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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的星光
作者：茴笙
内容简介
 为凭借自身实力超越母亲成就，宜熙隐藏身份入行，第一部戏便因和国际影帝黎成朗合作而备受瞩目。与精明强干的女经纪强强联手后，演技精湛的她更是成功塑造多个不同类型的角色而被观众和影评人认可，成为时下最炙手可热的影视新星。 朝着目标步步进阶的同时，她与多年偶像黎成朗因戏结缘、互生情愫，但黎成朗没有想到，宜熙的母亲竟是他相交多年、亦师亦友的一代传奇影后，宜熙更是因此遭受母亲掌掴，并被狗仔曝光陷入互联网狂黑风潮 她能否解开多年心结，摆脱母亲的光环与阴影，等到独属于她的璀璨星光？不被看好的两人又能否跨越重重障碍，真正在星光下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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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宜熙是在横店一家港式茶餐厅遇到许暮洲的。
 
正是下午四点，她和副导演见完面后有些累，就近选了这家店想吃点东西，谁知点餐时却发现服务员注意力全不在她身上，目光时不时往餐厅的角落瞟。那桌坐了三个人，外面摆了株茂盛的盆栽，宜熙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只能从衣着分辨出是两男一女。
 
这里是横店，明星出没再正常不过，那几个应该也是在附近拍戏的演员。她原本并不在意，然而看到服务员姑娘眼睛都冒出光了，还是忍不住好奇，“是谁啊？”
 
服务员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工作，抱歉道：“不好意思，看到偶像有点激动。你不知道，我喜欢他好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着真人……你说我待会儿要不要上去要签名啊？”
 
这样自来熟的性子，宜熙也没觉得不适应，配合地沉思了瞬，“当然，送上门来的肥羊，不要白不要。当心错过这次就没下次了。”
 
服务员赞同，然而挣扎片刻又沉痛地叹了口气，“还是算了，他和朋友一起来的，我去打扰不好。况且他最近日程排得那么满，肯定累坏了，好不容易放个假，别被我破坏了。”
 
这瞻前顾后的，宜熙挑了挑眉头，“亲妈粉啊。”
 
服务员嘻嘻一笑，“可不是！粉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终于看到他红了，我这个心情复杂的呀。又怕他工作太忙太辛苦，又希望能多拍好的作品节节高升，这种纠结你们外人是不懂的。”
 
她竖着食指在宜熙面前晃来晃去，样子十分有趣。宜熙失笑，却又发现话里的关键，背往后一靠，她慢慢摘下墨镜，露出如雪似玉的一张脸，“你偶像是……最近走红的男明星？”
 
这段时间红起来的男艺人她印象中只有那一个，别是她想的那样吧？
 
服务员却没有回答。她怔怔地看着宜熙，刚刚被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又牵挂着偶像，根本没注意这位高挑苗条的女客人长什么样，此刻忽然看清，顿时被惊住了。
 
我擦，美人啊！闪瞎她狗眼的大美人啊！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很年轻甚至有点稚嫩，可天生丽质已经遮掩不住。和如今屏幕上流行的锥子脸女明星不同，她长着标准的鹅蛋脸和丹凤眼，肌肤剔透、吹弹可破，说话时明眸大眼眨了一眨，让她一对上居然心跳加速。
 
“恩？”
 
她结结巴巴道：“啊？那、那个，我没说是谁吗？就是……过年时播的那部电视剧《南园遗爱》的男主角啊，演刘病已那个。他本名叫许……许暮洲。”
 
许暮洲，她当然知道他叫许暮洲。时下人气爆棚的新生代小生，主演的电视剧《南园遗爱》在新年时播出，收视率最高达3.08，可以说是一夜成名。
 
然而对宜熙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身上还有个极少人知道的标签，那便是……她的前男友。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吃个饭也能碰上，还和他的亲妈粉攀谈了，晦气晦气。
 
宜熙收起手袋，“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不吃了，不好意思。”
 
推开发愣的服务员就要离开，被她们关注许久的角落也走出一个人。身材挺拔高大，穿着黑色的休闲毛衣配卡其色裤子，很日常的打扮，却依然英俊得夺人眼球。宜熙断言，以他现在那爆红的人气，如果不是出去时用帽子遮住了脸，一定不能活着离开横店。
 
对方也看到了她，却没有露出惊讶，双手插兜走过来，“听到你的声音了。怎么，来见导演吗？”
 
“接了份新工作而已。”她淡淡道。
 
许暮洲点点头，“接下来会住在横店？”
 
“应该吧。”
 
她满脸的疏离让许暮洲眉头蹙起，有心问个清楚，场合又实在不合适。下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户射|进来，他素来清冷的五官也笼罩在暖光中，宜熙看着这样的他，却想起分手那晚的男人眼中的厌烦。微微颔首，她说：“师兄，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一愣，“好，你走吧。”
 
宜熙转头也朝服务员笑了笑，小姑娘离偶像这么近已经快不行了，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示意。本以为这场不愉快的偶遇能就此收场，却又听到另一个声音。
 
“小熙，怎么走了呢？进来大家一起聊聊嘛，我有一阵子没看到你了。”
 
宜熙顿了顿才回过头，殷如不知何时出现在盆栽旁，浅笑盈盈地看着她。不比平时出现在电视上总是娇艳妩媚，今天的她只化了个淡妆，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般剔透。她的笑容看起来很和善，落入宜熙眼中却像是最锋利的针尖。
 
捏着手袋的手动了动，她也笑了，“原来殷如姐也在，师兄你不早说。既然殷如姐不嫌我打扰，那我就来蹭点东西吃啦！”
 
除了许暮洲和殷如，在场的还有个高个子黑皮肤的男人，宜熙看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听了名字也没用。好在谈话的重点也不在他身上，殷如几乎是一坐下便掌握了主动权，“刚才我跟暮洲说是你，他还不信。怎么样，我视力1.5不是吹的吧？”
 
许暮洲没有接话，宜熙笑道：“殷如姐怎么在这儿？要拍新戏了吗？”
 
“恩……本来是不能说的，不过几个小时后就会有消息出来，提前跟你透露点也没关系。是有一部新戏要拍，我和暮洲明天就要进组了，还有这位龚文飞老师也是。”
 
“哦，所以殷如姐和许师兄又要合作了？《南园遗爱》才播完没多久，现在你们俩再演情侣，噱头一定很大！”
 
那位黑皮肤的龚文飞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可惜，他们俩这次不是演情侣。”
 
殷如说：“有什么可惜的，那位导演的戏哪里需要这种噱头？而且我要是老和暮洲捆绑，小熙该不高兴了。”
 
龚文飞听出话里的暗示，目光疑惑地在宜熙和许暮洲之间扫来扫去，估量二人的关系。不得不说，小姑娘长得实在漂亮，气质清纯、灵气十足，在美女云集的娱乐圈也少有敌手，要是许暮洲真和她有点什么，他也毫不意外。
 
宜熙仿若未觉，“殷如姐别开我玩笑了。不过你说大导演，不知道是哪位大导演？”
 
和许暮洲的新近走红不同，殷如早在两年前便已成名，《南园遗爱》更是将人气推上了顶峰。能让她用这种口气谈论的导演，来头一定不小。
 
殷如和龚文飞对视，两人似乎都在犹豫，然后殷如抱歉道：“不好意思，因为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太多。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听到消息了。”
 
龚文飞说：“宜小姐管许老师叫师兄，你也是首都电影学院的学生吗？表演系？”
 
“是，我大三下了，明年就要毕业。”
 
“那宜小姐应该也开始拍戏了吧，你这么漂亮，一定前程似锦。”
 
电影学院到了大三对学生外出拍戏就管得没那么严了，所以许多人这时都会开始去各个剧组找机会，她既然出现在横店，多半是在一些电视剧里跑龙套。
 
殷如也说：“是啊，小熙你好好努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别客气。”
 
她摸上她放在桌上的手，宜熙看着她水葱似的指甲，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许暮洲公寓，她亲眼看着她这样抚摸他的脸。许暮洲歪在沙发上沉睡，而她的指尖从眉毛抚到鼻梁，温柔到了极处。发现她进来也没惊慌，泰然自若地站起来，经过她旁边时轻轻一笑，“别误会，我们只是朋友。”
 
那一刻，她真想学容嬷嬷往她指甲里扎针啊！
 
聚会结束，许暮洲坚持开车送宜熙回酒店，到了门口时她说：“好了你快走吧，要是被狗仔拍到就说不清楚了。我可不希望以你绯闻女友的身份出道。”
 
他看着她，表情还是一贯的冷，说的话却吓死人不偿命，“要是被狗仔拍到，我们就公开。”
 
宜熙说：“公开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拧起眉头，“我以为你只是发发脾气……”
 
有行人从车前走过，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说：“那晚我太累了，所以心情不太好，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可我的话却是真的。我要和你分手，而你当时答应了，所以我们现在没关系了。”
 
“小熙……”
 
她拉开车门就想下去，却被他抓住了手，“因为殷如吗？你跟我分手，是因为她？”
 
“我和你吵架是因为她，但分手不是。”
 
他看着她，“我不明白。”
 
“有些话我说过一次就不想再说第二次，你既然不明白，那就这样吧。”
 
甩开他的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一如那晚在大雪纷飞的思咏亭，毅然地说出分手两个字。
 
一进到酒店房间，她就登了天涯娱乐八卦板块，果然，第一页已经有爆料帖出来，楼盖得很高了。
 
“没人八这个么？最近很火的那对荧幕情侣又要合作了，这回是电影，大导演大制作！”
 
顺着翻下去，很快整理出爆料的关键，楼主果断是个标题党，两人虽然参与了那部大制作，但演的都是配角，而电影除了标题的两个特征以外，还透露了男女主角都是曾获得国际奖项的影帝影后，这也是他们的第二次合作。
 
这么多提示加在一起，宜熙再猜不出就是傻子了。
 
果然是这个。覃卫东导演筹备三年的新片，投资3.6亿、好莱坞制作班底，由影帝黎成朗和影后张斯琪主演，今年最受瞩目的电影《夺宫》！
 
抱着笔记本倒在床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未来两个月的生活，可以预见会很精彩了……
 
虽然网上已经开始爆料炒作，但演员用不着回应就很清静，把事情交给经纪人，自己安心拍戏。明天要正式进组，《夺宫》的副导演组织在横店的演员们提前聚一聚，彼此熟悉一下。
 
许暮洲和殷如先后抵达，和别的演员一边聊天一边等副导演。《夺宫》采取的是封闭式拍摄，早在三周前就已低调开机，覃卫东导演带着黎影帝和张影后在首都电影制片厂拍摄部分室内戏，今晚就要转战横店。大家都在猜测那三位会不会来这个饭局，只有许暮洲沉默寡言。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殷如问。
 
许暮洲按了按额头，“昨晚没有睡好。”
 
殷如想了想，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是不是因为小熙？我看得出来，她好像对我有些误会，你们难道……”
 
