楼。很快楼下传来了程牧尧他妈的声音：“牧尧，你干嘛去！”
哎，我叹气，程牧尧最近的情绪是真的不小，自从知道他的病后，我妈雷厉风行的和他领导提了让他退役回家的事。程牧尧是真不喜欢家里的气氛，他和我不同，我不喜欢，但忍得了，他是个忍不了的人。
我下楼，看到程牧尧他妈坐在沙发上正愁眉苦脸，我走过去：“牧尧他爸呢？”
“去外地谈生意去了，小叔，你说牧尧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是我，有个我生病还有心忙生意的爸，估计我也听话不了，这是我心里想的话，没和程牧尧他妈说。
那天程牧尧是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的，回来时，他是面无表情的，我问他穆子美和他说什么了，他回了我俩字：神烦。
然后我就几天没再见穆子美了，程牧尧和我说了他和穆子美的约定：如果一个月内，穆子美能减掉二十斤，他就接受治疗。
那天，程牧尧约我出去喝酒，他的退役手续办的很快，脱下的军装我看他放在柜子里，还没交上去。我知道他是不舍得。
“三爷爷，就算死，我也是想死在我保家卫国的岗位上，而不是死在医院里。”喝大了的他酒后吐真言。
十一长假过的相当快，很快就到了返校的日子。程牧尧还是没松口接受治疗，我却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穆子美急性胃炎，住院了。  
【穆中华】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死猪才好了，减肥有那么多种方法，干嘛选择节食这种。
“姐，我才没有光节食呢，我还做运动来。”病床上的死猪嘿嘿嘿只管傻乐，她都不知道她被送进医院时情况是很危险的。大夫说，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死猪的胃差点就穿孔了。
“你要再作死，我就不给你机会，直接灭了你，给家里省粮食！”我狠叨叨地冲死猪吼，可这丫头天生就是好脾气，每次不管我咋骂，她都不气。
叹口气，我住嘴，骂她，纯粹是浪费口水，我要解约用水。
韩琤去交费处交钱，回来时一拖二，带了俩人来。叶之远提着个果篮，进门就走去窗边，放下了东西。他问子美怎么样了。
子美说没事，胃早不疼了。
然后我就听见程牧尧哼哼了一声。
死猪也发现了程牧尧，她皱起眉：“程牧尧，你再等我一阵，我肯定会减下去二十斤的！”
“得了吧，就你这么个减肥法，到时候我病治好了，你饿死了，你家人不得找我算账啊……”程牧尧翻个白眼。从他的话里，我听出了某层意思，显然叶之远也听出来了，他冲我扬扬眉毛，我朝他眨眨眼。
可就是有人听不出来，死猪抓着被单：“不会的，我肯定完成我们的约定，我得要你治病。”
“什么约定，我咋就不记得了，再说，瞧你这话说的，你减不下来我还不治病了，我就还等死了？”
“啊，程牧尧你是说你答应治病了……”
“神烦！”程牧尧回死猪。
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幕，让我想起六个圆点的省略号。

第32章
【穆中华】
到了返校的时间，回川州的票是叶之远搞定的，换做以前，他家估计会让他直接直飞回去，现在因为我，他改乘火车。
我们坐的是卧铺，硬卧，两个都是下铺，路途上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因为没在车上过夜，所以我们自然也没像上次那样在夜里牵手。话说如果这次牵了的话，那么估计来整理窗帘的乘务员叔叔不会被吊死，最多被绊一下，然后门牙不保吧。
一路平安的就回了学校。下火车前，叶之远接了他家的一个电话，程牧尧已经正式的开始接受治疗，程牧尧情绪还算平稳，他家人提了句，如果临水的医疗水平不够，将来他们可能会送程牧尧去其他城市治疗。
我贴着叶之远的耳朵根小声问：有可能来川州吗？
他问对方，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等他挂了电话，我朝叶之远扬扬眉毛：“程牧尧他妈没提死猪再去骚扰程牧尧的事儿吧？”
“没。”叶之远摇摇头。我心想这么看起来死猪还是没和我说谎的。
出发前，也就是昨晚，打包行李时我找死猪进行了一次相当简短的谈话，说简短，真就只有三句话。我问死猪：“对程牧尧有想法？”
“姐，你说啥呢？我也不是是个男的就喜欢的，我就是想帮他……”
“行了行了，出去吧。”我挥手打发死猪出去。
其实这事儿没啥，我从来没觉得死猪配不上谁过，如果她喜欢程牧尧，那我就帮她，她说不喜欢，那就算了。死猪这孩子傻是傻，却从来不说假话。
当回忆被拉回现实里时，我和叶之远已经手拉手站在大学校园里了。十一后的校园，多了许多凉丝丝的风，树叶开始大片的枯黄掉落，一大片刚好落在脚边，有点凄凉味道。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推理小说里命案出现前不大多都要有段环境描写么，无外乎是一阵冷风吹过，XX打个寒颤，发现离他不远处有包XX。
命案啊，老天你啥时候能再让我碰见一个呢！
回来前，我就和赵哥他们联系过，局里最近算不上闲，但也不忙，赵哥让我先在学校休息一天，明天回去。想了想，我就答应了。
叶之远回他住的男生宿舍，分开前，他约我晚上一起吃饭，我说好。
等我回了宿舍才发现宿舍的格局似乎有了变化。我的宿舍是六人间，六张上下铺，住的是四个人，我和另外一个女生的上铺是没人住的。可现在我上铺却铺着整齐的被单，床旁的墙壁上贴了几张海报，是我不认识的外国女人。我提着鼻子一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
这谁啊？我想问，可宿舍其他人不在，想问也没个人可问。我撇下嘴，反正宿舍就是我每天回来睡觉的地方，管那么多干嘛。
我开始整理行李，我的行李简单，没一会儿就整理好了。
才整理好，叶之远就来了电话，我接听：“呆子，你挺快啊。”
他的行李明明不少。
“中华，现在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神秘兮兮的，别告诉我不是好事……”
还真不是好事，季海默被他家人送我们学校来了，插班读数学。
学校食堂二楼，我翘着二郎腿：“她家人没毛病吧，没记错，你说过季海默在国外经济学硕士都毕业了，怎么，现在回来读数学本科，降级跨专业，她咋不直接把物种一起跨了呢？”
叶之远拉了下我的手，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出了为难。  
【叶之远】
季海默的事，还真让我为难了一下。我才到宿舍，东西还没理就有学弟敲门说楼下有人找我。我放下东西下楼一看，对方竟然是季海默的二叔。
季叔叔算我的长辈，他想找我谈谈我没办法拒绝，于是在离宿舍楼不远的一处长椅上，我从季叔叔嘴里知道了季海默的事。
我还记得当初家人把我和海默促成在一起时，海默是因为一个叫李晨的男生去的国外读书，说好听了是她找到真爱，两人携手远赴异国他乡，说不好听是她移情别恋，把我“抛弃”了，虽然我是相当欢迎这种“抛弃”的，但在季家人眼里，海默还是“对不起”我的。
季叔叔和我说这些陈年旧事时，脸上是表达不完的愧疚，我连着说了几个没关系，他才平稳下情绪。
“之远，叔叔知道海默当初做的有些不对，可你念在当年她小，别和她计较了好不好。”
“季叔叔，我从来没和海默计较过什么，过去我对她怎样，现在还是怎样。”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舒缓一些。季叔叔却激动了：“真的吗？那你和海默还有没有可能……”
“季叔叔，就算是过去，海默也只是我妹妹，而且我现在还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了。”
“哦……”季叔叔低着头，“我也是听说了些，是个学法医的……”
穆中华哼着气打断了我的回忆：“知道你有女朋友还这么问，安得什么心。”
我拉拉她的手：“我这不是宣告我的所属权归属地了嘛。”
她又哼一声，说：你还算坚定。
那是，这件事上，我立场是自然是坚定的。我说起了我的烦心事：“季叔叔说，海默在国外受了刺激，现在情绪不大稳定，她想呆在我身边，季家认为这对她病情的康复有好处，我想着来问问你，中华，你是什么意思？”
“帮，必须得帮。”她大大咧咧地说：“你尽管好好照顾她吧，我不忙的时候也会帮你一起照顾。”
“真的？”
我有点不信，千山曾经这么评价过南禕：她容忍得了自己男人偶尔不给自己买昂贵的礼物，却绝对不允许其他女人在自己男人身边蜜蜂般飞行超过一分钟以上。顾千山说，女人的妒是他们表达爱意的另一种方式。
难道中华不在意我？我把自己的想法直接了当表达给了中华，她却摆摆手：“我不是南禕，你更不是顾千山，我是觉得与其不让你帮季海默，季家人着急想其他办法祸害你，还不如把敌人摆放在自己的可视区域，就算她有什么小动作我也是一清二楚的。再说了，你没听过这样一句话？与其在乎情敌和自己谁美，不如管住情人两条腿。你的心在我这边，我怕谁？”
“还怪有自信的呢？”我捏捏她的脸。
带着奇形怪状表情的穆中华回我：“还没说完，你的心要是不在了，我不是还有刀吗？”
恰好食堂有人推门进来，门外小风一吹，我下半身嗖地一凉。
不过这种效果是我想要的，季海默的出现某种程度是“刺激”到中华的。  
【穆中华】
开始，我真有种超级狗血的想法，那就是我们宿舍的新室友是季海默来着，可是事实证明，生活大多数情况下，并非狗血剧。但其实也挺狗血的，新搬来的竟然是数学系那个交换生——Marlin。西方人的眉眼和东方人不同，Marlin的眼睛就总是很深邃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宿舍照面，她正对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穿衣镜搔首弄姿，她和我说Hi，我瞟了她一眼，拿起东西，没说话，开门离开。
我真不是那种闲着没事爱和别人套磁的人，口水不是水？也要求的。
而且，入秋后，川州市公安局竟真出人意料的繁忙起来。譬如现在，我前脚才接了叶之远约会见面的电话，后脚就遭到赵哥急传，市区某处发现尸体，赵哥要我一起去进行法医勘查。
没办法，前往现场途中，我又给叶之远打电话。
“和她吃饭，要注意保持适当距离。”我望着窗外的风景，和电话那边的叶之远做着嘱咐，自从答应了季海默她叔的要求，我和叶之远就多了一个“闺女”，这“闺女”还忒粘她“爸”，巴不得一天24小时的跟着，我这个做“妈”的也不容易，需要时时叮嘱。
叶之远回我：“成，我找张长点的桌子坐，你要是还闲太近，那我把两张桌子拼一起。”
我笑，呆子这点真是想让我疑心都不能，我收起笑：“还有，你们两个人最多叫三个菜，四菜一汤这种规格太高，再说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这下换叶之远笑了，我想他是在笑我那个“咱家”，本来就是嘛，就是咱家！
就要进现场了，我收线跟着赵哥一同朝窗外看。不远处是个小广场，算不上繁华的区域现在聚了不少人。
国人似乎都特别爱围观好信什么，也不管他们围观的事情到底血不血腥。
我跟着赵哥穿过人群，里圈是民警拉起来的警戒带，警戒带里圈是片灌木丛，此刻尸体就静静躺在灌木里。
场面还真不血腥，一个穿条连衣裙的女生安静躺在地上，如果不是专业人士，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女生是没了呼吸的。
我“咦”了一声，赵哥问我怎么了。我说：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第33章
【穆中华】
我的脸盲症还真挺严重的，直到拿到从死者身上找到的身份证，看了那人的名字，我又想了十几秒，才想起来这人是谁。管小潮那个同学，叶之远的学妹，之前托管小潮介绍她和程牧尧认识的那个女生，数学系一个叫庞菲菲的女生。
痕检科的前辈围着灌木查找着线索，赵哥带我查尸表。前后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外伤，赵哥考验似得问我：“小穆，照你看可能是死因是什么？”
我没害怕，慢条斯理的回答：“死者尸斑明显形成，预计的死亡时间该是在昨晚十一点至一点间。身上没有外伤造成的生活反应，指甲里有黑色泥土，目测与这片灌木下的土质相同，死者嘴边有呕吐物残留痕迹，再加上死者口部残留有杏仁味，目测是氰化钾中毒死亡的。”
赵哥没肯定也没否定我，他说：“回去解剖了看看。”
解剖的结果和我推断的一致，我有些洋洋得意，赵哥却提出个问题：“氰化钾的口服致死量是150至250mg左右，口服之后很快就会出现中毒情况，可刑侦队长他们那边来的消息说庞菲菲死当天是六点吃的饭，而她又不是个喜欢吃零食的人，那么从六点到她死亡的这段时间里，是什么理由让庞菲菲吃了东西，还走到离学校距离不近的地方中毒身亡的呢？”
“会不会是气体中毒？”说完，我自己先把自己这个观点否了，庞菲菲的尸体没有被拖拽过的痕迹，难不成她是死后尸体自己走去的灌木丛后面吗？
这个问题缠绕我的第三天，案子进展不大，南禕难得来局里找我。
按照惯例，进局里实习，大部分实习生都是住在局里安排的员工宿舍的，我也没例外。我就近找了间手拉面馆，叫了两碗手拉面，我和南禕一人一碗，我加了不少的醋和辣椒油，浓厚的汤味刺激了食欲，我像个经历过自然灾害的孩子一样狼吞虎咽。
南禕压根没动筷子，她托着下巴看我：“你说，穆中华，冲着你这么破坏社会主义繁荣形象的劲儿，我都想直接把你灭了为民除害。”
“除了我，就又少一个维护社会主义安定的大好少年，你可考虑清楚。”我白了南禕一眼，端起碗把汤喝个干净。
“你倒不嫌把自己看得太重。”南禕哧我。她问我这几天在忙什么，我说起庞菲菲那个案子。
庞菲菲的死在大学里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这几天叶之远和我通电话时也不免唏嘘，听说这个庞菲菲学习成绩一直不错。
南禕又哧我：“那你家叶之远有没有和你说那个季海默现在几乎是天天二十四小时近身贴近你家呆子了。”
“说了。”叶之远不止和我说了，他还告诉我季海默竟然还有个帮手，那个Marlin竟然和季海默早认识。
“知道你还这么放心？”南禕已经是一脸懒得理我的样子了。我反问南禕：“如果你是我，叶之远是顾千山，你信他吗？”
南禕正色：“穆中华，没有什么假设，可我知道一件事，君子和小人来往，吃亏的往往是君子。就你这么个装法下去，什么时候被季海默在叶之远那里算计来个孩子，你就哭去吧。”
想想南禕的话，我觉得也是啊，或许是时候拿下叶之远了。
我是这么和赵哥请假的，我说我想去学校看看，毕竟我和庞菲菲在一所学校，可以从侧面了解她的情况，这比队里出面要容易些。凭借这个相当冠冕堂皇的理由，赵哥批了我的假，返校途中的我边用手机搜索着百度，边第三十三次表扬了我的智商。
看完我的搜索内容，我开始发起愁，那事到底是有多疼。
到学校前，我发了短信去给叶之远，告诉他我回来了。
叶之远回我说一会儿来我宿舍楼下接我。
我说好。
Marlin竟然在宿舍，她在打电话，我英语听力是不好，但不代表我不知道dill with这个词组是处理搞定的意思。
Dill with Ye zhiyuan？我冷笑两下，我就是回来搞定叶之远的啊，不劳您二位大驾了。
Marlin恐怕听说我英文不好的事情，以为我不懂她说的意思，朝我笑笑，随后挂了电话。我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高兴的意思，翻出一本四级词解，我开始大声朗读：Once upon a time，there were two bitch，one called wolf，the other called……
Marlin有点坐不住，她用中文问我：“你这个读的是什么？”
“这个啊？”我翻过书的封皮仔细看了看：“这是我们中国学生的四级入门故事，中文翻译是狼狈为奸，也叫两个贱人。
Marlin一张大白脸成了霓虹灯，分分钟刷刷刷变着色，我心情是相当愉悦。
后来叶之远来找我，我蹦蹦跳跳的下楼，还真和南禕说的一样，季海默和他在一起。
我皮笑肉不笑地朝他们走去。  
【叶之远】
看到中华皮笑肉不笑的朝我走来，我突然就觉得好踏实。
之前和南禕说这事儿时，我就问：正常的女生不是都会不放心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生在一起的吗？为什么中华她不在乎，还是她不在乎我？
南禕朝我摆摆手：穆中华她是一般女人吗？她的心大的很，却轻易不装人，你想住进去，需要给她点刺激。
看来南禕的刺激很到位。
我喊她：“中华。”
“叶之远，我饿死了，今天吃点好的吧。”她说，手自然拉起了我的。我注意到一旁的季海默肩膀抖了抖，哎，海默，我不是早说我喜欢的是中华了吗？
季海默很快就控制好情绪，她提议说学校附近开了家韩国料理，菜色正宗，她说要不去那里。
中华说：韩国料理，菜色再正宗，不过就三样，萝卜白菜大酱汤。季海默脸上出了尴尬，中华却改了口：“去试试也好，好久没吃冷面了。”
川州是南方城市，而正宗的韩国餐馆多出现在北方，不过端上来的冷面瞧着卖相，还真是那么回事。黑色的荞麦面打着团盘在汤底，汤汁清澈，是略泛黄色的冷面汤，汤面叠了片红番茄、牛肉片，旁边层次摆着花生米类的配菜，光看看就很有食欲。
才端上来，中华一筷子下去，搅开面，挑起一缕，吃进嘴里。
“真不错哎。”她说。
中华的吃相不好，估计季海默也这么觉得，所以头回和中华一桌吃饭的她有点瞠目结舌。我笑着夹了我碗里牛肉给中华，看着她吃。我不嫌弃中华，这样季海默就更瞠目结舌了。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中华却没走的意思，她拿根牙签戳着一块剩下的牛肉，说的话是对季海默的：“季海默，我不是个大度的人，答应叶之远让他照顾你纯粹是我同情心一时作祟，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不过我的同情心向来不多，来得快没得也快，我觉得如果你有什么下药来个未婚先孕之类的念头，就可以放放了。别说你真算计成功睡了我男人我只当自己的自行车没看好被人骑了一圈，就算是有了孩子，你忘记我学的是啥了，别怪我没事先和你说，到时候，你结果估计和这块牛肉差不多。”
我看着桌上那块被一根牙签肢解成近百细条的牛肉，知道季海默早就脸色发白了。
回去时，季海默没和我们同行。我拉着中华的手：“还是要你出手啊。”
“你以为这就完了？季海默怂了，她那个军师未必怂。”
“没想到我还挺抢手。”我笑着觉得秋天的风吹着舒服。
我们宿舍离校门近，所以我们是先经过我宿舍的。我准备先送中华回她宿舍，可她却站在原地不动了：“叶之远，都说你们男宿舍各个是猪窝，是吗？”
“谁说的。”我们的就不是。
“那你敢带我上去看看吗？”
这……
其实南禕早把她的想法告诉了我，我又不能挑明，于是只好装成犹豫了下，然后点头。
男生宿舍，特别是研究生住的宿舍楼，宿管管的不严。中华跟着我一路上了六楼，途中遇到我几个同学。同学是好奇打量的眼光，中华的眼神却是坦坦荡荡的。
宿舍里没人，有两个跟着导师去国外参加项目，剩下一个卢天也是窝在实验室做实验，几天没回来了。
中华左右看看，然后坐在我床上：“是挺干净的。”
“叶之远，你知道庞菲菲在学校有什么关系要好的人吗？”她竟然是来问我案子的，我有点沮丧，可还是一五一十的把我知道的和她说了。我只知道庞菲菲是川州本市人，家境不错，只是父母在国外，她暂住在姑妈家。至于其他，我一无所知。
中华“哦”了一声，突然抬起头看我，说：“叶之远，和你说实话哈，我真有点不大放心季海默了。”
姑奶奶，你总算有点儿做我女友的自觉了，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中华，你要相信我。”
“我是信你啊！”穆中华眨眨眼，“可我还是不放心啊。这二者不矛盾啊。”
明明就是矛盾冲突的嘛，我心里想着然后听她逐渐靠近的声音说：“所以我想着，还是先把你睡了，这样安全。”
我心里响起那首歌：终于等到那一天。嘴上说着：“中华，这样不好吧。”
我面露难色，心里很求之不得。

第34章
【穆中华】
“是不大好。”我歪着头看叶之远，“可是叶之远，和我在一起之前，你同学没告诉过你，我就没干过几回好事吗？”
然后我拽他到宿舍床上开始脱他衣服。入秋了，叶之远穿得不算多，一件衬衫很快被我扒开了，中途使力过大，扣子崩掉两颗。叶之远身材是偏瘦的，可很意外的，他竟然有肌肉，结实的胸肌随着呼吸，在灯光发着诱惑的光，我咽口口水，觉得屋里好热。
我伸手扯扯脖领子，打算下嘴。
叶之远却拦住了我：“中华，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的那句话吗？”
“你和我认识后平均每天短信100，加上用嘴说的总数平均每天至少800，我知道你说的哪句？”我是骑在叶之远腰上的，这姿势更是让我不安。
他看着我，我觉得他眼睛是热热的，他说：“我和你说过，这事我只和我未来的老婆做。”
“哎呀，知道，你要不是认准只和你老婆做，我至于的嘛！”我挥挥手，在股市里，套牢不是个好词儿，不过在挑选伴侣上面，套牢却是个好词儿。
“这么说你是答应做我老婆了？”
“呆子你废话咋那么多？”我暴躁地想对他做什么，可他目光微微一转，再一眨眼功夫，天地突变，我成了下面那个。
“老婆，这事儿还是我来比较好……”他说。
他的手探进我衣襟，我觉得那手像带了电，电得我身上发软。我想推开他，却好奇着过程的终点如何。直到他褪光了我的上衣含住我那里，我想叫又不敢叫，只能不安的扭着双腿，有湿湿的东西从下身流出来，我脑子里回忆着教科书上面的词条解释：两性交合时，女性因为性冲动，下体会分泌液体，起润滑作用……
叶之远咬了我下，顿时把在脑子里乱飞的那些个文字咬个烟消云散。我头埋进枕头，小声哼哼，任凭他的手探进我的裤子。
他伸进去一根指头，进进出出动着，我闭着眼睛，似乎看得见他指甲划过我的褶皱，没几下，我大脑就彻底空白了。兴奋的感觉从脑顶一直传去脚趾间，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那刻是绷得紧紧的。  
【叶之远】
中华躺在我怀里懒懒地哼，我也忍耐到了极限，褪了裤子，我在她那里磨了几下，那里水水的，我拿手扶着自己，试探着往里塞了塞。她皱着眉，似乎是很疼，才进去一点的我又往后退了退。
中华却不乐意，八爪鱼一样抱着我，腿更是盘上我的腰，她吻着我，舌头舔着我的牙龈，滋味满是芬芳。我腰往前一沉，顿时被她的紧致包裹的严实。她该是疼的，我感觉得到她那里是一抽一抽的收缩，类似吸吮的感觉让我也开始兴奋，我往出抽了下，嫩肉刷子一样刮着我，那种感觉真让我兴奋。
我不受控制的抽动几下，随着我的动作，中华哼哼着，那是超级美妙的声音。我捧着她的臀部，让她贴近我，一下下进出着，越来越快。
像飞上天的感觉紧紧包裹着我，我轻咬着她的乳尖，舌尖绕着它留下一圈圈的湿润。她也爱这样的感觉，哼哼地很欢快。
快到的时候，中华紧紧抱着我，下巴贴着我的肩，她头发湿漉漉的。
我爱这姑娘。
就要泄了，我腰动的越来越快，就在这时，门外有声音，几天不见的卢天竟然回来了，看着外面亮起的灯，我很庆幸自己的床是有帘子的。
卢天似乎在我床前站了会儿，然后关灯，上床。
熄灯前，我看见中华贼兮兮的就了我一眼，我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身就是一紧，然后我迎来了我人生的第一次。
这种本来就你情我愿的事儿在荷尔蒙的作用下还算顺利的完成了……大半。  
【穆中华】
谁也没想到，尾声时，叶之远一个室友竟然突然回来了。我看着那人停在叶之远床前时，叶之远趴在我身上进出不是的那个表情，我就好想笑。我真坏笑一下，把他拉向了我。
宿舍的单人床真就只能睡一个人，我俩不能叠着睡，所以第二天清晨醒来，叶之远是从我身后环着我的。他很大声的和我说句早，我也很大声的回了他句：“呆子，你也早。”
回完我才反应过来：“你这么大声不怕你那个室友知道啊？”
叶之远朝我笑笑：“他早走了。”
哎，我突然就感慨了，都说做过亲密事情的女人娇艳如花，可为啥我觉得我俩之间变好看的那个是叶之远呢？这么想事，我正拿着牙缸在宿舍楼的水房里刷牙，镜子里的女生头发凌乱，眼睛是纵欲过度后的浮肿，她旁边一个才上过厕所的男生看鬼一样看了她一眼，之后撒丫子跑了。
我是在宿舍楼里洗漱，男生宿舍楼而已。
叶之远开始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洗过脸的我拿右腿在他四周那么一划拉：“光在情敌面前表明领土所有权是不够的，知道英国为啥答应九七年归还香港不，一方面是咱国家态度坚决，再一方面就是靠着国际舆论，我这就是在制造舆论、舆论。”
我看着叶之远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觉得我聪明的智商已经开始影响叶之远了。
那天，一餐早饭时间，理学院的学生都知道我穆中华睡了他们院宝的事儿，那天，一个上午，我们学校守北门的看门老大爷也听说了这事儿，那天下午，我被叫去了院办，医学院、理学院还有我们大学主抓精神文建的副校长对我进行三堂会审。
住了。
睡了。
我觉得搞惯学术的人吧，说话都爱犯一个毛病，文绉绉的长篇大论，哪像我，四个字就简单明了的回答了他们。
估计是没等来预想中的长篇解释，理学院那个老教授嘴巴开开合合，硬是忘了词儿。
站我旁边的叶之远这时候站出来说话：“老师，我们不是乱来，我和中华是准备登记结婚的，这礼拜就领证。是不是中华？”
他朝我眨眨眼，我“啊”了一声。结婚？谁结婚。
“我和你啊。你忘了外婆她身体不好，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咱俩早点结婚，等你毕业了再生个小重外孙给她？”叶之远一脸真诚的和我说，他那个诚恳的样子真让我怀疑我是不是昨晚运动过量，脑失忆了。
我点点头，复读机般复述他刚说的话：“我外婆身体不好，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我俩早点结婚，再生个小孩给她玩……”
我们那个年代，本科生已经是允许在校结婚了，既然我们这么说，校方再没了意见。出门前，我们院的老师和我比划个手势，那个手势我见过，在网上很流行，意思是干的漂亮。而叶之远他们院的老师很实在，拍着叶之远的肩送我们出门，嘱咐他注意还是要以学术科研为重。
唯一不开心的只有副校长，不过我管他呢？
出了大楼，我转身翻脸：“叶之远，没想到你也学会撒谎了！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我外婆什么时候说希望咱俩结婚了！”
突然我就觉得人生是黑色的，呆子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叶之远委屈的拿出手机：“中华，我没说谎，你昨天说你要做我老婆的。”
“那外婆呢！”我瞪眼看着叶之远鼓捣着手机，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外婆的声音，和之前叶之远在校领导面前说的一模一样。
“今早我给你家打的电话，外婆和我说的。”他眨眨眼，无辜的样子让我觉得刚才还发火的我就是一个禽兽。
好吧，对不起，错怪你了。我说。
别和我说对不起，不过中华，要不我们真结婚吧。他说。
我说好啊，不过先要把庞菲菲那个案子了了。
我看着叶之远，怎么觉得他好像在郁闷呢。  
【叶之远】
外婆说过，如果是出于爱而骗一个人，那就永远别让那个谎言被戳破。我很赞同，也在努力做。
中华说要等庞菲菲的案子破了才结婚，我开始有点急，可后来我就不急了。我智商又不低，帮中华把这案子破了不就得了。
想了解庞菲菲，我自然想到了管小潮，她俩的关系最好。找之前我还犹豫过，好朋友意外身亡，不知道管小潮情绪如何。思虑再三，我打了个电话去给管小潮，电话里的她除了声线比平时低些，其他都还好。
我们约在一个教室里见。
挂了电话，中华雷厉风行地要拖着我去，我想起管小潮有份要我帮忙修改的论文在宿舍，左右宿舍离我们的位置不算远，我让中华在原地等我，我回宿舍去拿论文。
没想到卢天也在宿舍，想起昨晚，我脸上有点尴尬。他倒是脸色正常，我俩一起拿了东西出门，下楼时，卢天小声和我说：“师兄，下次再带嫂子回来提前说声，这一宿，耳朵受罪不说，我手，这叫一个酸。”
我：……
我和中华到教室时，教室里还有其他两个学生在做自习，听见我们的声音，管小潮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睛是红着的。她说，学长我们出去说。
教学楼外是块草坪，入秋了，草开始黄，我们三人站在一起，听管小潮说着和庞菲菲有关的事情。
管小潮说庞菲菲家境富裕，父母早年创业，后来定居在国外，庞菲菲现在在国内住在她姑姑家。
中华问庞菲菲有没有要好的男朋友之类，听到这个问题的管小潮一愣，耸耸肩：“庞菲菲喜欢程牧尧，可人家不同意啊。”
中华又问了几个问题，管小潮一一作答，大约是十几分钟后，中华点点头：“基本够了。”
管小潮回去自习，看着她走远，中华捏着下巴问我：“哎，呆子，如果我说你这个学妹她说谎话，你是信我说的，还是信你学妹的清白？”
“我信管小潮。”我说，然后我看到中华她竖起了眉毛，我笑着拍拍她：“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说我相信管小潮她是在说谎。”
中华切了一下，笑着抱肩问我：“那你说说，她那句话说的是假的？”
“你问她庞菲菲有没有要好的男朋友时，小潮脸上是有犹豫的，这说明她知道某种真相却不愿告诉我们。我想如果真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她没必要和我们隐瞒，之所以隐瞒，我想可以分支出两种解释，一是庞菲菲这个要好的男朋友就是小潮的男朋友，二是这个男人的身份并不方便曝光。”
中华和我比了个bingo的手势，然后她拿出电话打给她同事：“赵哥，我有个想法……嗯。”
她很快就挂了电话。我问她怎么想到的，她说：“庞菲菲死前虽然没有被强暴过的迹象，但是她的处女膜已经不完整了，再加上你刚刚说的，一个生活在庞菲菲生活圈的，却身份不宜曝光的男人，刚好不就有个吗？如果是管小潮的男朋友，自己的男友和自己的好朋友有一腿，正常人谁会想着帮忙遮掩，所以我就想到了，庞菲菲的姑父。别说，呆子，你脑袋挺灵。”
她夸奖我，可接着就翻脸了：是管、小、潮。下次再去姓叫其他女人，小心我削你。
我笑，却没想到很快她没削我倒把别人削了。
我们宿舍楼下很少同时站三对以上的情侣，今天可好，足足站了六对，都在那里卿卿我我不说，看见我和中华，都是齐刷刷的给了白眼。
我正不明白为什么，脚下一绊，我摔在了路上。离我很近的就有一对情侣，那男生我认识，也是理学院的，他绊我的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报应，因为他们这一对，男宿被整顿，以后我们都没法进楼了。”男生的女朋友说。
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才想说什么，那个女生就一声惨叫。我在看，站我旁边的中华架势都还没收起来，腿平直伸着，胳膊架着，是李小龙的经典造型，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报……应……