许暮洲眉头皱了皱，斩钉截铁道：“我们很好。”
 
对面一个男演员见状笑道：“看你们这样子，我都怀疑网上那些传闻是真的了。难不成又出了一对假戏真做的？”
 
他的调侃换来众人的侧目，许暮洲越发烦躁，殷如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包厢门打开了。副导演领着一个女孩子进来，“来晚了来晚了，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给你们介绍，这位也是咱们组的演员，还在念书的小姑娘。”
 
女孩朝众人颔首，抬头时露出姣好的面容，黑缎子似的长发垂在腰际，笑容清澈如潺潺溪流，“各位老师好，我叫宜熙，以后就要和大家一起工作了。”
 
众人拍手表示欢迎，刚刚调侃过许暮洲的男人感叹，“又来了个美女，这剧组福利真好！来来来，坐哥哥旁边，别客气！”
 
知道他喜欢开玩笑，大家都没在意，副导演安排宜熙坐在自己旁边，等看清那位置右手边是谁时，宜熙觉得还不如挨着刚才的男人坐呢。
 
许暮洲神情平静，冲身侧的宜熙轻声道：“原来这就是你接的新工作，恭喜。”
 
宜熙说：“之前要保密。”
 
“明白。”
 
副导演好奇问：“暮洲和宜熙认识？”
 
“我和许师兄都是首都电影学院的，之前见过几面。”
 
“那真巧了，许老师，可要照顾好你的小师妹啊！”
 
同样是有些暧昧的玩笑，这回他却回应了。淡淡一笑，语气很是温和，“当然。”
 
殷如在宜熙出现那刻没能掩饰住自己的震惊。和龚文飞一样，她也以为宜熙跑横店是为了在各个剧组刷脸熟，原本还想看看她这新人之路要怎么走，不料晚上竟同桌吃饭了。
 
她居然要拍覃卫东导演的戏！
 
“对了，小姑娘你演谁啊？”
 
“还能有谁？想想现在还有哪个角色没定下来不就知道了。”
 
殷如露出个微笑，神情里已经看不出什么别样情绪，“原来是你演柳姬啊。”
 
在场的演员都看过剧本，知道这不过是个总镜头十几分钟的小角色，在配角中都算戏份少的，但这个角色又有个优势，让人无法忽略。
 
“演柳姬，那岂不是能和黎影帝配戏？小姑娘运气真好，还在念书就能和黎影帝合作，这可比你上半年学都管用！”
 
宜熙谦逊低头，“我也这么觉得，希望到时候别拖了黎老师后腿才好。”
 
饭局九点左右结束，离开时听说覃卫东导演他们已经到了横店，但太累就不过来了。宜熙很欣慰许暮洲没有像下午那样坚持送她回酒店，连组都没进就跟合作演员传绯闻也太生猛，她还想好好珍惜自己的名声。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用手机刷着微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就输入了许暮洲三个字。相关微博第一就是“许暮洲殷如”，她指尖在上面停顿片刻，还是按了下去。
 
天涯上的爆料也传到了微博，到处都议论纷纷，粉丝们大多猜到了那部电影就是《夺宫》，高兴的质疑的反对的什么都有，而下面更早的微博就全是“洲如党”在刷存在感。当时《南园遗爱》正在热播，许暮洲饰演的刘病已帅气深情，殷如的许平君则美丽聪慧，两人将史书上那则“故剑情深”的佳话演绎得缱绻动人，哪怕是身为男主角的正牌女友，宜熙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顺手点开一张剧照，是刘病已许平君大婚的场景，两人相拥而卧、含笑对视，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眼中情意无限。宜熙一晃神又想起自己撞上殷如摸许暮洲脸那次，心想这都是什么运气！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退出图片才发现有人给她发了私信，头像右下角加了黄v，粉丝已经从三个月前的一百万涨到七百万，每一条微博都有几万条甚至十几万条评论。头像的照片还是她当初给他选的那张，宜熙只扫了一眼就点开了对话框。
 
许暮洲：睡了吗？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马上就要睡了。
 
许暮洲：明天就要正式进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覃导拍戏时脾气不太好，你又是和黎老师搭戏，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知道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部戏拍完，一起去婺源怎么样？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去那儿干什么？
 
许暮洲：你不是一直想再去一次？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你现在日程这么满，公司不会轻易放你休假的。而且，我已经不想去了。
 
他迟迟没有回复，宜熙补充道：其实我想说的是，接下来两个月我们会一起工作，希望你能注意一点，不要让人知道我们从前的关系。这对你也有好处。
 
消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回复，宜熙想到他那不怎么忍耐的脾气，猜测自己连番的拒绝终于让他动了怒，看来是不准备搭理她了。
 
调好闹钟关了手机，她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开始专心致志地睡觉。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对她来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电影拍摄。这个机会得来不易，如果不好好珍惜，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宜熙隔天是被电话吵醒的，时间显示6:13，距离她定好的闹钟还差17分钟。一到横店就换了张电话卡，这时候还能联系上她的都是和剧组有关的人，这一个就是饰演她贴身侍女的演员陈橙，舞蹈学院出身，之前宜熙因为角色需要花了两个月速成古典舞，她也陪着一起，两人因此认识。
 
“喂，喂喂，你醒了吗？”
 
她语气很着急，宜熙也清醒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大事！我猜你昨晚睡得早，多半没看到消息。11点的时候网上忽然爆料，说前天半夜江永成在北京聚众吸毒被抓，你现在上微博，热门话题第三就是！”
 
宜熙吓了一跳，连忙用iPad登上微博，果不其然在页面右边看到“网传江永成吸毒被抓”的话题，眉头拧成一团，“确定是真的吗？”
 
她对江永成的印象不错，香港走红多年的创作型歌手，去年转型拍了电影，对外形象一贯良好，没想到会爆出这样的丑闻，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我怎么知道？不过今年吸毒被抓的太多了，网友久经摧残，信的比不信的多。”
 
“你不确定？就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八卦一大早给我打电话，你脑子瓦特了？”
 
“当然不只是因为他啊！江永成算毛线，吓到我的是黎成朗！咱们的大众男神黎成朗啊！”
 
黎成朗是《夺宫》的男主角，他的每一个消息都可能会影响到剧组，宜熙声音不自觉拔高，“他怎么了？”
 
“还不是怪江永成那个祸害，前天下午在微博上发了张party的照片，然后艾特黎成朗，说什么‘兄弟聚会，可惜某人又要缺席了，下次见面一定要罚三杯’，结果谣传他当晚就被抓了。现在大家都在调侃，说原来所谓的兄弟聚会就是抽大麻啊！我实在担心，如果确定消息是真的，网友肯定会开始八吸毒的还有谁，首当其冲就是黎成朗。”
 
哪里需要等确定，现在火已经往黎成朗身上烧了。和已经有些过气的江永成不同，黎成朗可是货真价实的超一线男星，家里的奖杯可以摆满两个书架，又刚刚加盟了覃卫东导演的新片，可谓如日中天。这回之所以闹得这么大，有部分原因就是他也被牵扯了进来。
 
宜熙手指滑动，飞快地刷着下面的评论。电话那边陈橙久久没听到声音，忍不住试探道：“你觉得这事儿是真的吗？黎成朗不可能吸毒的，他之前一直在拍戏，没有时间……”
 
“他在北京拍戏，江永成在北京被抓，谁知道下戏之后两个人有没有见过？而且他们去年刚合作了电影，对外一直表现得关系融洽，那条微博又发在那么敏感的时候，要摘得一干二净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橙是黎成朗的粉丝，这冷静的分析明显让她不舒服了，“所以，你也觉得他吸毒？”
 
宜熙叹口气，“小橙，你太紧张了。”
 
“啊？”
 
“我刚才念的是网友的评论，他们会这么想很正常，但事实上，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目前来说，江永成是不是吸毒都还不确定，你就担心黎成朗，实在有些杞人忧天。退一万步讲，就算江永成真是瘾君子，也不能证明黎成朗就和他一样，你既然相信他的清白，就更得相信他的能力。姑娘，你男神是威尼斯电影节影帝，是中国在国际上影响力最大的男演员之一，他有最强大的公关团队，哪怕是比这更棘手的危机，也能从容应对。”
 
陈橙不出声了，宜熙捏了捏鼻梁，“先不说了，我马上来剧组。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当面开导你。”
 
挂断电话后，她深吸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不得不说，一大早听到这样的消息实在有些刺激，瞌睡都给吓没了。
 
三月的横店还很冷，她赤脚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天空灰蒙蒙一片，她闭着眼睛，回忆刚刚的对话。陈橙沉不住气，为了安抚她有些话她也不敢说，但事实上，黎成朗有没有可能真的吸了毒呢？网友的话其实有一定道理，如果江永成的事是真的，那他的清白也没那么好证明。
 
无论是辟谣还是证实，最迟中午，应该就会有确切的消息出来吧……
 
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有点无聊了。有功夫给黎影帝操心，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要是戏演砸了，搞不好连黎成朗的面都没见到就滚出剧组了。
 
使劲揉了揉脸，她将手环在嘴边，冲着窗外大喊：“开工第一天，宜小熙，摒弃杂念，加油，加油！”
 
覃卫东导演的班底久经风浪，出了这样的新闻也淡定如常，宜熙赶到的时候，剧组人员已各就各位，有条不紊地准备当天的拍摄工作。
 
进组头一件事先定妆，《夺宫》是半架空的历史剧，朝代背景设在五代十国，她也得换上相应的服饰，把自己变成故事里的古典美人。拍大导演的戏都有个共识，哪怕是已经成名的演员也很难搞特殊，整个剧组只有黎成朗和张斯琪有自己单独的休息室，其余人男女分开各用一个，宜熙得以和人气正盛的殷大美人一起定妆，觉得对方的心情一定比自己更微妙。
 
在殷如旁边坐下，她微笑打招呼：“殷如姐早。”
 
殷如面无表情地睁眼，从镜子里看她，缓缓露出笑容，“早。”
 
然后就没有话了，另一个化妆师开始给宜熙化妆，并小声攀谈。宜熙被这个俊秀男人把脸摸了三遍后，终于做了判断：这绝对是gay！
 
“之前就听副导说，这回又从电影学院挑了个灵气十足的小姑娘，总算见到了。果然年轻就是好，这皮肤水嫩通透的，连粉都不敢多上，否则反而不好看。”
 
刚被仔仔细细上了一层粉的殷如眉头微动。她今年二十五，还青春正好，可女明星向来是这世上最怕老的一个群体，看到比自己年轻的女孩就无法控制地感觉到威胁。
 
尤其，她还是这样美丽。
 
这是宜熙换好衣服出现在化妆间中央时，所有人心中的感叹。
 
长发绾成高髻，斜插赤金步摇，小巧的脸庞白皙如玉，嘴唇却嫣红饱满，她的眼妆十分妩媚，看人时仿佛是只慵懒的猫咪。身着靛蓝色齐胸襦裙，露出脖颈之下皎洁的肌肤，以及胸前起伏的线条。
 
这样的美，几乎是勾魂摄魄的。
 
“太棒了，我本来还担心你气质太清纯，没想到上妆后效果这么好，活脱脱就是剧本里走出来的倾城美人！难怪太子殿下会被你迷住，这样的柳姬，所有男人都该拜倒在她脚下！”
 
化妆师入戏很深，眼看着杰作在自己手下诞生，不住称赞，旁人听着虽然好笑，却又认可了他的话。柳姬在剧本中就是美貌绝世、会让张斯琪饰演的太子妃自卑的女人，大家原本还在想要怎样的容貌才有说服力，看到宜熙之后就服气了。
 
颜即正义！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要宠冠六宫的！
 
宜熙想了想，谦虚道：“不敢不敢，最多只能搞定直的那部分，剩下的就无能为力了。”
 
化妆师一愣，然后大笑出声。他的性取向在圈中早不是秘密，也会有朋友拿这个跟他开玩笑，所以听到宜熙的话只觉得有趣，而不会被冒犯。
 
“说得对说得对，虽然你很美，但还是有那么一部分男人是你搞不定的。不过这不是你的错。”
 
殷如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胸口越来越堵，众人惊艳的眼神还挥之不去，这样的待遇是她化好妆后没能得到的。虽然明白大部分原因是宜熙是新面孔，且妆前妆后气质变化太大，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忽然有人“呀”地叫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宜熙看她的样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回到座位拿出手机，果然微博已经发送了即时消息。
 
@燕京时报V：@燕京时报 独家消息，江永成因在京吸毒已被北京警方控制，网传其吸毒被抓情况属实，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江永成，中国香港歌手、演员，2003年因歌曲《对岸天堂》走红。
 
现在是早上九点二十一分，确切消息比估计的早了三个小时放出来。宜熙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艳光四射的面庞，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江永成已经完了，她和这间屋子的人不在乎他会怎么样，只是担心另一个人是否真的会被他拖累，成为众矢之的。
 
宜熙的戏不多，今天化妆主要是为了拍定妆照，完成后就在片场旁观，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统筹说她下午有场戏，但这种事向来没个准儿，空等一天太正常。
 
果然，到了五点还在拍别人，她拿着剧本回到休息室，不是女演员专用的那个，而是剧组用一间会议室改成的休息室，平时说戏对台词都在这儿。不过现在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三个女生挤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iPad。
 
“你们在干嘛？”
 
三人抬头，宜熙认出其中两个是组里的舞蹈演员，剩下那个就是早上给她打电话的陈橙了，“你不是去拍摄现场旁观了吗？我记得这会儿应该是许暮洲的戏份吧，你不看？”
 
宜熙走到她们旁边，“人太多挤得慌，我就回来了。你这是……在放黎成朗的电影？”
 
陈橙点头，“这两个家伙不懂黎男神的好，居然敢信网上的假消息，我正在给她们安利！”
 
宜熙沉默。自从江永成被抓的消息确定，网上就炸开了锅，粉丝声嘶力竭的辩护、路人义愤填膺的抨击，还有各大段子手的调侃都让事态越演越烈，成了今天最大的新闻。而作为男主角出事前唯一公开联络的人，黎成朗也不再是早上那样被顺带提及，各大论坛都有人专门开帖，讨论这位威尼斯影帝会不会变成吸毒大军的下一个成员。
 
女生A嘻嘻一笑，“这能怪我们嘛！连创作才子、优质好男人江永成都能吸毒，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说起来今年也真够乱的，吸毒被抓的不要更多，前有黄子凯、李淑慧，现在又来个江永成，都不打算混了吗？”
 
“小橙你也别那么笃定，咱们勉强算半个圈内人，这里面什么风气你难道不清楚？黎影帝是不是无辜还真不好说。”女生B附和。
 
“江永成是江永成，他怎么能跟黎成朗比？真是被你们气死了。走开走开，懒得跟你们说话！”
 
她动了真怒，女生A和B面面相觑，尴尬地站起来出去了。宜熙看陈橙闷闷不乐的样子，略同情。因为朋友不肯相信黎成朗的清白，所以特意给她们放他的电影，没想到她们看了电影也没有改变想法，白忙活一场。
 
手指落在陈橙肩头，弯腰凑近了iPad的屏幕，她问：“《孤狼》啊，怎么会选这部片子？”
 
“他威尼斯称帝的作品啊，不选这个选哪个？”陈橙声音闷闷的。
 
“没说片子不好，我只是觉得要卖安利的话，选部造型养眼的会更容易成功吧？黎成朗在《孤狼》里的形象实在有些沧桑。”
 
“他又不是那种刚毕业的小鲜肉，光有颜没演技，除了耍帅就不会干别的了。我就是要让那两个女人看看，什么叫气场，什么叫影帝！”吼完这句她又颓了，头埋到胳膊里，“我刷了三个小时微博和天涯，差点把手机砸了。那些人怎么能用那种话说他，要是澄清不了怎么办？以后他们都会说他是瘾君子了吗？”
 
宜熙沉默片刻，忽然夺过iPad，“我刚刚在想该怎么开解你，然后发现你选的片子真是应景，缘分呐。既然你看过，一定记得主人公李则川最后说的话吧？
 
陈橙抬头看她，宜熙直接把进度条拖到最后十分钟，画面上出现了阳光和煦的医院，男人坐在轮椅上，英俊的面庞苍白瘦削，他看起来受尽折磨，眼神中却有看淡一切的平和。
 
宜熙注视着他，在他开口的同时微微一笑，两道声音一起响起：“出发前老师曾对我说，无论将来遭遇了怎样的污蔑，都要记得在中央会议室中立下的誓言。我之前一直不懂，到他死了才终于明白。清白这种东西，除了你自己，没有谁真的在乎，世人的眼睛被浮光蒙蔽，只能看到他们想看的结果。但有你自己在乎就够了。”
 
台词说完，房间内只剩悠长的背景音，大提琴声低沉悲凉，却又有着惊涛拍岸般的力量。宜熙轻声道：“李则川是英雄，却当了二十三年的叛徒，爱人朋友个个都想杀他。但没关系啊，他知道自己什么就好了，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李则川也不是黎成朗……”陈橙明明被说动了，却还是死犟。
 
宜熙想了想，严肃点头，“没错，黎成朗本人比李则川帅多了，我实在是不喜欢他满脸胡子渣。他在《不期而遇》里和女主的亲热戏，我都直接替换成自己。”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宜熙和陈橙扭头望去，只见两男一女先后进来。走在前面和最后的两人身着正装、嘴角却带着隐忍的笑意，而中间那个……
 
宜熙的呼吸慢了半拍。
 
男人身姿挺拔，穿着烟灰色毛衣，休闲的打扮与旁边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鼻梁上架着副无边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边走边低头看剧本，手指修长，漫不经心翻过一页，视线没有移动分毫。
 
这张脸，实在是不能更熟悉。
 
宜熙手往旁边一抓，不出所料地发现陈橙已经僵住了。没用的东西，她恨铁不成钢地暗叹一声，拉她站起来，同时大脑飞速转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算是被抓了现行吗？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她说的话又听到了多少？我的天，黎成朗不是有自己的休息室么，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们是？”女人咳嗽一声，恢复了正经模样。
 
另一个男人说：“看起来是剧组的演员。不好意思，我们要在这里谈点事情，可以请你们先出去吗？”
 
宜熙求之不得，“好的，我们这就出去。”拉着陈橙就想溜。
 
眼看大门已近在眼前，她的心刚要落下，却听到身后传来个声音。
 
“等等。”
 
宜熙停下脚步，三秒后微笑回头，“黎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黎成朗已经挑了个位置坐下，身子微微后倾，目光第一次直接落在宜熙身上。她这才发现原来他并不冷漠，镜片后的眼神很温和，像山中清澈的泉水。可当她想再往下看时，他却移开了视线。
 
“你的剧本。”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堆文件，都是上午讨论完丢在这儿的，宜熙快步上前，拿起剧本后再次朝三人点了下头，“不打扰了。”
 
然后落荒而逃。
 
直到远离休息室几百米，宜熙才靠着柱子长舒口气。太尴尬了，人生第一次背后议论人被正主听到。本来还想安慰自己至少没说坏话，可再回想下刚才的言论，却悲伤地发现还不如说坏话呢。
 
下次见面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了：呵呵呵黎影帝你好，我是和你演对手戏的女演员，没事儿的时候总脑补和你拥吻。
 
救命……
 
“宜熙你说，黎成朗应该没听到我说了些什么吧？我刚才跟个脑残粉一样，他要是看到了一定很无语，怎么办！”
 
宜熙悲伤望天，“我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你的，但我的最后一句话，他肯定是听到了。”
 
陈橙同情地看着她，“节哀。不过你什么时候也喜欢黎成朗了，之前没说过啊！”
 
“我隐藏得深不可以吗？”宜熙暴躁，“不行，我需要去喝杯冰水冷静冷静，再见！”
 
她没能成功喝到冰水，陈橙一把抓住她袖子，“等会儿！我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了，黎成朗的经纪人章卉，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她跑过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出了那么大的新闻，作为经纪人当然要过来看看，再讨论之后的公关策略啊。”
 
陈橙恍然大悟，宜熙说：“行了你别又瞎操心，我牺牲那么大就为了安慰你，要是还摆苦瓜脸，以后休再从我这儿听到什么好听的！”
 
陈橙撇撇嘴，“知道了。”
 
接下来几个小时宜熙一直心神不宁，躲在化妆间里思考人生。她在很多年前就是黎成朗的影迷，只是比较理智，没为偶像做过什么疯狂的事。之前不愿让人知道是考虑到两人的合作关系，不想被说还是新人就抱影帝大腿，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大腿还是抱了，而且是用这样的方式。
 
跪求黎成朗下次见面别认出她！
 
颓废到九点终于收工，她白等一天一个镜头都没拍，收拾了东西就打算回酒店，谁知副导演却吩咐，“一会儿先去覃导的房间，剧本有点问题，晚上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宜熙提前了两天过来，先自己订了房间，并不和剧组住在同一家酒店。她点头表示明白，步履沉重地往外走。
 
大家一起讨论剧本哦。也就是说，在下午丢了那么大的脸之后，又要见到黎成朗了？真是太棒了呢！
 
沉重的心情保持到她敲开总统套房的门，导演助理领着她进去，就看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分散着坐着三个人。
 
许暮洲和殷如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两端，两人没有交谈，各看各的剧本。黎成朗独自坐在对面，却是微仰着头闭目养神，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宜熙百忙中还抽空感叹，原来他不上镜的时候都是戴眼镜，而不像有些明星只要露面就一定戴隐形。
 
殷如看到她进来，微笑说道：“斯琪姐有戏，所以待会儿和覃导一起过来，我们先等着吧。”
 