第35章
【叶之远】
我是不知道穆中华这一脚踢的力道是有多大，不过那女生倒是一直哼哼的，她男朋友，也就是我校友边揉着他女友的小腿边拿眼睛瞪我。
我想他大约是不敢这样瞪中华的吧。我咳嗽一声，觉得有些尴尬，准备过去看看那女生伤的如何，中华却一把拉住了我。
“我就使了三分力，你至于拿吃奶的劲儿哭吗？”我看她十分不屑的扫了那女生一眼。那个女生看样子是想发作的，可她没忘自己是有男友的，我看她扯扯我校友的袖子，然后我校友开始批斗中华，唇枪舌剑，精彩无限，不过精彩只是中华的。
“穆中华，你是不是女生，那么野蛮，你看你把我女朋友踢的。”我校友说，言辞激烈。
穆中华反应淡淡，她挥挥手，摘了粘在身上的一片枯叶：“第一，我是不是女生，叶之远知道；第二，说我野蛮前你最好先把你站在叶之远裤子上属于你的鞋纤维处理干净；第三，我刚刚使的力道是伤了你女朋友，三级机械性挫伤伴随结缔组织伤害，哦，我说的专业了点，你可能听不懂，就是你腿被我提青了，淤血了，想治不难，云南白药对症，一盒十块多，我给你二十，够治了。”
中华这一连串的话说完，女生先是忘了哭，接着就哭更凶了。中华却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我校友气坏了，看起来是想否定中华刚刚说的话。中华一伸巴掌，直接堵回了他的话：“你可以质疑我的伤情判定，你也可以自己联系医院去查，真查出我这一下踢死了你女朋友的脑细胞或者是在她肚子里踢出个娃，那我认罚。”
我校友的脸都绿了。
中华兀自摇着头：“不过我伤情鉴定课的成绩是98，这种伤判断错误的可能性……不大。”
她摇着头要拉着我走，我却站在原地没动。眨眨眼我对中华说：“中华，我腿疼。”
我刚刚腿不是也摔了嘛。
中华弯腰看了看我的伤：“七级外伤。”
她转身走到我校友旁边，重新捡起刚刚她自己扔下的二十块：“止血、包扎、消毒、上药，你们估计还需要给我十块钱。”
“穆中华，我要去你们院告诉你老师去！”我校友彻底彪了，他挥舞胳膊，却没对中华动手。中华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可以啊，不过这个点估计他不在学校，他手机号是138XXXXXXXX，没人接就打他座机，号码是02XXXXXX，要是再找不着，那你就得去他家了，他家地址用我给你不？”
分分钟的事儿，医学院法医系系主任的个人资料就被中华系数汇报了个遍。我校友的脸彻底绿了。
中华拉我走，经过校友旁边时，我微笑着说：“咋找我老师，不用我和你说了吧？”
本来中华是约了南禕见面的，因为这个小插曲，我们比预先约好的时间迟到了十分钟。
南禕坐在她那间咖啡厅一个靠窗位子上慢条斯理喝着咖啡，见我们经过窗外，她朝我们举杯示意，样子很有贵族范儿。我朝她微笑，然后问中华：“知道南禕和顾千山最近如何了吗？”
“还那样，调情腻歪外加作呗。”她说。我觉得她总结的十分精辟。
我们进门，坐在了南禕对面，她没说话，上上下下得打量我俩，然后就贼兮兮的朝我笑了：“拿下了？”
她说的是我和中华关系的事儿，我还没点头，中华就一口喝光了南禕杯子里的咖啡，说：“我拿下他你有意见吗？”
没有。南禕不住的摇着头，看我的眼神像在说：这孩子，都被卖了还不知道自己是那被拐卖的娃呢啊！
我笑眯眯地看她：这样不是挺好吗？
可接下去的事情还是稍稍地超出了我的预计，特别是南禕甩出一大本相册时，我有点傻眼。
“中华，这是干嘛？”
“废话，当然是选婚纱了，结婚容易，领个证就成，可典礼不办个，我咋和你住一起啊？”中华赏了我一斤的白眼，我思维暂时转不了弯。
穆中华，我的女朋友，我这辈子认准的唯一结婚对象，在策划我俩的婚礼。我……这……我开心的都想不顾形象原地蹦高了！
不过一个婚礼办起来并不那么简单，我和南禕劝了中华好久，穆中华同学才向我们的安排妥协了——先领证，再在川州举办一个简单的小型婚礼，正式的婚礼等我们回临水去再办。
我打电话告诉了我妈我和中华的事，老太太念念叨叨和我说了好些个话，大多是中华的坏话，我就安静的听，听到最后，老太太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吼了我句：将来有你受罪的！
可挂电话前，她也告诉了我个好消息：文彦和他媳妇儿总算好了，你那个，嗯，起了点作用，但是不大哈！
我笑，我妈就是死鸭子嘴硬，承认她喜欢中华有那么难吗？
另外，还有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坏的消息，程牧尧已经住院开始接受各项检查了。
希望他没事。  
【穆中华】
我的心思暂时没全放在结婚这事儿上，因为庞菲菲那案子还没了。
赵哥提前叫我回了局里，他不知道我“闪婚”的事儿，直接甩了我两份笔录，一份来自庞菲菲的姑父，另一份是她姑姑的。
我翻开一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按照两人的证词，和庞菲菲发生关系的真就是庞菲菲的姑父。庞菲菲大一那年，在家里喝高了的两人第一次发生了关系，酒后庞菲菲的姑父求庞菲菲别把这事儿说出去，那时候年纪还小的庞菲菲因为姑父的苦求答应了他。
可之后的日子里，食髓知味的男人便对庞菲菲有了幻想，之后，通过言语诱惑加上物质收买，庞菲菲成了她姑父的地下情人。也许因为年纪大了，受到社会道德观的谴责，案发前，庞菲菲和他姑父提出了解除这段关系。
看到最后几行文字，我问赵哥：“庞菲菲的姑父在案发时人在外地，不具备作案时间。可庞菲菲的姑姑说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庞菲菲和自己丈夫的关系，这个解释的通吗？”
“侦讯录像我看了，表情专家也说，庞菲菲那个姑姑知道她侄女和自己老公有一腿时，那种先惊讶再气愤到最后的绝望并不像假的。”
我哦了声，这么说两个有作案嫌疑的一个没有作案时间，一个没了作案动机，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赵哥找我回来自然不是要我帮忙破案的，那不是法医权限范围内的事儿，他是要我想想庞菲菲是怎么中毒的。正常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服下那么大剂量的有苦味的氰化钾的呢？
我们想了一个上午，又去停尸房重新做了一次解剖检查，在庞菲菲空空如也的胃里，我们一无所获。
工作是不可能只停留在一件事情上的，好比才沮丧出了殡仪馆的我们就接到了通知，川州市区辖内的某县发生伤人案件，局里让我们去做伤情鉴定。我是头回参与实际的伤情鉴定工作，但之前却听学校的老师说过许多，所以我知道，伤情鉴定有时候是比解剖尸体还来的烦人的一件事。
刚好，今天这件就是。
两村人因为争用一口水井，先是吵架理论，发展到后来双方大打出手。见了血了，有人报警叫来了警察。
警察一来，问起责任，双方却谁都不承认是自己方伤了人，同伴那方说是对方干的，对方说是他们伙自己不长眼，自己人伤的。
赵哥去了，三下五除二给出了结论。按理说这事算是了了吧，可被判定是行凶人的那方不干了，一个农村妇女坐在地上撒起泼，他们村的男人更是举着棍棒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偏帮。
我认识你祖宗是谁啊，我帮你！
颠簸了十几公里，废了半天的力，惹了一肚子气，我和赵哥回了市区。
我气儿挺不顺的，刚好叶之远打电话给我，问我能去找他一趟不，我电话都没挂，直接和赵哥请假。
赵哥蹙着眼看我：“啧啧，你才来局里那会儿我听说的什么来着，咱们中华没男生缘，可以啊，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
“才不是什么男朋友呢。”我摇着手机，让赵哥停车，我在路边跳下车，回头朝赵哥说：“他是我老公，才不是什么男朋友呢。”
我看着赵哥的嘴巴张着有鸡蛋大，心情不知道怎么就好了，做着扩胸运动，我去找叶之远。
找了半天我才找着叶之远说的那地儿，他人却没来，刚好旁边有家冷饮店，我等着无聊，打算进去买一杯。
店主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眉眼算不上好看，似乎不爱笑，听到我进门，她头也没抬问我要喝什么。
我说：“有什么啊？”
女人声音懒懒的说：“草莓芒果猕猴桃这种常见类的果汁沙冰奶昔，另外还有苦杏仁核桃姜茶类的……”
她没报完我就直接打断了她：“苦杏仁有毒，卖给人喝不怕死人啊？”
女人冷哧一声：当然不是真的苦杏仁了，真的当然没人敢喝。不过这个口味特殊，喝的都是常客。
身后有人拍我，是叶之远。
我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一个奇妙的念头正在我脑子里飞旋着生成。
“呆子，我好像知道庞菲菲是怎么死的了！”我回头准备抱住他亲口，结果……亲了一嘴的玫瑰花。
我花粉过敏。

第36章
【穆中华】
我还算个靠谱的人，当我这么和叶之远说的时候，他还帮忙补充了一点，他说我还是个挺敬业的人。是呗，能不敬业吗？你见哪个花粉过敏的法医会不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形象坚持查案的。我穆中华就是一个。
打第三十二个喷嚏时，我喝光了手里的苦杏仁茶，我抬头问叶之远：“多远？”
“两千米。”他摇摇头。
普通人肯定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的，根据我刚刚在饮品店里来的灵感，我有了一种奇妙的假设，或许庞菲菲根本就是明知道氰化钾的味道怪，也照样把它喝了下去，让她放心喝下去的理由很有可能是她买的是一杯和氰化钾有着相同味道的苦杏仁茶。
我没把自己的推论和赵哥说，打算先实验成功后再汇报。
如果庞菲菲是通过喝苦杏仁茶的途径喝下氰化钾的，那么她死前就该是在距离死亡地点一定距离范围内买到的苦杏仁茶。
演算距离这个东西我并不擅长，当我和叶之远说了我的假设后，他一眨眼功夫就报了一串数字给我：“从毒发到中毒身亡，时间约计10分钟，乘以人类平均的步行速度，这段时间，正常人大约可以走820到1140米左右。庞菲菲的步行速度偏慢，这段时间，她有96.4%的可能是会走720米的。”
勘查小组搜索现场时，没发现现场有杏仁茶杯子在，所以如果我这个推断成立，庞菲菲喝完杏仁茶的地点不是她的死亡地。
我们找了周围贩售苦杏仁茶的饮品店，发现唯一一家是距离案发中心的四千米远的名叫cc&mm的冷饮店。为了增加我的推理依据，叶之远陪着我做实验，看看这段距离喝完致死的苦杏仁茶、再在案发地死亡是否合理。
喝了一杯，叶之远回答我一句“两千米”，我眯着眼看了他半天：“以后再那么仔细看其他女生的走路快慢，我削你哈！”
我看着叶之远嘴巴张圆，然后马上点头：“除了你，其他女生我都不看。”
我很满意，说实话，有一个看一眼就算得出你胸围多少的未来老公，偶尔还真是让人来气。
那天，我一共喝了五杯苦杏仁茶才勉强走到距离案发地一千五百米远的地方。捂着小腹，我叫苦连天地找厕所，叶之远却安慰我：“总算接近那个距离了吗？”
我白了他一眼：我喝了五杯才走成这奶奶样，庞菲菲要是连喝了五杯，还有命走路？估计就地死在马路上了。
找了间女厕所解决好问题，我出去找叶之远，他拿着随身的小本正在写写画画着什么，我凑近一看，本子上面笔记工整地写了几个字：有许多因素可以打断人喝光饮料的速度，譬如打电话、譬如女生在逛街，这些都会拉长庞菲菲的行走中毒时间；庞菲菲死时身上有蚊虫叮咬痕迹，死人因为体温变化的因素不像活人那样招蚊虫叮咬，这是不是代表庞菲菲死前还在灌木丛里呆过一段时间，这是为什么；第三，如果想判断庞菲菲是不是喝了苦杏仁茶死的，解剖下膀胱该有发现。
我盯着他写的这些，半天才憋出几句话：叶之远，你想抢我饭碗吧……
我真挺生气的，他想得到这些干嘛不早和我说，这样显得我很没能耐。可叶之远解释说我做的是法医，对刑侦方面有想法是好事情，他不能打击我的积极性。我靠着他的肩膀想想也是，可我马上就觉得不是了，就算前两条是，可那第三条的架势，简直是要把我所有积极性悉数一网打尽啊！
我气了，张牙舞爪去咬他。结结实实挨了我咬的叶之远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你看，你注意力一分散，过敏症状好不少吧。”
我：……
呆子，你咋那么呆！我咋那么爱你呢！
然后我伸舌头就手在我咬他的地方舔了两下，他吓着了一样：“穆中华，你属小狗的啊？”
我答“啊”。
做小狗没啥不好，咬人耍赖都随意，想讨好时，还可以随便舔他两下。
电话里和赵哥汇报了我的想法后，赵哥先懊恼了下他怎么没想到解剖膀胱，然后问我要不要回局里参与，我拒绝了，因为叶之远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我没想到他用自己的奖学金租了个房，两小室，不大。我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个圈，指指墙上那个大喜字说：“叶之远，你能贴个再土点的喜字吗？”
叶之远不知怎么，变魔术似的拿出了我俩的户口本，第二天清早，他来我宿舍楼下接我。
其实想想还真觉得神奇，从没想过会嫁人的我也会有今天，和一个才认识几个月，恋爱更加短暂的男人手拉着手去民政局排队。
下楼前，我看到Marlin和季海默，他们站在一起嘀嘀咕咕在说什么，看到我，他们就立马闭了嘴。不用问，这俩人在一起准没好事。可关我什么事，我哼着歌，脚步轻快的下楼。
楼下，叶之远站在枯黄的草坪上等我，晨光把他的侧脸描摹的棱角分明，我吹声口哨，几步飞下台阶，张开双臂直接抱住了他。
“呆子，我想吟诗。”我说。他扬了扬眉毛：“吟。”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一见就想耍流氓。”
我笑眯眯地看他表情从“呆”成了无奈。  
【叶之远】
结婚比想的要简单多了，交钱、拍照、领证。唯一的岔子出在排队上面，我俩倒是没有傻乎乎的去离婚那边排，只是排队的时候中华难得和坐她旁边也是和男朋友来登记的小女生聊天，差点没让人家新婚燕尔前就直接劳燕分飞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女生先找中华聊天，然后就问起了我俩在一起多久了。中华才说没到两个月，那女生就大惊小怪的说才认识这么短你就敢嫁啊，男人得考验，过了试用期才好决定嫁不嫁。
中华当时也没表现出不乐意，她淡淡的回那女生：“那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五年了呗，我俩高中同学，毕业了决定结婚的，他对我可好了。”女生笑着说，她男朋友也笑，中华也笑。
中华一笑我就不敢笑了。果然……
“未必吧。”她斜斜靠着我，然后指指女生男朋友的领子：“对你好，结婚前还和你之外的女生腻歪？”
她嗤笑一下：“别不信我的话，你对象身上还带着那女生的头发呢，长卷发，染得棕色，貌似还是个爱喷香水的女生，品位倒不错，Dior的毒药香水，价格不菲，就是香气淡了点，哎，你男人洗澡都没洗干净……”
然后传来啪一声巴掌响，是那个女生打了男生。女生嘴里喊着：“蒋成武你对得起我，和我好朋友……”
“恋恋，我没有……她，这女人是胡说的。”男生似乎想起来要找罪魁祸首算账，我却一把将中华挡在了身后。
事情的最后是女生哭着说“你骗鬼，棕色长卷发，那瓶香水还是你和我一起买给她的”，然后跑了出去。
我感觉得到四周聚集来的目光。中华却满不在乎地说：“还和我比长吗？”
静默的四周在一秒钟后整齐的传来窸窣声音，我再一看，女的各个都在自己男人身上寻找可疑的头发，我甚至还听到几句类似于“以后你和XX少来往”的话。
防火防盗防闺蜜，结婚时，还要避免触我女朋友的霉头，啊不，现在中华已经是我老婆了。
南禕说她给我和中华筹备了一个小型的婚礼，在三天后，今晚我们决定先回自己家。
途中，中华意外的接到了她“师父”赵哥的电话。在解剖证实庞菲菲的确是因为喝了苦杏仁榨汁的茶致死的，警方拿着照片去那家冷饮吧让服务生辨认。很意外的，他们轻松认出了那天就是庞菲菲在他们店里点了那杯饮料，只是不知怎么的那杯就撒了，是和庞菲菲同行的女人把自己没喝的那杯让给了庞菲菲。
那个女人经过指认，就是庞菲菲的姑姑。最初庞菲菲的姑姑还不承认，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庞菲菲那天被一通录音电话骗去了灌木丛，而直到快到灌木丛才喝完饮料的庞菲菲随手丢了杯子，那杯子恰好就被长年在那附近捡拾垃圾的一对小兄妹捡回来家。
今天，警方重新验查现场时遇到了又来捡垃圾的兄妹俩，那个还没来得及卖的塑料杯就此被找到。
通过检验，警方在塑料杯上提取了庞菲菲的口红印，以及残存在杯里的加了氰化钾的饮料，杯子外，同样也验出了庞菲菲姑姑的指纹。
在铁证面前，庞菲菲的姑姑交代了一切，原来她和丈夫感情不和很多年了，几年前，丈夫和她提出了离婚。在那不久后，庞菲菲的姑姑意外发现了丈夫和庞菲菲的不正当关系，她心里是很不舒服的，可也是因为这不正当的关系，丈夫再没和她提过离婚。
庞菲菲意外成了平衡二人婚姻的筹码，直到不久前，丈夫知道庞菲菲打算找男朋友离开他时，竟然提出和她离婚再娶庞菲菲的意思，中年女人才因此动了杀机。
“亏庞菲菲都听不出那只是段录音。”到了家楼下，中华还在念叨案子。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一把抱起她，她惊呼一声“叶之远，你干嘛”。
“娘子，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啊。”我抱着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蹭蹭蹭几步上了楼，在家门口时，她抱着我吻住，我费力地开始找钥匙。
门开了，我抱着她进去，中华的表现很激烈，像要把第一次的压抑都释放出来似的。就在我俩正脱衣服时候，家里的灯突然就亮了，门口传来人声：“这俩人，咋也不关门啊。”
哎，我想抓头发，上次是压根没戏，这次曲子才响起了，戏准备开唱了，就被穆子美声cut喊停机了。再这么下去，我是不是就直接熄火算了？

第37章
【穆中华】
说句实话，虽然韩琤总是告诉我做女人要矜持，可我觉得这也是要分前提的，譬如洞房花烛夜新郎新娘再矜持，难道要俩人站床上肩并肩做广播体操吗？
可是因为死猪的到来，我觉得属于我们的洞房花烛差不多还真就要在广播体操里度过了。
穆子美坐在客厅里，顿时让没啥家具的小客厅满档了不少，我倒杯茶给她，她喝着茶问我：“姐，我这么突然来，没打扰你和姐夫什么吧？”
我有冲动冲过去扒开死猪的眼皮看看里面那俩玻璃球是不是摆设，她难道就没看到我俩刚刚是啥姿势啥打扮吗？我可是都骑在叶之远腰上的，虽然我们没躺着是站着，衣衫不整啊……
在我拼命压抑着情绪，不要自己冲上去咬死死猪前，叶之远问死猪：“子美，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是啊，呆子说房子是才租好的，死猪咋知道的。
死猪渴死鬼投胎一样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水，笑眯眯的对我俩说：“本来我是打算去找南禕姐的，可她说她那儿不方便，然后她把这个地址告诉我，我就来了。怎么姐，南禕姐说你俩今天都领证了，恭喜恭喜！”
喜个屁，你见哪对新婚夫妻好好的洞房没了，他们喜得起来的。我回忆着我是哪儿得罪南禕了，她怎么就和我使上坏了。
叶之远似乎比我早接受死猪今晚要留宿的现实，他关心起死猪这次来的目的。
死猪揉揉鼻子，嘿嘿笑了笑：“家里派我做代表来祝贺你们一下。”
“仨数，说实话。”我太了解死猪了，从小到大，每次她撒谎，表情就不自然，小动作还特多，像刚刚那样，我数着：三、二……
“程牧尧的瘤是良性的不过位置不好他家说要送他来川州治疗我就想着先来这边看看。”
我头回见死猪像现在这样说句话一个停顿都没有，看了死猪三秒，我对叶之远说：“呆子，今天晚上我和死猪一起睡。”
叶之远点点头，看上去倒是心甘情愿的，可我不信，因为我就特别想和他一起睡。
叶之远事前布置了“新房”，我和死猪躺在一个大红被窝里，倒也没觉得什么违和感。
“死猪，你喜欢上程牧尧了。”黑夜，窗外的路灯透过条形窗帘在我脸上手上投下一个个条形阴影，我问死猪。她回答的语气带着惊讶：“姐，你都看出来了！”
废话，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哪个小姑娘会背井离乡地为个男人先出来跑医院，我翻个白眼。“和程牧尧说了吗？”
“没有。”死猪这次的回答倒是平静了许多，她胖胖的爪子抓住我的手：“姐，其实我不知道我对他的算不算喜欢，我之前也‘喜欢’过不少人，可他们都不喜欢我。对程牧尧，我没抱什么幻想，有次子业和他说话，我听到了，他说他喜欢苗条好看性格好的姑娘，我顶多就占了后面那条，前两条我根本是沾不着边的，我想了，我就站在他背后看着他就好，哪天等他找到了他喜欢的姑娘，我也会觉得幸福的。姐，我没你好看，也没你那股冲劲儿，敢说敢爱，我就想默默看着他幸福，那样就好，姐，你别说我没出息。”
我是真想先给死猪几个白眼，再在她头上恨敲一下的，什么年代了，再说爱情里面不流行谁做活雷锋。可死猪的话我又想不到从哪里去辩驳，叹口气，我说：睡觉。
死猪入睡很快，我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着隔壁那个人。父母早亡，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和幸福幸运这类词沾边儿的人，不过死猪的一番话突然就让我觉得，也许我并不是那么的不幸了。
我想去找叶之远，行动前我哭了：死猪，你这睡觉非得抓点什么在手里的毛病是不是可以考虑改改了！
和死猪“相亲相爱”手拉手睡了一晚，第二天我要先回宿舍拿点东西再去局里，叶之远本来和我同路，可临行前他导师一个电话打给他，要他去市里参加一个什么座谈会，我们只好分开行动。本来我想说让死猪先在家休息一天，可她坚持要出去，没办法，我们三个一起出门，然后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
宿舍底下站了不少同学，他们站在公告板前正出声讨论什么，我估计又是校领导有什么号召通知之类的，我没兴趣，照直往楼里走，上楼时碰着了我们班长，班长是川州本市人，家境富裕，前阵分配实习，她去的是川州旁边一个城市，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回来了。我和班长一向话少，点个头我准备上楼，可谁想班长就拦住了我：“穆中华，国家最新政策，大学四级不过，学校不发本科证，咱班就你一个没过了，加油吧。”
拿着通知单，我脑子里就反复地响着一句话：所谓的晴天霹雳，大约不过如此吧。  
【叶之远】
直到到了地方，我才知道教授竟然是要我参加一次国际性的数学交流研讨会，不止如此，会议上他还带去了我那个还没最终完成的建模。教授站在投影仪前完成模型讲解，并对结果的成功证明表现了很大的期望。先不说真的能否成功，单凭教授把这个建模带来这样一个场合，我就止不住的激动。
会议结束，会议的主办方安排了开放性的自助用餐，我跟着教授，东西倒真没吃什么，人倒是认识了不少。我甚至见到了在国内乃至国际上都相当有名气的数学家、经济学家林焕堔先生。
老爷子年纪不小，精神却好，说起话中气十足的。教授带我去见他时，他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说话，那几个人也都是在学术杂志上常见的人物。林老爷子乍一听我的名字没什么反应，可教授补充说那个经济建模是出自我手时，老爷子眼睛就亮了。他点点头，拍拍我的肩，然后对我教授说：“我还要在国内呆几天，找个时间你带这孩子找我一次。”
早听说林老爷子现在长年住在美国，这些年回国的次数已经很少了。教授说好，我却一头雾水，我心想，单独见面，名头是什么呢？
这事儿我没多想。
参加过学术类会议的人都知道，开会多半是半天，剩下的半天，主办方会安排些参观当地旅游景点类的轻松活动。教授觉得机会难得，本来是要我参加完全程的，我本来也答应了，可一切都在下午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川州市交警大队来的电话，穆子美被车撞了，现在和事主都在交警大队里。交警问联系人时，穆子美报了我的电话。
接连和教授道几个歉，我打了辆的士匆匆朝交警队赶。
我还记得我才赶到时，穆子美是耷拉着脑袋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我心里犯起了嘀咕：按理说她也没车啊，咋瞧这架势倒像是把人撞了的那个呢？看到穆子美撞伤的那条腿，我明白了，她肯定是怕中华说她。
“伤着骨头没？”我很快办好手续，出门去找穆子美。事故是在医院门口发生的，肇事车主说他不是故意的，正往院里开呢，穆子美就从岔道冲出来了，事出突然，对方来不及刹车，所幸是医院院内，车速已经很慢了。穆子美冲我摇头：“姐夫，小擦伤，再说我肉厚，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姐夫。”她又叫我，“我被车撞了的事你能别告诉我姐吗，她爱大惊小怪。”
是挺爱大惊小怪的，我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子美，对方说你是突然冲出去的，你是在追谁？”
她咬着唇，像在思考犹豫，后来她选择了告诉我：“我出来前，听你家人说要让程牧尧去住这家医院，我今天去踩踩点，看看哪间病房的环境好，我小时候住院我知道，有些房间阳光太足、有些是太少，这些房子住进去人心情都不好。姐夫你知道吗？我找了一间，日照很合适，风景还好，窗子刚好对着川江。到时候程牧尧如果住院住闷了，可以看看江景什么的，上面还有船呢……”
我不明白这些和穆子美去追人之间有什么联系。穆子美接着说：“可是那间现在有人住，我是想拜托他早一天出院，住院程牧尧一到就好住进去了。”
我突然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也不知道程牧尧知不知道，有个会说自己肉厚禁得起撞的胖女生在默默喜欢关心着他。
这个该死的三孙子，我用中华的口气在心里骂程牧尧，虽然他什么也没做，可就是忍不住想骂。
我说送穆子美回家，她却拒绝了，她说：“姐夫，我姐眼睛贼奸贼奸的，她一看我这走路的姿势就看得出，我今天去南禕姐那边吧。”
我说好。
我送穆子美去南禕的店，南禕在，听我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她很痛快地就说了好，我准备离开时，南禕追出来，她小声对我说：喂，三天后哈。
三天后？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是在说我和中华的婚礼。
我真觉得我是个混的比较惨的新郎，婚礼都快举行了，却至今未“洞房”，可我没想到是有人和我同甘共苦的。
中华今天在局里值班，我接到顾千山的电话，他喊我喝酒。
因为南禕，顾千山抛去之前的事业基础，之身来到川州。我到时，他已经开始喝了，我拍拍他的肩：怎么样子有点郁闷呢？
能不郁闷吗？我好好一个女朋友现在陪你小姨子睡觉。他打着酒嗝说。
我险些笑场，这叫什么，悲剧重演？重蹈覆辙？前仆后继？还是说穆子美破坏力无敌？
可我隐约觉得顾千山不止因为这一件事郁闷。

第38章
【叶之远】
试婚这词儿在我们那个年代已经出现并且正经流行过一阵儿了，一对恋爱并且准备谈婚论嫁的男女在结婚前过一段和婚后基本相同的生活，男女双方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通过共同的生活发现彼此的缺点毛病，然后决定最终是否要携手走进婚姻殿堂。
试婚的结果往往有两种，男方或是女方发现了对方实在让自己无法忍受的毛病，两人分手；再一种，他们或是发现或是没发现对方的缺点，都选择了接受对方成为自己的伴侣。
试婚往往发生在一个特定阶段，不会很长，这就和顾千山正和我说的事儿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顾千山说的是试爱，没有固定期限，换句话说，如果哪天南禕和他说“顾千山，我对你没感觉了”，那他就要直接从男朋友的位置就地下岗的。
“是不是就是玩腻了把你扔了的意思？”我朝顾千山挑挑眉毛，心里止不住得笑，还是坏笑。
说实话，因为顾千山比我大几岁的关系，他处事一向是比我还沉稳的，我几乎没见他办什么事翻船过，这次他被一个小姑娘攥进手掌心，我还真是很意外的。我想不明白：可总要有个原因吧，平白无故的，怎么想到试爱了？南禕不像那种没安全感的人啊。
顾千山叹口气：你别说你忘了你现在的女朋友是从谁那里挖的墙角。
我拍下脑门，明白了：顾千山，别和我说南禕知道你在和她重逢前，在中华之前还见了N个相亲对象！
顾千山点点头，这下换成我俩一起叹气了。
我想顾千山是在发愁怎么搞定他的现任女友，我则叹的是南禕和顾千山摊牌时，我没在现场。
关于南禕，我多少也从中华那里听到些，知道她出身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父母是儒商，从小南禕是娇生惯养的，脾气比一般女生刁滑的多。顾千山也和我说过，之前他和南禕在一起那会儿，南大小姐的要求总是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刁钻，什么吃包子不吃馅儿，里面的肉馅要顾千山给她剔干净了她才吃，顾千山还说过，有次南禕感冒发烧，正在被窝里捂着汗，突然就吵着说脚趾头痒痒，要顾千山给她洗。
顾千山说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给人洗脚啊，结果还被人念叨说水凉。
用川州本地一个词说南禕，就是她是个“能作”的女生，我想不明白如果我是顾千山，当初忍得了这个“作女”，为什么会有后来的那些个相亲女友。我看不懂顾千山了。
那天他喝得挺多的，我陪着他一直到酒馆打烊，找了家宾馆，我们两个被家属遗弃的男人躺在床上，胡天海地聊起天，他说他特羡慕我和中华，我十分不谦虚的接受了他的赞美，拍拍他的肩，我说：“兄弟，加油，拿出中国人民抗战时候的气势来，南禕这块政权迟早是你的。”
他拍拍我，用无比感慨的情怀和我说：之远，当年中国人民的敌人是日本，我现在连个作战对象都找不着，咋下手啊？
我说：需不需要我安排一个去给南禕？
顾千山回我俩字：死去。
南禕第二天打给我时，我正在教授办公室里听他和我说着前一天的会议，教授说，林老先生在我走后还问了我的去向，看得出老爷子对我印象不错。
“之远啊，如果没猜错，林老师这几天找你我，是有什么好事的，而且我想，这时儿还不小哦。”教授笑眯眯地说。
可我觉得再好的好事都不如南禕接下来和我说的好事好，南禕说，她给我和中华筹备的小型婚礼就定在了今天，而我的新娘，听说还不知道这事儿。
接完电话，我和教授告辞，教授嘲讽我还没怎么着就这么忙了，可才走出他办公室，我就听到教授的电话响。不是我忙，是大家都忙。
按照南禕的吩咐，我去了她的小咖啡馆，咖啡馆今天挂了歇业的牌子，一夜宿醉的顾千山脸色正常的正摆弄一件衣服，他说那是我的礼服。我有点意外，因为南禕开始只说是个很小型的婚礼。可更大的意外没想到还在后面，当顾千山那辆车子改装好的婚车载着我去“我家”接新娘时，我惊讶的发现来的人可真多，上午才见了面的教授、中华的导师，还有我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都来了，见了我，他们忙不迭地说起了吉祥话。最让我意外的是，程牧尧和他妈也来了。程牧尧的治疗还没开始，看上去精神不错，他拿了个红信封交给我，没好气地说：“太奶奶说大的等你们回去时候再给你，我就想不明白了，她怎么就同意你娶这位了？她哪好了？”
程牧尧话音没落，我就听到了中华的声音，她该是在屋里的。中华喊：“三孙子，等你三奶奶我一会儿好好和你聊聊哈。”
程牧尧脸色变了，他妈也皱眉，我知道，家里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心祝福我们的，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和中华在乎的人祝福我们就好了。
穆家的代表穆子美堵住了门口，她笑眯眯地说：“姐夫，今天要是没红包，我可是不能放你过去的。”
屋里的中华也帮腔：“是啊，叶之远，你要是没红包，我可不跟你走啊。”
我心想遭了，这个红包，事前我就没准备啊，不过没事，我一拍脑门，转身朝南禕伸手：“南禕，今天的礼金给我下。”
南禕递给我，我拿着那摞礼金在手里颠了颠，真不少，我大声得对穆子美说：“子美，今天的礼金都给你，你让我进去吧……”
我还没说完，就看到穆中华大喊着跑出来：“叶之远，你敢败家一个给我看看！”
我拉着我的新娘，说：“中华，你真美。”
我还是头回知道我那个头发已经斑白的教授这么能玩，年轻人玩的游戏他非但不反感，看那架势还相当热爱。他是那天我送走的最后一个客人，老教授走前拉着我的手像要说什么，最后他就说了几个字：年轻人，幸福。
我说谢谢。
我很快的上楼，楼上我的新娘在等我。可等我打开门，却看到中华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问怎么了。
她说她好像忘了件什么事，想不起来了。
我有点无奈，这是我和她的新婚夜，就算真有什么事也该放放的。我让她去洗澡，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我捧着一本高等数学参考，压根儿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突然我听见中华叫了一声，接下来我看着湿了头发只裹了件浴巾赤脚跑到我面前的中华。
我咽口口水，向她伸出手，她也拉住我，坐在我怀里。
她好香，我正心猿意马，我的新娘穆中华说了估计是全人类新娘都没说过的一句话：叶之远，学校说四级不过不发学位证，我今天问了赵哥，没学位证我就做不了法医了，现在距离四级考还有98天，我让南禕帮我整理了下，我要背最少6000个单词，做至少60张试卷才有可能考过四级，叶之远，你要帮我！
所以……我的预感十分不好。
“所以，你先把我今天要背的62个单词帮我讲解一遍吧！”
我敢肯定穆中华当时真是用相当诚恳的态度和我说这话的。
有谁的新婚夜是从abandon开始的呢？
“abandon，抛弃放弃，动词。做名词解释时是完全屈从于压制……”怎么听我怎么觉得自己这强调像个怨妇。老婆，我想和你睡觉！
压根儿听不到我心声的我老婆，目光炯炯地……看着四级词汇。  
【穆中华】
我和赵哥请了假，这段时间留校专心准备四级。
和我一起在川州公安局实习的还有两个法医，我成绩最好，按照赵哥的意思，他是偏向于留我的。我现在也看明白了一件事，就算不是案件高发地，也是可以遇到有“价值”案件的，所以我接受了赵哥的邀请，打算毕业后留在川州。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不是我想留就可以留的，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学不好英语能影响到我能否做一名法医呢？难道对着一具尸体背诵abandon他就能跳起来告诉我他受了几处伤，哪一处是致命伤吗？铁定不能啊。
忘了说，abandon是叶之远昨晚教我的单词，希望午饭过后我还记得它是由六个字母组成的英文单词。
不过我发现我真的不是学英语的料，盯着那堆字母半天，我基本没记住啥，我想打电话去给叶之远，我想让他来教我，他声音好听，教我我记得明显快点儿。
我电话还没打去给叶之远，叶之远就先来了电话。他说教授让他这两天把建模的最后阶段完成，午饭估计是没时间和我吃了。
我一听，我那会“鸟语”花香的老师就这么飞了。我没让叶之远听出我的失落，笑嘻嘻地嘱咐他好好干，干出点成果什么的，最好得个诺贝尔奖，到时候我就是诺贝尔他夫人了，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叶之远纠正我，他说什么时候我都是叶夫人。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发愁了，秋天的天很蓝，我该拿英语你怎么办？
图书馆里人不少，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没离开，而是站在我旁边，我抬起头，看见Marlin，她也在看我。
她中文不错，我听懂了，她是问我：“听说你在准备英文考试啊，需要我帮忙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啥好事。我笑嘻嘻的回她俩字：不用。
Marlin耸耸肩，抱着书在我旁边那张桌子坐下。
我继续看书，看得依旧痛苦。
后来想想，我决定还是妥协吧，毕竟四级是要过的。我说：Marlin，反正你那么闲，教教我吧。
估计是我语速快的关系，Marlin只听到我的后半句，她歪头想想，说好。
我俩坐在一张桌上，我说：马啥，我不适和一般的英语授课方式，不如你试试用我说的这种方法教教我，说不定我记得快些。
So？她朝我挑挑眉，这句我听懂了。我清清嗓子：For example，美国人民有多少种方式来表达贱人这个意思呢？

第39章
【穆中华】
我本来是无心一问。
让我意外的是，Marlin真就板着指头开始回答我的问题。她这么一答我才知道，虽然美国的历史没有中国这么悠久博大，但在骂人上却丝毫不输国人，什么ronyon啊，wrech都可以拿来形容一心想着怎么破坏我和呆子的季海默和Marlin。
我笑眯眯地看着Marlin，接连配着手势连续练习几次you bitch，you ronyon后，顿时觉得天空好蓝、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Marlin盯着我，表现得很是无奈，切，那样子好像觊觎别人老公的是我，不是他们似的。
“穆，这些词是不能让你pass the exam。”她说。
我耸肩，这个不需要她说我也知道。她又说：“我可以帮你通过四级考试，作为交换，希望你帮Allan一个忙。”
她今天话可真是多，我知道Allan是季海默的英文名，Marlin和她通电话时就这么称呼她。我点头：“好啊好啊，除了让我卖身、让叶之远卖身或者让我俩一起卖身，其他的忙你说了我也未必答应。”
我说的是实话，我最不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受人牵制，何况对方是他们。
估计我的话多少绕了点儿，Marlin反应半天才明白了意思。她摇摇头：“穆，等下你听完我说的故事，我想你是会答应的。”
我觉得Marlin还算个坦诚的人，我觉得她懂得一百种用英语骂人的方式，这真很厉害的，于是我想想，决定答应她。答应前，我又和Marlin学了俩个句子。
一句是：Hey，wise up！
另一句是：You are dead meat。
我用这两句英文组成了一句话：Hey，wise up，you two，if you do，you are dead meat。
这句话翻译成中文后，意思如下：你们俩，给我放聪明些，如果胆敢再动我家叶之远丁点歪念头，试图破坏我俩安定团结的，你俩就死定了！
“do”真是个好词，一个词儿，蔽了我所有的意思。说出这话的我觉得自己也不是一点学英语的天分都没有。【备注：Hey，wise up 英译“放聪明些”；you are dead meat 英译“你死定了”；do英译“做”。此处的“蔽”取义一言以蔽之。】
我让Marlin先给我上课，我再听她的故事。
别说，跟她学英文比自己对着书本学快不少，当然，我再一次肯定了在语言学习方面我是天赋异禀的。
不知不觉几小时过去了，午饭时间，我提出请我这个“老师”吃顿饭。川州大学食堂的杂碎面不错，我吃的很香，Marlin却不适应这种食物，只习惯西餐的她看着我吃。
吃完，我放下筷子，准备听Marlin说季海默的故事，我本来以为这会是个苦情的故事，没想到还真就是个苦情的故事。只是越听，我还真有点觉得Marlin说的是真的了……  
【叶之远】
教授第一次和透露这层意思是在中午。
我和几个师兄换了个系统参数，继续记录模型的各组数据，Marlin没来参加，她很久没在数学系露面了，我听一个师弟说，Marlin快回美国了。我不知道真假，也不关心，我想着或许中午这段时间可以去找中华，英语一定让她很头疼，我不能帮她补习，陪她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可是看到等在门口的教授，我就知道，这个时间估计是没了，收起电话，我和教授打招呼。教授朝我招招手：“之远，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我说好。
在学校食堂，教授叫了四个小菜，摆在桌上，我没怎么动筷子，倒是教授一直叫我多吃。
“这段时间你们忙着建模的数据检验，肯定很辛苦，要注意身体，多吃绿色蔬菜，这个对身体好。”
我打趣教授：“老师，我才入学的时候你可是就顾着告诉我们多做学术研究来着，可从来没关心我们的吃喝，怎么突然就变了？”
教授感慨的夹起一块西芹：“年初我不是病了一次吗？那之后你师母不管我做什么都念我，吃饭也没幸免于难，不过也亏了她，我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你和师母感情真好。”我想到我和中华，我想，有一天，等我们老了，中华是不是也会和师母那样唠叨我呢？
不知怎么，教授放下筷子，像是冥想，冥想时，他怔怔看着我：“其实，之远，我和你师母也不是没有吵过架的，夫妻间有摩擦是很正常的事，特别是你这个年纪的年轻夫妻。”
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中华几乎是没怎么拌过嘴的，好端端的教授怎么说起吵架这事儿了。
教授明白我的意思，他清清嗓子：“之远，有这么个事儿，我上午和林老通过一个电话，他似乎是有让你去美国继续学习的意思。”
我脑子有点蒙，教授的意思是说林老有意推荐我去普林斯顿大学读博士学位吗？有过出国经历或曾经有意向的人都知道，中国人去国外进修，特别是像普林斯顿、哈佛这类的名校，不是只要你英文好，出的起学费就去得了的。如果对方院校有教授向你发出了邀请，那么事情就基本成功一半了。
我说了我的想法，得到了教授的肯定。他先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这事不是没有变数，变数就是你这个模型最终能否被证明成立，当然这点我对你是很有信心的。我就是担心你们小夫妻才结婚，如果你真去了美国……哎，之远，总之这事先和你说说，你心里有点准备。”
这个准备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准备了。
站在食堂门口，我看着头顶的天空，开始叹气。
“好好的，叹哪门子气！”身后有人拍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我笑着回头抱住她：“想你了就叹气了。”
“得了，想我中午也不找我一起吃饭。”我感觉得到她的小脑袋在我肩膀下面扭来扭去，我笑，不过一个拥抱而已她还害羞啊，再说我们都结婚了，然后我听到她问我：“刚刚和你教授说什么呢，把你说的魂不守舍的？”
原来她在，她看到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就是闲聊。
我说，穆中华，我想好好抱抱你。
她说，抱还分好和不好的啊。
我说当然。
然后她说，好吧，那呆子，我也好好抱你一次。
说完，她真就抱起了我，不是拥抱，是真的抱起来，我脚都离地了！
我的天，我老婆的力气真大！说完这话，我给我累得直吐舌头喘气的老婆顺气顺了好久。
我说：穆中华，我有事和你说，算不上好的。
她也说：叶之远，这么巧，我要和你说的这事儿也挺糟糕。
结果我俩的事哪个都没来得及说，程牧尧他妈来电话问我们在哪儿，我一拍脑门想起来，昨天婚礼太忙，都忘了今天是程牧尧入院的日子了。  
【穆中华】
我就知道三孙子他妈哪会那么好心也叫我去医院，到了我才知道，她是要我去处理死猪的。
我有点不相信那个梗着脖子和三孙子他妈据理力争的人是我妹——穆死猪了。
我们赶到医院住院处五楼的高级病房门口，死猪就堵着那间房门口，我瞧那个架势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难怪三孙子他妈要搬救兵来呢。我听见死猪说：“阿姨，你信我，楼下那间虽然是普通病房，可是对程牧尧的病绝对是有好处的，比这间好。”
“笑话！”我看见三孙子他妈出手推搡死猪，虽然结果肯定是推不动的，可是我也不高兴。我走过去站在了死猪和三孙子妈中间：“侄媳妇儿，有话好好说。我妹也是好心。”
我想笑，因为这称呼让我觉得我是在以大欺小，不过这感觉真好。三孙子妈脸白了，她不想和我说话，她和叶之远说：“我给牧尧安排了高级病房，可是……”
她瞧着我，估计是在为怎么叫我发愁，我笑眯眯吐了个字儿：“婶。”
我看到三孙子妈在心里把我鄙视了许多遍后直接忽略了称呼这步：“可是这位穆小姐非不让牧尧住这间，她还说什么楼下那种普通病房比这个好，天方夜谭嘛这不是！”
死猪在旁边解释：阿姨，不是的，我住过院，我知道，高级病房好是好，可是真不适合养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人和牧尧说话，我不是人吗？三孙子妈声音尖细。
站在一旁的我则是想提醒死猪，她这声阿姨欠妥。
最后还是叶之远想了个办法做决断：“这事儿，是不是该让程牧尧自己决定呢？”
我看着在一旁打了半天哈欠的程牧尧终于被拖了回来，他的态度是满不在乎的，问他选哪间时，他竟然说了句：“要不然你俩石头剪刀布决定吧，谁赢了，我住哪间。”
什么玩意儿嘛！
结果那天死猪赢了，三孙子妈心不甘情不愿的送儿子去了楼下。我举着拳头充当话筒在走廊里和死猪征询获奖感言，她倒挺腼腆。
死猪说：“姐，是程牧尧说让我出石头的。”
后来我问叶之远，叶之远说三孙子家有这个传统，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就石头剪刀布，只是三孙子妈万年如一日的只会出剪刀。
哎，这么看起来，我又觉得三孙子真是个玩意儿了。

第40章
【穆中华】
我这个人吧，活得年头不多，可自认看人还是准的。唯独在看三孙子这事儿上，我这个眼神儿很意外的就来了个一波三折，开始我觉得他不是个玩意儿，后来我觉得他是个玩意儿，现在，我对他的评价就几个字：简直太不是个玩意儿了！
谁能想到他同意住普通病房并不是因为什么要领死猪的情，而是专门下楼泡妞的呢？
楼下普通病房是双人间，同屋住着个也是个肿瘤患者，三十多岁，陪护是他妹妹。我看着一见那女的就丁点吊儿郎当样都没了的程牧尧，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再在上面狠狠踩了两脚：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程牧尧是真傻还是装傻，愣没发现我的情绪，依旧嬉皮笑脸的和那女的说话，我瞪了他无数眼，无果，憋气的拉着死猪到走廊。
“死猪啊……”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个和蔼可亲的姐姐，“天涯何处无芳草，一人其实也挺好，像程牧尧这种只会拿眼珠子思考的男人，压根不值得你喜欢，你知道不？”
“姐，我知道。”死猪答我，样子异常乖巧，乖巧的让我差点忘了她本来就是一根筋认死理的。她叫我姐。她说：“姐，我知道程牧尧是不可能喜欢上我的，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到底找不找得到喜欢我的，可现在我就是想陪他走过这段时期，他一个人，会很辛苦。他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就是希望他在治疗艰难时，看看这样的我还好好的活，他自己能再坚持下，那就够了。”
天，死猪，你是观世音转世还是圣母福音？爱心泛滥的没地儿使了吧你。我是真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她说，可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话：“嘴巴那么干，接吻都刮牙，这只拿去擦擦吧。”
我递了支唇膏给她，曼秀雷敦的。
然后我转身，再不想管这个大傻瓜。其实，我真得有点怀疑死猪祖上是不是姓雷，不然她干嘛这么舍己为人乐于助人？后来我想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只能改名，不许改姓，于是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当天，死猪南禕那儿，我躺在床上，骂骂咧咧地第一百二十八次“问候”程牧尧。
洗好澡的叶之远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看到他，我突然想起了白天Marlin拜托我的那事，正准备说，叶之远就栖身过来，他堵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老婆，咱得补个洞房。”
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我和他还没洞房过。我舔舔嘴唇：“那就洞吧。”
第二天清早，叶之远起床，我看他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我却腰疼的要命。饭桌上，他问我昨天要说什么。我撇撇嘴，突然就不想告诉他季海默的事了。
“你不是也有话要和我说吗？”我想着昨天在食堂外面的情景，吃着粥，觉得那粥是糊的。
他哦了一声，摇摇头：现在没事了。
我不是个爱纠结的人，就算知道他有事，可他不想说那我觉得那事就是我不需要知道的，我也哦了一声，问：叶之远，今天这粥你是不是煮糊了？
是有点，他喝一口，在嘴里啧吧啧吧：下次我会记得把米的易熟程度加入到参考变量里的。
我觉得他真是把煮粥这事儿也当道数学题做的，我很欣慰，出门前，我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不光要研究这道题，高等函数什么的我是相当期待出现在我家餐桌的。”高等函数是个代指，引申含义——东坡肉。
日子随着叶之远日益见长的厨艺很快过了一个礼拜，这天，我坐在图书馆里等着Marlin来给我上课。还别说，自从跟她学习后，我的英文水平真的是突飞猛进，最明显的进步是我总算把abandon正式从六字母单词行列里剔除出来了，它明明是由八个字母组成的嘛……
川州的十月，月末，天气凉的很快，我穿着绒衫坐在开着暖风空调的图书馆里很舒服，所以季海默的出现，就好像是哪个二愣子兜头往我头上浇了瓢凉水一样。
我收起翘着的二郎腿，端正坐姿，虽然我不在乎这个，不过既然和叶之远结了婚，我是决计不能让公知有个叶之远娶得是个糙汉子、行为举止比不过季海默的印象的。虽然我是装的，而且最多装一分钟。
腿并拢坐的姿势很遭罪，我板着脸说：“Marlin让我和叶之远照顾你这个条件我还没考虑好呢。”
她点头说知道，然后她说：Marlin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她已经回国了，Marlin让我教你英语。穆中华，今后请多多关照。
我就差没把腿踢上天了，我叉着腿，什么淑女啊，什么面子啊，我全不管了，我就想大声说句靠，我真说了，很大声，整个图书馆都听得见。
Marlin那天其实没和我说多么大不了的事儿，她不过和我讲了季海默去到美国后被她那个男朋友骗到吸毒怀孕再堕胎的经过，她说季海默的那个男朋友因为季海默的举报被学校开除了，季海默这次回国其实是为了躲那个男的的。故事到这我觉得和我没多大关系的，本来吗？自作自受的事儿谁管的了。
可Marlin竟然用了破釜沉舟，断了我的后路，我就没办法了。
“喂，季海默，如果我答应在那男的被处理前多多和你呆在一起，你能答应我别打我家呆子的主意不？”
“不能。”
“成交！”如果季海默说能，那我还真要考虑考虑，现在，我是一点顾虑也没了。我就喜欢直爽的人，直爽的坏人也是。
其实当我答应她时，我心里想的是：老娘整不死你！
季海默是中国人，教学效果比Marlin要好。两小时后，我带她一起去医院看三孙子。对这个决定，季海默很意外，她也许觉得我咋会这么好心，让她和叶家人接触吧。
何止啊，我还希望你们更好的接触呢。
“季海默，这是三孙子换下来的衣服，这是他要吃的苹果，麻烦你帮忙洗了吧。”我把死猪手里的东西一股脑交去给季海默。
给死猪减负，我很乐意。  
【叶之远】
如果不是程牧尧和我诉苦，恐怕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知道中华现在是和季海默混在一起了。
程牧尧住院这段时间，和他们屋那个陪护的小姑娘打的火热，中华对此一直都很不满，就算她不说，我觉得我也该找程牧尧谈谈了。
这天下午的实验进行的很顺利，我提前出了实验室，在医院门口，我买了点程牧尧喜欢吃的水果，拎着朝楼里走。没进门，我远远就听到哎呦一声，我一看，季海默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身上撒了碗馄饨，油汪汪的汤水撒了她一身。
我走过去问：“没事吧？”
她看着我，眼泪汪汪的：“之远哥，好疼。”
“烫着了，我扶你起来。”借着我的手，季海默起身。她呲着牙，看上去很疼。我说：“我送你去烫伤科看看吧。”
她摇摇头，说不用：“之远哥，护士站那里该有药的，你扶我去她那里上点药吧。”
我说好，扶着她，我们去护士站。护士站里面就一个老护士在，她抬起眼皮看了眼季海默的伤：“烫得不轻吗？我这里没药，等我去拿点儿来，还有，你们趁着还没起泡，把能扯下来的布都扯了，不然一会儿就不好弄了。”
老护士说完走了。
季海默瞧瞧我，面露难色：“之远哥，我手也烫了，你能帮帮我吗？”
我笑笑答：“不能。”
“海默，一定很疼吧，”我看着表情开始讶异的季海默说，“自己把那么大一碗热汤泼到自己身上一定是很疼的。”
“之远哥，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我没理会季海默，自己说着：“你知道我今天会来看程牧尧，特意等在那里，我来了你就制造了这起烫伤，你不就是想让我替你脱衣服时安排人进来撞见吗？”
“之远哥，你误会我了！”季海默拼命摇着头，我却一点不觉得她可怜，也许我冷血吧。“汤是在医院食堂打的，从你刚刚那碗冒出的热气程度看，该是已经出锅五到六分钟的，不要说我冤枉你，这个在物质散热公式里是可以计算的，五六分钟时间，拿着碗热汤在走廊？而且没记错，你有个姑姑是在川州医疗系统的，她知道你安排护士在这个时间不在护士站候命的事吗？非忙点，护士站就一个护士，护士站缺乏基础药物，漏洞太多了。”
缓口气，我说：“海默，我是不知道你在国外经历了什么，不过我也不信你真是经历了中华知道的那些。她是要强、嘴毒，可脑子有时候是很单纯的，当然，她也比你想得要大度的多，今天就算你算计的那些都发生了，中华也看到了，我们之间也是不会受什么影响的。”
说完这些，我走过去，开始帮她处理伤口，布料真就粘在皮肤上，我扯开布料知道她疼。
我听见她说：“之远哥，我才不信穆中华看见我们这样还会信你。”
然后她抱住了我，与此同时，我听见开门声。
我的中华说了声：哎呦喂，我家呆子很贵的，抱一下50块！
我扶额，这个时候我还真有点希望中华能吃点醋，而不是忙着收钱，况且我就那么便宜吗！  
【穆中华】
那肯定是季海默使得小伎俩，我是不会上当的，可我没想到叶之远会就此辞退了我的英语老师。
盯着坐在我对面的他，我问：“叶之远，你一学数学的，英文到底行不行啊？”
我看着叶之远一脸黑线的对我说：我平时是看英文版学术专著的。
我：哦。
后来因为我的反应太过平淡，心里不舒服的呆子让我高声“哦”了一整晚。

第41章
【穆中华】
川州的冬天一向很没劲，入冬以来雪倒是下了几场，可场场都是雪没落地就化了，所以雪后的川州总是湿漉漉的，人走在马路上，鞋沾了一脚泥。
川州和临水不同，临水的雪一向是鹅毛一样那种大片的，人走在室外，没一会儿眉毛头发成了白的，有时候血大点，你伸出舌头，还舔得到一点凉，那感觉就能用一个字形容——爽。
我想临水，特别是在这种雪天，特别是我面前还摆着本英语四级真题解析。我真开始想念Marlin和季海默了，他们不会要求我每天务必背完规定数目的单词，他们也不会在我好端端吃饭时候突然提问和at work表意相反的词组是啥，他们更加不会在我背丢字母或者答出错误答案后体罚我，体罚还都在晚上。我的腰……
我想家，于是踅摸个叶之远不在的时候，我打电话去给家里，电话是穆子业接的。没到寒假时间，死小孩竟然在家，这倒是让我意外。一段时间没见，死小孩更唠叨了，他问我欺没欺负他之远哥，他问死猪是不是又看上了哪个男的怎么离家这么久还没回来，他问他的南禕姐姐好不好，他问了所有人，唯独不问我。我不乐意了。
“死小孩，我不是你姐啊，你咋不问我好不好？”
“你是祸害遗千年，咋会不好。”他答得理所当然，我就更不乐意了：“你姐我这个千年就快被人祸害成短命鬼了！”
对着电话，我和死小孩说着叶之远虐待我的种种劣迹，说这些花了大概十几分钟，穆子业打个哈欠：“穆中华，英语都学不好，你也太笨了，这让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叫你姐。”
以后？现在你就没好好叫我姐！
我准备好好教育教育死小孩，没想到电话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韩琤的手。电话里我听见韩琤打发穆子业去吃药的声音，我问：死小孩病了？
慢性肺炎，断断续续低烧有段时间了。韩琤叹着气说，声音里我听出她是疲惫的。
我又问了外婆，韩琤说外婆也感冒了，屋里睡觉呢。
我听到韩琤也打了个喷嚏，得，感情一家子都病了。我突然来了精神：“韩琤，要不我现在回家照顾你们仨去吧？”
韩琤挺惊讶：中华你不是在实习吗？哪就有时间了。
她看不见，我依旧点着头：有的有的，这段时间我准备考试，和局里请了假了。
挂了电话，我是既开心又发愁，开心的是我可以暂时脱离学霸的阴影，发愁的是我咋和学霸说呢？
叶之远最近不是一般的忙，他和我说一个现在定居美国的老教授很期待他们这个模型。我说那不是很好，肯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个被期待的机会的。可我觉得叶之远并不是特别高兴，我问他为什么，他反问我：如果一个人有一栋居住舒适的房子，现在突然有人说要拿一栋大别墅和他换，你说这个人要换吗？
我说傻子才不换，多少钱呢！
叶之远说我是财迷，我不否认，这是事实，而且我还不光是财迷，还数周扒皮，我很抠门，婚后几乎每天都在计算如何把我俩的奖学金掰成八瓣花。
我拿眼睛斜叶之远：喂，呆子，你不会买彩票中奖了吧？
我回我四个字：做梦呢你。
我和叶之远说了我想回临水一趟的事儿，他想想，问我：四级怎么办？
我竖起指头，赌咒发誓状：你给我布置的那些练习题我保证按时按量完成。呆子你要信我，我是个想做法医的人，我才不想让一个小小的英语成我的绊脚石呢！
他叹口气，摸着我的头：我怎么觉得你回家就是为了逃避和这块绊脚石正面交锋呢？
我喉咙噎了一下，他说得咋那么准呢？
南禕说她陪我回去，我以为她又和顾千山闹别扭了呢，问了她，她说不是。
南禕说她当初在临水定的那件婚纱还没拿，我瞧着南禕一阵坏笑：“总算点头了？顾千山没乐疯了吧。”
“哎……”南禕托着腮帮子，学着古时美女凝眉托腮状，语气淡淡地哀伤：“就是趁着他还没疯我才答应，不然估计他就真疯了。”
矫情！我一针见血的批评她。
她却摇着头否定我：错，我这明明是做作。
南禕可真是个不要脸还能作的女人，我很喜欢这个女人。
不过我想到死小孩知道他的南禕姐姐没有等他长大就要嫁人时候的情形，我就特想笑。
出发那天，叶之远在忙，不能来送我，顾千山帮着提我俩的行李。看着依依惜别的俩人，我翻个白眼，至于这么矫情吗……
哎，其实我也挺想和叶之远矫情一把的。他不在。
上车后，我发现南禕的表情很怪异，我问了她好几遍怎么了，她朝我勾勾手指，神经兮兮地说：穆中华，我听说你家叶之远可能要去美国。
鬼扯，他去美国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表示不信。  
【叶之远】
度过了建模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各组基础数据就算是完备了。教授叫我去他办公室那天，刚好是中华出发去临水的日子。我本来想说改天，可教授直接来实验室堵着我，没办法，我只得打电话告诉中华这个消息。
中华先是哦了一声。我问：我不去你是不是会失望。
她说那是当然。
我真喜欢这样的中华，她总是时时刻刻让我知道她是否在乎我。中华对着电话听筒吹气：“叶之远，顾千山来送南禕了，顾千山帮她提行李了，顾千山还和南禕依依惜别了。”
我哦了一声，等她的下文，然后我听见她说：下次你得把这套都给我补上。
补补补！我连着说了三个补：还有利息。
对，还有利息。她应和。
我们挂了电话，教授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着站在走廊里的我：“之远啊，你跟我进来下。”
我跟着教授进去，教授坐在他桌子后面，在吸烟，我看着眼圈一个套着一个的飞了半天，教授才开腔：“你是还没和她说吧？”
我没回答，我是没和中华说。
教授变得语重心长了：之远，你知道吗？你是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里面最优秀的一个，我也希望你留在国内跟着我，可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林教授亲自带的博士生名额，全世界那个数都是十个指头数得过来的，况且对方是普林斯顿大学，老师希望你慎重考虑啊，这个机会不说千年一遇但也差不多。
老师，你不怕我出国就不回来了吗？我问教授。
你不会。你这孩子的性格我了解，我有这个把握，你会回来，再者说就算不回来，你也是我的骄傲了。
我低着头，脑子里，教授的话交织着中华的样子乱飞。
想着心烦，我打电话去给顾千山，结果事情演变到后来成了我和他一起烦。我就想不明白了，南禕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还有什么好烦的？难道是有棘手的案子，也不应该啊。
坐在车里，顾千山闷闷地吸着烟，我觉得呛，开了车窗。
“叶之远，你说如果家里反对你的婚事咋办？”
我扬扬眉毛，心想着顾家的爸妈都不像那么封建的人吧，再说南禕哪里差了。我笑笑：“按照你的个性，估计不得和家里死磕到底吧？再不济，不是还有私奔一说吗？”
他掐了烟头，点点头：这主意不错。
哪主意，我说了俩呢，前一个还是后一个啊。
我问顾千山，他却再不肯多说了。要不我怎么总和周培源说顾千山这人忒烦人了，说话说一半、留一半。
你考虑过男人也是有好奇心的吗？
中华回临水的第四天，我的建模完成最后一组数据的演算实验，大功告成。和我一起参与的几个学长提出说出去找地方喝一杯，我没什么心情，因为教授又和我提了出国那事。
“之远，林教授的邀请函已经在我手里了，你尽早做决定吧。”教授这么和我说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我四天没见中华了。
我做了件大胆的事，我买了张票，去临水的，握着票，我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才分开四天而已啊。
离开车还有几小时时间，我去医院看程牧尧。
听说那小子最近的治疗效果不错，按照医生的治疗方案，是先要用药物抑制住肿瘤的生长，再开刀切除。他现在还在第一阶段，离开刀还有段时间。
程牧尧现在换了新室友，原来那个据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搬去了别间。其实不需要什么据说我也知道，这之前，穆中华同志连续三次不小心撒汤在人家床上、四次无意地撞倒人家小姑娘，再五次背着程牧尧暗讽电灯泡如何讨人厌，她这些事迹别以为我没看见。
旧室友搬走，新室友是个年纪更大的老头，配着呼吸机。据说他家人很少在，我去的时候医院的陪护刚好不在，程牧尧正朝穆子美发着脾气：“好好的牛奶买什么草莓味，当我是小女生呢？”
他旁边，穆子美低着头，头发遮着她的脸，我看不着她的表情，只是听到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听你和你妈说嘴巴没味道，就想着也许这种带果味的牛奶你会爱喝点。”
哎，我叹着气走过去：“程牧尧他一向不吃甜食的。”
我拍拍穆子美的肩，然后看着吃劲儿的她就势倒向床去，看着嘴对嘴相互瞠目结舌的两人，我对灯发誓，我只是想提醒程牧尧注意下做人的基本礼貌。
谁让你亲人家小姑娘了？
我往床外走，很不小心地推了穆子美一下，结果程牧尧那张脸由红成了紫……估计缺氧了。
哎，年轻人，吻得还真投入。

第42章
【叶之远】
我算是个护短的人了，所以去临水前，我打算找程牧尧谈谈，毕竟穆子美是我小姨子，而她对程牧尧的心思恐怕了然得连这医院的小强都知道，所以我真得找程牧尧谈谈，不能让他这么吊着我小姨子。
穆子美出去买东西时，我开了口，说了一句，程牧尧就一脸看待外星球物种的样子看我。
“三爷爷，你护短？”
怎么，难道有错吗？
他朝我挑挑眉毛：“小姨子和孙子哪个亲？”
这还要问吗？我不假思索的答：“当然小姨子了。”
“拜托我才是你该护的那个断吧！”程牧尧突然变得张牙舞爪，他还在治病期间，我觉得这种情绪挺不好的。
“程牧尧，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次我没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他。
“想什么啊？”他不耐烦。我没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他：“穆子美喜欢你小子，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态度，喜不喜欢趁早给人个话，别耽误了人家。”
“三爷爷，你怎么不说我现在每天对着她，是她在挡我桃花呢？”程牧尧低头嘀咕，态度明显是不服气的。他那样子看在我眼里，我想抽他，我真抽了。
“怎么越大越混了！”我说他。他说我：“怎么结了婚就婆妈了。”
然后他直接蒙上被子不理我，程牧尧的手术定在几天后，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怎么招他，看看时间，我准备走，就在这时，被子底下传来程牧尧闷闷的声音：“放心啦，我自己有打算，不会出格的。”
我点点头，可这小子紧接着补了句：“真要出格，也就那么招了。”
混球！
我出了医院，不打算理他。经过楼下时，我看到跟着程牧尧他妈一起往门里走的穆子美，几天的时间，程牧尧他妈似乎对子美没有任何观感上的改变，和子美站在一起时，她头昂得老高，看都不看子美一眼，步子也快，子美的身材跟着费劲。
她看到我，停住了脚和我打招呼，子美也朝我笑。
程牧尧他妈让子美先上楼，在楼下她对我说：小叔，你得想办法劝劝牧尧啊，不能再和这丫头走这么近了。
我点头说是：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劝他。
至于是不是往你希望的那个方向劝，这就说不好了。
我坐的那班车到达临水时是傍晚，四点多，北方城市的天黑了大半，临水最大的钢厂临近车站，黑色的烟囱高高耸立入云，有青黑色的烟断断续续冒出来。
我拦了辆车，和司机报了中华家的地址，直奔过去。我知道自己回了老家没先回去看妈，老太太肯定是不高兴的，不过这个没办法，我想中华。
车程不远，很快到了她家楼下，今天很奇怪，平静的小区里竟然聚了不少人，他们叽叽喳喳不知道说着什么。
我是个没看热闹习惯的人，提着行李，我上了楼，站在中华家门口，敲门，奇怪的是，都敲了老半天，也每个人出来给我开门。
这是怎么了？
我正奇怪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声。
穆子业说话的口气还是一贯的和年龄不符，听意思，他又是在训中华了。
“穆中华，你不是学法医专业的吗？干嘛人家丢孩子的事你也管，你单词都背好了？”
接下去我听到穆子业哎呦哎呦的叫，估计他正被中华拧耳朵，果然，接着就传来了中华的声音：“法医就是主持正义的人，所有所有需要维护正义的事情法医都要管。”
我笑了：“正义的法医小姐，那么请回答下我您的四级卷子做几套了？”
“叶之远！”我看着中华先是尖叫一声，紧接着冲上楼梯，扑到我身上，她说：我怎么那么想你呢？
我说我也是。
外婆和韩琤笑眯眯地看我俩，南禕则是在不停啧嘴：都不注意点影响。穆子业更直接，直接捂住了眼睛，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少儿不宜。”
这位少儿，知道不宜，你指头缝里不停往外露的是啥？
好在子美不在，南禕去住她的屋子，我和中华一起睡。睡前我陪着外婆说了好一会儿话，外婆拉着我的手，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之远，外婆没看错你，你啊，有眼光、慧眼识珠、为民除害。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她老人家了，我们中华就那么祸害吗？
后来祸害来找我，我跟她回房睡觉。睡前，我问她今天楼下是怎么回事。她叹口气：邻居家一个孩子丢了，我们帮着找找。
哦。
我想等哪天，如果我和中华有个孩子，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她。我把这个想法告诉给中华，她摆摆手，这个不用你操心，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把我这毕生绝学都交给她，压根就不给犯罪分子机会。
我点头，却用行动提醒她，我俩还少个前提条件，首先，我俩得有个孩子。
清早饭桌上，南禕看我的眼光一直怪异，她看得我发毛，吃了个半饱，我下桌，余光里，我看到南禕和中华在说什么。
后来我问中华，南禕说什么了。
中华想也没想，很大声的说：“她说没想到你人瘦，体力那么好。”
我当时脸腾地红了，下次再问她问题，决计不能在客厅这种地方问了，外婆韩琤甚至穆子业，他们都在呢……  
【穆中华】
叶之远说，他那群朋友的嗅觉通常是比他的家人要灵敏的。这不，叶之远才到临水一天不到就连续接到周培源二十一个电话，真的，这个数字丁点儿不夸张，真就是二十一个。
第二十二个打来时，我捅了捅叶之远：“喂，你电话，干嘛不接？”
“不想接。”
“可你不接，电话一直响，这样很打扰我学习。”躺在床上对着那一排排英文字母直犯瞌睡的我其实是想呆子出去转转，或者把我也捎出去，我俩一起转转的。可他倒好，关机了。
我脑子里骂他混蛋，嘴里跟着他念：abnormal，不正常的、变态的。
其实我真的开始佩服英语这门学科了，它不仅对我这类缺乏语言学习能力的人架了一道算不上矮的门槛，等哪天我们想迈进去时，它十分从容的告诉我说，学我可以，先学得变态些。
abnormal、abnormal，变态、变态。周培源竟然找到了我的手机号，打给了我，我顿时想到，下次记不起变态怎么说时，我就想想周培源，想到他，我就记起变态了。
变态叫我嫂子，他说是顾千山告诉他我号码的，变态邀请我和叶之远出去喝一杯，我是很乐意的，就是叶之远不大高兴。他架不住我生磨硬泡，带着我出门。出门前我本来想叫上南禕一起，结果发现她去取婚纱了。
到了地方，我就不那么高兴了，周培源这个混蛋，她怎么就没说季海默也在呢？
忘了说，自从上次在医院那次之后，季海默就又回了临水，这次回来，我没想到我们竟然又碰上了。我挺胸抬头，在季海默的注目礼中进屋。
叶之远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真是不少，挨圈打招呼下来，我觉得我累的快灵魂出窍了。找个机会，我溜到走廊里放风，嘴里嘀咕对比着是现在这样累，还是每天晚上叶之远让我反复“温习功课”累。
“穆中华，你知道之远哥他喜欢看什么书，穿衣服偏爱什么牌子，他吃菜口味是咸是淡吗？”
我斜了眼并排站我旁边的季海默，她双手交叠，搭在护栏上，有点像琼瑶戏里凭栏遥望、悲秋伤春的女主角。我耸耸肩：“你说的这些我一个也不知道。”
她看我一眼，眼神带着如下意思：我想也是。
然后她说了句：“你配不上之远哥。”
“的确。”我肯定了她的说法，看得出，这让她意外：“呆子各方面都很优秀，我是比她差很多，但至少我就喜欢他一个，不会朝三暮四。有很多比我优秀的，但谁说优秀的就适合呆子。我爱看恐怖推理，衣服习惯穿班尼路，吃菜口味偏重，这和呆子的差异很大。说实话，他和我一起生活需要改变适应很多，可他就愿意为我做这种改变，你有什么法？其他人再好，可他不愿意娶啊。”
话说的多了点儿，我口干，啧啧嘴，我补充：“当然，你别误会，你不在那个‘再好’的范围内。”
我看着季海默的脸都快青了，哎，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就传来一声叫，声音凄惨，季海默肩膀一抖，看上去该是很害怕的，我的精神却一下子提了起来。我迈开步子，撒腿往外跑。季海默竟然也跟来了。也许真是应了韩琤和我说过的那句话：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攀比心永远都在，特别是情敌之间，当然也包括假想情敌。
我不大熟悉地形，转了半天才找到声源，声源来自会所后面的一个小池塘旁。一个穿着工人制服的男人坐在地上直打哆嗦，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一个黄蓝条编织袋躺在地上，袋子鼓鼓的装着东西。我没靠近，因为目测那不是个普通的东西。我打电话给叶之远，让他把我的包拿来，里面有塑胶手套，然后我又打给了110。
一直没说话的季海默这时候到来了能耐，她对我说：“你不是干法医的吗？胆子怎么那么小，再说说不定就是普通的东西呢？”
我朝天翻个白眼，不想花时间和她科普什么是破坏现场的定义。谁知道季海默到因此来了能耐，迈开脚就往袋子那里靠，我最受不了这种无知的人，我手一勾，就势把季海默带向反方向，至于之后的什么用力过猛，季海默掉进池塘，塘里没水只有烂泥和垃圾，然后等叶之远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是一身狼狈的季大小姐……我承认，我还真就是故意的。