宜熙点点头，犹豫是不是主动跟黎成朗打招呼，对方却先睁开了眼睛。
 
客厅的灯开得恍如白昼，光芒照在他脸上，让他显得有些遥不可及。平静地打量她一瞬，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好，我是黎成朗。”
 
他朝她伸出了手，手指干净修长。这样自然的态度，仿佛之前并未发生过什么让彼此尴尬的事情，宜熙的窘迫终于消去，“黎老师好，我叫宜熙。”
 
两手交握，他掌心干燥，指尖却是冰凉的，轻轻握了下便松开。宜熙有点犹豫要不要具体介绍下自己的角色，毕竟剧组这么多演员，他就算提前做了功课也不一定每个都能记住。
 
“黎老师和小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她就是柳姬，之后还要和黎老师演对手戏呢！”
 
黎成朗听到殷如的话，微微一笑，“我知道。”
 
很快，覃卫东导演和张斯琪也进来了，大家围着茶几坐好，认真听导演讲话，“下午跟统筹商量了下，明天先拍太子和齐王结盟的戏，文飞那边已经交代过了，就看成朗你，明天开工没问题？”
 
黎成朗微笑，“当然。我说过，什么时候开工都行，不用特意改变拍摄计划。”
 
张斯琪歪在沙发上，用手指按摩太阳穴，戏谑道：“覃导还不是为你考虑，担心黎影帝被新闻影响，状态不好，传出去被笑话是轻的，要是说你真的被毒品搞得失常，那可就糟了。”
 
覃导的考虑大家都知道，但敢拿出来开玩笑的只有张斯琪，看来两个人果然关系很好，什么都可以说。
 
黎成朗不以为意，覃导摇摇头，继续说正事儿，“这场戏之后柳姬就要出场，宜熙你的台词有改动，今晚要重新记。剧本。”
 
宜熙连忙拿出剧本递过去，覃导放在桌上翻开，一看到内容就愣了。小姑娘写字是这种风格么？那空白处的批注，那笔迹，怎么那么熟悉？
 
宜熙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这这这，这绝对不是她划的横线她写的批注她翻了无数遍的剧本啊！
 
因为太惊讶，所以没有阻止覃导将剧本翻到扉页，白晃晃的灯光下，大家沉默地看着干净的纸张，以及上面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黎成朗。
 
气氛很诡异，没有人说话。
 
宜熙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事情太出乎意料，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是很快，她想起来了，下午在休息室，黎成朗让她去拿剧本，那里原本就堆着一叠文件，慌乱间她没有检查，看到封皮是对的就拿走了。
 
难道……莫非……也许……她拿走的其实是黎成朗放在那儿的剧本？！
 
“成朗你的剧本怎么在宜小姐这儿？不小心拿错了？”张斯琪饶有兴致地问道，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不过咱们不是昨晚一起来的横店嘛，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居然私下见了你的柳姬？”
 
宜熙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解释，黎成朗就淡淡道：“下午章卉来找我谈事情，去休息室的时候正好宜小姐和她的朋友也在，打了个照面而已。剧本都放在桌上，拿的时候没注意，要不是现在发现，我也不知道居然拿错了。”说完，低声吩咐助理去把他的剧本拿来。
 
他神情自然，解释也无屑可击，张斯琪还想调侃，奈何无从下手。殷如轻轻一笑，“原来是这样，我刚才还以为黎老师和小熙今晚是第一次碰面，没想到你们早见过了。”
 
宜熙直觉她话里有话，却挑不出毛病。恰好助理将剧本拿来，覃导接过一看果然是宜熙的，于是立刻把这个插曲抛到脑后接着说戏。
 
等终于谈完，已经快12点，宜熙想回酒店，殷如却表示了担心，“这么晚了，路上很危险，我让助理开车送你吧？”
 
“不用麻烦了，我打个车回去就行，其实也不远。”
 
整个晚上都很少开口的许暮洲忽然说：“我送你吧。殷如说得对，这么晚了，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殷如说得对。宜熙发现她还真不是一般烦这句话，她说的那么对你就去听她说啊，管我做什么？
 
“许师兄，真的不用了。已经这么晚了，耽搁您休息我会很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可以回去。”
 
许暮洲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竟像跟她杠上了。宜熙脑中警铃大作，今晚究竟是什么情况，她只是个小配角，大家眼睛不要老围着她转好不好？你们考虑过张影后的感受吗！
 
就在局面变得尴尬之前，黎成朗说：“不如，你搬过来吧。”
 
大家看过去，黎成朗已经收好剧本站了起来，“剧组基本都住这里，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方便，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以后还很多，总不能次次都12点往回走。”
 
宜熙原本也在考虑，听他说完再不犹豫，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殷如或者许暮洲送她，还是搬过来一劳永逸吧。
 
“那好，我现在就去订房间，谢谢黎老师。”
 
黎成朗笑笑，没有提出让助理帮她订房，点头告别后就出去了。宜熙也不管许暮洲什么脸色，等了几分钟确定不会引起误会后，也跑下楼办手续了。
 
直到躺到床上，她才开始回忆这玄幻的一天。
 
自从接了这部戏就知道会遇到黎成朗，但怎么也没想会是在这样的局面下。外界流言纷纷，他身处漩涡却沉着淡然，并未失了半分风度。从今天的接触来看，他本人的性格真如外界评价那般，温文尔雅、平易近人。
 
其实哪用现在去了解，早在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样了，不是吗？
 
忍不住拿出手机登上微博，点进江永成的主页，第一条就是拖黎成朗下水的罪魁祸首。这是江永成被捕前最后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已经突破十万，宜熙看了一下，热门里三分之一是路人的抨击，三分之一是粉丝的辩护，剩下的就全在讨论黎成朗。
 
“完了这回没跑了，开毒趴还艾特他，兄弟做到这份儿上有什么话说？可怜覃卫东导演，新电影才开拍，这下生死难料了！”
 
“脑残粉能别蹦跶了吗？好兄弟都被抓了还口口声声你家主子是清白的！两个人这么要好他会不知道江永成吸毒？我把话撂这了，黎成朗要是没吸我就直播吃翔！赞上去让大家看到！”
 
“黄子凯蹲，黄子凯蹲，黄子凯蹲完李淑慧蹲；李淑慧蹲，李淑慧蹲，李淑慧蹲完江永成蹲；江永成蹲，江永成蹲，江永成蹲完谁来蹲？让我们有请黎影帝！”
 
“看来大家好像都不相信黎成朗，心情有点复杂。我是不在乎江永成会怎么样，只希望黎影帝别想不开和他一样，毕竟中国拿得出手的国际影星也就那么几个。唉。”
 
……
 
黎成朗十八岁出道，到现在已有十七年，一直形象良好，但舆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怕，娱乐圈肮脏更成了共识，只需要一点煽动大家就会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宜熙终于明白陈橙的心情，看到偶像被这么污蔑，谁也忍不下去。直接翻身坐起来，她捏着手机，噼噼啪啪打下一长串字。不过没等发出去，她又深吸口气，把之前的内容都删掉，思考一分钟后重新打字。
 
“大家难道不奇怪吗，黎成朗的微博开通至今就更新了二十几条，长满草的节奏，江永成为什么要在这里艾特他？明明两个人都用Facebook比较多。还有江永成去年过三十岁生日，几乎所有圈中好友都去了，黎成朗明明在港却没有露面，这正常？所谓的兄弟情深，也许一开始就只是片方的宣传手段，黎成朗这回是纯躺枪了。”
 
评论的同时转发到自己微博，然后看着主页等待掐架大军，她决定了，抽出十五分钟战两个人再睡！
 
“叮”的一声，她精神抖擞地点开评论，却看到熟悉的ID。
 
童童童童童话里没有大舌头：哎呀，就知道你要发飙，感谢黎影帝让我找到我的朋友！o(*≧▽≦)ツ
 
是她的好闺蜜夏心童，电影学院的同班同学，现在也在横店拍戏，不过因为保密协议，宜熙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也在这里。
 
积攒的力气一下子打在空气里，宜熙怒不可遏地发了私信过去。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作死哦！我要战斗的时候捣什么乱，信不信我拿你当黑子撕哦！
 
童童童童童话里没有大舌头：今天看到新闻我就一直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冒泡，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啧啧啧，从三天前开始就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复，终于在微博逮到你了！就冲这个，我也要跪拜黎影帝！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找我干什么？都说了我喜欢男人，不会和你去荷兰的，死心吧！
 
童童童童童话里没有大舌头：人家可是一片好心，当初看《朝露》时你怎么花痴黎成朗我可还记得，担心你受不住刺激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你还敢提《朝露》？如果不是因为这部片子，黎成朗会碰上江永成，会有这么多破事？我刚还算客气了，事实上我根本就不觉得是片方在炒作，就是江永成想抱黎成朗大腿！《朝露》发布会的幺蛾子我还记得呢！
 
童童童童童话里没有大舌头：哎呀冷静，冷静，我知道你对他感情不一般，你的黎叔叔嘛！童年的记忆总是最美好哒！话说我很好奇啊，要是哪天你也红了，和他在圈子里遇上，他能认出你么？
 
宜熙按键的手指停住。不断有“叮叮叮”的消息提醒，想来是掐架大军终于姗姗来迟，但她已经没兴趣管了。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烦死，明天还要早起，我睡了。再见！
 
然后不管夏心童又发了些什么，直接关掉手机，躺下开始睡觉。
 
三分钟后，她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夜空蓝幽幽的很漂亮，宜熙看着这样的景色，却想到多年前那个下午。
 
天空蔚蓝清透，阳光明媚，照在青翠欲滴的草坪上。她穿着白色蕾丝的公主裙，独自在庭院中荡着秋千，英俊的青年缓步走到面前，冲她微笑，像一株沐浴在日光中的绿色植物。他说：“生日快乐Alice，你可以叫我黎叔叔。”
 
已经过去十二年，当年的小萝莉也长成了大姑娘，怎么能要求黎成朗还记得她呢？
 
默默当自己的小粉丝，再把戏拍好，就是对偶像最大的支持了。
 
第二天六点半起床，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检查了下，还好还好，没有黑眼圈，皮肤状态也不错，不会影响拍摄。
 
吃完早餐后就出门，快到电梯时发现门要关了，连忙喊着“等一下”小跑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里面居然是许暮洲和他的助理。
 
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墨镜，面朝前方，听见她的声音也没动一下。宜熙过去总说他像座“行走的冰山”，但那只是夸张了的调侃，可今天早上，他的表现倒真对得起这个称号了。
 
助理清楚两人的关系，一手按着电梯按钮，尴尬地冲她笑笑，“小熙啊，快进来吧。”
 
他耍酷，她更不可能凑上去打招呼，面无表情地站到了助理的另一边，和他保持尽可能远的距离。
 
电梯一层层往下，小小的空间里站着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很快，数字闪到“1”，电梯门打开，宜熙抬脚就要抢先出去，门却又突然合上，差点撞个正着。
 