第43章
【穆中华】
警察来之前，我让叶之远拿手机录像，自己戴上手套打开了那个袋子。有了工人的预防针，看到袋子里装的是个人时，我没有很惊讶，袋子不大，除非装的是尸块，否则只装得下个未成年人。这个是后者。让我惊讶倒不是里面装了个小孩，而是这个小孩儿刚好是我家邻居丢的那个小孩儿。
好好的孩子啊。
我手边没什么设备，采集完现场遗留下来的可疑线索后就等着警方来。
警方来的很快，一同来的还有临水市局的几名法医，穿着制服。他们一下车，带头的那个就皱起了眉，他吩咐旁边几个人：“现场已经破坏，一会儿注意可疑线索的排查工作。”
我忍不住插嘴：“也没怎么破坏，我踩了哪儿，录像里都有。”
我让叶之远拿录像给那个法医头头看，谁知他越看就越皱眉，看到最后，他恨不得就跳脚了：“你哪冒出来的，谁让你动尸体的！”
“萧法医你好，我是川州大学法医系大四学生穆中华，上课时我们老师教过我们，一旦案情出现，身为法医该在第一时间做出现场勘查，我刚刚设备有限，只是简单采集了几个样本，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信我。”
“穆中华？你认识我？”
“萧靳，39岁，国内最有名的法医之一，协助临水市局连续5年蝉联国内命案侦破率第一，是最年轻有为的法医前辈，我老师总说起你。”我脸不红心不跳，更加心安理得的接受叶之远和周培源他们的注目礼，切，我不是不会拍马屁，前提是看对谁。
萧法医看了我两眼，嘀咕着：老魏的学生，倒没说的那么怪么。
原来老师早和萧靳说起我了，我抬头挺胸，尽可能让自己的形象显得伟岸那么一点。
我听到季海默的冷嗤声，她都那么“臭”了，依旧看不惯我。
看不惯就看不惯呗，我不在乎。
萧靳安排他的同事做事，自己查看着四周，和我说着话：“当时的情况除了刚刚说的，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了。”我想想，又补充了一点：“袋子发现时，有正往池子拖拽的痕迹，所以我觉得那个池塘有必要查一查。”
萧靳点头。
已经有前辈去池子里搜集证据了，我指指季海默：萧前辈，这位刚刚也进池子里游了一圈儿，她身上说不定也是带着证据的。
萧靳看了眼正往身下摘脏东西的季海默，立刻制止了她不说，还派了名法医绕着她找证据。
因为我没毕业的关系，不能参加案子的法检工作，不过我觉得作为一个法医系的学生，我真有必要提醒萧前辈他们不遗漏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我看着被提溜着去检查的季海默，她一脸手足无措，我觉得我是个尽到义务的好公民，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未来好法医。
那天回家，我问叶之远一个问题：呆子，我是不是太坏了，我看刚刚季海默吓得不轻。
叶之远像在沉思，沉思过后，他点点头：坏是的确有点儿，但在我能接受的合理范围里。
我就想不明白了，叶之远能接受的范围是多少。他说：你能坏到什么程度，那大概就是我的上限了。
我切一声：那在这个范围内的人是不是多了点。
他点头，是挺多，不过加个前提条件就不多了。
我问是啥。
他说，前提条件是那人得是你。
我哦了一声，觉得这倒是个让我满意的回答，然后我就想啊，大约季海默今后是不敢再打我家呆子的主意了吧。
那天，倒是有个好消息，也是个让我很意外的消息：邻居家的小孩儿没死。因为我没有深入检查过他，所以没发现他还有着生命体征，所以我真是特别佩服起萧靳了，要不咋说姜还是老的辣，他就看了两眼，就发现那孩子还活着。
我和叶之远说：叶之远，我要争取尽早成为一名老姜。
叶之远啧啧舌头：那得多辣，我可吃不下。
他怎么见天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吃我呢？
第二天，我从萧靳那里得到的消息：小孩子遭到过性侵，好在命是保住了。
我哦了一声，表示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将来，如果我和叶之远真生个女孩儿，安全问题上不知道要不要操很大的心。
在这个问题上，叶之远倒是比我看得透彻，他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顾虑，他说：“你以为男孩儿就没危险吗？”
我盯着叶之远看了足足三秒，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很认真的问他：“您那里，贞操，在吧？”
我看着叶之远整个人成了省略号的状态。  
【叶之远】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中华提出国的事儿，本来我以为她邻居小孩这个案子她不用参与，总有时间聊聊了吧，可我妈一个电话彻底就把这点时间给消灭了。电话里，老太太的情绪只能用俩字来形容，那就是暴躁。
说了几句，我挂了电话，趴在我旁边边啃柿子边往她那本四级必过的参考书上尽情喷洒柿子汁水的中华拿眼皮撩了我一眼，开口：“等我到了你妈这个岁数，底气有她一半足，那我就知足了。”
我心想还是别了，一个动不动就吼的妈已经很够我受的了，再来半个？
这么一想，我摸着中华的长发：我觉得我妈自从说话爱用吼的之后就没之前漂亮了。
她说是吗，那我还是别和她一样了。
我很满意我的这番“游说”效果。
可我没想到，在我和中华被我妈提溜回家谈心的时候，中华竟然原样的把我的话转述去给我妈。
我挨了我妈好几拐杖，然后看着我妈和中华俩人亲姐俩似的手拉手走开了。
后来我问中华干嘛出卖我。中华仰着头说：韩琤说，对待婆婆要选择性的推心置腹，这样的儿媳妇才招婆婆待见。
所以我就是要被她选择推出去的那部分心吗？我有点郁闷，也没那么郁闷，因为我妈看上去真的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妇，虽然在商量婚礼事宜时，两人总会开始跑题到最后的争论。
我妈会因为电视剧里女主角的死伤心流泪，这时候中华总是毫不客气的嘲讽她感情太泛滥，然后中华就要从喘气，类似番茄酱的血液以及偶尔起伏的胸腔开始指摘女主角的演技。
“人家都没死，演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好不好！”我妈不乐意，举起拐棍也给了中华，谁知道被打的中华一声都没叫，脸先红了那么一下，接着就白了，再接着，咚一声就倒地不起了。
我妈吓了一跳，连叫几声都没人回应，她哆嗦着手去中华鼻子下面探，接着就朝我大叫起来：“之远啊，不好啦，你媳妇儿死了！”
我开始以为是中华在开玩笑，没当真，可我妈这么一叫，我也吓了一跳，几步跑过去看，中华真没气儿了。我把耳朵贴去了她胸口，还好里面有咚咚的心跳声，我舒了一口气：“行了，别装了。”
这时候，中华也睁开眼，她对我妈说：“真的，除了胸里这玩意儿我轻易不敢让它罢工，装死我可比那些女演员在行多了。”
然后我看着眼泪都没干的我妈看中华的眼神就变得相当崇敬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妈招了一堆的老太太来我家，看她儿媳妇——装死……
回我家的第二天，我打算和中华说出国的事儿，计划又被平萱打乱了。临水新开了一家游乐场，乐乐已经跟着他妈妈去玩了，可是平萱的爸妈都没时间，所以平萱来找她这位才上任的三奶奶。
她三奶奶很大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却没和他们一起去，周培源打来电话，约我去喝一杯，我不想去，不过听出周培源像是有什么烦心事，想想也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和中华在家门口分开，我去找周培源。去了才知道，这小子是真的是忧伤了，我说和你未婚妻有关？
可不是。他点头，拉着我的手，周培源满嘴酒气的说：之远，我现在是真后悔啊，你说我之前干嘛就玩了那么多年呢，弄得老婆被别人乘了先机……
我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先机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他倒是自己先解释了：她之前有个前男友，现在回来找她了，我瞧着她是有点动摇了。
我拍拍他：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了，情场高手，你的字典里有情敌这个词儿吗？
他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后知后觉说：也是哈，我咋把这茬忘了，我是谁啊？我怕过谁啊？
所以我说，这就是关心则乱。
我开始反思，真得该早点和中华说我出国的事儿了。
就在这时，有电话打给我，我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犹豫片刻，我接听，电话里，平萱哇哇乱叫着，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
我说：平萱你慢慢说。
三爷爷，三奶奶去抓灰太狼，结果被灰太狼抓走了，你快来啊！
这都是哪跟哪啊……
我闹不清状况，听到电话那边无数警笛正嗡嗡响着。
我想起了中华说过的一句话：法医的职责不仅仅是解剖几具尸体，他们是在维护社会的正义。
中华啊，你是不是玩大了？
我抓起衣服往门外走，却走的艰难，回头一看，我手里抓的不是我的衣服，是醉鬼周培源。
我：……

第44章
【穆中华】
从进大学的那天起，老师每天对着我们耳提面命一句话：法医的职责是在每一具尸体上找到他们留给世人的真相。
老师说，做到这点，你们这个法医就算合格了。
此时此刻的我，真觉得自己是相当合格的，为啥这么说呢？你见哪个连法医工资都资格拿的法医系学生会冒这么大的险来干刑警的活？
周围的警笛声越聚越多，有举着喇叭朝我们这里喊话的警察，气氛越来越紧张，我觉得我身后的男人抓着刀的手都是抖的，大家都是异常紧张的，而我却异常的轻松。
“喂，周东也，你妈生你下来没教你好好做人，总告诉你你还是个人了吧？可你怎么就不干人事儿呢？”我认识这个正刀逼在我脖子上的男人。他就住我们那个小区，就在刚刚，他还递了根棒棒糖去给游乐园里一个小孩儿，也是在刚刚，才把小孩迷晕正准备找地方行凶的周东也被我逮了个正着。
我的话激怒了他，我觉得有热热的东西从我脖子上流下来，周东也情绪有些失控：“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苦！”
“我怎么不知道了？”我真挺佩服自己的，那种情境下，我还有心情翻白眼。
周东也在我们那个小区住了好多年了，已婚，老婆是个音乐系老师，长得漂亮，可韩琤悄悄和我说周东也和他老婆的感情并不好，而且听说他最近还丢了工作，这种长期的心理压力下，他亟需一个出口释放自己也是正常的。可是，“就算再有压力，你凭什么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那孩子招你惹你了，别告诉我那孩子没叫过你叔叔，也别和我说什么你控制不了自己这样的狗屁逻辑。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男人，配叫男人？”
“我开始也没想怎么招那孩子，可她在我身上动来动去，我就忍不住了。再后来我就发现她没气了……可是你知道吗？那感觉超好……嗷！”
我手一扳，挡开他架在我脖子上的匕首，再一转身，狠命朝他那里飞起一脚，他一声惨叫，然后我想，大概他这辈子都再没机会祸害人了。
其实这一切真的只是始于我的一个假设，小孩是在小区楼下走丢的，当时孩子的家长就在附近，小区邻居也没看到什么陌生人靠近事发地，这一切都暗示着也许作案的是个熟人，或许是住在小区的人。
再加上后来那孩子没死，就更肯定了我的这个推断，真正穷凶极恶的凶手是不会留下这个后患的。
赵哥带我的时候曾经说过，每一起犯罪都不是无缘无故的，而这起猥亵儿童案的凶手或许就是个夫妻生活不如意，再加上生活压力巨大的人。当这些条件被框定在住在我们那个小区的某个熟人里时，周东也就进入了我的视线。
当然，这些看起来没什么太大依据的东西最终在周东也第二次行凶后被得到了证实。
我觉得我很有往刑警方面发展的天份，随后知道这事的萧靳说我这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而现在对着我的，明显是匆忙赶来的叶之远直接默默看了我三秒，然后打横抱起我，对着我屁股就是好一顿臭揍。
叶之远，你想造反啊！
我头回知道他下手能这么重，揍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倒不是疼，而是……这里是大庭广众！
好丢脸啊！
我才想和叶之远抗议他虐待女英雄，可我没想到他拿万分认真的表情对我说：穆中华，你这性格做法医太不安全了，不如我们做个交换吧。
我说什么交换？
叶之远说：学校给了我一个去美国学习的机会，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如果你不做法医，我就不去美国，我俩一起留校教书好不好？
我：开什么玩笑！
很久没有和谁冷战过了，这次我冷战的对象是叶之远。
正摆弄着她婚纱的南禕抬头看眼正和四级试卷搏斗的我说：“这么久没理你家叶之远了，还撑得住？”
“死撑呗。”我理所当然地说，却知道自己心里是多么的有气无力。我真是在死撑的，说实话，我是不舍得不做法医这行的，成为一名秉持正义的女法医是我的梦想，可我同样舍不得叶之远。听他们系一个学弟说，叶之远的签证快下来了，他是真的要走吗？
哎，我叹气，真的盼望这时候天上掉下来个大铁饼，直接砸到叶之远脑袋上，当然不能砸成植物人，要他留下就好。
可我没想到，老天爷真就随了我的心愿，甩个铁饼下来，只是方向角度略微差那么点儿，扔到了程牧尧身上。
等我接了电话赶去川州医院时候，程牧尧已经坐在轮椅上了，手术里不知道那道程序出了错，程牧尧站不起来了。
我当时心里真很不是滋味，走过去，我说：“三孙子，你要坚强勇敢善良啊。”
在我之前就赶到的叶之远咳嗽一声，我才反应过来，这仨词儿用的不大合适。我换了句：三孙子，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这次三孙子的脸彻底黑了：我还没死呢。
很让我意外的，三孙子好像早有准备似的，没有想象中那样受打击。  
【叶之远】
我想找中华谈谈，可她一直不给我机会，冷战从周东也的抓捕现场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我想她并不懂我是怎么想的，她这个人吧，太冲动了，也热忱，一旦做了法医这行，她是不会像其他法医那样安分守己地做好本职的，她是个为了缉拿凶手，随时可能不计后果把自己陷入危险的这么一个人。
不过冷战的唯一好处是，现在她总算能安心的准备四级考了，我听顾千山说，中华现在动不动就说她学外语是以毒攻毒，得，我在她心里也成了毒了。
顾千山最近烦事也挺多，我有点不明白，南禕家世不错，人长得也漂亮，千山这家伙怎么就犹豫着不敢和家里提呢？
结果我还没闹明白顾千山的问题，程牧尧那边就出了事。
医生说他暂时走不了路了，至于这个暂时要多久，未知。我以为程牧尧精神不得就此崩溃啊，这小子可好，照样和中华嬉皮笑脸的。我看着他爸妈的心暂时的放了一些。
可我没说，就在之后的几天，等我再去医院看他，那家伙正不大灵便的摇着轮椅赤手空拳地对着一棵大树在那里打，打的满手是血。穆子美当时在他身边，我站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子美像在劝程牧尧什么，程牧尧倒是没像一般他这类情况的病人那样，朝子美发火，不过他说了句什么，子美就不再开口了，只是她看着程牧尧的眼神是近乎悲伤的。
哎……我叹气，有些事情看起来不是谁想帮忙就帮得了的。
好比我和中华的事情也是一样。
中华全力准备的四级考试就在今天，这一天也是导师给我的最后期限。我拿着签证和护照站在人潮涌动的机场，心里却不后悔了，人生谁没遭遇过几次取舍，我相信我这次选择割舍的东西比我要取得的来得贵重许多。我朝人群的方向挥着手告别，然后远远听到中华叫我的声音。
“叶之远，你别走！”我回头，刚好接住迎面朝我扑来的中华，她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叶之远，你别走，大不了老天保佑我通过四级考，我就去和我导师说我争取留校任教还不行吗？”
“本科生留校难吧？”
“那就读研呗。”她说得轻松，也不知道前一阵是谁因为一个英语考险些学位证都拿不了。
我说：那你让我考虑考虑。
倒是站在我一旁的倒是忍不住朝我翻了个白眼，我想他老人家大约说的是：你个臭小子，一老早就把名额让给了别人，现在倒会讨巧，和媳妇儿在这里装模作样。
我感谢老师没当场拆穿我。我那天的确是去送我要出国的同学的。
其实说实话，没能去美国，我也觉得挺可惜的，可当这种可惜和中华放在一起并列比较时，我就觉得那些个舍啊什么的给了我更大的得。
我想，几年以后，我也许会成理学院的一个普通讲师，而中华是医学院的，她每天挥舞着解剖刀和一群青葱朝气的年轻人高喊着该在这里下刀不是在那里，然后等下课时，我就去他们楼下接她，我俩一起回家。
我觉得自己是个心态很老的人，但这样我没觉得哪里不好。
四级成绩公布那天，我比中华早一步知道，因为她一清早就拉着南禕嘀嘀咕咕出门了，我拿着她的准考证号查成绩，嗯，怎么说呢，阅卷老师还是挺照顾学生情绪的，中华低分飞过。
那天，作为交换，中华也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当时她腿搭在家里的茶几上，身体几乎平放似的躺在沙发上，她在嚼一个苹果，嚼到一半，她突然对我说了句：“喂，呆子，帮我查查，孕妇吃苹果好不好？”
应该是好的吧，我敲击着电脑键盘，答。然后我整个人就死机了。
那是我人生里反应最慢的一次……  
【叶之远】
这就是我和中华的爱情故事，其实回头看看，是相当平淡的，不过我们活得开心，彼此相爱并且坚信对方就是要陪你一路唠叨着进棺材的那一个，这样就挺好。孩子又哭了，中华喊我去帮忙换尿布，再和大家说最后一句，我们的孩子叫叶南笙，女孩儿，出生体重是七斤六两，哭声响亮，是个超级有活力的小姑娘。
至于你们关心的南禕和子美的结局，中华要我暂时保密，故事等他们自己来说吧。
老婆，我来了……哎，我闺女又拉了。  
【正文完】

番外篇之南禕
<h3>chapter 1</h3>
【南禕】
我是个矫情的人，还是个相当矫情的人。从小到大，这句话几乎成了所有认识我的人对我相当统一的一句评价。
我从没否认我是个矫情的人，可我却特不喜欢别人说我矫情，所以我朋友很少，精确点儿说就一个，她叫穆中华。我俩属于不打不相识的那种。请注意，我说的打是真的打，那天，穆中华差点把我打到毁容，我也交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记得那天天气不错，没课，寝室里人都走光了，我闲着无聊，背着包出去逛街，经过一家品牌鞋店，我看中一双鞋，和店员要了我的码，我坐下等鞋。那时候店里人少，还有一个女生坐我旁边。她梳着中长发，嘴巴抿得紧紧的，穿着打扮给我的感觉像地税局来查税的。我没在意，玩着指甲等鞋来。
没一会儿，有店员拿了鞋盒过来，不是刚刚接待我的，接待我的那个和这个店员一起出来的，空着手。我皱起眉：“不是说有的吗？”
“有是有，不过就这一双了，你和这位小姐的鞋码一样，这样，小姐，等这位小姐试玩你再试。”
在店员看来是合理的安排，在我这里成了无理，我拿出银行卡：“这鞋我买了。”
我看着那女生在看我，我听见她说：“可我还没试呢？”
“我买了。”我强调。
“我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我不买？”她说。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儿，不管我有什么要求，家人总会满足我，这次头回有人不顺着我，我也来了拧劲儿。我伸手去拿店员手里的鞋，本来我体育好，算得上眼疾手快的了，可有人比我还快。她一把就把鞋抢到手里，我来了气，直接挠了她一把。
我才做的美甲，这一挠，指甲断了，断的那半嵌在她手里，我哈哈大笑。可我马上就笑不出来了，我直接被她打啪在地上，眼前一花，我觉得自己的脸肿了。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欺负人啊……”她絮絮叨叨的，倒是没再打我，不过我觉得我的腰都快被骑断了。
后来还是商场的人拉开的我们。店员又拿了一双鞋来，打着圆场：“才调来的，正好一人一双。”
我心里就不乐意了，凭什么我挨了打，买双鞋还要和打我的那个人一样。
我说我不买。
可没想到她比我还先说了句：“我不买！”
这倒真让我意外，在店员目瞪口呆的注目礼中，我和她一前一后出了店门，我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走了十几米远，她站住脚，回头对我没好气：“没挨够揍啊，干嘛跟着我？”
“你干嘛不买那鞋啊？”
“就问这？”
“就问这。”
她看了我两眼：“压根就没想买，那家店的店员以貌取人，特意溜溜她。”
“你没钱啊？”
“没有。”
不知怎么，我就忍不住笑了，笑得快岔气，笑到最后，我朝她伸出手：“我叫南禕，川州大学读口腔医学的，交个朋友吧。”
我看她眉毛抖了几下：“凭什么你说想交我这个朋友，我就要答应你？”
“就凭不打不相识，就凭我喜欢没事装大尾巴狼逛商场的你，就凭我这个有钱人没事想欺负欺负你，成不？”
她想了想，最后朝我伸出了手，她说她叫穆中华，读法医的，和我在同一所学校。
穆中华成了我唯一的朋友，虽然说我俩的脾气真就说不上和，可我就是喜欢她，我和她分享我所有的小秘密，只有关于一个人的，我有所保留，他叫顾千山，当然，我才认识他那会儿，他还不是这个名。那时的他还叫Andrew，挺骚包的英文名。
第一次见骚包，是我高中毕业之后。我不爱学习，那年高考落了榜。刚好家里也出了点小状况，我小阿姨车祸死了，爸妈忙着处理小阿姨的后事，没人管我，我所幸给自己放了假，跑去国外我外婆家。
我就是在一个起雾的傍晚遇见骚包的，我在一家酒吧喝酒喝得有点高，几个金毛男一直烦我，我挥挥手撵他们，谁知道一巴掌照顾到另一个人脸上。我一回头，看到了当时穿件白色衬衫，样子干净得不得了的骚包。他看着我，人也是愣愣的。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被什么控制了灵魂一样，我说了句：“你可真好看。”然后我就亲了他一口。
我和穆中华说，我跟顾千山是被命运牵扯在一起的两个人，那句日语怎么说来着——wunmei，运（うん）命（めい）。
当时的穆中华只是淡淡瞟了我一眼，说：“你确定不是强抢民男？”
从她嘴里我总也听不到一句好话。
这段对话发生的那晚，我和骚包重逢，得知了骚包就是之前一直在和中华约会的那个斯文男，名叫顾千山，他才救了我和中华，我还他一记断子绝孙脚。
中华说我够狠，我说有吗？
后来，顾千山约了我见面，坐在咖啡厅里，我听着他给我解释当年不辞而别的理由。  
【顾千山】
她一点没变，模样没变，脾气也没变。才一见面，她对我说：“解释吧，不过我不接受任何解释就是了。”
我抓着她的手：“我想你了。”
我不想你！她还是和我闹别扭，可却没再挣开我的手。
我真就和她说起了当年。
认识她那会儿，我是在住院疗养的，抑郁症，很难治。那次生日迟到就是因为我在接受治疗，至于之后的不辞而别，是因为我那时候的病很重了，家人把我换了一个地方治疗，没来得及和她说。
“你病啦？”我在她眼里看到了动容。
“嗯。”我拉着她的手，“南禕，这些年我一直想你。你想我吗？”
“不想。”她答地斩钉截铁，人却捧起我的头：“骚包，那你现在好了吗？你脑子里现在还有虫没有，会不会总有个小声音在你耳朵边念‘跳下去跳下去’之类的？”
我一脸的黑线：“不是所有抑郁症都有自杀倾向，我脑子里也没虫……”
那天，南禕和我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她要我再像当年那样追她一次。
夜晚，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回想着那次南禕生日时候的情形。我是带了我妈去的，可我妈远远的才见了她，扭头就走了。我不明所以，直到几天后，我妈拿了一沓资料来给我：“千山，你俩不能在一起。”
我看着资料，人都呆住了，南禕的阿姨是我爸的那个情妇，在两人一次准备私会的途中，那女的车祸死了。
我妈说：“就算我忍得了让你娶她，南家能把她嫁来咱家吗？”
几天后，我妈办好了回国的手续，我不辞而别，离开了南禕，一晃就是几年。
我曾经以为，时间可以让人淡忘掉一切，那个爱矫情爱撒娇的女生迟早有一天会淡出我的记忆。可我发现，她就像把固执的刻刀，随着日子漫长，她越发深刻的刻进我骨子里。我想她嫌包子太淡时候嘟嘴的样子，我想她伸着白嫩脚丫让我给她剪脚趾甲，我想她的一切。
叶之远说我是有受虐倾向，的确有点。可我就是喜欢她，怎么办？重新追吧。
晚上约了南禕吃饭，那家伙最近胃口不错，说想要吃龙虾，我笑着说好。下班前，秘书突然敲门进来，说有客户要见。我才到川州没多久，在律师界的口碑还没起来，我看看表，让秘书请人进来。
离约会时间还有一小时，我觉得时间还充裕。可等我见到客户时，我觉得一小时就未必够了。没记错，这个人该是叫程风的，至于他的身份，以前是南禕的男朋友，现在……我看眼手里的名片——中远集团采购部经理。
混得还挺人模狗样的吗？我想想这个时候如果是之远他家那位该是扬着眉毛说这句话，我是文明人，自然不会这么说了。我伸出手：“几日不见，程先生混得还挺人模狗样的啊？”
然后我看见程风的脸就白了。
我开始考虑或者以后可以投资让穆中华开个语音补习班之类，那样一定不错。
程风清清嗓子：“我来是有案子拜托你的……”
程风说的案子是川州现在比较有名的一个案子，案子不大，不过是一起离婚案件，可关键是离婚的对象是中远集团的女董事长和她的现任老公，一旦是涉及到巨额财产分割的案子，往往是获得社会高度重视的。
我眯起眼：“案子很有诱惑力，不过我是打刑事官司的，等哪天你或者你的朋友被关进去了，我倒是很乐意效劳。”
“顾律师，我们董事长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没人肯做她的代表律师，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来找你。况且，我听说你在追求小禕，我倒是很想看看，如果小禕她家人知道小禕的男朋友是你，一个间接害死他们家人的人的儿子，你们的爱情会得到祝福吗？”程风顿了顿，“顾律师，我请你好好考虑考虑。”
“不必了，我想清楚了，你这个案子，我还真没兴趣接。你爱和南禕说什么说去吧。”我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
也没送客，我拿着外套自己先出了门。
还有半小时，希望路上不要塞车。
<h3>chapter 2</h3>
【顾千山】
结果我还是迟到了，因为某种不可抗的因素。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脖子上固定着托架，我就看得到眼球可以扫过的那一亩三分地儿，包括我打着石膏的右脚、右脚的大脚趾，以及盯着我脚趾做研究的南禕。
南禕弯着腰研究了半天，然后说：“顾千山，你脚趾甲藏泥了。”
她这么说我没觉得意外，就算是在我出了起不算小的车祸之后，她这么说我也没觉得意外，这样才是南禕。可她下面的话却让我觉得她不是南禕了，最起码不再是那个只会恣意任性问我为什么又迟到的南禕了。
她说的第一句是：程风去找你了。
她说的第二句是：他让你帮那个老女人打官司。
她说的第三句是：他拿我小姨和你爸的事儿要挟你。
她三句说完，我就彻底死机了。我想不通，我瞒的这么严实，她是怎么知道的？
回神过来，我直接看到南禕甩给我的白眼。
“顾千山，你真当我还是原来那个只会用脚后跟想问题的女生啊，你当初走了就走了，再回来不说，还死皮赖脸来追我，我才不傻，我也不信你是因为生病才离开的我……”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她又白了我一眼：“你也傻了，忘了世界上有私家侦探这职业了。”
好吧，我说。
好什么？她问。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现在不是用脚后跟思考问题了。说完，我挨了她一拳。真疼，可那感觉和我心里的忐忑比，压根儿就不算什么。我问南禕：“那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她那样子我不知道她是真糊涂还是假的。我只得点明：“你阿姨是曾经差点破坏我父母关系的第三者，站在我妈的角度，她接受你会很困难，站在相反立场，你阿姨是因为我爸死的，你和你家人该是怪我家的，这两方面都是夹在我们之间的问题……”
本来我还想说“再加上我瞒了你这么久，你也会怪我”，可这句话直接被南禕打断了，她抓着我咬牙切齿地说：“所以啊，顾千山，我们要好好商量，怎么蒙混过关不让他们碍我们的事！”
我很惊讶：“你不怪我吗？这件事我知道这么久却一直没和你说？”
她的表情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变得柔和无比，她头虚枕着我胸口：“以前以为自己有许多日子可以挥霍胡闹，现在发现自己早过了那个可以想干嘛干嘛的年纪了，顾千山，阿姨的事情虽然影响了我们两家人，可我不觉得这件事还要再影响我们两个人的事。”
我真觉得南禕长大了，可是我长大的南禕，你能把手从那里移开不，那里现在不是“长大”的时候好吧。我想把她的手拿开，却发现自己左手被她枕着，右手打着石膏。
南禕闭着眼，躺在我胸前坏笑，手却再不肯动，她说：“这是惩罚。”
得，我算知道了，一个人的脾气秉性根本是不可能改的，譬如南禕，她唯一改变的地方就是从过去明目张胆的和我耍赖进化成现在暗里使坏了。
我叹气。
南禕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再加上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程风的案子我自然是接不了了。出事的第二天，程风又打电话来给我，南禕替我接的，当时我就看着她用春风化雨一样的语气说了声“喂”，然后在听清对方是谁后，“啪”一下挂了电话。
她动作果断的要命，不仅如此，她目光还伶俐。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昂着头对我说：“走，姐带你遛弯去！”
我这个车祸不算严重，当时急着去见南禕没注意周围，就和一辆小型货车撞了。交警根据监控录像判定是货车司机违章，负全责，我虽然没责任，却不得不放下工作，在医院住一个月。一个月，无异于监禁，行动不自主。
当我拿这事儿和叶之远诉苦时，他却安慰我说：南禕不是关了店照顾你吗？
这明显就是不识人间疾苦，没有调查研究就下的空谈式结论。南禕这叫照顾吗？她就是借机报复我。
报复里的一项就像现在这样，她推着我出走廊，然后把我和几个老年痴呆的大叔并排放一块，在接受窗外巴掌大阳光的光合作用同时，我不时的要接受诸如此类评论：
哎这么年轻，怎么就痴呆了？
说不准是帕金森呢。
我无奈地看着远处那个不停寻思怎么把我玩死的小女人，心想这群人实在是不像话，和痴呆坐一起晒太阳我就痴呆了啊！  
【南禕】
我把私家侦探查到的事原原本本转述去给穆中华，还说了我的想法。她问我：“你真的不介意这事儿吗？”
“介意啊。不过我实话实说，我没觉得我小姨的死该和顾千山他爸扯上什么关系，他们的爱情没错，错只在是这爱情是处在两个家庭的交界了，这种边缘的爱情太危险，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什么意思？”
我觉得问这问题的穆中华真是傻成一奇迹了，耸耸肩，我说：“这辈子我最美好的那段感情都给了顾千山，所以就算最后我家里不让我嫁他，估计我也是放不下他，与其每天思想出轨甚至某天直接行为出轨，我还不如从根源解决问题，让这种出轨合法化得了。”
穆中华夸我聪明，我说主要是家里家外的跑，忒麻烦。
我看着穆中华默默去墙角吐血，我摊手，没办法，我习惯实话实说，婚外情真的很麻烦嘛。
可渐渐的，我发现，想把我和顾千山的关系搞成婚内情，也不是易事。
第一个难过的关口就是我外公。
顾千山住院的第二个星期，家里来电话，是我妈打来的，和上几次比起来，这次她口气好了些，最起码我是没听着敲桌子类的声音。她说外公想我了，想我想的吃不下饭了，要我最近回家去看看。
我当时就撇嘴，我那外公我还不知道，小姨才走时，也是他心情最糟糕的时候，他老人家每顿饭那也是最少吃两碗米饭的。
现在说想我想的吃不下饭，我还真不信。
不过后来我和顾千山分析了一下，我觉得他妈那边比我家这头要难搞点，毕竟我像谁不好偏偏长得和我小姨有五分像，不是这样，也不会第一次被他妈见到就暴露了目标。所以我觉得先从我家这边下手靠谱些。
元旦过后的某天，在我确定顾千山能依靠拐杖半自由移动后，我登上了回家的航班。
比起川州，家乡要更往南点儿。一月，城市却是春天的温度。到了每年的花展时间，街道旁不止画多，还多了许多外地的游客，他们中不乏蓝眼金发的外国人。
离家多年，这种情景我看着有些陌生。
表哥开车来接的我，我看着他越发整齐的衣着，心想着这家伙估计又高升了，没工作前他可是出了名的邋遢。估计表哥是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我的白眼，知道我又在心里埋汰他，他笑笑：“小禕好久没回来了，爷爷一直念叨你，这下好了，你回来了他就不用念叨了。”
“他念叨我什么了？”被外公念叨并不是什么好事情，特别是总挂嘴边上念叨这种。果然……
“外公不过是担心你还和那个程风在一起，不过最近听姑妈说你们分了，这是好事儿，外公说他有个老朋友的孙子也单身，想介绍给你。”
“我有男朋友，谢谢你们，操心好自己的事儿得了，表哥，我听说你们翻译局的余科长一直想要你过去，那事儿怎么样了？”我看着堂哥脸色煞白，心里想着，小样，叫你还嘚瑟。
我外公没退休是老一辈的翻译官，他的几个孩子就两个继承了他的衣钵，等到了我们这辈就堂哥一个了，堂哥是双语学位法语和阿拉伯语。他高考那年分数不高，只分到了分数线低点的阿拉伯语系，之所以毕业时还高分拿了个法语学位证，我能说这小子当初就是为了追法国妞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吗？
他现在是市里的法文翻译，余科长管的是阿拉伯语那块，一直想找表哥过去。对于让他整天面对一群围着白色头巾，留着大胡子说话带口音的阿拉伯男人这事儿，表哥表现惆怅。
这个话题果然成功的让表哥闭了嘴，我得了一路安生。
到了家里，我发现外公正在陪客人，是一老一小，老的那个我认识，姓吕，是外公之前的同事，小的我没见过，只知道是个长相平板的年轻人。
外公介绍说：“这是你吕爷爷的孙子，才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你们认识认识。”
我仰头看天，心想外公你这个相亲安排的是既急切还复古啊，我还想着是不是要去找套绿衣服，再顺便给自己绑两条麻花辫子呢？
表哥却相当不合时宜的给我上眼药，他脱着外套说：“不过南禕和吕鹏只有做普通朋友的命了。”
“胡说什么呢？”外公气了。
表哥更是不怕事儿大：“没胡说，小禕有男朋友了，她才和我说的。”
吕爷爷他们很快走了，我被外公拉上楼去再教育。“孩子大了，有自己中意的我也不反对了，你外公也不是老古板。”
我心里欢呼雀跃。
“不过……”
我最怕这个不过。
“我有三个要求，你地答应我。”
“您说您说。”
“一，要身体健康的，不能有什么毛病。”
这个ok，他健康着呢。
“二，不能是离异过的，年纪和你差不能过五岁。”
条件满足，我看到了胜利在朝我招手。
“第三，不能姓顾。”
我：……
这次轮到我死机了。
<h3>chapter 3</h3>
【南禕】
“你这位姓什么，不是姓顾的吧？”那之后，外公这么问了我句。
我摇着头：“不姓顾不姓顾。”
“那他叫啥？”外公又问。
“姓安，叫安褚。”
顾千山听我汇报到这儿，眉毛早拧成麻花了，他当时就点着我额头，一脸无可奈何的说：“南禕，你能给我想个更难听的名字吗？安褚安褚，听着怎么那么像安猪。”
关于顾千山说的这点我没否认，因为我也觉得安褚不大好听。“不过我这也算是就地取材，谁让你当初骗我说你叫什么Andrew了，这名字在我脑子里忒根深蒂固，外公一问它顺嘴就跑出去了，都没向我大脑申请过，要么怎么说名如其人，顾千山你看你名字都和你似的没点组织性纪律性。”
然后我耸肩表示无奈的同时，也拍肩安慰了顾千山，因为在未来不知要多久时间里，他在我家人那边，要作为“安褚”被认知了。
和安褚发生以上这段对话时，是我从老家回来后。其实外公叫我回去真就是为了给我介绍对象，他老人家精神矍铄的很，我亲眼见证了她还保持着年轻时候饭量的这个奇迹。我告诉外公，结婚这类的事儿真犯不着他拿来当外交事件处理，我自己搞的定。外公当时就对我下了这么一句评语：“只会用脚后跟想事情的人，搞的定什么？”
我把外公这话原封不动转告去给顾千山，本来是想他安慰我下，谁知道他可好，点着头说：“我突然就觉得我和你外公会相处的很好。”
为什么，别和我说什么是因为你俩在对我的看法上有难得的默契和共鸣？我把这个想法和顾千山求职，他没答我，我照样还是给了他几拳，因为我看着他脑细胞里想的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我不讲理，我嘿嘿笑了：“外公也这么说。”
穆中华怀孕三个月，我陪她逛街，婴儿用品店，我穿梭在花样繁多的童装区兴致勃勃，穆中华坐在沙发上拿着杯纯净水歇脚。店员是位热情的小姐，她拿了几款婴儿服装给我选，我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竟然出现了选择恐惧症。最后店员一忽悠，我干脆一张卡把几件衣服都刷了。
包衣服时，店员叠着衣服和我说话：“小姐，一看你就好福气，长得漂亮不说，要当妈妈了还这么苗条，现在有四个月了？”
她看眼我的肚子，我直接收回了我正递出的卡。我说：“衣服我不买了。”
出了店门，穆中华笑我，我却觉得我生气的相当合理，本来嘛好好一个未婚妇女不过因为最近胖了，就被人误会是孕妇，搁谁谁受的了？反正我是受不了。
穆中华笑完嘱咐我，记得气消了再找人去把那几件衣服买了。我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发短信给顾千山，让他去买。
我还算是个理智的人，我怕衣服中途卖光了。
收到顾千山回信时候，我和穆中华坐在一家餐厅吃午饭，我倒是没什么胃口，因为就在距离我们位子不远的地方，我看见程风了。比起和我在一起那会儿，他倒更人模狗样了，打着领带穿着西装，最关键的是，他旁边还坐着一位衣着不俗的中老年妇女。
我这么说一点儿都不为过，我是不会看错的，那女的头发染过，脸上皱纹不多纯粹是打美容针的效果。而且我还知道那女人是谁，就是程风上次找顾千山，要他帮忙打离婚官司的那个苦主，中远集团的女董事长——李中萍。
“喂，穆中华，她名字和你是一个中字哎，做人怎么这么没眼光，看上程风这家伙了呢”我叉起一块生菜放在嘴边没吃。穆中华的反应很淡定，她喝完勺子里的汤，放下汤匙：“找削是吧，中字招你惹你了？”
得，就穆中华这脾气，当了孕妇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我有点担心她肚子里我干闺女的脾气了，千万随我，别随她亲妈。
我和穆中华商量好了，她这个孩子如果是女儿，就叫叶南笙，如果是男孩，就叶男生。
两个名字都是我起的，别问我为什么男孩儿的名字起的那么随意，我不喜欢男孩儿。
我没在意程风，我们来得比他们要晚，才吃了一半的时候他们就走了，全程程风没看我一眼。买单时，服务生说我们这台的单已经有人买过了，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了。拍拍手我一点不矫情的拉着穆中华走。
才走到门口，我远远看着转角等我们的那个人，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程风，下次你去哪家餐厅吃饭，提前说一声，这种免费蹭吃喝的事我是相当的欢迎的。”
他叫我：小禕……
我现在才发现，我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叫出来可真是难听。
我没理他，拉着穆中华继续走，回去的车上，我打电话去给顾千山，是他秘书接的，秘书说顾大律师在接待客户。
我：哦。  
【顾千山】
今天这个客户倒真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对方名叫欧韵心，一个我怎么也不会弄错的名字，倒不是这个名字多怪，而是她是南禕的妈。
我不清楚她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不过我马上就知道了。
欧韵心理了理头发，姿态优雅：“南禕回家和她外公说她交了个新男朋友，我虽然不反对自由恋爱，不过对我这个思维异常的闺女，我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帮忙把把关是有必要的。”
我点头表示赞同。
“南禕回家那阵我刚好不在，你的情况我也基本是通过她外公转述听来的。她外公一向不喜欢律师，不过我倒觉得你还过得去，起码不回因为钱随便接程风那死小子官司的，我看着就还靠谱点儿。”
我心想：得，在未来岳母那里得来的第一个加分项是因为我拒绝了她闺女的前男友，这是个让人欢喜让人忧的消息。可接下来的消息却更让我忧愁了，南禕她妈欧韵心说：“为了不让南禕再走弯路，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留在川州，一是看看她这几年长进了没有，二是看看你们两个脾气秉性合适不。”
我硬是半天没答上来一个字，这不就相当于丈母娘提前上岗开始考察吗？
一般的我倒不怕，可对方是和我家有仇的南禕家。
我打算先找个住处安顿下丈母娘，她精神可嘉，才下飞机就奔我这儿来了。可丈母娘拒绝了我，她说：“丫头不是开了家店吗？我住她那儿去。”
我想哭，丈母娘住那里我就只得回家住了。
我送她去。离开律所时，南禕妈突然停下脚，冲着我秘书说：“对你老板的名字一点敏感性都没有，我刚刚报了三次安褚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
“不是，Andrew……”
秘书叫屈，我却对我丈母娘低头哈腰：“我找个时间给他们做下素质培训。”
估计丈母娘觉得我态度良好，点点头满意的出门，我则是悄悄抹了把冷汗：幸亏业内人士都叫我Andrew，不然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驱车去南禕咖啡厅的路上，丈母娘临时变了主意，她说要在市区逛逛，我趁着她逛街的功夫打电话给南禕，我是想着嘱咐她别让她那些个店员说漏嘴了。可奇怪的是，她手机竟是关机状态，我没辙了，只好打给叶之远，让他去咖啡厅照应一下。
叶之远也忙，自从程牧尧下半身瘫痪后，他要忙着照顾孙子，还要照顾家，再加上单位，现在的叶之远是名副其实的三点一线，连轴转了。
不过听清楚由来，他还是痛快的答应了我。这就是靠谱的朋友。
丈母娘逛了会儿，挑挑拣拣选了几样东西，我说我结账，她挑了我一眼：“以为你帮我付几个账单就加印象分了？”
然后她往一旁站了站，让出个付钱的通道给我。
说实话，我在如何跟丈母娘相处这事儿上是很缺乏经验的，不过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我看着丈母娘心里对我的好感度逐渐增加。
逛了一会儿，我送她去南禕的咖啡厅。到的时候，叶之远还在，他是在等我。他和丈母娘打了招呼做了自我介绍后，拉我去一边儿说话。
他是和我说程牧尧的事，程牧尧现在属于类半身瘫痪，腿走不了，只能靠轮椅，叶之远的意思是他记得我曾经有个客户是学这方面的，他的意思是让我帮着想想办法。
我说没问题。
叶之远走了，我回去，丈母娘正和店员聊着天，看起来聊得不错，我觉得丈母娘看我的眼神都越发慈眉善目了。
店员没有南禕卧室的钥匙，我有却不能拿出来，于是我们干脆放了行李坐在店里等南禕。
天眼见就要黑了，南禕还没回来，丈母娘急了，眉蹙着。
我又试着打她电话，依旧是关机。
正着急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千山，你怎么那么讨厌，最后还是我自己去那家店买的衣服，你看，从宝宝出生到满月，我买了这么多。”
南禕笑眯眯的进门，冲我显摆她手里的袋子。我却是一脸的黑线：说好的安褚呢？
可丈母娘的关注点和我又不一样，她指着南禕的肚子：你个败家孩子！
丈母娘，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的心在呐喊。
<h3>chapter 4</h3>
【顾千山】
后来我发现，和丈母娘解释女朋友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这本身就是一个把自己陷入死局的伪命题。
我才解释了几句发现我犯了方向性的错误，于是改口：“阿姨，南禕她没怀孕，这些婴儿服是给我俩的好朋友买的。”
丈母娘一脸不信我的样子，拿眼神去和南禕求证。南禕竖起三根指头：“妈，我对咱家院里那棵老榆树发誓，我俩真就还没搞出人命。”
丈母娘眼神一松，看样子是信了，我吊在嗓子眼的这口气也总算是放了下来。丈母娘提出说要坐下和我聊聊，我想得到她要和我聊啥，无非是小年轻还没结婚，不该做的事不要做，做了的暂时也先别做之类的。
可真等对话开始我才发现，丈母娘之所以当得了丈母娘，不可能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的。譬如丈母娘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就问得我脑子空白了。
她说：“你姓顾？”
丈母娘良好的听力让我无从抵赖，想起那句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我觉得铤而走险和盘托出我的身份说不准可以出奇制胜。果然，在我表明我是间接害死丈母娘她妹的那男人的儿子这一身份后，丈母娘点点头，夸我：“是个诚实的孩子。”
然后她让人把我丢出了店外……
所以说生活好比一出反转剧，前一秒你还是得意的，后一秒生活就让你得意的死掉。
接下去的几天，发呆基本成了我生活的主旋律。老朱是我律所的合伙人，除了上庭打官司，他是个平时话少的人，可发展到后来，连他都来问我怎么了。
他说：“小顾，你怎么了？”
我反问老朱，“朱哥，你能把我加你家户口里去不？我跟你姓。”
结果老朱以为我疯了，放了我一天假，让我放松放松。刚巧今天是我那个医生朋友去看程牧尧的日子，我想呆着也是呆着，就去了医院。
程牧尧的状态不是很好，脾气长了不少，但也没想得那么糟糕。穆中华的妹妹穆子美也在，听说自从程牧尧站不起来了，程牧尧他妈就更不喜欢穆子美了，他妈说是因为穆子美之前把程牧尧的腰坐坏了，程牧尧才这样的。
内行人都知道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两件事根本就扯不上关系，我突然觉得穆子美和我有点像了，我这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这两条鱼活得都艰难。
朋友检查完，给了个相对乐观的结论——只要程牧尧坚持做康复训练，未来是可以恢复行走功能的。穆子美说太好了，程牧尧他妈白了她一眼，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穆子美真挺可怜也很真诚，程牧尧他妈这个态度，小姑娘还坚持照顾程牧尧。我走到穆子美身边，拍拍她肩膀，想安慰她两句，结果程牧尧突然喊渴，穆子美就去给他倒水了。
这么看来，我觉得程牧尧多少有点混球。
不过那天去医院，我也是有收获的，中途穆中华来给程牧尧送解闷儿用的杂志，顺便给我带来了南禕的消息。
我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打算坐下来慢慢和穆中华说，我那个做医生的朋友也一道来了。我和他虽然是通过官司认识的，不过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知道他是个不爱说人是非的人。
给朋友点了杯蓝山，又特意给穆中华叫了杯温水，我听她说南禕的近况。
我没想到，事情比我想的要糟糕，丈母娘不仅没收了南禕的手机，24小时监控她的出入自由，甚至还给她找了个相亲对象。
彼时，我真是不得不开始佩服丈母娘的能力了，在距离她老家这么远的川州，丈母娘还能给南禕找个条件相当的相亲对象，我顿时觉得我再不能掉以轻心了，而且也不能坐以待毙。
穆中华和我转述南禕那个相亲对象的条件，某医药公司总经理的二儿子，名校毕业，身高一八零，身材颀长，谈吐斯文。我边听穆中华说边磨牙，时刻准备去咬那小子一口。
末了，穆中华把她的手机递给我：“喏，南禕发我的，她和那人的合照。”
我看着照片里笑得荡漾的南禕和那小子，心想怎么就那么荡漾呢？
我再问这人的其他信息，穆中华就说不知道了。
我看她那个眼神明显是知道，就是不想告诉我。我来气。
这时候朋友拿走手机，看了几秒：“这人我认识，明晚我们医药界有个聚会，听说他就要去。”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我拜托朋友带我去，去会会情敌，顺道灭了他。  
【南禕】
白树是我妈几天密集轰炸下我看着还算顺眼的一个相亲对象。
开始我想不明白，我妈反对我和顾千山在一起，干嘛不把我带回家，而是要我留在川州相亲玩呢？后来我懂了，她是想顾千山死心，顺便也让我死心。可心这个东西哪是说死就死的呢？
那天，当穆中华把顾千山决定在某个聚会上会一会白树的想法告诉我时，我十分愉快的通知正趟在我床上敷面膜的我妈：我要陪白树去参加一个聚会。
我看我妈像松了口气，可就算老家雀在精也架不住我这个后浪太强，在我刻意的安排下，白杨成了我的掩护，我准备和顾千山暗度陈仓。
聚会在晚上，白树说除了少数医药界的人外，到场的还有川州几个富商。我盛装出席。才出腊月，风是冷飕飕的，穿着晚礼服披条毛领的我一下车就冻了个激灵。
白树注意到我的变化，脱了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身体暖了，心更在蹦高，因为我看到了顾千山，他就在离我不远的门旁朝我瞪眼睛。
瞪吧瞪吧，你能把白树搭在我肩上的手瞪掉了算你能耐。我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幸灾乐祸错了方向，严肃下表情，我对白树说我们进去吧。
我和顾千山必然要在门口打照面的。也就擦肩而过的功夫，他对我说：小妖精给我老实点。
我对他说：大叔你来追我啊。
白树听见了，问我刚刚说什么，我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他回头看看外面的天气，默默了半晌没说话。
那天是阴天，没有太阳。
聚会很无聊，开始我还跟着白树，他不停介绍各类人给我认识，就算我记忆力好，也没那个精力去记那些或扁或圆和我毫无关系的人。我的目光不停在人群里搜索，却始终没见着顾千山。
混蛋，不是说借机来KO白树的吗？人呢！
正想着，大厅里响起乐声，可我之前没听说有跳舞环节啊。我看看四周，大约大家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不过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偏爱些惊喜的东西，没一会儿，就有找到舞伴的开始跳了。
白树也邀请我跳舞，我推辞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再推辞，只好下场。
可我下场的结果就是白树的脚被踩了十五脚这样的悲剧下场。
我连说抱歉，白树说没关系，他说：“咱俩头回搭档，还没有默契。”
“这位先生说得很对。”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冲天翻个白眼，你舍得出来啦？
顾千山不知从哪倒腾了一套燕尾服，花里胡哨的样子让我有去揪他尾巴的冲动。他走过来，冲我一弯腰：“不知道我和这位小姐有没有这种默契呢？”
我又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我自然是接受了顾千山的邀请，走下舞池时，我看到白树迟疑的目光。
我对顾千山说：“完了，你得再赔我个相亲对象。”
“我把我自己赔给你。”他说。
顾千山你可真不要脸。我想。
还别说，和顾千山跳舞，我真就不会踩他的脚。我为了自己的舞技洋洋得意，丝毫没意识到曲终时顾千山吻了我。
他吻了我，在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面前，在川州若干富豪面前。我生气、我暴躁，我想骂人，我挺高兴的，因为顾千山对白树说：“抱歉，因为我和岳母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所以她老人家安排了你和南禕这场有点荒唐的相亲，在这里我和白先生您道歉，不过南禕是我未婚妻，这点我不能让。”
我正美个滋儿的开心，可下一秒，白树一个问题外加顾千山的回答就把我的好心情浇个透心凉。
白树问：“你俩一定是许多年感情了吧，不然跳舞不会有那样的默契。”
顾千山答：“许多年是许多年，不过我没和南禕跳过几次舞，这里面的秘诀是你要避开她总跳错的那几步就好了。”
我：顾千山你说的什么话！
结果那天，为了表示我俩在一起的坚定立场，我当晚住在了顾千山家。第二天清早，清醒过来的我已经做好诸如一下情况的准备，譬如我们醒来，视线直接对上穿墙而入坐在床尾直钩儿看着我俩的我妈，再譬如我们醒来，窗外直接是推土机声音，我妈找人把顾千山家的楼平了。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啥动静没有，一切都静悄悄的。
<h3>chapter 5</h3>
【顾千山】
我总算知道了丈母娘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来找我麻烦的原因了。
白家出事了。白树家。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坐在我们律所的办公间里，面前坐着两个人。我认识其中的一位，是我丈母娘欧韵心，另一位我不认识的，丈母娘给我们做了介绍，是白树的妈，丈母娘让我叫她白太太。
我先来形容下白太太的长相吧，她皮肤不白不黑，少斑，五官健全端正，有个不拎Prada包扔人堆里很难找出来的长相。但她有个让人过目不忘的东西，她的眼睛属于那种一看就是精明人才有的眼睛，具体我形容不好，总之白太太是个精明人。
白太太这次来是来委托我接手一宗刑事案子的，当事人是白太太的大儿子，也就是白树的哥。
丈母娘适时的旁敲侧击，说这是她好朋友儿子的官司，再加上我才掉了人家二儿子的面子。
我点头哈腰，尽量让自己做个合格的孙子。我看卷宗，案子很简单，白树的哥哥白杨晚上出去应酬，一夜未归，第二天清早人们在一家宾馆发现的他，当时他房间里还有另外一名女子，女子身上没穿衣服，且带伤。
本来这最多是起和道德相关的社会案件，可谁想到事情过后的第二天，该女子去警局报案，说是白杨强奸了她。
我看眼下面的资料备注，发现那名女子还是个未成年人。
我皱眉，真心不想接这案子。可当我仰起头看丈母娘和白太太时，我态度相当良好的接了这个案子。
后来我就和南禕抱怨，南禕啊南禕，为了你，我都快成孙子了。
南禕当时冲我嬉皮笑脸：孙子有什么不好，程牧尧还是叶之远的孙子呢。
我就又叹气了，这能一样吗？
丈母娘没有明说接手这起官司她会答应我和南禕什么，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得努力。
约了个时间，我去白杨公司见我的当事人。案情未定前，白杨还是一定范围内的享受着公民的人身自由的。
白家是做医药生意的，坐在会议室等白杨来的我脑子里想的是，不知道这个白家和大宅门里白景琦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关系。正想着，门开了，是白杨的秘书，她带我去白杨的办公室。
第一次见白杨，我觉得他和白树长得算不上像，白树眼睛偏大，白杨却是细长眼，有这样眼睛的人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奸猾的人。
白杨很开门见山，他说：“我妈让你给我打官司，别的要求我没有，就俩，一、让法院判我无罪，二、你还要帮我告对方诽谤。”
“这个要求不过分，不过需要一个前提，你要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那天在她酒里下了药，还是我和她的过程？”他看我像在看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傻子，“我妈难道没告诉你她就是让你来帮我翻供的吗？”
我明白了，不是白太太要我做有违律师道德良心的事，是我丈母娘，否则川州那么多大状，白家又怎么会找着我的。
我突然就无话可说了，我和白杨说，我回去想想。
我出门时听到白杨在我身后说：你好好想想。
因为官司的事，丈母娘不再限制我和南禕见面了。我回了家，发信息给她，约她来我家。她回短信回的很快，就四个字：准备接驾。
她那天带了不少东西来我家，吃的居多，我看她是有大干一场的意思。
“这是要庆祝什么吗？”我问。她横了我一眼，表情是相当的不乐意，末了她告诉我，这天是我和她认识的第一千九百九十九天。我连忙跪地谢罪，我说微臣罪该万死，不该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看在我认错态度算良好的份儿上，南禕扭腰进了厨房。而就快匍匐在地的我再次佩服起女人的脑容量以及想象力，似乎站在他们的角度，任何一个在男人看就普通不过的日子到了女人那里，就能成了你敢忘我就要你命的了不得日子。
南禕和穆中华不同，叶之远说过，穆中华的刀救人，穆中华的菜能杀人。在这点上，南禕的厨艺让我相当满意。
吃了饭，南禕拉着我陪她一起看片子，天黑了，家里没开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屏幕的黑白影片。是部很经典的片子——《卡萨布兰卡》。南禕喜欢这部片子，我俩才认识那会儿，她就买了碟，常拉着我陪她看。
后来我俩分手，碟子就没了。
现在放的这本她后来又去买的。
我问她：你怎么就看不厌呢？
她说：哪天我要是看厌了这部片子，那我也就是烦了你了。
我没说话。我更紧的把她揽进我怀里，然后我说：“南禕，如果哪天你妈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你要等我。”
她说：鬼才等你。然后她亲了我，轻轻的亲了我。  
【南禕】
我知道为了应付我家这尊佛，顾千山是忍了不少的，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我就想啊，再忍忍，忍到我妈点头同意我俩，那一切就好了。
可我忘了，其实顾千山骨子里是和我一样的坚持、一样固执。他不是个没有原则的人。
所以当我妈把他推掉白杨官司代理律师这个身份的事情告诉我时，说实话，我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挺冷静的问我妈：“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她说：“废话，带你回家。”
我就知道。我没哭没闹没上吊，正儿八经的老实了几天，因为我知道，就算我真回了老家，顾千山那小子也会来找我的。
我妈看着这个样子的我，有些奇怪，她问了我的想法，我实话实说。她摇摇头，显然是不信我和顾千山之间那种感情。
老古董的确是无法理解我们。
我借口说咖啡店转手需要时间，一直蘑菇在川州没走。我妈反正是铁了心带我走，她给我一星期时间让我安排咖啡厅的转手工作，她则是趁着时间和她那些个老友一一告别。
距离离开的时间还有三天，我在店里挂断了第五个来询价的电话，其实对方开的价格不错，可我就是不死心不想走不放手。
这时店员敲门找我，说前面来个客人说想买我的店。我摆摆手，说我现在没心情，可也怪了，平时我说什么是什么的店员那天就非要我出去看看。
我说了句“可真是烦人”然后出去。
进了前厅，我喊了声“她奶奶的”，来买我店的是穆中华。
找了个靠窗座位，我坐她对面，斜着眼睛看她：“怎么招？幸灾乐祸是吧，凑热闹！”
她却一本正经摇着头：“No，no，no，我是真心来买店的。”
她真就开了个价格给我，相当不错的价格。我眯起眼：“我嗅到了阴谋阳谋的味道。”
她说：“你猜对了。”
我还真猜对了，是我妈安排穆中华来买我的店的。
“她就是看出了你在拖时间。”老穆拍拍我的手。
哎，看起来，除了听我妈的话跟她回去外，我真就再没其他选择了。
移交手续办完花了一天，再加上整理各类行李又花了一天，直到我要离开川州这天，我再没见过顾千山，虽然他和我说他会来找我，虽然他说他爱我，可这王八蛋来送送我，看我一眼会死吗？
坐上准备离开的车，我朝计程车外的穆中华挥手，有热热的东西逼在了我眼眶，我觉得我妈在看我，我先声明：我是沙子进眼睛了。
天知道门窗关闭的计程车哪里来了沙子。
车子启动，我低着头，情绪无论如何也高不起来。计程车司机似乎也觉得车子里的情绪有点诡异，打开车载收音机调节气氛。
不巧的是广播里播的是首《分手快乐》，我当时就控制不了情绪了，我猛劲儿拍着司机座位的靠背，大声说：“这是谁写的歌，谁告诉她分手会快乐了！”
我这个性子一旦上来了是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所以直到车子开到了地方，我才发现我们不在机场。面前那栋灰白色建筑上，挂着字迹分明的牌子，牌子上写着“滨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几个字。
我疑惑地看我妈，我妈白了我一眼说：“白杨今天打官司，我是来看他官司输赢的。”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动物，我觉得这事总是没那么简单。结果等我坐在庭审现场，看见原告辩护律师时，我终于明白了我妈的意思。
“小样儿吧，还敢说你不同意我和顾千山？”我笑眯眯的拉起我妈的手，然后我的手无情的被我妈甩开了。
“少自作多情，我就是来让你看看这小子怎么败诉的。”她指指被告旁边的辩护律师，那人是个头发有点花白的中年男人，我看着有些眼熟。
知道我没认出他，我妈和我做着介绍：“杨明，国内最有名的刑事案律师之一。”
我一拍大腿，我总算想起来了，只是我想的是另外一点，我怎么记着顾千山提过他师父就是个叫杨明的人呢。
我看不大懂辩护打官司这事儿，不过至少我看得出开庭至今，顾千山没占到什么便宜。我实在忍不住站起来喊口号：顾千山加油，代表月亮消灭他。
结果可想而知，我被尊敬的法官大人请出了法庭。
出来前，我看着顾千山在朝我笑。
呀呀呸的，我都被人扫地出门了，还笑。
不过，不得不说，看得到他的感觉，真好。
<h3>chapter 6</h3>
【南禕】
穆中华曾经这么评价过我，她说我的脑子里有九十九道湾，干什么事大脑都会很随即的任选其中一道弯，然后直线穿过去，她想表达的是我脑子不会转弯，不过这世界上的事儿都有两面性，譬如还是这句话，经我一翻译就成了她在夸我聪明，懂得走捷径。
可就是很聪明的我却看不懂我妈了。
说带我回家的是她，现在赖在川州不走，死活要等官司打完再走的还是她，我是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估计她一开始也没打算让我看出来。
不过留在川州的好处还是不少，我又回了我的咖啡厅，只是和之前比较起来，店员们现在是叫穆中华老板。
中华还住在她和叶之远的家，她让我和我妈还能住店里，我瞧着我妈那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心想妈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懂礼貌了，连句谢谢都不说。
我想顾千山了，没想到这天我真就在店里见到了他，可他不是来见我的，他是来见我妈的。
我趴在门上小圆窗上，看着脸上表情越发和蔼的我妈，心里反复念叨着：妈，那是你女婿，不带随便我挖墙脚的哈。
然后我被照我妈吩咐过来“封”窗玻璃的穆中华挡住，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和老穆叫嚣：你是我朋友还是我妈朋友。
老穆当时特淡定的回我：你在我店里的吃住用度都你妈掏钱，消费者是上帝，我得多照顾“上帝”的感受。
我恨得牙痒痒，心想穆中华也太见钱眼开了。
结果当然见钱眼开这主儿提出让我陪她出去遛弯，我还是答应了。我觉得我还是挺宽容的一人。
穆中华带我遛弯儿的地儿是学校，我听她说她最近在联系临水方面的大学，期望可以回去任教。不过事情也许不大顺利，所以今天她被她导师又叫回了学校。穆中华的肚子现在四个月大，圆圆的鼓个小包，我摸过，也知道那里藏着她和叶之远的心头肉，所以我一路都很小心的把穆中华送去她导师的办公室，自己留在外面等。
我是个没耐心的人，等了一会儿就等不下去了。我发了条信息去给穆中华的手机，自己往楼下溜达。
医学院的办公楼，二楼报告厅有就业宣讲会，我毕业自己都没找工作，显然对这类东西没啥兴趣。不过那天也是怪了，我偏偏就扫了眼立在门口的宣传布板，偏偏还很巧得看着了一个名字——白树。
我总共就见了白树几面，对他的印象就停留在斯文少话上，可现在的白树却整个儿把我对他这丁点儿印象也颠覆了。
我坐在报告厅最后一排，看着他站在前面侃侃而谈。他谈了不少，谈医药，谈现代医疗。我听了一会儿，心里忍不住轻哧一下：照他这个说法，甩把他家产的药上天，随时可能打下架军用飞机来。
吹牛也不怕闪着舌头。这是宣讲会结束我得出的结论。
正往门外走的白树看着了我，和他身旁的人打了招呼，他径直朝我走来。我也没逃，我就是在等他的。
我问他：“你哥的官司还在打，你就有心情在这儿招兵买马了？”
“他那样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可能总想着他的事，毕竟公司还养着一家人。”他朝我笑，我却觉得冷。可这还不如他下面的话更让我冷，白树说：“南禕，其实我对你还是有点儿好感的，听说你家里反对你和他，怎么样，考虑考虑和我再开始？公司现在是我说了算的。”
瞧他说的，好像我选男人是看对方手里是不是握着一两个公司似的，照他那说法，我找谁不好非找他！
我说了声“没兴趣”，扭头走了。
晚上回到咖啡厅，躺在床上，我把这事儿和我妈说了。我批评我妈的审美，她这是给我找了个什么男人啊。
很意外的，我妈这次没反驳我，就轻轻叹了口气：“别说我，就是白树他妈都没想到那孩子那样。
哪样？我来了兴趣。
我妈就和我说了白家的故事，其实故事挺简单，就是一二世子卧薪尝胆多年，趁着太子爷玩物丧志闹出事儿了，趁机抢班夺权的故事。
听完我都有点怀疑白杨之所以这样是不是和白树有关。我和我妈求证，她说她哪知道，可我看她那眼神，明明就是什么都知道。
想起我妈突然做出留在川州的决定，以及今天她和顾千山那场我连内容都没听见的对话，我突然明白了点儿什么。
我扯着我妈：妈，你是不是发现像顾千山那样的五好青年忒少了，动摇了吧？
我妈回我俩字：鬼扯。
可瞧着她不敢看我的样子，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顾千山】
丈母娘找我的时候，我还真以为是有什么猫腻。可惜没有。
她就是问了南禕在她没来之前的情况，譬如是不是总耍小性子，是不是还那么矫情之类的。
我回答说：还好。
真的，感情是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喜欢一个人可以让你包容她的所有，包括缺点。
丈母娘听我说了这话，笑着摇摇头，说了俩字：幼稚。
你说的只适用于感情才开始的时候，时间久了，是个人都要厌烦的。
我说：是，不过幸好我也有许多毛病需要南禕包容。阿姨，我和南禕在一起加上之前意外分手那段时间，也有七八年时间了，我想这七八年没分开我们，我们这辈子就分不开了吧。
丈母娘眼睛瞪得老大：七八年！
直到那刻我才想起，上次和丈母娘坦白的时候我就说了我爸和她妹妹的关系，忽略了我和南禕之前那段。
补充交代完最后一点，我发现丈母娘看我的眼神都快带刀了。末了她说了俩字：混球。
也许每个做妈的知道女儿背着自己和个男的好了，还是在一个在老妈眼里还太小的年纪，估计都得和我丈母娘一个反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丈母娘也没理我，起身走了，快走去里间时，她回头朝我说了句：好好打官司！
丈母娘凶巴巴的，我却突然看到了希望。我原地起立，大声说了句：好！
傻帽。这是丈母娘回我的话。
说起来，丈母娘和南禕挺像的。
我没再联系南禕，只是托穆中华好好照顾她，我专心处理官司。
说来也巧，这起案子的原告和我认识，是他主动来找我的。还记得前阵我出的那起车祸吧，对方是个小货车司机，我没让他赔钱，他问我要了名片，说将来要来看我。
后来他是来了，带着官司一起来的。被害的那个女孩儿是他妹妹，在川州一所高中读高三，有天和同学出去玩，不知怎么就出了事儿。
那时我才推掉白杨辩护律师的身份，没多想，我接了官司。出庭前，我得知白杨后来请了我师父，当时我心里就开始打鼓。可在法庭上，我看到了南禕，她对我说：顾千山加油，代表月亮消灭他。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我就突然信心百倍了。
这天下午，我在律所看卷宗，研究案情，秘书进来说专线上有人找我，我说好，然后接起了电话。没想到，电话是师父打给我的。
按照习惯，我提前五分钟到了和师父约定的餐厅，到的时候，师父没来，我知道他的习惯，一向守时，不早到也不迟到。果然五分钟后，侍者上了红酒时，师父的影子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我起身，喊了声：师父。
比起跟着他学习的时候，师父又老了，头发染过，可还是看得出有不少白头发。
我让师父坐下，说：“按照师父的习惯，四分熟牛排，配一瓶年份红酒。”
师父胳膊长，再一踮脚，手直接锤了我肩膀一下，那是他习惯性的打招呼方式。
“小子，又长结实了。”师父说。
刚好菜上来，我俩吃着饭聊天。聊得东西很杂，我问起师娘身体如何，师父问我和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
说起这事儿我笑了：丈母娘下的标，不打赢这起官司我娶不着媳妇儿，所以师父，我娶不娶得着媳妇儿还得看我是不是能青出于蓝。
师父放下刀叉，其实我知道，他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官司的事儿的。
师父说：“千山，你是我带过的徒弟里最出息的一个，你思维敏捷，最关键的还是特别有正义感，你是师父的骄傲，不过师父现在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最近身体出了点儿小状况，白杨这个案子可能是我接手的最后一起案子了，师父想给我的律师生涯画个圆满点儿的句号，千山你能成全我吗？”
我愣了。其实在这之前，我想过许多师父可能和我说的话，他可能会评点下我在法庭上有哪些不足，我甚至以为他会锤着我的肩说“咱们师徒好好干一场，让我看看你的长进”，可无论是哪句，我都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些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觉得背后有风，紧接着，有人窜上我的背，那人大叫着：“顾千山，你个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想你，都不来看我！”
我哎呦哎呦直叫唤，都多少年过去了，南禕怎么还没忘咬耳朵这招啊！
<h3>chapter 7</h3>
【顾千山】
好容易把南禕从我身上“揪”下来，我想起我还没回答我师父的问题。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可没等我想好，有人就替我回答了那个问题。
南禕喊我师父：喂，老头儿，是不是每个进律师这行的，又准备退休的人都会这么求自己认识人放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看我还是尽早劝顾千山改行算了，做律师的也忒不要脸点儿了。”
我阻止南禕不让她说下去，可天知道这时候的我心里是在点头同意的：真那样的话，那做律师的就太不要脸了。
我半拖半抱地把南禕带离了餐厅，回来找师父。当时的时候还安静坐在他位置上，眼神却有些呆，我喊了他几声他才听到。师父对我说：“你先走吧，你那个小女朋友不是还在等你吗？”
我说师父你没事吧。师父摆摆手，我这么大岁数了，能有什么事儿？
然后他推我出了餐厅。
门外不远的地方，南禕蹲在地上和路灯下面的小虫子玩儿。我走过去，她没回头，然后我听见她对我说：“顾千山，你要是敢在法庭上面放水，我就不和你好了。”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蹲下身去，我揽着她的腰：“那可不行，非常时期，你更要和我保持团结。”
“嗯，团结紧张，轻松活泼。”不知道她从哪淘来的词，接了这么一句，我问她，她说这是以前大学里一条横幅标语，她觉得这话表意相当分裂。我觉得也是，不过我的脑子现在也是处在一个不大团结的状态，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和师父的事了。
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早，我打电话去给我师父，我拒绝了师父的要求，电话里师父沉吟半天，最后对我说了句：“千山，好好干。”
我说师父你也是，在法庭上你也看看你徒弟表现的如何。他呵呵笑着，再然后师父挂了电话。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第二次开庭前我才得知，师父已经辞去了白杨辩护律师的身份。因为师父这个律界泰斗的临时“辞演”，白家再找不着好律师了，或者说是他们根本就没找好律师。在法庭上，和我抗辩的是个才考出律师证的新人，比起我来，我显然挺生涩的，几轮抗辩下来，再加上我们这方证据充分，我看得出法庭已经在向我们倾斜。
官司比想得顺利，开庭仅三次，法院就对白杨做出了罪名成立的判决，而且刑期也让人满意。出了法庭，我当事人担忧地看我：“顾律师，那坏蛋还会提上诉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上诉也不怕，你这个官司我负责到底了。”
说实话，在那之前，我从没切实感觉得到什么是正义，那刻我突然就懂了，坚持对的东西也许就是正义。
让我惊喜的不止有官司，这天，丈母娘打电话约我，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更让我意外的是，等我到了地方，发现南禕也在，这不得不说是个好现象。
丈母娘带我和南禕去参加一个活动，他们母女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像个跟班。南禕不时偷偷回头朝我挤眉弄眼，我心想，这个坏丫头。
丈母娘竟然是带我和南禕去参加白树的就职典礼。直到现在我算是明白了白家为什么没有尽心的给白杨找一位好的辩护律师，恐怕在他这个做大哥的忙着花天酒地的时候，他弟弟已经让白家换了天下。
那天的白杨意气风发，发完祝酒词后，他挨桌敬酒，我则和丈母娘小声聊着天。
我：您这算是同意我和南禕了？
丈母娘：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同意了。
我：带我来见南禕的前相亲对象，你又没给我什么下马威，显然是让我来看前车之鉴，让我做个好人，对南禕好点儿。
丈母娘：……
丈母娘：要是让我知道你以后对南禕不好，小心我打折你的腿。
我：知道了妈。
丈母娘：谁是你妈！
丈母娘高声喊完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她那块餐布擦着啥都没吃的嘴，掩饰意味很明显。
南禕偷笑得像只老鼠。
后来丈母娘和我说：你妈那边说不准比我还反对你俩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我还真就没想好。
我思考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清早，我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说我妈心脏病发，进了医院。好端端怎么就进医院了呢？这时我舅压低了声音问我：“千山，你是不是交了个南家的女儿做女朋友？”
我吃惊不小，我心想舅舅是咋知道的？
我舅很大声的答我：“就是你这个女朋友，直接跑咱家来，和你妈说她姓南，要和你结婚。”
我心里哭娘的心都有了：一个没看住，南禕怎么先自己跑我家去了！
我赶忙买了票，回家。  
【南禕】
我觉得顾千山他妈是个顶烦人顶烦人的老太太，然后身子骨还特别差，我不就是站她面前自我介绍说我叫南禕，当初差点拐走你老公那女的是我小姨，我要和顾千山结婚吗？我真就说了这三句话，然后她就捂着胸口晕了。
她家人送她去医院，他们说救护车太挤坐不下，不让我去。我觉得这理由特别的白目，他们以为我眼瞎，看不见坐不下的人是开车去的啊，他们就是不想载我去而已。
我“切”了下，你们不带我我自己不会打车啊。拦了辆的士，我让司机跟着前面的救护车。我说师父咱不急，慢悠悠就行。
司机师父当时就瞪大了眼睛说：“你家人都120了，还不急？”
的确是不急嘛，按照我的经验，这种为了儿女婚事突发上演的“急火攻心”往往来得突然、去的缓慢，我前面的路还很长。
顾千山他爸现在人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而顾家老家不在本地，因此帮顾千山他妈忙活的是她几个娘家人。她弟弟帮她去缴费，她妹妹帮她去买住院需要的东西，我自告奋勇地进病房照顾她，虽然事前我没征得她家里谁的允许。
我说了，这种为了儿女婚事突发上演的“急火攻心”往往来得突然、去的缓慢，其实说白了这病多半是抗议用的，等我对上了顾千山他妈那双眼睛时，我就更确定了，真病人哪有那么大劲儿瞪人。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他妈说。我耸耸肩，自己找个地儿坐下：“其实我也不大想看见你，可谁让你是我认准的婆婆呢？”
“谁是你婆婆，你出去！”她说。
“出去了我就去找你儿子，我也不用征得你同意了，直接带你儿子去私奔，你要相信你儿子有那个魄力！”我说完做出起身要离开的样子。然后我听见他妈叫我：“你回来。”
她问我：你想怎样？
我说：不怎样，其实我知道你可烦我可不愿意见我了，我对你也差不多。
她说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挥挥手：别打岔！
我理了理思路，开口：按理说咱们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真就该相互离远点儿的，可不巧，我想嫁你儿子，而你却不想你儿子娶我。按理说我俩的事儿你真想插手也是插不上的，可我不想让顾千山难做，这样，我刚刚想了个法子，你不是病了吗？我来照顾你，你大可以挑我的毛病，最好把我挑烦了那我就自动退出。相反，如果我忍得了，那你就不能再拦着我和顾千山。
我看着她眼睛动个不停，知道她是在思考这个买卖划不划算。后来她就答应了，和我料想的一样，因为似乎多数的准婆婆在对自己未来儿媳表现出不喜的情况下，都会表现出和顾千山妈一模一样的自信，那就是：小样儿，你敢来，我不折磨死你！
结果那天顾千山的阿姨带着东西回病房，病房里已经多了个陪护，就是我。
顾千山他妈就是一个特烦人特烦人的老太太，毛病好多，喝水必须是凉到40°的温水。我递了她一杯，她狐疑地喝了一口，抬头问我：“这真是40°的。”
“是啊是啊，量过的。”
“拿温度计量的？”
“那倒没有。”我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尝了一口。”
老太太噗的喷了，还喷一床单，我叹着气拿东西擦被单，嘴里念叨着：“瞧你岁数还没我奶奶大，嘴怎么就漏了？”
我看顾千山他妈那个样儿，真是气得够呛，我打算等顾千山来后和他邀功，邀功词儿我都想好了，就这么说：顾千山，你妈在我的精心培养下，心脏绝对是坚强不少的。
就这样，在顾千山他妈挑三拣四，我是事已至此下有对策，我俩稀里糊涂的过日子。一般情况我是不让她得逞的，譬如喝汤她说不要香菜，我在餐厅给她买的时候就会特意嘱咐师傅把香菜研成沫撒进去；偶尔我也会顺着她一次，看着她一脸“你总算知道我的厉害”的那个样子，我真是需要强忍着才能不去告诉她——我真就没咋地儿。
过了两天，我听见顾千山他妈让她弟打电话通知了顾千山她住院的事儿。
我心想老太太，你总算是玩不下去了吧。
她叫我进屋，脸色十分严肃的和我说话：“让你进我家对我没好处，你和你那个死了的小姨有几分像，千山他爸保不齐睹物思人。”
你才物呢！
我打个哈欠：“这你可就说错了，我小姨就是因为他死的，看着我他只会懊悔害怕。你要嫌不够，我可以友情赞助下。”
“赞助什么？”
“晚上穿件白褂子，头发放下在你家没事儿溜达两圈。这叫警钟长鸣。”
所以说，我觉得我唯物辩证法得了95分不是白得的，懂得学以致用。
<h3>chapter 8</h3>
【顾千山】
才进门时，我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了，总之觉得自己看见的事情发生的忒不正常。要知道我妈是个相当挑剔的人，她不爱吃香菜，这么多年了，我家吃饭就没谁敢往菜里放香菜。我怀疑南禕是不是对我妈下什么药了，好端端我妈没骂她，反而笑眯眯的接了南禕递她的汤，汤碗上方，我分分明看着漂了几个香菜叶。
我是打算先观察一下的，可我妈先看着了我，她朝我招手：“死小子，早知道你找了这么一个好媳妇儿，我就不拦着你们了。”
我：……
谁能告诉我这是哪跟哪儿啊。
之后我单独拉着南禕出来问话，她笑眯眯地回我：“你是想问，我怎么办到的吧？”
当然。
“具体细节我无可奉告，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告诉你，搞定你老妈完全是因为我的善良机智、美丽大方。顾千山，你淘到宝了。”她点着我的鼻尖说。
是啊，我是淘到宝了，还是个挺大脸的宝。
得到了双方绝大多数家长的祝福，我和南禕的婚事基本是成了定局。只是还剩下最后一个关卡，那就是南禕的外公，一个不要姓顾孙女婿的老头儿。
我处理好了在川州的所有事宜后，带着南禕去她老家。丈母娘早一步回家给我俩打前战，不过从来自前方的反馈情况看，似乎不大乐观。
到了南禕家，我看着黑脸正襟危坐在客厅的老爷子，拉着南禕上前。
我递了个东西去给老爷子，是我家的户口本。
“户籍部门不允许改姓，我只能姓顾，不过外公，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南禕的第一个孩子随南禕的姓？”
老爷子嗤了一下：“你倒是想得美，八字没一撇，我都还没答应你俩呢，还敢说孩子。”
“外公，撇没有，可是捺有了！”她指指自己的小腹，那里有我和南禕的宝贝，虽然现在她只有三个月大。
看着老爷子想暴跳却又觉得现在暴跳已经是完全无用了的表情，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说出这个先斩后奏主意是谁出的比较好。  
【南禕】
我做的最失算的一件事就是给顾千山出了先斩后奏这个馊主意，由于肚子里多了这么个小家伙，发展到后来我连件婚纱都没穿上就当了妈。盯着才出生的顾嘉华，我连哭的心都有了。
我捶着顾千山的胸：“顾千山，叫你给我吃那么多，你不怕你闺女以后长成个大胖子啊。”
八斤九两，我生了个巨婴，比老穆家的南笙胖了三斤多。
也是因为顾嘉华在我肚子里时长得太健康，让我错失了我婚礼上的婚纱，最后我和顾千山穿的是套中式龙凤袍。
为啥？
也就龙凤袍装得下我那壮硕的肚子了。
不过所幸顾嘉华长大后没长成一个大肥妞，可顾千山却一直没有履行他对我的诺言：他说等嘉华满周岁，他会给我补办一场有婚纱的婚礼。
可真等顾嘉华满周岁了，我就又对顾嘉华她爹吼了：顾千山，你个混蛋，什么时候又往我肚子里塞了一个啊！
我想穿婚纱。
很想很想……