诧异回头，发现是许暮洲按了关门的按钮。她皱皱眉头，然后深吸口气，露出个真诚的微笑，“你有病？”
 
许暮洲终于看向她，墨镜挡住了眼睛，让人无法判断他的情绪。宜熙净身高168，在女生中也不算矮，奈何许暮洲183，宜熙又穿了双平底鞋，结果造成现在许暮洲双手插兜、居高临下俯视她的局面。
 
真是憋屈啊。
 
“今天的拍摄准备好了？”
 
“多谢许老师关心，准备好了。”
 
“黎成朗平时温和，但工作起来很严苛，你别不习惯。”
 
“我知道。”
 
他忽然笑了下，“是，你当然知道。”
 
宜熙抬眸，他唇边还挂着笑，让这张脸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同，“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偶像，要比对他的了解，我应该不如你。”
 
宜熙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些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无论是昨晚坚持要送她回酒店，还是刚才强行关门，他的行为都透着股不对劲。
 
“许暮洲，你到底……”
 
他忽然按下按钮，电梯门缓慢打开。左右两侧摆着盆栽，前方空空荡荡，现在太早了，并没有人在外面等候。
 
宜熙：“啊？”怎么突然又肯开门了？
 
“黎成朗昨天才出事，现在外面肯定藏满了记者。你先走。” 顿了顿，“拍摄加油，我会来看你的。”
 
宜熙被他没头没脑的举动搞懵了，迟疑地点了下头，一头雾水地出去了。许暮洲站在原地凝视她的背影，眉头微蹙、嘴角紧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助理叹口气，“许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不行，这样是挽回不了女孩子的心……”
 
一个眼神横过来，很平静没什么火气，助理却低头摸摸鼻子，将吐槽化作腹诽。
 
本来就是，吃醋了还不许人说，刚才要是多拖一会儿，宜熙肯定看出来了。就是要让她看出来啊，不然怎么知道你的心意，怎么扭转局势？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殷如今天没有拍摄任务，所以连戏服都没换，裹了件米色大衣坐在化妆间里玩手机。看起来神态轻松，实际上注意力根本没放在手机上，等造型师“搞定”的声音传来，就跟着抬起了头。
 
宜熙已经换好了衣服，身姿款款、仪态优雅，对上她的视线更是回以微笑，“殷如姐。”
 
殷如点点头，“挺漂亮的，真像古代的大家闺秀。我要是不知道，肯定以为你演的不是侍妾，而是太子妃呢。”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仔细一想却不对劲，在场的人都混迹剧组多年，很快领悟殷如的言外之意。是啊，宜熙看起来太端庄了，妆容再媚都只是表面，要是不能真的表现出柳姬的精髓和个性，这个人物就会变成整部电影的败笔。
 
其实单从外表看，美艳的殷如比宜熙更适合这个角色，她自己恐怕也更想演这个角色。殷如的兴安公主虽然戏份比柳姬多，但设定远不如柳姬出彩，更不要说和黎成朗演对手戏有多引关注、博版面了。
 
宜熙好像没听懂一样，“既然妆化好了，我们去看黎影帝拍戏怎么样？我还没看过他的现场，好想长长见识。”
 
这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于是一拍即合，大家收拾了东西就涌去拍摄地。那边已经开始工作，宜熙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远远地看着。
 
覃卫东导演是中国“第五代导演”代表人物之一，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拍摄了包括《岁月》、《凉山州的女人》、《如影随形》等在内的多部经典影片，被称作他的巅峰时期。如今虽普遍认为水平下降，但无论如何，他依然是中国在世界上影响最大的导演之一。
 
为了保证票房，大多数导演都喜欢用已经成名的演员，但覃卫东不同，他非常喜欢启用新人，在挑选女演员方面更是独具慧眼，经他的手捧出了好几个国际影后，媒体将这些被他一手发掘的女星称为“覃女郎”。
 
不过《夺宫》明显例外了，这部戏从男主女主到男二女二全是熟面孔，筛选下来，能被称为“覃女郎”的居然是戏份不多的女三号。单冲这个头衔，她到时候受到的关注也不会少，远超过一个正常女三号的待遇。
 
所以，被人盯着是正常的，被嫉妒也是正常的。宜熙唇边带笑、神情怡然，仿佛身后没有那些暗暗打量的目光。她从来都不怕成为关注中心，怀疑也好、看轻也罢，能化解它们的只有实力。
 
先拍的这场戏是黎成朗饰演的太子和龚文飞饰演的齐王在经过前面多次试探后终于决定结盟，内容并不长，加上两人的状态都很好，这场戏很快拍完。下面的拍摄在同一个景，大家也不用奔波。龚文飞任务完成，跑到监视器那儿看回放，黎成朗还坐在原地，助理拿了水过去，他喝了两口没说话，一脸的生人勿近。
 
“黎老师看起来有点阴沉啊，和他平时一点都不像。”统筹是个女孩子，小声和旁边的场记说道。
 
“应该是为了保持情绪吧，之前在北京拍的时候也这样，我差点以为他脾气不好。唉，太子这个人物太悲剧，估计他要阴沉几个月了。”碰碰前面的宜熙，“下面轮到你了，别紧张，我会给你加油的。”
 
宜熙假装严肃地点头，“我尽量不紧张。”
 
不用别人提醒她也发现了，现场围观的人明显比刚才更多，一对上她的目光就各种示意，看来都是冲着她这个新任覃女郎来的。宜熙不知是该高兴自己居然这么有吸引力，还是该感慨原来这么多人都想看她的笑话。
 
覃导把宜熙叫过去，亲自跟她说了戏，然后副导演又叮嘱：“记住重点，这场戏感情比较复杂，重来几次也没关系，但一定尽力。别浪费胶片。”
 
休息时间已经过了，工作人员各就各位，黎成朗也从假寐的状态中出来。宜熙用余光看到许暮洲，他站在统筹身边，眼神柔和、暗藏鼓励，让她想起当初第一次登台演话剧，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场记板打下，所有杂音都消失，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空旷的大殿内，太子玉冠玄服，懒洋洋地躺在案几之后。他刚和异母兄弟达成盟约，捐弃前嫌、共谋大位，可在之前的二十多年，他们一直视彼此如死敌。
 
甚至就连他的生母、故去的先皇后也是因他的母亲而死。
 
右手慢慢握紧，有鲜血从指缝溢出，顺着手腕滑下，殷红一片。可他脸上依然带着笑，扬起的唇角、嘲弄的眼神都透着难言的悲凉，似乎在笑话自己，当年跪在母后灵前发誓会为她报仇，可如今为了自保，却不得不与仇人合作。
 
何其荒谬。
 
“黎影帝是被昨天的新闻刺激了吧，这演技，简直了！”统筹摸摸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殷老师你说呢？”
 
殷如微笑，“是啊，黎老师演得真的很好。真是太好了。”
 
黎成朗的表演越精彩越有张力，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压力就越大，就算按要求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会因为没接住他递过来的感情而导致这段戏彼此失衡、格格不入。
 
作为第一次演戏的新人，失败简直是必然的。
 
画面中，有锦衣丽人缓步而出，丝履踩在猩红地衣上，水蓝裙裾逶迤三尺。镜头一开始并没有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窈窕的身段，还有那曼妙得仿佛舞蹈的步伐。很简单，却自成一段风流。
 
她走到太子身旁，没有行礼参拜，而是拉过他受伤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掌心的酒杯已经被捏碎，瓷片扎进皮肉里，鲜血流淌看起来十分吓人。她捏住最大的那块碎瓷，轻轻把它拔了出来。
 
太子终于睁眼，乌黑的瞳仁里冷意潋滟，似乎下一刻就会因这个擅自闯入的女人勃然大怒。而在他对面，美人优雅跪坐，长发乌黑、肌肤白皙，侧颜贞静如处子。
 
她没有被太子的情绪影响，继续自己的事，所有瓷片都被清理干净，她将他的手捧在掌中，低头吻了上去。
 
红唇抵上掌心，带着无限缠绵情意，轻轻吮了一下。不过几个瞬间，她的神态竟和刚才不同了，有流转的艳色滑过眼角眉梢，像是一副素净的工笔画忽然上了色镶了边，从此万里河山皆是纸醉金迷。
 
太子脸上的冷漠消去，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落到了她的头顶。他像抚摸一只爱宠那般抚摸着她，而她也柔顺地俯低身子，承受着他的怜惜。待他的手离开，她终于抬起头，美丽的容颜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眼眸幽深如夜空，隐约可见光芒闪烁，那是夜空中的星子，点缀在遥远的天边，需要寻觅方能见到。眼睫轻颤，红唇微微开启，如同最勾人的邀请。上面还有新鲜的血迹，是他的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染上她的唇，红得那样夺目，与皓白的肌肤相映衬，简直惊心动魄。
 
他也被这样的旖旎所吸引，左手捧住她脸颊，拇指轻轻按了上去。丰盈的唇往下陷了一点，鲜血染红他指端，她垂眸看着，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舌尖柔软而灵巧，一滑而过，只留下濡湿的感觉。她抿唇轻笑，如同刚刚品尝了祭品的妖物。
 
众人这才惊觉，之前的贞静恬淡都是错觉，现在的倾世妖娆才是真实。
 
她凝视太子，声音柔媚，“器物不好，殿下毁了便是。可若是以您的鲜血沾染，却让它们过分贵重，反倒给了他们脸面。”
 
电影的台词总是语带双关，这里看起来是在讨论碎掉的酒杯，实际上却是柳姬在宽慰太子，不要因为与齐王合作而耿耿于怀。
 
太子神情怅然，还有些迷茫，“毁掉？孤还能毁掉他们吗？”
 
柳姬笑语嫣然，“当然。只要是您不想看到的，都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卡——”
 
覃卫东导演中气十足的喊声回荡在片场，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刚才是在看人演戏，并不是真的梦回了千年，也没有见到古诗词中反复讴歌的绝世美人。
 
众人脸上都带着愕然，看着宜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场的都不是外行，刚才她所表现出的演技早已远超新人的水准，甚至在黎影帝那样强的气场下，也稳稳地接住了，还作出了相当惊艳的反馈。
 
那妖媚入骨的劲儿，我也想被她吸血！
 
不过导演喊卡了……卡了就好，这样才正常，覃导出了名的要求高，她要是一条过，也太吓人了！
 
“太子的袖子扫到酒杯了，道具上去弄一下。各部门注意，我们重来一次。”看向宜熙，“刚才表现得很好，保持那个状态。”
 
宜熙点头，“我会的。”
 
众人傻眼。听这个意思，要是黎成朗的袖子没出问题，刚才那条就真的过了？
 
殷如身子早已僵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看着远处那个光彩夺目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一直没看清楚她。认识大半年了，她最多把她当成感情上的对手，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在事业上她也可以让自己感到威胁了？
 