番外篇之穆子美
<h3>chapter 1</h3>
【穆子美】
我姐总说我傻，小时候她还只是用眼神表达这样的意思，等我们都大了，这话也就成了她教训我的口头禅了，以前对聂境的事是，现在对程牧尧还是。
“程牧尧那王八蛋不可能喜欢你的，他妈更不喜欢你，我就不明白了，死猪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点儿，别再跟一个压根儿对你没兴趣的男人耗下去！”我姐和我说话一向都很犀利。之前我妈也问我，会不会很反感这样的姐姐，当时我就说不啊。那是我姐，她就是性子直了点儿，没坏心的。
所以我姐这么说，我一点儿没生气。我指指手里的东西：“姐，程牧尧说要吃芒果，我先上去了。”
其实，我知道像我这样，人不聪明、长相也不漂亮的，是很难有人喜欢的。没人爱我，我总能去爱人吧。
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陪着程牧尧走出他人生最灰败的这段日子，他是天之骄子，不该是现在这种因为掌握不了自己生活而颓败的样子。我做不了其他什么，不过我觉得，程牧尧看到这么差劲儿的我每天都在积极的生活，他心里该是会好受点儿吧。多少总有点儿吧……
我是买水果回来，我姐是看完程牧尧准备离开，我俩在医院楼下碰上，她训了我一顿，我笑呵呵的听她训完转身上楼。熟了之后，我发现程牧尧是个急性子的人，生病以后更是，他说想吃芒果，如果不马上吃到，都能像个孩子一样闹。
想到这，我忍不住笑，我听到身后我姐嗤了一声，她在说：“脑子什么时候能开窍呢？”
我摇着头上楼，我这脑子，估计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就是这样，我也觉得挺好。
程牧尧果然在闹别扭，他妈在一边陪他，商量着推他下楼转转去。
“我的芒果呢？”
“她不是下去买了吗？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想的，我和她说了多少次了，我们不需要她留在这儿，可我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姑娘，她怎么就直赖这儿不走呢？”我不是头回听程妈妈这么说我了，说不难受是假的，可我忍得了，等程牧尧过了这阵儿我就不会赖着他们了。
我敲了两下门，没事人一样的进去。举着手里颜色好看的芒果，我对程牧尧说：“老板给我留了最新鲜的两个。”
我看见程妈撇嘴，她瞧不起我从商贩里得到的这些照顾，因为在她看来，这些的靠钱就能买到的。
程牧尧和他妈不一样，虽然一开始他也不爱搭理我。他朝我招手：拿来。
我拿给他，他说了句：是挺新鲜的。
我说：“是吧。”
程牧尧让他妈去给他买午饭，我留在病房里看他吃芒果。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也很干净，芒果皮上没留多余的果肉。吃完，他擦手问我：“穆中华刚刚来了，你回来时候没遇见她？”
我点头，遇见了。
哦。他点头：她没和你说什么？
我又点头，把我姐的话一五一十的和程牧尧说了，包括我姐骂他是王八蛋的那句。我以为按照程牧尧的性子，生气倒不至于，但至少唠叨是少不了的。
这次却奇了，他竟然点头：“你姐说挺对的，穆子美，我是不可能因为你照顾我我就喜欢你的。”
“我知道。”我点头，“你也相信我，我就陪你到你身体有起色的那天，我是不会缠着你的。”
说起缠人，我想起了那个我缠了好多年也没缠出个所以然的聂境了。
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似的，程牧尧朝我挑挑眉：“我听说你喜欢一个男的好多年，追了他好多年人家也没答应你，真有这事儿？”
有啊。我答。
我觉得如果我姐在，她肯定要先瞪我一眼，再冲上来直接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可她不在，那我就权当解闷儿似的把我和聂境的事说出来给程牧尧听。
故事不长，不过就是个长得很胖的小女生喜欢了一个男生许多年的故事，故事里，那个女生做了无数的傻事，也哭了不知道多少次。故事说完，我看见程牧尧目光怪异地看着我。
我说怎么了？
他说：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失恋之后把和那个男生的事不停的反复说反复说？
我说我不知道别人，不过我是习惯这样的。
心不疼啊？他朝我哧牙。
我嘿嘿笑了，这事儿啊还真是分人，譬如我吧，说一遍就长一遍记性。等把这事记牢了，那人也就忘了。
程牧尧盯着我若有所思，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以后不会也和别人说我吧？
那可说不定。我说。
聊完天，程牧尧说让我推他下楼去转转，我推他下去，然后他说：穆子美，我帮你减肥如何？  
【程牧尧】
我是闲极无聊想帮她减肥的。
别问我为什么，纯粹觉得胖人实在是浪费布料罢了。好吧，再说的多点儿，也许是我觉得她有点自卑，她性格很好，不该是自卑的。
减肥计划开始在一个下午，开春了，天气不错，天空上面飘着几朵云。医院院里的雪早化的干净，我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离我两米远外才做了三个蹲下站起动作就再站不起来的穆子美，打个哈欠说：“就你这样，的确是难减肥。”
可我没想到穆子美竟然回了我句：“就你这样，的确是难康复。”
她脸涨得通红，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我却回答不上来她的话。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在康复治疗这事儿上我有点自暴自弃。我转着轮椅不理她，我打算回病房，她胖或者瘦，自信还是自卑都和我有什么关系。轮椅滑出一米远，我听见有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禁不住扶额。
穆子美这个体力可真是愁人，怎么才做了这么一会儿运动人就低血糖晕了。
十五分钟后，我看着坐在我床边，吃着我点心的穆子美，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已经第五块了。
第二句是：没想到你吃东西倒挺斯文。
听了我的话，穆子美搓搓手，看样子是放弃了去拿第六块的想法。她样子略微地局促，像是不好意思地说：“我妈说，不管有多饿，都要细嚼慢咽，这样对胃好不说，和自己一起吃饭的人也会心情愉悦。”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发现穆子美是个好姑娘了，撇开胖这点，她性格好、人也善良，看她从来没回过我妈嘴就知道。我撇撇嘴：“没看上你的那些个男的，眼神不好。”
穆子美冲我笑：“我胖嘛。”
是胖，还是个善良的胖子，这次我真就开始端正态度决定帮她减肥了。
“穆子美，我帮你减肥吧，这次是认真的，我不耍你了。”好吧，我也是个实诚的人，我勇于承认之前有耍她的嫌疑。
她看看我，点头说好。“程牧尧，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配合医生做康复训练，你那么优秀，不该坐一辈子轮椅的，我也是很认真的说。”
我翻个白眼，觉得自己的情绪又开始不耐烦，可想想穆子美也是为我好，我闷着声实话实说：“医生说站起来的希望不大。”
“不大不代表没有！”穆子美还是个固执的人。
我摆摆手：“得得得，在说你减肥的事儿呢，怎么扯我这儿来了！”
“程牧尧，我好好减肥，努力做个不自卑的女生，你也好好做康复治疗，重新站起来好不好？”
我来了气：你减肥和我做康复有几毛钱关系。
是没关系，不过我就是想和你说，别人说过像我这个体质减肥是很难的，但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不是所有被人判了死刑的事情都是一定一成不变的。她说。
我就笑了：“那你先减个十斤给我看看，减得下来我就考虑做康复。”
穆子美的事儿我听穆中华说过，胖还真是体质问题，小时候的病留下了根儿，一直在减肥，一直没成功。我不信她能成功。就好像我不信医生说的我还有10%的机会能站起来一样。
穆子美却答应了我，她和我说一言为定，接着就出了病房，在接下去的几天里，她再没来过医院。我妈松了口气，喊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我却是越来越不自在，每天盯着外面的天，脑子发空。
这天，叶之远来看我。听说他在临水那边的工作已经定了下来，在临水大学任数学系的讲师，并且在职读博士。目前他没去报道，一切都等穆中华毕业再说。
我问了叶之远穆中华的近况，他说：“你姑姑在她肚子里不老实，最近挺辛苦的。”
我觉得叶之远是个特没人性的人，我还在生病他就忍心拿我的辈分说事儿。不过听到平安健康的消息，我心情也好了点儿，我想问另一个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三爷爷先提起来了，他问我：“程牧尧，子美最近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和她能说什么？我答，心里却在等他的下文。
叶之远就是个滑头，他哦了一声，慢悠悠的说：“子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报了个有氧运动减肥班，每天都在做运动，昨天晕倒了。”
“她怎么了！”我觉得我语气可能是有点激动，估计三爷爷也看出来了，他淡淡瞥了我一眼：“怎么倒是没怎么，就是医生说她营养不良外加贫血，正在医院打吊瓶呢。”
那个一天不吃五顿饭会死的傻子，她肯定是节食了，我心里骂。
<h3>chapter 2</h3>
【程牧尧】
真就和我想的一样，穆子美那个傻人做运动的同时还节食。我瞧着眼前这个除了多点儿黑眼带外一点儿肉没减下来的女人，想好脾气都好不起来。
我摇着轮椅去她床前，递了手里的东西。“我要三爷爷去买的梅菜扣肉。”
她瞧着我，眨眨眼，可怜巴巴的样子。她说：“程牧尧，我没完成目标，昨天晚上称了体重，才减了两斤……”
我撇嘴：“你确定没长两斤吗？”
我这话一出口，她就低下了头，我看她一副要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女的哭，我总说不出的烦躁，叶之远说这是因为我压根儿就不会哄女生，也许是吧，我想。
这次我同样有点儿手足无措。
怕什么来什么，她还真哭了。穆子美哭是不出声的，就默默的掉眼泪那种，倒是没了烦人的声音，可我还是烦，没办法，我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不就是想我接受康复训练，我接受还不成！”
真的！穆子美当时停住哭，抬头看我。我当时就翻了个白眼，我心想这女人的眼睛是都安了猴子派来的水龙头吗？说哭就哭，说不哭，当场就停？
当然，俗话说君无戏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是什么“君”，却做不出什么出尔反尔的事。
我答应做康复治疗。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妈和我爸时，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大，我妈甚至在谋划着是不是转去更好的医院，甚至是外地。
不过她这些想法直接被我一句话否定了。
我就在这里做康复，你和我爸如果忙就回去吧。我说。
我妈瞪圆了眼睛：我们回去你咋办！
其实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家里的生意早催着了，不要说我爸，就是我妈这几天情绪都急躁了，不过我也理解，毕竟她在这陪了我几个月了，按照她那个性子，估计也是极限了。
我指指坐在不远处看着窗子发呆的穆子美：不是有她吗？
我妈来气了，她的气一向来得快走的也快，何况还有我爸拉着，就这样，几天后我妈带着气跟着我爸回家了。临走前，她嘱咐我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我点头。
我回头，看着穆子美拿奇怪的眼神看我，我耸耸肩，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是在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在儿子生病时心里惦念的却是生意。
可这的确是我父母。我摇了两下轮椅，不知道怎么的就没力气了，穆子美看出来后过来帮我推。她问我：程牧尧，你姓程为什么叫我姐夫爷爷啊，叫爷爷不是该姓叶吗？
我已经懒得搭理穆子美的智商了，声音从我鼻子里哼出来，我说：随母姓这事你头回听说吗？
所谓的康复训练换在以前，我是压根儿放不进眼的，我哪会看上那种强度的训练呢？两根金属杠子水平固定在地上，人依靠扶着杠子锻炼腿部肌肉，逐渐达到恢复肌肉功能的目的。我虽然鄙视这种低幼的康复设备，可当医生告诉我，那是要等很后期才轮的上的训练项目时，我看着穆子美，她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
穆子美想和我说什么，我挥挥手，打断了她：“知道知道，不就是耐心吗，谁没有那玩意儿似的！”
可我错了，那玩意儿，我真就没多少。腿部的肌肉按摩配合针灸做了两个星期，我的腿仍然一点儿直觉都没有。
我想告诉穆子美，就是怕做了也没结果，我才压根不想做。可她却从没放弃过，每天医生给我做完按摩，她也会给我按一会儿。
开始我不好意思，可她说没什么。
后来有天我就问：“穆子美，如果我说我不会喜欢你，你还会这样吗？”
她点头，说会。她说她就是想让我好。
那一刻，我心里像猫爪在挠似的难受，说实话，如果有人问：程牧尧，你喜欢穆子美吗？
我未必答得上来，现在的我对她不是全无感觉，只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爱。
事情发生在一天下午，我在午睡，不知道从哪来了只猫，趴在我身上一阵乱挠，最后挠得我心烦，直接飞起一脚揣了过去。现在的我是不可能会踢人的，所以当我耳边传来穆子美叫声时，我真就被吓醒了。
“你干嘛呢！”我睁开眼，看见趴在我腿边嘴没合上的穆子美。
她哭了。
天啊，她怎么又哭了！我抚着额头：“你怎么了？”
“程牧尧，我刚刚给你捏腿，你有反应了！”我看着穆子美捂着嘴，心想真的假的。
后来我发现，还真是真的。  
【穆子美】
程牧尧的病终于有了起色，我也被我姐一个电话叫回了家，我以为她是要找我训话，没想到是我想岔了。姐夫做了锅鸡汤，炖给我和姐姐吃。
我有点儿为难：“姐，这个是姐夫给你和宝宝补身子的，我咋能吃？”
“废个什么话，你伺候三孙子那家伙劳心劳力的，叫你吃你就吃！”我姐说话一向是凶巴巴的，说完，她甚至把她那碗里的大半倒进我的碗里。
我瘪瘪嘴，感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姐夫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了个碗，他叫着我名字，说：“子美多吃点儿，没事，我这次炖了两只，你姐还有一只呢。”
我没忽略我姐脸上那一闪而过、奸计未得逞的表情，心里忍不住赞叹我姐夫忒高瞻远瞩，他怎么就知道我姐不爱喝鸡汤的呢？
晚上我姐让我留在她家，那晚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踏实的一晚，自从在医院照顾程牧尧后，我每天不是住在病房里的，男病房，我住不方便。程牧尧让他妈给我安排的宾馆一开始就被我退了，太贵，浪费。我就近找了一家私人旅店住的，一间十平米的房间，上下铺一共六张床，租住的全是在医院做陪护的人。我身边没什么贵重物品，每晚就在那里睡一觉，倒也没觉得怎么。那里的人前前后后走了不少，现在的几个陪护早不是开始的那些了。
我理着被子，冷不防听见身后有声音，我回头看见肚子已经明显变大的我姐站在我身后看着我。
我姐没好气儿的对我说：“死猪，我现在是没那个身体管你，等我把孩子生了，肯定不让你再胡闹！”
我也觉得自己是在胡闹，明知道我和程牧尧之间是根本不可能的，却还是在冥冥之中带着那么点儿念想——至少他不讨厌我。
我说：“姐，不用等你生孩子那天，程牧尧的腿已经有起色了，他一好，我就回家。”
我说的是实话，我固执，可我没有固执到傻。
原来我姐叫我回来还有件事，姐夫第二天要出差，他想我陪我姐去做产检。第二天清早，我姐站在门口嘀嘀咕咕地埋怨姐夫麻烦，不该叫我来，可埋怨之余，我听见我姐和我姐夫说：“这次再遇上上回那种来搭讪的小姑娘，记得把你戒指亮出去给他们看看。”
我噗嗤一声笑了，关于这段我还真知道。我姐是个小气的人，当初结婚时听说我姐夫拉着她去买婚戒她就死活不同意，说现在两人都没毕业，没什么钱。再后来有次也是我姐夫出差，回来他和我姐说有个同行的女生和他搭讪，被他拒绝了。当时我姐就不乐意了，挺着肚子撸胳膊挽袖子就问谁这么大胆，不知道我姐夫是已婚人士吗？
我记得当时我姐夫就特无辜的甩甩手说：“没什么凭证谁信啊？”
就这样，我姐当天拉着我姐夫去了金店，买了现在这两个分别套在他们手上的略土豪气的婚戒。
我姐夫笑着说好。
其实我有点看不懂我姐夫，我姐说我姐夫是个书呆子，我总觉得他比书呆子可聪明多了。
我陪我姐去做产检。排队的人不少，我姐说她渴了，我出去给她买水。刚好那天在妇幼医院门口有个流动的水果摊子，我看着卖的水果不错，想想下午要去程牧尧那儿，我停下脚一样水果挑了几个。摊主是个留着小胡子的老头儿，我和他聊着天，老头儿问我孩子几个月了，我开始没听懂，等听懂了我脸也红了。
我摆着手说：“不是我，是我姐。”
说话的功夫，有吵闹的人声靠近，我细一听，似乎是喊“抓贼”之类的。我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医院院墙拐角地方飞快的跑出来个人，是个男人，手上拿着个女包。我顿时明白了什么。
也就是眨眼功夫，男人跑近了，我歪头一看，他跑的方向人更少了。也几乎是同时，男人跑过我身边，我伸出了脚。
噗通。
砰！
噗通是男人被我绊倒了。
砰是我自己也摔倒了。
川州的水泥地可真硬啊，我揉着摔疼的胳膊，看着紧接着赶来的人抓住了小偷，开始想念家乡的小土道，虽然走在上面总是尘土飞扬的，但至少摔上去不疼啊。
在我怀念的功夫，身旁一个有些不敢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子美……”
我抬头看去，心想，我是有多久没见聂境了。
<h3>chapter 3</h3>
【穆子美】
我觉得如果我姐在，她是绝对不会让我搭理聂境的。可问题是我姐现在不在我身边，我想不出我该怎么不搭理他，所以只好搭理。
我回聂境：“嗨，好久不见。”
然后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他的表情，我猜他和我的感觉也差不了太多。
还好有人化解了我们之间的尴尬，那伙人抓住了贼，丢包的人来和我说谢谢。我连着说了几句“不用谢”，对方还是说个没完。
聂境在一旁插了句：“妈，她是穆子美。”
要么说世间的事，有时候就那么寸，丢包的人聂境的妈，帮忙抓了偷儿的人是我，我追了聂境那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妈是在川州的一条普通马路上。他妈不认识我，聂境没和她说起过我。
聂境妈妈知道我和聂境认识，坚持要请我吃顿饭，我说有人等我，这才脱身。
回去时我姐的产检做了一半，躺在B超台子上她问我去哪儿了，去这么久，我举着手里装水果的袋子说我去买了点儿水果。
我看见我姐拿眼睛横我，她说：“死猪你天生就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你知道吗？”
我：……
倒是大夫开口了：“不知道产检时候该保持安静吗？不知道你们大人会吵着孩子吗？你看着胎心跳得这叫一快！”
我闭了嘴，我姐却没有，她倒是不批我了。她伸手拽了拽脑袋下面的枕头，侧头看着B超屏幕。“哪快了，刚刚145下每分，现在147，两下叫快？”
妇检大夫没想到我姐看得懂B超，瞥了我姐两眼没说话。半天过去，检查完毕，大夫收拾仪器时问我姐：“你也学医的吧？”
“是啊。”我姐轻松地说。
同行间的亲近让妇产大夫立马对桀骜不驯的我姐有了好感，她问：“你哪科的？”
“我们不分科。”
“怎么会不分科呢？”
“我给死人‘看病’，我学法医的。”
所以那天我亲眼见一个女大夫对我姐心生亲近，再把这亲近速度退散干净了的全过程。
我姐做了孕妇，举止动作倒比之前轻了许多，很破天荒地，她要我扶着她。
后来我才懂得她是什么意思，她是要找我谈话。
“说吧，见着你哪个前单恋了？”这么些年了，她说话一针见血的作风还是依旧让我吃不消。我坑了半天声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姐直接挥挥手，“不用说了，聂境。”
我惊讶：姐，你咋知道的？
她白了我一眼：你以为你恋过几个啊！
我哦了一声，想想也是，除了聂境，我就恋了一个，可惜那骗子正在局子里蹲着呢。
我和我姐说了事情的经过，我说我就是帮忙抓了个小偷，赶巧了那人是他妈而已。
我姐也哦了一声，她和我说：“下次再遇着对象是他，记得装眼瞎，听到没？”
我点头，我知道我姐是真的不喜欢聂境。
如果说我对程牧尧是长大后懂得的爱慕，那么我对聂境的感情则是始于小时候的懵懂。聂境是第一个帮助过我的人。
还记得那我是一场病后，身体康复回到学校的我身材开始发胖，同学总笑我。
那时候我妈告诉我，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否定了自己的优点，可当时的我真觉得我是个没有优点的人。直到有次学校开运动会，我们班的体委突然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参加项目。我低头看看自己，想不出我这个身材是能参加跑步还是跳高呢。
体育委员看出了我的顾虑，连连摆手：“不是别的，就是让你参加咱班的拔河队。”
我真的很高兴，那是我第一次参加班级的集体活动，虽然我站在队伍最末尾，虽然体委告诉我，我只需要把绳子绑在腰上坐在地方就好，我还是很高兴。
结果我们班还是输了，人群散去时，我听见同学们说穆子美可真没用，白长那么胖，一点儿劲儿都没有。
我知道他们看见了我，他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觉得自己眼眶发酸，可我告诉自己不能哭，我得笑。
我笑着走到没人的地方，终于没忍住哭了。
我也没哭多久，因为很快就被人打断了。我站的地方是学校操场旁边的小树林，我没注意到树林里还有人。当时我看着睡眼惺忪的聂境拿开遮脸的物理书，问我怎么了时，我真是什么也答不上来了。
聂境是我们学校的好学生，他听完我的话就说：胖又没什么，何况你也没到胖的离谱的地步。
因为聂境这句话，他成了我心中的太阳，高考落榜后，我追着我的太阳，许多年也没追上。
我姐说，我对聂境是依赖多过喜欢，因为他是学生时期唯一一个没有歧视我的人。
我说是。
程牧尧咬着水果，瞪眼睛看我：“说什么呢？什么是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送走了我姐，这里是程牧尧的病房。  
【程牧尧】
自从上次穆子美被穆中华叫回去，她再回来人就变得有点奇怪。好在她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而我的康复训练从腿部开始恢复知觉后，进展缓慢，最起码最近没什么特别的进展。
我像进行了一场墙体能军演，冒了一头汗，穆子美帮我擦汗，说让我休息休息，我有点气馁，换做以前，俯卧撑让我做它几百个那是不在话下的，可现在呢？不过是让我撑着两根矮杠子练练腿上的力气我就这样了，我啐了一口，想骂人，穆子美却拿东西堵着我的嘴，她拿眼睛示意我看房间另一侧。
房间另一侧也是个矮双杠，比我练的这个矮了不少，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和刚刚的我一样，也在那里练。我听穆子美说起过那小孩儿，先天性的腿部肌肉无力，比我这个难治。
我撇撇嘴，嚼了两下嘴里的东西，说句：“芒果不比这个好吃！”
她给我吃的是面包，里面加了陷儿，馅儿是医院开给我的各种治疗的药片，被她磨成粉塞进面部里当馅儿，我觉得我被她当成个逃避吃药的小孩子一样哄了。
她说：芒果过季了，现在卖的要么不新鲜了，要么是打了农药的，不健康。
我说：我要吃芒果。
她说：明天我去面包店买芒果味儿的面包回来。
我翻了个白眼，还真把我当小孩儿哄了是怎么招。
穆子美对那个和我一起做康复训练的小男孩儿很好，动不动就把我的吃的拿给那小孩儿分享，我总想问她：你经我允许了吗？
可发展到后来，这个问题我一直没问，倒是多了个一起做康复的“小伙伴”。
“小伙伴”大名叫童言，我听他外公总叫他的小名豆豆。
没认识豆豆前，穆子美总和我唠叨，认识豆豆后，变成了豆豆和我唠叨。他每次唠叨的话都差不多，无非是“哥哥，你这个动作没到位”，要么就是“哥哥，身体是自己的，你不能因为姐姐不在就偷懒”。我想骂人，想我堂堂一个少校会偷懒？动作会不到位？
我看看自己的腿，好吧，是前少校了。
住在医院里除了看不到未来的康复训练，唯一的乐趣就是穆子美的减肥训练了。
我和她各自给对方制定了训练表，上午我监督她减肥，下午她看着我康复。
不得不说，穆子美是个认真刻苦的人，就算按照一个比较科学的减肥模式她并没见到那么显著的效果，她还在坚持。
我摇着轮椅到她跟前，递了杯水给她。她刚完成四十个蹲下站起动作和十分钟跳绳，她接了水，喝口，对我说：“要不我再跳会儿吧？”
“不行。”我斩钉截铁的回答，这方面我是专家，像她这种体重的人，如果长时间进行跳跃类的剧烈运动，是会伤到骨膜的。像穆子美这种没有大脑不懂科学的女人，没我给她制定一套科学的减肥计划，估计肥没减下来，人就废了。
我美滋滋的看穆子美，可她刚刚还站的地方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我环顾四周，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开的她正和一男一女说着话。
说着话的她扬着眉毛，样子看上去很高兴。我就想不懂了，这女人没事儿干嘛那么爱笑，怎么见谁都笑啊。
我咳嗽一声，想引起她的注意，可她说话太专注了，压根儿没听见我咳嗽。
什么人啊，说话那么专心，我嗓子都快咳破了！我皱着眉翻白眼。恰好童言和他外公遛弯回来，我朝他招招手。我说：“喂，童言，你去把穆子美叫过来，就说我渴了想喝水。”
“尧哥哥，你手边不就有水吗？”
童言绝对是个闹不清楚情况的小孩儿，我心里不乐意却不能表现出来。我说：“我要喝热的，这个凉了。”
“尧哥哥，你和我们上楼，楼上就有热水。”
我就闹不明白了，童言是腿坏了，什么时候转移去了脑了。还是他外公懂道理，他拍拍童言的头：“去问问姐姐晚上吃什么，外公晚上给你们去买，顺便听听姐姐在和什么人聊天。”
我心里点头，姜还是老的辣。可我马上就否定了这句话，因为童言他外公和我说：“子美是个好姑娘，现在胖是没人看到她的好，等大家看到了，你再想要可就未必是你的了。”
我眼睛看去别处，心想他这说的是哪跟哪儿啊。
<h3>chapter 4</h3>
【程牧尧】
童言去了，很快又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一男一女的身份。童言说那男的叫聂境，女的是聂境的妈。
聂境这个名字我不陌生，我听叶之远提起过一次，在很久之前提起的。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我早该忘了这名字的，可惜我记性太好，聂境是穆子美喜欢了好几年的那个男的。
我眯着眼，心想他来找穆子美干啥？
穆子美倒没和他们聊很久，一会儿就回来了，那时候童言和他外公已经上楼了，我轻飘飘的问了句：“刚刚那谁啊？”
“没谁。”她没看我一眼，推着轮椅送我上楼。我撇撇嘴，这事也瞒，心里有鬼吧！
但是说起有鬼，接下去的几天她又没什么特别的，我俩依旧是上午我看着她减肥，下午她监督我做康复。我发现我俩进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我做康复的时候她一点儿都不给我放水，严厉程度简直比当初带我的班长还令人发指，于是我把每天下午受到的折磨转化成上午“虐待”她的动力。
“恶性循环”产生的“负效应”是穆子美上称后发现她终于瘦了七斤，至于我，医生说我腿的康复状况很好，恢复行走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我说我不在乎是不是能再走，可听见医生这么说我还是挺高兴的，我打了电话给我妈，她那边吵的要命，像有许多人，我笑容变得小了点儿。我和我妈说了治疗情况，她提高嗓门问我在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回头看正给我弄餐盒的穆子美，我说：“咱今天晚上出去吃啊？算庆祝。”
她脸上带着难色，“程牧尧，晚上我约了人，不过你放心，你的晚饭我会打回来给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泄了气。我哦了一声，蒙着被子，午睡时间，我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整个下午，穆子美都心不在焉的，我摆摆手：“你晚上要是有事就忙你的去吧。”
我向来不是个小气的人，我大度的摆摆手，穆子美却摇头：“我要监督你做康复的。”
我都有点想骂人了，哦，如果不是要监督我这个你就可以放心走了是不是？
“下午我在。”门口有人说话，不用看，我知道是叶之远来了。叶之远对穆子美说：“子美啊，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我看穆子美样子挺惊讶的，我嗤了一下，我知道她惊讶什么，这个时间叶之远就算有空也是在陪他老婆的，平白无故怎么会来医院，还要呆一个下午。她肯定是这么想的。
我又嗤了一下，废话，当然是我叫我三爷爷来的呗。穆子美开始还犹豫，可三爷爷劝了她两句，她就真释然的离开了。
她就不能态度坚决点，说什么约会啊什么的不重要，她不去了就留在医院照顾我。这么想的我一回头恰好撞上了叶之远的目光。他看了我半天，看得我心慌，我说：“干嘛！我脸上开花了！”
“是呗，桃花。”他说话总这么招人恨，我不耐烦的朝他挥手，快去快去。
我叫叶之远来还真不是为了让他照顾我，我是让他跟着穆子美去看看她见的是什么人，这个女人，脑子里从来是不想事情的，我还真怕她哪下被人卖了我就没了每天训练人减肥的那份乐趣了。
叶之远走前站在门口拿手点着我叫：三孙子。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回点他：三爷爷。
叫完我发现了事情哪里不对，我没占着便宜嘛……  
【穆子美】
我是去赴聂境和他妈妈的约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和程牧尧交代我去干什么，去见谁。后来我和我姐说起这事儿，我姐就拿那种很轻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句：“正常啊，这是背着现男友去见前男友时候做贼心虚的正常表现。”
那时的我就嘿嘿一笑，没反驳，很心满意足的感觉，因为那时候程牧尧真就是我男朋友了，虽然现在还不是，虽然此刻没人和我解释我为什么会有现在这种忐忑的心情。
约会是聂境妈妈提出来的，上次见面时她说她和聂境是来川州看一个朋友，要在这里呆上一个月。然后她之后打电话给我，说想请我吃个饭，主题简单，是感谢我上次帮助她抓到了小偷。
约定见面的那地儿不难找，是川州一家很有名的川菜馆，我爱吃川菜，聂境妈妈也爱吃这倒是让我意外，等我到了落座了和聂境妈妈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定在那里的原因还真是因为我，聂境和他妈妈说我爱吃川菜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说：“阿姨，那天我就是举手之劳，换成别人也会帮你抓小偷的，你真不用这么破费。”
这句破费不是瞎说的，就聂境妈妈叫来的那几道菜，我是瞄了菜单的，价格高的让我咋舌。
聂境妈妈却一脸的无所谓，她边给我夹着菜，边拉着我的手说：子美啊，你知道吗，我见过你照片的，是你和聂境还有他几个同学的合照，你真人可比照片好看。
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有生以来还真是头回听人夸我长的好的。
一顿饭吃的稀里糊涂，聂境妈妈拉着我说了许多话，话题不定，纯家常，譬如我家里几口人之类的，我心里惦记着住院的程牧尧，想他会不会忘记吃晚上那顿药，是不是又和护士小姐闹别扭了。以前我不觉得，不过接触久了，我发现程牧尧就是个大男孩，小脾气一堆。
吃完饭，聂境妈妈说她累了要先回去，可她却让聂境送我，她说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笑着说：“阿姨，你看我这个身材，哪个劫道的敢劫我啊。”
聂境妈妈却坚持，没办法，我和聂境先看着聂妈妈上了计程车，然后我们才往回走。川菜馆离医院的地点不远，我们步行回去。
聂境问起我为什么会在川州，我说是来照顾一个人。
他问是谁，我答是程牧尧。
我说我有次坐伤了他的腰，现在他身体出了状况，所以我来照顾照顾他。
然后聂境就沉默了。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就说：“子美，我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眉眼看着变了，漂亮了。”
我满心欢喜的以为他是要说我瘦了，可惜他没有，也是，虽然我瘦了七斤，无奈基数过大啊。
我笑了，风轻轻的，快到夏天了，草丛里开始有了虫鸣，聂境说：子美，我妈妈很喜欢你。
他还说：我和她分手了，她是个能作的女生，没你这样的好脾气。
最后他说：子美，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
他说这话时，我们站在我暂住地的楼下，离我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程牧尧坐在轮椅上，正用一种极为不屑的语气对我说：“喂，酸奶喝光了，你忘买了。”
我脑子迷糊了，我记得早上看的时候还有五盒呢。
“想什么呢，现在去超市还来得及，再迟一会儿就关门了。”他催我，我过去，手放在他轮椅的扶手上。经过聂境身边时，我听见聂境对我说了句电话联系。  
【程牧尧】
十一点时，我就开始肚子疼，像翻了个儿似的肚子翻江倒海。我按了叫铃，没一会儿护士就来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肚子疼。她问我晚上吃了什么，我像报菜名似的报了遍菜单，却刻意忽略了一口气喝掉的那五盒酸奶。天晓得如果被穆子美知道我是为了找个借口下楼去找她，她不知道会怎么想我。
叶之远七点多就回来和我报信儿了，他说穆子美是和聂境还有聂境他妈去吃饭的，聂境他妈对穆子美态度殷勤，活像对待自己未来儿媳一样。
当时我就嗤笑，妈喜欢有啥用，儿子喜欢吗？
可我还是不放心，喝了酸奶下楼去等，等了足足两小时，等来了结伴归来的穆子美和聂境。
他奶奶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想骂这句。
凌晨时间，急性胃炎的我吃了护士拿来的药坐在走廊里没精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睡不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穆子美和那个叫什么聂境站在一起的样子。
我拿了电话打给叶之远，好在他没关机，就是电话响了很久，久得我都怀疑那家伙是不是静音了，他总算接了电话。
他说了句“三孙子”后就没了声音。我也不管他是在听还是在睡，噼里啪啦把我现在这种可以称为有些怪诞的心理变化说给他听，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我一口气说完，吞了吞口水，期待着那边能多少给我点儿回应，可惜除了浅浅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我估计叶之远是又睡着了。
我准备挂电话时，那边却突然有了声音，叶之远声音幽幽地传进我耳朵：三孙子，你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连心动的感觉都是第一次遇见吧？
心动？
他在说谁？我吗？
我喜欢穆子美？那个肥妞？
<h3>chapter 5</h3>
【程牧尧】
这话听着好像天方夜谭，我沉默半天，直接挂了电话。
我记不清上次失眠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大约是我才当兵，第一次参加军演前的夜晚吧，那次失眠是因为兴奋。可我怎么解释我现在躺在床上的翻来覆去？兴奋？鬼才信，我又没吃兴奋剂。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直到天亮，我看清天花板上那一个十字花似的裂纹，直到穆子美带了早饭来看我。
穆子美来时，本来是先去放饭盒的，可她端着东西愣愣地看了我半天，看得我发毛，我心虚的回看她，目不转睛地，我觉得我眉毛都在抽筋了。
悲剧的我先败下阵来，我没好气的问她：“看什么呢？”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凑到我跟前，看着我眼睛，从她的眼仁里我看到有点惊慌失措的自己，我强装镇定，又问了句：“你干嘛呢？”
“程牧尧，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吗？”她问，我长舒一口气，原来她是在看这个啊。
我别开眼，“做了一晚上的梦。”
还是一场噩梦。
她哦了一声，竟然没问我梦的是啥。
好再吃过早饭，她递了我块毛巾让我敷眼睛，我这才略微好受点儿。
眼睛上盖着毛巾，我看不见她。我说：“喂，穆子美，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啊”了一声，像没听懂我的问题，我的嘴巴被毛巾遮着，她看不见我撇嘴。我解释了下我刚刚话的意思：“我听说你之前喜欢那个聂境好多年，你喜欢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又“哦”了一声，她可真爱“哦”。
她开始说：“其实也没什么，我读高中时候没人愿意和我玩，就聂境一个人和我说过话，后来他留在本市读大学，我复读没考上，他也没因为这嫌弃我，他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也会叫上我，其实让我形容什么是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那时候我看到聂境心里就高兴，就想笑。”
我掀开毛巾，真就看到穆子美在笑，我心里却是种苦不拉几的滋味。这下好了，我总算知道我是不喜欢穆子美的，看到她我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那天我脾气不好，做康复训练时也是一点儿耐心都没有，走了没几下就坐在地上不起来，穆子美拉了我好几次我也不理她。我看着她低着头，像是难过，本来那时候我就不想耍赖了，可就在这时，康复中心门口出现个人。我看着他，嘴里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聂境来找穆子美，我看着他俩在走廊说着话，穆子美笑了，我感觉得到聂境不时在拿余光看我。有什么好显的！我别开头。
他们聊了好一会儿，最后穆子美总算感受到我眼光似的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她和聂境道了别。
她回来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我，说起来吧。
我问她：那个聂境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他想考虑和我试试。
试毛线啊，当进商场买衣服呢？还试！商标不撕包退吗？
这些真是我心里想说的话，可我一句话也没说，自己摇着轮椅默默回了病房。
回病房后，我想了很多事儿，也明白了很多事，看起来自始至终的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我看到穆子美不笑是因为我嫉妒她为了那个什么聂境的笑。
我真就喜欢上了肥妞，我自己都说不上理由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不漂亮、还胖，可我真就喜欢了。我想起了那句话：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
对眼的结果很惨烈，导致我紧紧盯了穆子美十分钟自己都不知道。她终于忍不住在我面前晃了晃手，说：“程牧尧，你怎么了？”
我吞了口口水，用已往喊口号似的口气喊：“穆子美，要不咱俩处对象吧？”
我以为她会惊讶，就算不是相当惊讶，但也会有捂嘴之类的惊讶举动，可她没有。
穆子美掏出手机，她竟然不回答我，而是先打了个电话！
听口气，她是打给穆中华的，她对穆中华说：“姐，他说了，比你的预估时间提早了不少。嗯……嗯……”
她对着电话嗯嗯了一顿，我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她挂了电话，我问她什么情况啊。
她说：“我姐夫和我姐说，你喜欢我，差不多这两天会和我表白。”
穆子美脸有点红，她缕着她头发，样子局促，我心里却是老大的不高兴：叶之远，你还能不能守住点秘密了！
穆子美对我说：“程牧尧，你不是说着玩儿的吧？”
这事儿有说着玩儿的吗？我翻个白眼，没吱声。她继续说：“程牧尧，我能抱抱你吗？”
我：……  
【穆子美】
我突然觉得我俩不像在搞对象，倒像是在过家家，因为程牧尧比我想的还要别扭些。
我问他我能抱抱他不，他没说话，把脸撇去一旁眼睛看着窗。
半天过去，我以为他是要拒绝我了，可我没想到他却用相当不耐烦的口气对我说了句：“我又过不去，要抱你倒是过来啊！”
不知道怎么的，我有点想哭，酸着鼻子，我轻轻地走过去，伸手环住了他。他身体很暖，真的。
我才抱了一下他就不耐烦的推开我，“你那叫抱吗？抱应该是这样的。”
然后改成他抱我了。
我第一次被人抱，当然前提是除了我妈。程牧尧的肩膀宽，手臂大大张开着环住我，那时候我才知道被一个男生抱是这样的感觉，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似的砰砰乱跳，脸像在发烧。
“喂！”他喊我。
我“嗯”了一声。
他说：“你是不是又瘦了，腰上好像少肉了？”
我“啊”了一声，脸更红了，“你知道我原来多少肉啊。”
他切了下，“那是，我这个能自动瞄准的眼睛看你身上这点儿肉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程牧尧的坚持下，我又去护士站的磅秤上称了下，比起昨天竟然又掉了两斤。这事儿真很神奇，要知道，我之前试图减肥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效果像最近这么明显的倒真没有过。
程牧尧自吹自擂，说这全都是他的功劳。我点头：是啊是啊，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照顾程少爷你这种高强度作业，估计我真就瘦不下来。
他条件反射地说是啊是啊，等他反应过来我的意思后，他就不说是了。
稀里糊涂的，我有了男朋友。
我姐肚子已经很大了，有天她叫我回家问我感觉如何，我说挺好啊。
她问我怎么个好法，我说他腿现在已经开始有力气了，我也瘦了不少。
的确，那时候我体重历史性的降到了一百三以下，虽然还没进微胖界。我姐摇摇头，她说怎么感觉你俩少了那么点儿感觉呢？
少吗？我不知道。直到有天，我下楼去给程牧尧买水果，再回来屋子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认识的。
程牧尧他妈精神看上去比离开时好了许多，头发梳得整齐，束起来盘成发髻在脑后，发间别着一个小巧的水晶夹子，是个人看了很容易就想到飞翔的羽毛形状。他妈心情不错，正和程牧尧还有她身旁的那个年轻女孩儿说着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敢进屋，悄悄躲进了门后的阴影。门里，程牧尧妈妈的声音很清晰的传进我耳朵，我听见她说那个女生叫管小潮，一个我不记得在哪儿听过的名字。
程牧尧没对那个叫管小潮的女生笑，他是拿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在看那女生，一种我似曾相识的眼神。
我心慌着离开了门口，脚步有些匆忙。身后有脚步声，等我走出医院大楼，站在院子里回头看到管小潮。
她也看着我，她朝我挥手打招呼，说“嗨”。
我却“嗨”不起来，程牧尧看她的眼神是我不喜欢的那种眼神，说不出原因。
不过管小潮很快就揭晓了答案，她说她是程妈妈拜托了来看看程牧尧的，她说程妈妈知道我和程牧尧在“谈恋爱”，程妈妈觉得她不好直接出面拆散我们，于是拜托了管小潮来让我看清楚。
“程牧尧对你的不是爱，你是在他人生最灰败时陪在他身边的人，他是错把感激和依赖当成爱了。”管小潮这么说。
她还说：“程妈妈本来拜托我和程牧尧谈段假恋爱的，不过我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也许在看清事实真相后会懂得的，你说呢？”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胃疼得要命，我蹲在地上，却拿稳了手里的东西，那是程牧尧点名要喝的汤。我说不上来心里是种什么滋味，不过我相信管小潮的话不是假的，我总算明白了我和程牧尧之间究竟缺少的是什么。
你可以说我们之间有友情、有亲情，但爱情，真的就谈不上了。
“怎么下雨了？”我伸出一只手，手上是干的，原来是我的眼睛湿了。
<h3>chapter 6</h3>
【穆子美】
我没哭多久，因为程牧尧他妈很快也下了楼。这次她再没拿那种看抹布一样的眼神看我，她表情很平静。我看着管小潮向她点点头，然后她开了口。
她和我说谢谢，她说：“谢谢你，穆小姐，我不该误会你的好意，如果不是你，牧尧不会恢复到现在这么好。”
我笑着说不客气，我一直笑着看她，到最后我觉得我的脸都笑僵了觉得自己再笑不下去了，我说：“阿姨你有话就直说吧。”
管小潮和程牧尧她妈说一会儿在医院门口见，等管小潮离开了，程牧尧他妈对我说：“你和牧尧的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干预你们什么，我儿子身体才好点儿，我不会因为这事让他不开心。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小潮恐怕已经和你说了我的想法，我不逼你什么，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觉得牧尧也喜欢你，你又坚持和他在一起，那我不会反对的。”
她不是不反对，她是在让我知难而退，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打断她：阿姨你放心，如果程牧尧真的不喜欢我，我不会缠着他的。等他好了，我会离开他的。
我看到程牧尧他妈眼里是种很满意的眼神，她是笃定程牧尧不喜欢我。其实我真的想昂着头很自信的和她说，不过我相信程牧尧是喜欢我的。
可我是没底气的，那话我说不出来。
没多久，程牧尧他妈就离开了，我摸着手里凉了的汤，转身又去了食堂。再回病房时，程牧尧已经是一副明显不耐烦的样子了。
他没好气儿的说：“你怎么才回来啊？”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以前外婆总看的那些个电视剧里的画面，结婚多年的夫妻，丈夫回家第一句话就总是：“饭好了吗？饿死了！”
而满身油烟气，每天忙着丈夫三餐的妻子最后的下场则总是被年轻貌美的小三挖了墙角，当然，电视剧里的妻子最后总能找到属于她们的真爱，当然，我和程牧尧还不是夫妻，只是我和他现在的感觉真的就让我觉得是种相互扶持的关系，总之和爱情无关。
程牧尧喝了口我重新打的汤，抬头问我：“你刚刚没见到谁吧。”
“谁啊？我就是去打了个汤，谁也没见，真要是见了，食堂的大师傅算不算？”我笑着说。
听了我的话，程牧尧像松了口气似的低头咕咚咕咚喝着汤。我等他喝完，我收了碗，他擦好嘴，我坐在床边上对他说：“程牧尧，你能亲我一下吗？”
他先一愣，接着竟然伸手摸摸我的头，他说：“你咋了？发烧了？”
我：……
我说没有，就是想你亲亲我。
我看他样子是在纠结，每次他有困扰的事情时，眉毛就像现在这样拧着劲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就来了勇气，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弯腰凑近他，我看见他略微惊慌的脸，再凑近一点儿。我说：“程牧尧，没事儿，我就是想逗逗你。”
然后我和他的距离随着我翻身下床拉远了，也是在那一刻，我找到了属于我和程牧尧的答案，他不爱我。
想清楚一切的我轻松了不少，每天专心减肥，对程牧尧的康复治疗也把关更严格了。之前他偷懒我还会纵然下，可现在再没有了。
川州的夏天，聂境和他妈妈回老家，临走前我们又见了一面。聂境看到我时很惊讶，他说：子美，你瘦了好多啊！
是啊，是瘦了好多，我现在总算知道之前为什么自己减肥那么困难了。之前的我心里装的事情太多，而现在，那些个乱七八糟都被我抛掉了，体重也就自然的跑掉了。
临走前，聂境问我：“子美，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我说：“再说吧。”
他说：“那你是要和那个程牧尧在一起吗？”
我还说：“再说吧。”
聂境不知道我说的再说吧是什么意思，可是我自己知道。
医生说程牧尧的康复状况很好，他两周前就已经摆脱轮椅靠拐杖走路了。医生说再坚持一段时间，程牧尧就能恢复独立行走了。
我很高兴，程牧尧很高兴，从老家赶来的程牧尧爸妈也同样高兴。
程牧尧爸妈赶来的那天，我去了我姐那儿，那时候她肚子挺大了。她整理了一大包衣服给我，本来我姐的意思是我现在瘦了，衣服什么的要再买过，可我说不用。我自己攒了点儿钱，有用处。
连同那包衣服，我姐一同递给我的还有一张机票，起飞时间是今晚八点。
我姐问我：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程牧尧】
穆子美说她要去她姐那里一趟，可是天都黑了她还没回来。我拄着拐棍在走廊里来回走着不时朝窗外张望，终于有人出现了，那人影步子很大，等那人走到灯光底下我才发现不是穆子美。
“穆子美呢？”我问叶之远。叶之远摇摇头，递给我一封信，确切来说，那不是一封信，信封都没有，只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薄纸片。我打开它，没想到穆子美会用这样的方式和我道别。
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程牧尧：
我叫你亲爱的希望你别生气，因为回顾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最爱的那人的确是你。
开始，连我自己也区分不了我对你对聂境的感情有什么区别，直到几天前，我去车站为聂境送行时候，我才知道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我不是一个成功的人，朋友的个数用一个巴掌数起来绰绰有余。那时候，聂境对我来说真就不亚于整个世界，因为是他让我知道这世界上除了我的家人以外，还有人知道我，在乎我。虽然聂境的“在乎”并没我想象的那样在乎。
可说回来，其实现在的你我和当初的我和聂境又有什么分别呢？
在你人生的一段窘迫旅程里，恰巧是我陪在了你身边，你说你喜欢我，这其实和当年的我和聂境很像。
那天，伯母和管小潮来看你的时候，其实我就在门外。看见你看管小潮的眼神我就知道了你对我的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有时候，人真的很容易把依赖错误的当成爱，就像当年的我对聂境，就像你对我。
你知道吗？聂境的妈妈很喜欢我，聂境也说他想和我交往看看，其实我真的心动过。可那天我去车站送他，看着车轮慢慢的启动，我发现自己心里是没有波澜没有不舍的。那刻我才知道，我是真的不喜欢聂境。
可对你，你知道吗？从我决定离开的那天起，每当我想起今天的离别，我就特别特别的难过，真的，特别难过。
我想你知道我离开时，也是会难过的吧？
真的很希望你能让这种难过久一点，那样我就能在你脑子里多住一段时间，哪怕并不是出于爱情。
最后再说一句吧，那天我是真想亲你了，可惜我勇气欠佳。
祝你早点康复，找个心爱的姑娘，然后幸福的一生一世下去。
穆子美　留
看完这信，我人有点儿呆。叶之远说：“子美的飞机晚点起飞，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
我胸闷闷的，我感觉得到一旁站着的我妈眼神忐忑，她是怕我去追穆子美吧。
我噗通一声重重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说：“我干嘛要去追她？”
我为什么不去追她？因为穆子美有一点说的对，她清楚的知道她喜欢的是我，我却不清楚我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不是她。
穆子美走后的一星期，康复训练仍然在继续，少了个人监督，我却没再偷懒，只是有时候真是累到不行了，我转身朝身后的人喊“喂，穆子美，毛巾和水”，递来毛巾和水的是我妈的助理。
住了大半年的医院，我终于离开了川州。本来我妈是想让我和叶之远他们一起回家的，叶之远和穆中华在家乡的工作已经联系就绪，就等他们上岗，可惜穆中华快生了，他们暂时动不了。
于是我和我妈的小助理自己回了家。我妈依旧是忙，和我爸一样，连接我出院的时间都没有。
回到家我发现时间似乎没让家里有任何的改变，祖奶奶依旧天天唠叨，只不过她的唠叨对象从三爷爷转移到了我身上，工作啊婚姻啊都是她的唠叨内容。
我却是无所谓，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再有就是慢悠悠的轧着马路。
我发现我还没有好好的看过这座生养我的城市，我发现除了酒吧饭店外，还有许多我之前没留意过的地方。
一天，我从外面回来对家里人说我想开个店，一间书店。
我妈他们开始听了很惊讶，可能在他们的印象里，是打算等我再休息一阵直接进公司的吧。他们劝我，我坚持，最后他们妥协了，而我，一个当过兵的人，真就成了一家书店的店主人。
<h3>chapter 7</h3>
【穆子美】
我没自己出过远门，这次来云南，我一个人，感觉除了新鲜，更多的却是孤单。
我第一次坐飞机，长得漂亮的空姐问我要喝点儿什么，我张了半天嘴说不出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选择。我指指坐在我旁边的乘客，他手里拿得是杯黄橙橙的东西，我说：“我也要杯这个好了。”
空姐微笑着应声，而坐我旁边的先生则是拿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看我，等我喝了口空姐递来的饮品我才知道了原因。
“这是酒啊？”我酒量特浅，一口就上了头。
用我妈的话形容那就是坐在我旁边的年轻男人是个绅士，他没因为我的乌龙笑我，他说：“是果汁调的果酒，度数不高，国内的航班一般不会提供高度数饮品的。”
我觉得他懂的很多，而我就像个土包子。
他和我聊天，我心里有事，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
他是个很知趣的人，看出我没兴趣聊天，就自己开了电脑鼓捣他的事情。
我把头别向窗外，我妈说，飞机飞行中的高度是三万英尺，之前我对三万英尺这个数字一点儿概念都没有，可现在真在这个高度，我知道了，那是个再也看不见程牧尧的高度。
到达云南时是深夜了，来之前我姐说让我报个团，随团安全，可我听说报了团导游是要带你去各种购物店的，很费钱，我来云南纯粹为了散心，所以我和我姐拍着胸脯打包票，我照顾得了自己。可看着同机的乘客都有了各自的去向，我脑子却突然空了。
去哪儿呢？我问自己，等着开车的计程车司机也问我。
我说：“师傅，市区有便宜点儿的地方住吗？”
司机师傅问我多少算便宜，我报了个心理价位，司机师傅摇摇头，他对我说：“小姑娘外地人吧，咱们昆明是旅游城市，宾馆啊客栈什么的虽然没有很贵，但你说那个价钱的住地儿，真没有。”
这下我更不知道去哪儿了，正想着，有人敲我车窗。
我抬头看是飞机上坐我旁边的那人，我想着他能有什么事儿呢。
我开了车门，问他。
他指指身后：“在机场提行李耽搁了一会儿，出来时候没车了，你去哪儿，能带我一段吗？”
我没多想，往里挪了个位置让他上车。
他和司机报了个地址，他问我：“你去哪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司机师傅开着车替我回答：“这位小姐还不知道她住哪儿，她嫌昆明的宾馆太贵。”
我心想，司机师傅，你的话可真多。
年轻人没说话。
夜色中的昆明像融化在穹窿底下的巧克力蛋糕，星星点点点了许多“蜡烛”。我数着灯光，心里想着这城市的年纪，不知不觉到了地方，他下车那里后备箱的行李，还有我的，我不懂，他说：“下车吧，我请你祝宾馆好了。”
我没动。
他指指从酒店门口迎出来的一个女人：“我是为了谢谢你让我拼车，你和我助理一间房，我没多花钱的。”
他这么一说，我想想真就下了车。后来我和我姐说起这事，她边指挥着我姐夫给南笙换尿布，边点着我的头说我是痴呆。
“你认识人家吗？真把你卖了你咋办！”我姐这么说我。
我姐可能不知道，那时候，我还真希望自己被坏人拐了卖了算了，那样也许就能阻止我的心想那个人。
可是我真没遇上坏人。后来我知道了年轻人叫应行，是个心理医生，这次来昆明是来看个病人。就这样，我和他的女助理住在了一起，到云南的第一天，应行和她的助理出去看诊，我在宾馆里睡了整整一天。
梦里程牧尧撅着嘴伸手让我喂他水果，我手伸过去，抓到的是空气。
我在傍晚出门，宾馆的服务生人很好，和我说昆明这边有夜市，我按照她指的路去，真看到了昆明的夜市。许多穿着民族服饰的原住民在兜售云南的特色东西，我是没打算买什么的，可经过一个服装摊位时，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我盯着眼前那件衣裳，移不开步子。
那是件绿色的长裙，胸口绣了不少民族风的花纹。
老板看出我喜欢那裙子，努力的兜售。后来我付了三百块买下了那条裙子，我没再往下逛直接回了宾馆。我想换上那裙子看看效果。
宾馆走廊里，我碰上了工作归来的应行，他在和助理说话。他看到了我，也看着我手里的裙子。
他问我多少钱，我说三百。我看到他挑眉，像在说舍不得住宾馆，却舍得买根本不值这个价的裙子。
我知道这裙子不值这个价，可我喜欢。
和他道别，我回了房间，换好裙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现在已经很瘦了，穿着裙子，锁骨明显。对着镜子我拿手机拍张照片，想着要发给谁。  
【程牧尧】
当了店老板，和之前的生活比较起来，有变化，却不大。之前的我每天是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现在换了个地方，每天坐在书堆里闻着书香晒太阳。
门开了再关上，我抬头看去，不是顾客，是拎着寿司来找我的袁媛。
我吐了嘴里叼的毛毛狗，端正好坐姿，“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袁媛说：“今天去银行办事，头儿没让我回公司，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店，听说味道不错，知道你嘴刁爱吃，就买了份给你。”
我笑着接了东西，出院回家后，家里人都说我嘴刁了不少，这是以前在部队里从没有过的情况，这是穆子美给我留下的后遗症。我敲敲脑袋，让自己清醒些，袁媛估计是觉得我这样很好笑，她直接笑出了声。我说你别笑了，陪我说说话。
然后我俩就开始说话，一个下午的时光就那么过去了。
袁媛是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本市人，大学才毕业，在临水一家外企工作，长相漂亮，人也聪明，我爸妈都挺喜欢她。他们问过我的感觉，爸妈问话时，表情略紧张，我说还不错，他们就瞬间松口气的样子。
我心想，至于的吗？不就是结婚处对象的事儿吗？
可是他们的态度告诉我，真就至于。甚至有次回家，我听见他们在商量我和袁媛的婚礼了。
我把这事儿说给袁媛听，她就笑了，她说：“别看我才24，我妈也急着呢。”
我爸妈正式找我谈是在一个下午，我当时在书店里打瞌睡，门上挂的风铃响，我一睁眼，看见站在我眼前的两尊神，我妈正扬着头打量我的书店。她那种眼神我不陌生，是在打量一个她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的事情或东西时一惯爱用的眼神。她不喜欢我开书店，她觉得我开不好。事实上，我的确也开得不咋地。
我爸问我：“牧尧，你身体在康复阶段，我和你妈不好逼你什么，不过你觉得你这个书店开的好吗？成功吗？开得下去吗？”
他是在替我妈说话，在我家是我妈主事，我爸身上有点缺陷，和我妈处对象那会儿听说我妈是看不上他的，可我爸喜欢我妈恨不得什么都答应她，所以才有了我这个随母姓的“叶家人”。
我摆摆手，我知道我不是个开书店的料，瞧我自打开张后卖出的那十个手指头数的过来的书就知道，可我不在乎那些，我压根儿也没想在生意场上有什么造诣。
估计我妈也看透了我这点，她换了个问题问我：“你和袁媛处的怎么样？”
我说不错，袁媛是个不错的女孩儿。
我妈说如果不错的话，那她准备找时间和袁媛的妈商量下我俩的婚事了。
我说不急。
我妈急了，她说：“程牧尧，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任性的吗？”
我妈发起火来嗓门特别大，我揉着耳朵掰指头和她数：“妈，我和袁媛认识总共不到两星期，你现在就让我俩谈婚事，你说是我任性还是你任性？”
我是讲理的，我妈估计也是意识到她心急了，她缓和了下脸色，“妈是怕你心里装什么不该装的事儿。那牧尧，你这段时间就和袁媛好好接触下，等过阵再说。”
我笑着说：“妈，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四个月，四个月后我让你去谈我的婚事。”
有了我的保证，我妈放了心。
而我和袁媛的交往也比他们想的顺利，我的书店每天就装模作样的营业五六个小时，上午十点开门，下午袁媛下班了我就关门。她带我去她读过的小学和初中，在那里，我坐在双杠上听她说她读书时候的事。
袁媛说的最多的是她高中时候的事，她腿长，是校田径队的队员，经常代表他们学校参加各类比赛，校级的运动会就更不在话下了。
夏天的风很轻，我脑子里出现了学生时期的她，站在运动会的操场上，样子显眼。
<h3>chapter 8</h3>
【穆子美】
拍了照，我选了一张自认还不错的发给我姐，彩信末端我打了字符画式的笑脸，这是告诉她我一切都好。
肚子咕咕叫起来，我想起了还没吃饭，这家宾馆有自带餐厅，不过我不打算在这里吃，因为是和应行助理住一间房的关系，应行说不必我另付房费，可多一个人吃饭，餐费是要加的，我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人，我打算出去吃。
可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巧，出去时，我又碰到了应行，他的助理没和他在一起。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几秒，接着他点点头，说了句：你这么穿很好看。
我突然就不好意思了，说起来，应行算得上第一个夸我好看的人，或者他是在夸衣服。我礼貌的笑了笑，听他说：我说的是你，不是衣服哦。
我睁大眼睛：是不是心理医生都装了透视眼，看得出人脑子里想什么。
他哈哈笑出了声：我要是真那么神就好了。
应行知道我是去吃饭的，他说不如一起吧。我想想也好，我说这顿我请，他点头说好。
说起来，应行是位品行良好，长相不错的男士，他声音好听，坐在离酒店不远的一家餐厅里，他坐在我对面，听我说我和聂境还有程牧尧的故事。我开始并没想说的，可是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是真心的可怕，应行几句话就彻底打开了我的心扉，我开始滔滔不绝的说我，说我的胖，说我失败的爱情经历，说着说着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知道餐厅里的人都在看我，我也知道这样的我会让同行的应行难堪，可我忍不住。
自始至终，应行做过的唯一举动就是递纸巾给我，一张接着一张。后来等我终于止住了哭，应行叫来了服务生收走了我丢了一桌子的面巾纸，都是用过的，上面粘的是我的鼻涕和泪水。
我有点不好意思，可应行说从心理学的角度讲，当用过人压力过大时，在适当的时间点把这种压力释放出来是好事，他说我选择在这个时间释放就不该阻止我。
也许正是因为应行见过我最糟糕的一面，当然胖除外，我和他接下去的相处就没之前那么别扭了。和应行的助理私下聊天时我知道了应行是个成功的心理医生，每年像云南这样的异地出诊少说也有十次。当然，他的出诊费也很高。
听说这次来云南，应行的病人有两个，一个是相对轻松点儿的病例，另一个有点儿麻烦。不过就算是麻烦的病人，应行还是在一星期后处理好了患者的病况，看着在整理行李的助理，我知道，应行他们要走了。
那一个星期，我把昆明城转了个大半，我最喜欢昆明的花，每天我都会去花市买一支花回来，没错，就是一支，我还买了个花瓶，每天买回来的花插在花瓶里，没多久花瓶就满了。
他们走的那天，应行来我们的房间，他看着那束花，点头说不错。
他问我接下去有什么打算，我说再逛逛昆明，大约就要去别的地方转转了。我说：谢谢你，不然这几天的住宿费就是一笔了。
他笑着说：要不这样吧，我还没仔细逛过昆明，你做我的导游，带我转转如何？
我有点惊讶，我说：你不回去吗？
他伸伸胳膊做了个扩胸运动：我又不是机器人，工作后也要休息的。
因为应行这句话，我当起了个不大称职的导游。我真挺不称职的，因为我只会带着应行瞎转，我这个人是不记路的，两个人走着走着就走回了刚刚驻足过的那家店。这种情况发生了两次，应行就不让我给他带路了，换他给我带路。这时我才发现：应行你认路啊，那干嘛还要我给你带路？
他耸耸肩：不这么说，我找不到其他和你同行的理由。
我愣了，人呆呆地听他说：穆子美小姐，我对你心存好感，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和你进一步发展。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笑了，之前我花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去陪伴一个人，对方却没给我我所希望的回应，再看看现在的我，正被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男人表白。
或许爱与不爱，真是同你有着怎样的脸怎样的身材相关。
我当时没回应应行，他也没逼我，他说他不急，慢慢来。
就在应行和我表白的当晚，我在宾馆里捂着被子大哭了一场，我握着手机，上面是我姐发来的信息，她说让我忘了程牧尧那个王八蛋，因为王八蛋开始谈恋爱了。
我姐说王八蛋的新女友是王八蛋他妈给他选的，名校毕业。虽然是短信，不过从我姐激烈的言辞里，我看得出她是生气的，估计我姐以为程牧尧多少对我还有点感觉，程牧尧的快动作让她生气。
我回信息给我姐，我说：祝福他。
我妈曾经和我说，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是开始一段全新的感情，所以第二天背着行囊站在应行门前的我对应行说：“应行，我能请你帮我治病吗？”
我递上了我的银行卡，里面是这些年我攒下的钱，并不多。
应行当时正在刷牙，他满嘴泡沫，看着我手里的卡，囫囵地说了句：“进来说。”
我进去，说了我的想法，他眼神露出丝失望。
“我以为你想我填补你感情的空白呢。”他说。
我笑，我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我不爱应行。
应行收了我的卡，他说我尽力而为。他是心理医生，也是生意人，收了钱，我也放了心。
不过到了最后，应行还是打趣我说：“我欢迎你随时变卦哦。”
应行说如果不想开始另外一段感情，倒是可以分散下注意力，这个办法也是治疗失恋的一个途径。
然后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应行带着我开始了我们的旅行生活。他是个见多识广的地方，他带我去了许多地方，那些地方倒真不是什么名胜古地，有时候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有时是高楼林立的城市。
旅行让我发现我之前真的错过许多，我闻花香，听风声，感觉自己活着。可我还是记得那个人，虽然他的信息只是偶尔在我和我姐的通话里偶尔冒出来一下。
他和那个叫袁媛的女生发展的不错，他开了家书店，经营的很差劲，他还是脾气很臭，总和家人吵架。
越是听到这些，我就越怕回那城市。
入秋了。
我早结束了和应行的结伴旅行，他还要工作，而我觉得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分手前，应行把我之前给他的银行卡还我。他说他想抱抱我，我俩进行了一个纯友谊的拥抱后，分手。
我们在大巴车上分手的，我背着行囊下车，他在车上，他要回他的城市。
他坐在窗边朝我挥手，我看他的口型，是在祝福我。
在外面流浪式的日子总算结束了，我姐的孩子降生，她和姐夫回了临水，我妈也叫我回家。
家还是老样子，什么都和走时候一样，唯一变化的是镜子里的我彻底瘦下来了。我妈看着心疼，出去买猪脚，说晚饭炖给我补身子。
我姐夫在哄孩子，我姐嘲笑我：“死猪，你吃猪脚这算是残害同类不？”
后来她想起什么，和我说：“你之前打工的那家店店老板说等你回来去一趟，他把欠你的薪水付一下。”
我不记得老板欠我薪水，可我姐催我，她说哪有给钱不要的。
没办法，我换身衣服，出门。
书店还是老样子，站在窗外，我看不见里面有客人，生意比我在的时候似乎更差了。
我推门进去，里面没人，柜台是空的。
我叫了两声“老板”，没人应。
这时我突然觉得有人站在我身后，那味道是我熟悉的。
程牧尧声线懒懒的：“老板娘，你怎么又瘦了，我得把你喂胖点儿，省得整天遭人惦记。”
我心突突地开始乱跳。
程牧尧兀自说着：“不过老板娘，你可真够小心眼儿的，就因为我没亲你你就给我跑路了啊？”
他说：“那时候的我也不清楚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
我回头看着他，他说：“不过现在想清楚了。”
他说：“以后再不许跑路了。”
他吻了我。
<h3>chapter 9</h3>
【程牧尧】
我回家后接手的书店就是穆子美曾经工作过的那家书店，说起来这事儿也巧，穆子美走后，我想了很久，我对她究竟是喜欢，还是依赖。
开始我真的以为是依赖，每次口渴，我总先习惯性的叫：穆子美，给我拿杯水。可等她走后的第三天，我的水都是自己倒的了，我妈派来的助理就站在我身边看，我什么都不让她插手。
我不是个会依赖人的人，之所以依赖，因为那人是她。
我也疑惑过，我是因为她瘦了变漂亮了才喜欢上她的吗？当我遇上袁媛，当我从她口中听那些关于穆子美的事儿时，我终于搞清楚了我现在的状况：我是真喜欢上了那个变瘦了的肥妞，不因为她的长相漂亮与否，不因为她聪明与否，只因为她的执着、她的善良再有就是她爱我，可现在的情况是，肥妞她跑了。
这事儿有点大条，不过不要紧，我知道，就算她在外面跑多久，穆中华生孩子的时候她总是要回来的。
而在她回来前的这段日子，我要做的是再多了解她多一点儿。怎么了解？袁媛会告诉我。
世界上的事儿有时候真就很神奇，袁媛是穆子美之前工作过的那家书店的老主顾，还是她从小学起到高中的同校同学。
在穆子美曾经学习过的校园里，袁媛和我形容着她记忆里的肥妞。
袁媛说穆子美是个话少的女生，却特别爱帮助人，虽然她帮助过的那些人大多都不感恩。
袁媛还说穆子美唯一一次参加的团体活动，因为比赛输了被许多同学自责，那年她和穆子美同班，她看着心疼，却也没去安慰。
后来袁媛半真半假的和我说：“程牧尧，说真是，如果对方不是穆子美，换成其他任何人，我都是要争一争你的。”
我知道她在扯淡，因为我妈安排我俩相亲的第一天，她就对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这事儿本身就特美好，可放在我身上就不那么美好了。穆中华三五不时就发张照片给我，有穆子美穿着绿裙子的，还有她和一个男人并肩站在绿树荫下的，他俩笑容灿烂，我却凿着墙喊：“这男的谁啊？”
穆中华回答了我，她的回答气人的很，就俩字：你猜？
我猜！
叶之远不愧是我三爷爷，他悄悄告诉我，那人叫应行，是名心理医生，和穆子美没什么关系，搭伴旅游，顺便追求穆子美。
我:……
三爷爷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我坚信穆子美会回来，而我也会很大声很大声的告诉她：我喜欢她，不是出于依赖，更加不是感激，就是喜欢而已。
我把这话告诉我三爷爷，他看了我半天，最后叹气，“程牧尧啊，该出手时就出手，要知道谈恋爱这事儿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酝酿情绪，这事儿是摊在子美这个认死理的姑娘身上了，换了别人早不理你了！”
可我喜欢的就是穆子美，不是别人。
她回来的那天，我连本带利把当初欠她的那个吻补给她，然后我拉起她的手说：走。
她问我去哪儿，我说带你去吃烤鸭。
我心想，还是把你喂胖点儿好，胖点儿安全。