她不过是个毫无经验的小姑娘，怎么能演到这种程度！
 
大殿内，宜熙提着裙子正准备退出去，黎成朗却叫住了她。看着重新被弄成鲜血淋漓状态的掌心，他微笑，“刚才那个动作，是你自己想的？”
 
刚才这段戏，剧本上只写了台词，并没有别的提示，之前讨论动作，也只决定了柳姬为太子清理碎片，她会亲吻掌心确实让他有些意外。好在拍戏多年经验丰富，他很快做了相应的反应，有了后面的几个动作，这场戏效果会更好。
 
宜熙有点心虚，“我临时想到的，没有提前和您沟通，抱歉。恩……待会儿还可以这么演吗？”
 
黎成朗回忆起被吻上的瞬间，虽然瓷片做了处理，但他入戏太深力气略大，导致手真的被弄伤了，所以她吸吮血液的时候，也碰到了他真正的伤口。酥酥麻麻，还有些痛，那感觉让他很不自在，但这是工作，而且，她正紧张期待地看着自己。
 
收回手，他淡淡吩咐，“动作轻一点，画面拍出来会更好看。”
 
宜熙粲然一笑，“我知道了，谢谢黎老师！”

第二章
“那天你是不在现场，我跟了覃导三部电影，第一场戏就能有这种表现的新人还真没有！上一任覃女郎宋菲儿还是千挑万选出的女一号，表现比她差远了，都过了一个月才找到状态！”
 
“听说当初本来是打算从舞蹈学院挑的，毕竟柳姬有不少跳舞的戏，结果在电影学院就看中了她，后面也懒得再选了，找来一大帮人教她跳舞。我看这次要不是太子妃早定了张斯琪，覃导肯定捧她当女主角！”
 
“原先还觉得小姑娘安安静静的，怎么看也不像能演绝代妖姬，谁想到人家入了戏真那么倾倒众生，覃导又发掘了个好苗子啊。”
 
宜熙小心地贴着墙走，尽量不引起右前方三个男人的注意。那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没想到放着饭不吃跑这里抽烟侃大山了，出息呢！
 
今天是3月17号，她进组第五天，拍完第一场戏的三天后。恰逢女主角张斯琪的三十五岁生日，虽说女人过了三十就不爱庆祝生日，但张影后是爽快人，还是慷慨地在镇上最好的酒店包下一个厅请大家吃饭，好好热闹了一番。群众都很开心，唯独宜熙十分郁闷，她的姨妈早上刚来报道，本来打算收工就回去休息的，如今却不得不带病奔赴饭局。
 
好在情况并不严重，忍忍也就过去了。中途去洗手间，回来时竟撞到有人在路边聊自己的八卦，虽然内容是她乐意听的，不过考虑到背后议论别人总是尴尬的事情，她好心地决定装没听见，轻手轻脚溜回了包厢。
 
覃卫东和副导演们都要加班没空来，这个包厢里一大半是剧组的演员，从张斯琪、黎成朗，到许暮洲、殷如和龚文飞，再加上宜熙和几个戏份更少的男演员，基本上有台词的都凑齐了。剩下的则是编剧和制片们，看到宜熙进来就冲她笑，“白老师刚才还在夸你呢，说写了这么多年本子，见过有灵气的新人不少，但像你这么出色的可真不多！”
 
又夸她哦。宜熙在白大编剧旁边坐下，假装懊恼，“真的吗？老师您怎么不当着我的面说啊，我好录下来做成闹铃，每天激励我起床奋斗！”
 
白大编剧笑眯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说一次。”
 
不过是个笑话，谁也没当真。张斯琪给自己倒了杯酒，“听你们夸得这么厉害，我都有些遗憾了，可惜那天没在片场，不然也可以看看宜小姐的柳姬究竟有多美。唉，所以我不喜欢和年轻小姑娘演情敌啊，压力太大！”
 
宜熙和张斯琪不熟，闻言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好在张斯琪根本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下一秒就揪住黎成朗不依不饶，“我不管，今天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我们两个你究竟更爱谁！说！”
 
去年夏天两人才被拍到一起在塞浦路斯度假，虽然事后澄清是偶遇，但绯闻着实炒了一阵。要是让那些记者看到包厢里这一幕，估计分分钟血压升高。
 
黎成朗早就习惯了她的脾气，不为所动，“我记得你酒量不错啊，已经醉了？”
 
“这你就不懂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妾身得见东朝天人之姿，哪里还能保持清醒？”
 
黎成朗沉默一瞬，“这话我应该录下来，回头放给Mike听。”
 
“喂！”
 
众人哄笑，知道他指的是张斯琪的圈外男友。从来只有影后开别人玩笑，现在却被大家眼神暧昧地看着，张斯琪有些郁闷。视线继而扫到宜熙，溢出了坏笑，“一个两个都说要录音，你们倒是心有灵犀啊。”
 
宜熙微愣，目光恰好和黎成朗碰上。她避开，而他神态自若，“好办法自然大家都爱用。”
 
许暮洲听得烦躁，也没看清菜色便随意夹了一筷子，刚放到碗里就被殷如阻止，“暮洲，那是鱼丸，你不怕过敏？”
 
低头一看，果然是一枚圆圆的鱼肉丸子。张斯琪问道：“许先生对鱼肉过敏？”
 
“是啊，之前拍戏时我们不知道，不小心给他吃了鱼片粥，结果差点进医院。还好当时吃得少，才没闹出大事。”瞥一眼许暮洲，“你也真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这种事情明明应该牢牢记住、随时当心才对，怎么老忘？”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抱怨，可又透出股亲密和无奈，张斯琪托着下巴，已经快速将进组前听到的八卦过了一遍，“所以，你就帮他记着了？看不出来殷如你还挺心细的嘛。”
 
许暮洲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朝对面看去，宜熙正笑着和编剧说话，同时伸筷子夹菜。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筷子原本的目标应该是她喜欢的虾仁，到了一半却突然掉头，快速夹起个鱼丸。
 
她面带笑容，把这个他不能吃、她也不爱吃的东西放到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饭局到了后半段，宜熙开始不对劲。
 
肚子越来越痛，几乎到了不能忍的程度，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最近拍戏作息紊乱，身体也不好了。眼看周围人就要瞧出不对，连忙找了个理由出去。
 
顺着走廊走到一半就扛不住了，她扶着墙站在那里，想稍微缓一缓。
 
要命啊！这一阵一阵地痛，以为是生孩子么！
 
至少让我顺利走到洗手间啊！
 
因为例假的关系，她本来就心情烦躁，现在更是被痛得想哭。走廊的尽头就是阳台，半圆形欧式风格，可以看到一小块漂亮的夜空。她看着这样的景色，脑中却闪过那晚在思咏亭，许暮洲冰冷的面孔。
 
“我说过了，我和殷如只是工作关系，那些绯闻炒几个月就没人管了，你为什么不能冷静一点？
 
“是不是以后每一个跟我合作的女演员你都要这样怀疑？你要是这么不相信我，又何必和我在一起？”
 
闭上眼睛，她长长吐出口气，想要把心中的抑郁也排遣出去。耳边忽然传来声音，温和低沉，彷如冰消雪融后第一股清泉，注入苍翠竹林、松涛万顷。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宜熙回过头，黎成朗就站在旁边，左手虚扶在她肩头，似乎随时准备在她摔倒时把人接住。他眼神里有关切，那样熟悉，宜熙忽然就满腹委屈，好像孤苦无依在荒漠中走了很久，终于见到可以信任的面孔。
 
“黎老师……”
 
眼泪倏地滑落，把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胡乱地抹了一下，她害怕他误会，忙不迭解释，“我、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您让我自己缓缓就好。我没事……”
 
额头忽然被他的掌心覆盖，阻止了她还没说完的话。简单测量之后，他神情严肃，“你头上都是冷汗，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不，不用了黎老师，真的不用……”
 
他想了想，“如果你是担心剧组的闲话，我可以让斯琪派助理送你去。”
 
找张影后帮忙？那她还不激动死！自己以后别想再逃脱她的调侃！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小事，根本就没必要跑去医院折腾啊，她明天一大早还有戏！
 
见她还是摇头，黎成朗眉头微蹙，好像不理解她在纠结些什么，淡淡提醒，“你要是拖成了大病，会耽误剧组进度。”
 
宜熙暗叫一声糟糕，再这样下去他就该认为她不知轻重、不负责任了，她可不想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黎老师，我只是……只是生理期到了，所以肚子疼而已。真的不用去医院……”
 
说完脸颊就有些发烫，这种私密的事情她还从来没在异性面前提过。但无论如何，总不能和他在这里僵持着，被人看到像什么话？前后脚出来幽会？
 
黎成朗有一瞬间的愕然，视线触及女孩白中透红的脸颊，立刻尴尬地移开了。其实到了他这个年纪，本不该因为这种事不自在，但她实在比他年轻太多，再加上她的羞涩，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冒犯小女孩的错觉。
 
轻咳一声，他尽量自然道：“这样的话，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宜熙红着脸点头，声音不能更低，“恩……”
 
“有药吗？”
 
“有……吧。前台应该有，我回去问问。”
 
走廊的灯很亮，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可以看到彼此的影子，他犹豫片刻，到底没有把更多关心的话说出口。
 
“成朗，你怎么还在这里？”张斯琪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看见宜熙也神情一变，“宜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她不太舒服，我正好要回酒店，顺道带她一起。让你助理把她的包拿出来。”
 
“哦好，是那个白色的neverfull吧？挂在架子上？”得到肯定答复后就打了电话，很快助理把包拿出来，宜熙想自己接过，黎成朗却主动帮她拎着。
 
“里面就交给你了，别乱开玩笑。”一贯温和的语气少有的染上了认真。
 
张斯琪有点意外，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才说：“放心，我又不是不知道分寸。快去吧。”
 
五分钟后，张斯琪回到包厢，众人询问刚才怎么回事，她笑吟吟道：“宜熙不舒服，我就让助理送她回酒店了。咱们接着吃吧。”
 
“黎影帝有事先走了，宜小姐也走了，一下少两个人。”有男演员笑着叹气，“不过这前后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约好一起走呢！”
 
张斯琪依然笑着，“黎成朗是去见覃导，你要是不相信，我也送你过去听他们讨论剧本？”
 
男演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听出她不喜欢这话，连忙笑着举杯，“别这样斯琪姐，我错了，罚酒，罚酒。”
 
许暮洲看着描金白瓷小碗里的鱼丸，忽然站起来，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朝张斯琪抱歉道：“对不住张老师，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必须出去一趟。这杯我敬您，改天一定跟您赔罪。”
 
为了防备偷拍，明星的汽车的窗户大都贴了不透光黑膜，黎成朗也不例外。宜熙坐在影帝的保姆车上，一扭头就看到黑漆漆的玻璃，想假装欣赏风景都不行，很是忧愁。
 
黎成朗坐在旁边，从上车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宜熙喝了半杯热水，疼痛缓解不少，至少不再半死不活，能维持表面的正常。中途状似无意地偷觑，结果原本闭目养神的黎影帝在她视线过去的同时也睁开了眼，脸上是礼貌的询问。
 