番外篇之我和老穆
<h3>Part 1</h3>
【叶南笙】
我想，穆中华大约是我见过的最不着调的一人了，她也是很不着调一妈，是我妈。
关于我妈的许多事都是我长大后我爸告诉我的，而真正存在在我记忆里的事情并不多，可却件件深刻。
有一事儿是这样的。我四岁大时，有次我爸出差去了外地，我妈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带我出去兜风，是真的兜风，骑自行车兜风。
那时候城市的汽车已经很多了，可我家还是有两辆自行车，那是我爸和我妈没事儿遛弯儿时候骑的，说实话，之前我爸妈都没带我去过一次。我也想知道兜风是个什么感觉，于是还小的我点头答应了我妈。
我那时候个头儿还小，我妈把我放在后座上转身就要骑车，想起之前每次爸爸载我时的流程，我拽着我妈不让她走：“妈妈，绑带子。”
啥带子？我妈问我。
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妈好傻，难不成她是指望一个四岁的小孩自己做在车后座上而不掉下来吗？
我妈一拍脑门，这算是想起来了。
她把我一顿五花大绑，算是完成了任务。然后我妈就笑眯眯地带我上了路。
春天，路边开满小野花，草丛里有小鸟的叫声，我叽叽喳喳的舞着手脚，开心的不得了。
前面是个上坡，我妈来了劲头，一鼓作气蹬上坡去。风在耳边吹，我跟着车子飞起来，然后我就真飞起来了。
长大后的我就常问我妈：老穆，你都没那个意识要把带子系结实点儿吗？你闺女我差点毁容啊！
我妈的不着调不仅表现在系带子这事儿上，说起学习，她就更加不着调了。我真怀疑是不是除了动刀割人她就再不会其他事儿了。
在这事儿上，我小舅舅和我的观点超级一致，用他的话来形容我妈，那就是她是个二逼。
“你见过哪个大学生考了那么多次四级，最后一次才压线过的？真想不出你妈脑子里长的到底是脑子还是草包。”我小舅舅这么评价我妈。
可估计我小舅舅自己都没想到，一向被他夸做聪明伶俐宇宙无敌的我，最后也成了前仆后继在四级路上的一烈士，我比老穆还不爱学外语。后来我小舅舅就总摇着头说：头回见不爱学外语这事儿也带遗传的。  
【穆中华】
叶南笙是个让我超级头疼的小孩。
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家的小孩儿可以这么烦人呢？
我还记得有次叶之远出差，我闲着没事就带她出去遛弯，结果那小孩不知怎么就掉地上去了，我好心好意给她处理伤口，那小孩可好，憋着嘴去找穆子业去给她擦，穆子业那小屁孩有我专业吗？
后来叶之远出差回来，叶南笙还指着她头顶那块疤和叶之远告状。我切了一声，嘴上说着“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心里却长了记性，原来是我系带子系的不够牢。
慢慢地，我觉得小大人似的叶南笙就不那么烦人了，只是她也开始让我发愁，叶南笙遗传了我不少坏毛病，譬如她也不爱学英语，譬如她也不大合群。
<h3>Part 2</h3>
【穆中华】
有那么段时间，叶之远特别的担心起那丫头来着。
那时候叶南笙二十几岁年纪，大学毕业在我身边做助教。
叶之远担心她的原因不算新鲜，单纯是为了她的人际交往犯愁。
他就总是念叨：“你说这孩子也不和个人来往，整天研究死法，将来可咋结婚啊？”
我和他不一样，我没压力，因为当初的我不比叶南笙情况好多少，不还是照样找到了叶之远这个呆子。
而且我还真发现了一个给叶南笙那死小孩找对象的机会。省厅有案子找我支援，是许多年前我参与过的一个案子，当时因为技术条件有限，案子最终没能告破。这次估计是有了新线索，省厅来找我求援，也就是在同一人，一口气喝了十罐雪碧受凉上吐下泻的我打发了叶南笙替我去。
我都打听好了，这次那个叫龚克的年轻人也会参与案子。我一直知道龚克这人，擅长犯罪心理分析，是个小小年纪就有很大成就的年轻人。我觉得这小子配得起我们丫头。
叶南笙走后，我把我的想法告诉给正给我做热敷的叶之远，他当时就瞪圆了眼睛：“这行吗？你就知道他俩合适了？”
“爱行行，不行就算呗，再说你还怕你闺女那性子吃得了亏啊？”
结果叶南笙还真就像我想的那样拐回了龚克。好样的，不愧是我闺女！
我忍不住想吹个口哨叫声好，可谁知道这么一吹，掉了颗牙。
哎，不知不觉，南笙大了，我也老了。  
【叶南笙】
我结婚那天，老穆天没亮就开始帮我忙活了。化妆师是我请的，可老穆不知犯了什么邪性，不管人家怎么弄，她总是不满意。
最后我也不乐意了，我说：要不老穆你来弄算了。
我弄就我弄。老穆答得当仁不让。可她的手拿解剖刀还成，梳头化妆就真差了那么点。弄了半天老穆也没弄好，最后她妥协了：要不我帮你梳梳头吧。
说起来，我从小是长发，爸爸经常帮我梳头发，可老穆却一次都没有。结婚那天，我让我妈第一次帮我梳头发。
很让我意外地，她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我在镜子里看到身后的她，也许我都要怀疑老穆是不是在那里。
女儿出嫁，做妈的给梳头这个习俗我知道，按理说老穆还该念叨点什么，譬如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哋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这类的，可她始终就是梳头，一句话都没说。
干梳。
梳完头，老穆没继续留在化妆间，她出去了。再见她时，是典礼时，司仪请双方父母上台，我爸已经哭的老泪纵横，我妈却眨眨眼没事儿人似的。
可是小样儿，你以为你眼角擦干了我就看不出你哭过啊。
以前我就听说过父爱是深沉的，可是那刻，我真觉得平时说话总和我插科打诨的老穆也爱我，很爱很爱那种。
<h3>Part 3</h3>
【叶南笙】
接到龚克的电话时，我在外地参加案子，重案，死了一家四口。凶手用钝器敲碎了四名死者的头骨，死者里最小的就七岁，比龚喜小十几岁。
才接手案子时，我就想龚喜在这个年纪时是在做什么呢，也许正拿着汉语字典对照着看福尔摩斯吧。
幸好案子已经接近尾声，接下去是警方抓捕犯人的事儿了。我告了假提前离队回临水。
龚克说老穆下楼买菜时，人突然从楼梯摔下去了。我还没问个究竟，电话就没电了。
心急火燎的我只得先往家赶。因为走的急，我没申请机票，只好去火车站坐火车。这座城市离临水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段时间就足够我心焦的了，更心焦的还在后面，赶上春运，卧铺票早没了，就连硬座也没了。我来不及想太多，买了站票上车。
车上人多的要命，好在我在一节车厢里找到了电源，插了电，我打给龚克。
周围吵得很，我觉得龚克已经是用喊地在和我说话了，可我还是没听全，就听清了一句：老穆底子好，医生说除了外伤，其他的问题不大。
我放了心，挂了电话，困意来袭，我挤在人堆儿里睡着了。
可倒霉事不止这一件，醒来时我发现手机没了，这天杀的小偷！
我只好和别人借电话，好在好心人不少，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借给我她的手机。我打给龚克，告诉了他我的车次还有手机丢的事情。
他说他回去接我。
有时候，上天也许真的很爱和心急的人开玩笑。火车开了二十个小时后，遇见大雪，车停在了路上。我想起了那部电影《人在囧途》，回家真难啊。
借我电话的大学生中途又借我用了两次电话。第二次打完，她很意外的问我：“你是法医啊？”
我点头，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
她却来了兴致，和我聊起美剧。我不看美剧，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她聊着天，我心里想着老穆不知伤在哪儿了。
雪下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停了。铁路是在两小时后恢复的通车。我回到临水，没休息一下跟着龚克去了医院。
见到摔得包了一脸纱布的老穆，我总算松了口气。我走过去，蹲在老穆身边：老穆，回去我把那楼梯拆了给你出气。  
【穆中华】
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上了年纪的，我开始不爱动弹，有时候盯着手上的一页书能看一整天，合起书叶之远问我看了啥，我说不上来。
他也老了，背开始驼，可每次出门，他还总是习惯性的牵着我的手。我说你是怕我丢了咋的。他说可不是。
南笙工作忙，好久没回家了，那天我没告诉叶之远自己出了门，就是想去他们单位看看，怎么案子办了这么久呢？
结果我就摔了。
龚克说他叫了南笙回家，南笙正往回赶呢。
我笑着说：那丫头总算回来了。
我笑得脸疼，因为结着疤。
后来那丫头回来了，她说要把摔我的那段楼梯拆了，我笑着觉得自己生了个好女儿。  
【生命从年轻到垂垂老矣，希望也从另一半转去了下一代身上，私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言情小说结尾写这么一个番外，或许是那首《时间都去哪儿了》太过打动吧，祝小伙伴和小伙伴的父母都好，后续还有番外补充至本章】

番外篇之我和韩琤
【韩琤】
遇到他前，我没想过我会再婚，遇到穆中华前，我也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会成为一名后妈。
他和我说过，穆中华很排斥他再婚，所以我和他连喜酒都没摆一桌，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我就算是结婚了。
可结婚了不一定就意味着我又有了家。当我领着子美带着简单的行李跟着他去到他家时，门里的小主人再次很明确的告诉了我一件事，我们并不是被这个家的所有人都接纳的。
穆中华倒没做什么朝我泼水或者大吼大叫这类的事儿，她只是很安静地从我和子美身边走过去，拉起她爸爸的手说：“爸爸，晚上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
晚上，按照他的意思，子美是要和中华睡一间房的，上下两层的儿童床是我和他一起买的，可等晚上我送子美去房间，却发现穆中华睡在了上层，下层的床单乱成一团，中间还有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脏东西。
“哎呀，不知道哪来的野猫拉了泼屎在床上。”她说着风凉话，丝毫没掩饰这里是六楼，压根不可能有猫会跑上来的事实。子美扯扯我，我什么都没说，拉着她出了房间。
那天晚上，按理是我和他的新婚夜，我坐在客厅里，给我的女儿子美讲着睡前故事。本来讲的是小美人鱼，可子美却在小美人鱼尾巴变成脚时打断了我。
“妈妈，我想听灰姑娘的故事。”
“别打岔，小美人没脚就没办法去见王子了。”我皱着眉，心里想得却是我不喜欢讲灰姑娘的故事。可子美像和我叫板似的自己给自己讲了起来：“灰姑娘有个新妈妈，两个新姐姐，新姐姐和新妈妈都不喜欢灰姑娘，欺负她。妈妈，我和你是来欺负灰姑娘的新妈妈和新姐姐吗？”
我说：“怎么可能，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当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冷眼看我的穆中华，完全没想到我的这句话后来还成了句歌词，还被一个叫光良的台湾歌手给唱了出来。
这首歌流行起来时，穆中华和穆子美早就各自成家，也有了各自的小孩，中华的外婆还在，她身体倒是出奇的硬朗，每天也不打麻将了，留在家里帮我照看中华和子美的孩子。那时我真觉得，这个家是真的家。
不过这一切来的却不是全无代价的，至少在他出事前，中华还没真得完全接受我。
他经营一家小公司，主营食品。我和他结婚一年后，一次机缘巧合下，他做了让公司转型的决定，也是从那时起，家里的条件随之改善了很多。他是个好人，我知道做生意的人在外面要遭遇到无数种诱惑，甚至于我自己都亲眼见过几次，可他没犯过一次。也许用犯这个词不大准确，总之他是很在乎这个家的。
我总说，钱赚得差不多得了，家里已经够好了。可他却摇摇头：“我可是要养三个女儿的呢，他们的嫁妆我都要备好的。”
我就笑了。那时候我怀孕17周，B超检查说是女孩儿。有时我真想问：你不想要个儿子吗？
我还真问了。可他就笑了：丫头多好，你看中华和子美就是俩性格，我想知道这个女儿性子能随谁。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看见这个女儿。一次，因为资金周转出了问题，他去外地找合作方，事故就发生在路上，酒驾的货车司机把他们的车撞出了高架桥。等我再见到他时，他已经不是离开时的样子了。他脸青肿着，再睁不开眼睛看我。
我看到这样的他时，脑子顿时就空白了，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好等我醒来，孩子还在，后来等子业出生，对着他的照片我说，B超这个东西也不靠谱啊。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你幸福时，你对额外的幸福就很少会有特别的感觉。可真等倒霉的时候，丁点大的倒霉事也会让你觉得是天塌了。
他走了，我强打精神料理完他的后事，公司又出了事，之前公司借了款，现在债主来追债，没办法，变卖完所有设备还上了钱，公司也办不下去了。
关门那天，我抱着他最后的那点东西，一回头看见了身后的穆中华。说实话，住在一家这么久，我头回看她拿那种眼神看我，在她的眼神里，我第一次看见了不知所措和彷徨。
可以理解，他离开了，对中华的打击该是很大很大。
我走过去，并肩和她站在一起：害怕吗？
你才害怕。她倔强的昂着头，可紧接着那头就低了下去。
有点吧。她说。
我说：别怕，我不是在吗？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有了个想法。我说：中华，要不我开家超市吧，怎么样？  
【穆中华】
这么些年了，韩琤身上的那些个毛病我早见怪不怪了。可我就想啊，不就是开超市吗？至于这么一惊一乍？
她一直是个挺没心没肺的人，什么事情似乎都不会让她伤心超过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我压根没见她伤心过几次。还记得她才到我家时，穆死猪来我的房间睡觉，看到我放在她床上的“假猫屎”时，死猪明明就是要哭，可韩琤硬是把她带出了房间。
我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死猪的亲妈，她没看出我是在欺负她们吗？
我翻身下床，抹了把床上的“猫屎”我塞进嘴里，心想连巧克力都没看出来，那女人也真是笨的可以。
死猪再没回房睡觉，韩琤抱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讲睡前故事。开始我真想冲出去说：你们讲得太大声了，吵到我睡觉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这么做。韩琤在讲美人鱼的故事，那个故事我知道，是我在书上看的。我还不知道这个故事可以用这种口气讲。
不想承认，不过韩琤的声音很好听，我忍不住开门坐在墙角，一个他们看不见我的地方，静静听韩琤讲故事：深蓝色的海底，有座神秘的城市，那是亚特兰蒂斯城，城里住了许多美丽的人鱼……
韩琤语速不快，我安静听着才发现自己早记不清这故事说得是什么了。我觉得小美人鱼很傻，为了一个才见一次面的男人就要去那陌生的陆地，我想知道故事后面是怎样的，可死猪打断了她。她说她想听灰姑娘的故事。
我忍不住冷哼一声，这个故事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我以为韩琤会教死猪怎么巴结我爸怎么和我对着干。可韩琤却说了句“怎么可能”算作对死猪的回答。
我撇嘴站出来说：“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我才不信这世界上有善良的后妈呢。
我等着她忍不了我露出真面目的那天，那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和我爸说：爸，你娶了个坏女人，我不喜欢她。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我一个又一个的恶作剧、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取闹外，韩琤没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我不信，直到那次我故意把死猪弄下水，我也跟着下去。我看到韩琤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游向我时，我突然就觉得之前做的那些个事情真的特别无聊。
我决定不再找韩琤麻烦了，可死猪没因为我的宽宏大量而平安。她被救上来的晚了些，上岸后得了急性肺炎，高烧三天后，医生说她伤了脑子。
那时候我年纪不大，吓坏了，我以为韩琤会骂我甚至打我一顿，可是她没有，她甚至不让我爸骂我一句。
那天，我走去死猪病床前，问正喂死猪吃饭的韩琤：“你就不怪我吗？”
“怪。”我很意外她会这么回答，她继续说：“不过谁让你是孩子，而且是我自己选择先救你的。谁让我就想当个伪善者呢？”
她瞧得我心惊，她笑：“你不就是这么叫我的吗？伪善的后妈？”
“你偷看我日记！”我怒了，可是很快我就熄怒了，因为韩琤和我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整理房间时不小心看到的。
我哼了一声，我说她窥探了我的隐私，她说求我为她保密。我答应了她。
大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不再那么烦韩琤和死猪了，虽然表面我还是很少对他们露笑脸，不过至少我心里看他俩稍微顺眼点儿了。
再后来韩琤有了宝宝，我心里竟然还有点儿期待这个小妹妹了。
可是后来爸爸没了，我家多了个小弟弟。
韩琤的店不大，每天起早贪黑的。我则是全心学习，盼着早点参加工作好赚钱养家。
“我可不希望我总欠你的。”这是句我常对韩琤说的话。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韩琤就变得唠唠叨叨的了。
譬如现在，她就对已婚的我开始训话了。

番外篇 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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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算不上番外的番外，原谅塑造我的作者梧桐把我写成了一个看问题相对透彻的人，有些话想和大家说一说。
  </blockquote>
我叫穆中华，女，年龄保密，有个不算淘气但很烦人的女儿，此外还有个为人和气老实的老公，一妹一弟一闺蜜，拿着挣扎在国家人均收入水平线以上点点的工资，过着远高出工资水平的幸福生活。
我的学生常问我为什么不做法医，惩恶扬善、为死者主持正义的事儿，光听听就觉得牛气。
难道我自己不知道这事儿牛气吗？小屁孩！
我一面叫着我的学生小屁孩，一面回忆着曾经也是小屁孩一员的自己。其实我觉得每个人年轻时候都有过梦想，譬如我，学生时代的我整天就梦想着伸张正义。
还记得大学毕业时候，我和我的导师表达了我不想去一线工作的愿望时，导师看我的眼神是相当怪异的。按照他的理解，我这样性格的人是再适合去一线做法医的。
导师问我理由，我说：因为我发现了比我伸张正义梦想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叶之远。
说起叶之远，我想你们中的许多人都会说：穆中华你就是个大傻子，你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大傻子，你以为是你把叶之远套牢的，其实你才是被他算计的那个好不？
梧桐的读者们，你们当我真傻，真当我不知道吗？错了，我全知道，就是知道的晚了点儿，是韩琤告诉我的。
那次我也忘了因为什么事儿，我生叶之远的气跑回了家。我和韩琤说叶之远欺负我，不让着我，韩琤叹口气：“你还想人家怎么让着你啊，他都自甘把家里智商第一的位置给你了。”
“那是事实好不好？”我不乐意，叶之远那么呆。
韩琤打着毛衣反问我：“真是吗？”
然后她和我说了许多事儿，包括叶之远和外婆之间的约定，包括他早就看上了我，包括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我真是不知道许多事。
至于后面的，长了心的我就知道了，譬如玩牌时他总放牌给我这事儿。
人生在世，能有一个人为了照顾我的情绪玩了命的骗我，我觉得就算放弃了我最爱的法医职业，也是值得的。
其实我和叶之远感情之所以这么融洽，有个人功不可没。韩琤，我继母。
说实话，她是个让我很看不透的人，因为她压根儿就不像是继母。因为真的很少有继母做到像她那样在我和她亲生孩子同时遇险时选择先救我，真的很少有人选择在丈夫死后还要把孩子生下来，这之前还有她已经有孩子的这个前提，更是几乎没有人在丈夫死后选择和丈夫的孩子和前丈母娘生活在一起，然后靠她一个人赚钱养家。
这些事都是韩琤做的，而且她做的很好。
我外婆那个人是出了名的难缠，可就连她也在我婚后说，韩琤是个好人。
有次我问韩琤：韩琤你干嘛那么好人，说装的话也装太久了吧。
韩琤递了杯果汁给我：我就是装的，在杯饮料里是放了毒药的，我早想读死你了。
我接过杯子，仰头喝净。也许这世界上真就有非常好的继母，韩琤刚好被我赶上了。
我一辈子都没叫韩琤一声妈，后来有次她生病住院，我看她那脸色苍白的样，突然就想叫她一声，结果韩琤和我摆摆手：“别，鸡皮疙瘩。”
于是我叫了她一辈子名字，和韩琤做了几十年朋友。
韩琤给了我家，家里有个开始我并不喜欢的妹妹，穆子美。
子美的体重是天生的，很难减，不管她减肥成功与否，我一直叫她死猪，死猪有个很好的脾气，再有就是倔强的性格。她这辈子正儿八经真心喜欢过几个人。有时候我挺怀疑死猪她的脂肪细胞里是不是储存的都是情感，不然干嘛面对每段感情都那么认真地全心投入。我一直以为不断被男人抛弃的她爱着爱着就放弃了，可我没想到死猪天生长了一副可以刷机的脑子，结束一段感情虽然会让她难过好一阵，可当她遇到真爱时，又会全心全意的把自己栽进去。
我觉得穆子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真是愁人，不过也许真是傻人有傻福，死猪嫁的那小子真心不错，就是看着八斤二两的小死猪出生时，我真小小担心了下那孩子未来的体重。
穆子业，我弟，死小孩一个，我真的不想多说他什么，小时候蛮正常的一个小孩儿，长大偏偏考完了生物学硕士后又要去美国学经济。当时我就说：死小孩，你这界跨得大点儿吧。
你们猜死小孩说什么？
他说：那总比和你一样，做个无知的人类好吧。
我想削他。
再后来，等他读完了国外的经济学硕士，年纪已经三十了。他回国前，韩琤忙着帮他张罗对象。可我们没想到，那小子一回国，直接领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回来。他说那是他闺女，可死小孩却说不出孩子妈去哪儿了。我看韩琤的眼神每天都死去活来的。
我这辈子，交的朋友不多，谈得来的满打满算就南禕一个，可我觉得有她一个就足够了。

后记
找麦子给我写序的时候，麦子对我有个要求，她说私语你的后记一定要比我这个序言字数多，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我尽量。
其实在写完这篇文之前，我已经给我其他几部小说写过几个后记了，不过关于这个文，我真有些话要说。
先要问问我的小伙伴们，本文的这三对主人公，你最喜欢哪一对，是彪悍的中华？能作的南禕？还是我们终于减肥成功的死猪呢？
我不知道你们的答案如何，不过我想说，这个文我最最喜欢的并非是我们的主人公穆中华，虽然她很讨喜，我最喜欢的是我们的死猪穆子美，因为我就和曾经的穆子美一样，有个让男生望而却步的体重。
都说作者笔下的作品人物多少会有自己的影子，的确是这样，不知道看完死猪和三孙子的番外，你会不会说三孙子很作呢？现实生活里，那么笃定的等待换来的很可能是惨败，的确是这样。也许我各执己见的这样写就是为了圆自己还是一个胖子时候的梦想吧，梦想着自己喜欢的那个男孩儿最后喜欢上自己。
这部小说在连载期间，有读者说中华的性格不能在社会上面立足，等你看完这本纸书，你也许会说三孙子的故事似乎不大真实，但是如果，你曾经喜欢过一个男生许多年，最终也只能把你和他的关系停留在喜欢的话，那么就当三孙子和子美的结局是圆我们曾经的那个梦想吧。
最后的最后，和大家分享一首曾经给我灵感的短诗，名字是《But you didn’t》翻译成中文是《可是你没有》。  
《可是你没有》
记得那一次我借了你的新车
而我却撞凹了它
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可是你没有
记得那一次
我拖你去海滩
你说天会下雨
结果真的下了
我以为你会说
我告诉过你啦
可是你没有
记得那一次
我在你新刷的地毯上吐了满地的草莓饼
我以为你会厌恶我
可是你没有
记得那一次
我向所有的男子挑逗
来引你嫉妒
可是你没有
记得那一次
我忘记告诉你
那个舞会是穿礼服的
而你只穿牛仔裤到场
我以为你必然放弃我了
可是你没有
是的
有许多许多的事你全都没有做
而你容忍我、钟爱我、保护我
有许多许多的事
我要回报你
当你从越南回来
可是你没有  
相信不少的朋友都知道这首诗，诗的作者是位很普通的美国妇女，她的丈夫应征入伍去了越南，再没回来，而这首诗的作者和她的女儿相依为命，终身未再嫁。
其实生活会摆许多条路在你面前，而我亲爱的读者你唯一要做的是走最幸福的那条路。  
梧桐私语
2014年3月于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