……真是尴尬。
 
宜熙百无聊赖，索性拿出手机，下意识登上微博。这个动作做完就心中一惊，待看清没有新消息提醒，这才轻舒口气。
 
“怎么了？”
 
宜熙抬头，黎成朗说：“我听到你在叹气。”
 
不是叹气，是松了口气。宜熙没办法告诉黎成朗，几天前她在网上帮他说话，在江永成的最后一条微博下留了评论，结果不知怎么搞的，居然被顶上了热门，她第二天收工回来看到时都惊呆了。
 
有生之年第一次上热门，居然是因为这个……
 
前两天时不时就有消息提醒，要么是赞同附和的，要么是掐架辩驳的，她挑了措辞比较理智的几条回复了，别的就当没看到。过了最生气的阶段，这些话也不会再让她多么激动，只是今晚黎成朗就在面前，看到微博的一瞬还是忍不住心虚，就跟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还好还好，没有评论也没有@，看来大家已经放过她了。
 
“没有啊，就是车里有点闷，所以喘了下气。”她胡乱找着理由。
 
“闷？那把窗户打开吧。”
 
“不用了黎老师！”她连忙阻止，“外面不知道哪个角落就藏着记者，要是被拍到怎么办？”
 
那天许暮洲说的话还在耳边，谁知道那些跑来横店挖黎成朗“吸毒内幕”的记者走没走啊！
 
黎成朗看着宜熙，忽然微微一笑，“不用那么紧张。一点小事情，还不到把自己封锁起来的程度。”
 
他语气真的太轻松了，虽然宜熙早已建立了“偶像心理素质过人、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概念，此刻还是忍不住困惑。
 
“黎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啊？”
 
“你说。”
 
“什么样的事，你才会觉得是大事？”
 
话一出口，宜熙就后悔了。因为担心被看成抱大腿的心机女，除了最开始拿错剧本的意外，她在黎成朗面前一直保持了最适当的距离。可今晚大概是身体不适，戒备也随之放松，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你们什么关系啊，就去打听这个！死得透透的！
 
正思考怎么收回这话，黎成朗已淡淡答道：“唔，如果新闻报导的是我本人吸毒，那就是大事了。还好他们不知道。”
 
宜熙眨眨眼睛，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搞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大脑当机三秒后，前方驾驶座终于传来笑声，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竟然开了个玩笑……
 
“黎老师你真是……哈哈，别吓到宜小姐！”黎成朗的助理阿伦一边开车一边笑道，“柳姬夫人别担心，我向你保证太子殿下绝对没不良癖好。He is clean.”
 
又是柳姬又是太子，完了还加句英语，宜熙表示最近没听过这么混乱的对话，头很痛，想说火星文。
 
“宜小姐别想太多，网络就是这样，大多数人都只是跟风，根本舍不得动脑子思考一下。黎老师和江永成压根儿就不是朋友，外面却硬生生传成了兄弟情深，我也是很佩服。”这回说话的是张斯琪的助理小雅，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他们上了车。
 
“说起这个，黎老师你看到没有，江永成微博下面有条评论，我替你观察情况的时候注意到了。那姑娘就很聪明呢，说你和江永成的关系应该只是宣传手段，你纯属躺枪！贴吧和官网的负责人们合计了一下，组织人手把那条评论顶上去了，说这是从根源处反驳对手，比掐架对吵高明太多。我觉得很有道理。”阿伦说着示意小雅翻到江永成那条微博，然后指给黎成朗看，“喏，就是这个。”
 
手机被递了过来，宜熙眼睁睁看着那条评论，熟悉的ID，熟悉的内容，五分钟以前她才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过一次。
 
她就说怎么突然跑上热门了，原来是黎成朗粉丝们干的好事！谢谢各位饭圈大大的抬爱哦，小透明承受不起！
 
黎成朗接过手机默默看着，宜熙有些紧张，担心他一时兴起点进主页。肚子又开始痛了，估计是被吓的，宜熙用右手捂住，听着小雅在前面调侃，“‘爱吃荔枝的圆滚滚’，这名字挺可爱的，黎老师你要是能见到这姑娘，一定记得请人家吃荔枝哦。”
 
冷汗一层层冒出来，之前不觉得，怎么这名字念出来羞耻度这么高啊，早知道会被黎成朗看见，她就该取个高大上的ID！
 
好在几秒后黎成朗就把手机还给了小雅，也没对这位“聪明的姑娘”作什么评论，只是唇角弯起，神情十分柔和。
 
宜熙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热水喝了，默默等待这股痛意缓下去。太刺激了，当着偶像的面看自己微博，这感受简直奇妙，地下工作者果然不是好当的！
 
有机会一定要去拍部谍战戏！
 
车里开了盏小小的灯，橘黄色的光芒照下来，给气氛平添几分暖意。宜熙看着黎成朗的侧脸，忽然觉得两人的关系拉近不少，原来，他们也是可以开开玩笑的，自己不用时时刻刻如临大敌。
 
“所以，黎老师有什么公关策略吗？”她问道，语气像是平时在和朋友聊天，“难道要一直沉默下去？”
 
黎成朗笑意不变，“目前来说，沉默就够了。”
 
宜熙想想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当事人无论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就算他真去做检查，还有人怀疑结果是假的。而且堂堂国际影帝因为流言去做药检，这实在太损形象了，哪怕证明他是清白的，也只会把事情闹到中外皆知的地步。
 
“我也听说过，许多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公关，但好像真这么做的人很少。为什么呢？”
 
“你觉得为什么？”黎成朗反问。
 
宜熙摸着下巴想了会儿，忽然笑起来，“大概是客户会觉得公关团队没办事儿，不乐意付钱吧。”
 
他笑而不语，宜熙鬼使神差的胆子足了，趁他不注意又点开了微博，就用刚刚被展示过那个号发了条新消息。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横店真是个奇妙的地方，今晚上演的是少年胖达の奇幻之旅。(＾－＾)V
 
刚才太紧张了，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是她的号，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就是要顶风作案！
 
保姆车忽然停下来，宜熙以为到酒店了，仔细一看却不大像。黎成朗说：“酒店就算有药也是那些特效药，对身体不好。这家诊所我以前来过几次，中医挺不错的，让小雅陪你去看看吧。”
 
宜熙终于明白张斯琪的助理跟过来干嘛了，敢情是陪她看病的。两个女生下了车，黎成朗坐在车里对她说：“覃导还在等我，阿伦送我过去后会再来接你们，宜小姐……”
 
“黎老师，你叫我宜熙吧，不用那么客气。”
 
他从善如流，“好，宜熙。看完病要是阿伦还没回来就在里面等着，晚上不安全，你们两个女孩子别乱走。”
 
黑夜中，他的眼睛像星辰，照在宜熙心上。她点头，“我会在这里等……阿伦哥的。”
 
一个小时后，宜熙摸着暖融融的肚子躺在酒店的床上，长长舒了口气。今天真是太折腾了，现在只求老中医真的管用，她喝了药明早就不痛了。
 
“糟糕！微博！”
 
她惨叫一声，翻身坐起。死啦死啦死啦，今晚智商下线了还是怎样，之前发的那条微博居然提了横店，她目前可是要隐藏行踪的女人啊！要是夏心童看到了怎么解释！
 
拿着手机打开微博，想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却诧异地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
 
“1055条新评论，361个新粉丝，223条新@我。”
 
……什么情况？？？？
 
宜熙第一个想法是自己的小号暴露了，她的粉丝们终于杀来寻找偶像，可是马上反应过来，都还没出道哪来的粉丝啊！
 
桥豆麻袋！不会是黎影帝真的明察秋毫发现自己了吧？她也没说什么会露馅的话啊，要不要这么邪性！
 
忐忑不安地点开评论，一路刷下去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听到风声过来的，天惹居然是真的，妈妈问我为什么拿着手机在天台！/(ㄒoㄒ)/～～ ”
 
“所以，这才是传说中的正宫娘娘，地下恋情？不要啊，我才刚刚坠入爱河，男票就要曝光真·女友了？”
 
“一定是我打开微博的方式不对，我决定先去睡觉，也许明天醒来这条微博就不见了。[拜拜][拜拜]”
 
“卧槽开什么玩笑？能不能别瞎脑补，点个赞能说明什么，老大又不是没翻过粉丝牌子！说话能不能考虑下后果！”
 
“那些说点赞不算什么的，老大以前点赞多少能看出原因，要么是和自己有关，要么就是工作，这条明显都不符合啊！还有最开始那条评论你们要怎么解释！”
 
“虽然楼上分析了这么多，但我就是不想相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宜熙敏锐地在一堆争吵中发现了关键，直接把评论翻到最后，看到预料之内的ID。
 
童童童童童话里没有大舌头：卧槽横店，你也来了？靠靠靠靠靠，不会是来和某人幽会的吧！
 
宜熙眼前一黑，咬着牙拉开点赞名单，还好虽然评论热闹，点赞的人却很少，她一下就看到那个名字。
 
许暮洲赞了这条微博。
 
宜熙一直觉得自己脾气算不错，爸爸的目标是把她教育成奶奶那样的娴雅淑女，虽然最后没成功，但也让她养成了注重仪态、不轻易动怒的习惯。
 
可现在，她真的有被惹到的感觉。
 
门铃适时响起，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下就拧开了门，“有事？”
 
许暮洲对上她苍白的面色，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了？”
 
她不回答，他沉默片刻，“张老师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
 
他伸手想握她的手，却被侧身避开，“深更半夜，您跑来敲女演员的门，怎么，想潜我？”
 
许暮洲一愣。女孩漂亮的眸子荡漾着冰冷的讥讽，他终于觉出不对，“你在生气？”换了平时，她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我当然在生气。难道我不该生气？”说着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他，“你什么意思？”
 
简单一瞥许暮洲就认出那是她的微博账号，眉头蹙得更紧，“我不明白。”
 
“你还装傻！因为您的点赞，你的粉丝们已经杀过来了，现在正在下面吵我是不是你女朋友。许暮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宜熙越说越火大，来着姨妈本来就容易烦躁，肚子更是一阵阵抽痛。许暮洲不爱玩微博，开通完全是因为工作，她却是个微博控，为了保护账号，她不让许暮洲关注自己，以免被他的粉丝发现。之前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在两人分手后，却闹出这样的幺蛾子。
 
一旦被冠上许暮洲地下女友的名头，这个账号差不多也就废了，她是个普通人还没什么，关键她也是要往娱乐圈发展的，就不得不防备有朝一日被揭穿真实身份。但这不是她生气的重点，哪怕这个账号用了三年也算不了什么，她恼怒的是这样的行为。明知道她不喜欢，明知道会给她带来困扰，却依然做了，简直是故意的挑衅。
 
耍着她玩儿吗？
 
许暮洲看着手机默然无语，就在宜熙等得不耐烦时才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
 
宜熙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手滑点赞？呵呵，之前那个赞了前男友黑料的歌后，还有那个赞了竞争对手整容扒皮帖的女演员都是这么说的，你们明星是找不出别的借口了吗？
 
心里这么吐槽，然而看他神情不像假装，而且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做了事不承认，宜熙基本信了，怒意稍减。
 
“闲的没事翻我微博干嘛？回去让经纪人盯着点吧，小心明天就上报纸了，看你还怎么炒西皮！”说完就想关门，许暮洲一把挡住，宜熙扶着门框瞪他，“还要干嘛？”
 
许暮洲看着她，回忆上一次她给自己好脸色是什么时候，发现实在有些久远。先是吵架，再是分手，加上如今的视若无睹、避之不及，她好像真打算把他从她的生活中剔除，就像她说的那样。
 
“你刚刚去哪里了？”
 
突然冒出的质问让宜熙一愣，“什么？”
 
“我回酒店等了快一个小时你才回来，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宜熙神情冷下来，“这关你什么事？”
 
许暮洲径直朝里走，宜熙措手不及，“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你要是不介意被剧组的人看到我站在你房间门口，那我也可以不进来。就让他们以为我想潜你吧。”
 
宜熙气得脸都红了，“无赖！”
 
许暮洲在沙发上坐下，看到旁边桌上大包小包的中药，“真生病了？”说着一样一样翻看，宜熙刚想阻止，他已经抓住了关键，抬头看她，“你……那个？”
 
要！疯！了！
 
同一晚先后和两个男人讨论这个问题，宜熙有些承受不住，一把抢过装药的袋子，“你究竟有没有身为前男友的自觉？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样闯我房间、翻我东西很失礼的，许老师！”
 
许暮洲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所以，你刚才是去开药了？张老师助理陪你去的？”
 
她不说话就是默认，许暮洲又问：“就你们两个女孩子吗？晚上外面不安全，下次再有这种事跟我说一声，至少得有个男人陪着。”
 
宜熙本能地刺回去，“不用，有人送我们。”
 
许暮洲神情不变，眸色却深了几分，好像什么意料之中的事被证实了，“哦，黎成朗送的你？”
 
“是啊，怎么了？”
 
“他知道你……哪里不舒服？”
 
宜熙脸颊一热，许暮洲已经沉下了脸。这些日子以来心中一直弥漫着股不安，因为这个他今夜提前离席，回到酒店却迟迟找不到人，所以才翻了她的微博，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几天前为黎成朗的辩护，那晚第一次看到就让他相当不快。又过了会儿，她果然发了微博，很简单的一句话，末尾配了欢乐的颜文字。
 
奇幻之旅？这么高兴，也不知和谁在一起。
 
宜熙看到他的样子，先是疑惑，然后醒过味来，匪夷所思地看着许暮洲，“你没事儿吧？你觉得我和黎成朗……你果然病得不轻。”
 
旁人就算了，许暮洲和夏心童一样，都是知道她和黎成朗渊源的，怎么会认为他们有什么可能？
 
许暮洲被这么抢白了一通，心情反倒好了些。或许是她太过真实的表情安抚了他，让那根绷了整晚的弦终于松弛。
 
是他太紧张了。她和黎成朗，不可能的……
 
“我认为在听说有男人送自己女友去看这种病后，我的反应很正常。”
 
宜熙抓狂：“EX！EX！注意重点，你没资格管我和谁去看病！”
 
许暮洲走到她旁边，“你整晚都在强调这个，我注意到了。所以现在我郑重告诉你，我不同意分手，你还是我女朋友。”
 
宜熙错愕三秒，冷静提醒，“你已经同意了。”
 
“那次不算，我反悔了。”
 
宜熙想了想，忽然笑起来，“这算什么？你是要告诉我，当时你在气头上，随口答应的，现在打算收回那些话？许暮洲，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都是你说了算，想怎样就怎样，我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你误会了。我一直在等你消气，小熙，我从来就没想过真的和你分手。如果你实在……实在介意殷如，我可以答应你，除了工作，私下都不和她见面，好吗？”
 
宜熙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早就明白，这就是他能承诺的全部，不可能期待更多。他和殷如是时下最热门的荧幕情侣，照这个势头恐怕也会是今年最火的一对。剧才播完不到一个月，接下来两人还不知道要一起走多少颁奖礼、出席多少活动，哪用得着私下见面？光是这些机会，就足够殷如发挥了。
 
她抓过枕头抱在怀中，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刀剑无影》要改编成电视剧了，原作者很喜欢你，想让你演男主角，制片方于是打算邀请殷如出演女主，借着你们俩的东风让剧更火。是真的吗？”
 
许暮洲沉默一瞬，“公司确实接到了邀约，不过还在洽谈中，最后结果还不一定。”
 
“如果真是那样，你会接吗？”
 
许暮洲不说话，宜熙点点头，“明白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确实不应该放弃。”
 
一路走来，没人比她更明白他有多重视他的事业，为了做一个演员，他放弃了许多东西。出道近五年，一直半红不黑地挣扎，现在事业总算有了起色，他不可能胡来。两边的公司都打算继续炒绯闻赚人气，《刀剑无影》一拍，至少两年内他都不可能和殷如撇清关系。
 
看看“洲如党”有多火吧，他们俩只要一起出现，一定会刷上当天的热门话题。宜熙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全世界都在呼吁她的男友和别的女人赶紧在一起，而那个女人却是一门心思要拆散他们的第三者。
 
更可笑的是，横在她们中间的男人相信的不是她。
 
宜熙叹口气，“怎么办，这些对我来说不太够啊。你可以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和殷如合作，永远不同台吗？”
 
许暮洲没能掩饰住他的诧异，为她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宜熙摇头笑起来，“你到现在都还认为我只是小女生耍耍脾气，认为是我想太多、冤枉了她。我之前已经说过，我们的问题不在殷如身上，所以你跟不跟她断绝关系都不重要。”
 
“……”
 
“你走吧我累了，不想多说。”
 
“小熙……”
 
“我叫你走啊！”喊完这一句，肚子忽然狠狠抽痛了下，她捂着小腹弯下腰，额上冒出冷汗。
 
许暮洲神情一变，忙揽着她在床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是肚子痛吗？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她揪住他衣服往后推，报复般恶狠狠，许暮洲见状索性搂紧了她，低声呵斥，“别胡闹！不然我就抱着你出去，让大家都看见！”顿了顿，又软下去，“小熙，你乖一点。”
 
就这三个字，让宜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之前许多次，他们闹矛盾他总是这么哄她，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好听极了，透着那么股温柔宠爱。可这一刻，她简直恨透了这三个字。
 
原来在他心中，她永远是不懂事的小女孩。
 
“听我说，冷静，一定冷静。”
 
夏心童在电话那头怒道：“冷静你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许暮洲复合了？昨晚我看到他给你微博点赞了，怎么样，被‘木星’攻陷的感受如何？叫你背着我勾搭男人！”
 
‘木星’是许暮洲粉丝的名字，宜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看着空荡荡的休息室，“我说你还要不要脸了？要不是你的那条评论，他的粉丝还想不到那里去，反省一下会死么？”
 
“你看姐姐我像是会反省的人吗？少岔开话题。说真的，许暮洲人气太可怕了，连我微博都涨了几百个粉，简直不服不行。”
 
“他现在风头正盛，粉丝当然热情高涨。而且黑子不是一直说他吸了大堆萝莉粉，疯狂程度猛追棒粉嘛？”
 
“那你感受到群众的疯狂了吗？”
 
“还好，就是收到几十封问我和他什么关系的私信而已，除了少数措辞比较激动，大部分还是客客气气的，没那么恐怖。”
 
“那我给你来个恐怖的。宜熙小同学，许暮洲这把回头草你究竟吃是不吃？给个明白话！”刚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对，你都大老远跑横店来了，还不是要复合的意思？我就说你们分不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宜熙扭头一看，殷如一个人进来了。电话那头夏心童还在絮叨，“其实呢，我也不赞成你分手。不就是殷如那个小婊砸从中作梗嘛？她还没成功呢你自己先放弃了，白白便宜了对手！要我说，就算你不想要许暮洲了，为了膈应殷如也得把人抢回来，姐姐我就看不得贱|人得意！”
 
殷如走到化妆台前坐下，并没有和宜熙打招呼。这态度一点都不奇怪，没有外人的时候，两人早就懒得装融洽了。她如今已是红遍全国的女明星，宜熙却还是电影学院默默无闻的学生，相处时殷如根本用不着刻意摆架子，就已经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势。
 
宜熙想起之前有一次，许暮洲让她去活动现场见面，可她却被殷如的助理想办法堵在了外头。没能进去后台，她只好挤在台下的粉丝中，看两人在上面亲密互动。某一个瞬间，宜熙确信自己接收到了殷如看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宜熙握着手机，淡淡道：“复合吗？他是要求和我复合。”
 
殷如扭过头，脸上还很镇定，手指却捏紧了口红。宜熙对上她的视线，莞尔一笑，“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啊？”
 
休息室里很安静，两个人彼此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门再次被推开，殷如的助理拿着个保温瓶进来，“殷姐，红枣茶煮好了，现在给您倒出来？”
 
殷如别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嗯”了声。助理开始忙活，宜熙挂断电话，检查了下妆容就打算出去。殷如端着杯子，忽然问：“你要不要喝一杯？”
 
宜熙：“恩？”
 
“听说你不舒服，女孩子在这种时候，正需要喝点养血的东西。要吗？”
 
女生之间，看出对方是不是特殊时期还是挺容易的，尤其宜熙这回状况还略严重。宜熙客气地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殷如姐。我出去候场了。”
 
殷如微笑，“慢走。”
 
虽然许暮洲让她很烦躁，但能这么挑衅一下殷如，宜熙表示很爽。夏心童说得对，不管她和许暮洲最后怎么样，都不能让小三得意，否则太对不起自己了。
 
今天她只有一场戏，安排在下午，内容也比较简单。张斯琪饰演的太子妃在湖边和柳姬偶遇，看到这个深受自己夫君宠爱的女人，太子妃心情复杂，而柳姬的态度恭敬中透着傲慢，充分展现了一位得宠小老婆应有的素质。
 
宜熙看到通告单就松了口气。这一场的主角明显是张影后，她只需要穿得美美的在那里喂鱼，暗中还能继续和姨妈作斗争。
 
因为这场完了就是黎成朗的戏，所以他也在拍摄现场，看到宜熙后点头示意。女孩身着华丽高腰襦裙、挽着绛红披帛，手中端着瓷碗，站在湖边调整位置。阳光下，她的肌肤雪玉般剔透，光是侧影便让人移不开眼。
 
阿伦在旁边赞叹，“哎呀呀真是太漂亮了，我最喜欢这种清纯型古典美人了！黎老师你信不信，等片子一上映，甭管宜熙演得好不好，凭这颜就能迷倒一票人！”
 
统筹附和，“之前两任覃女郎都被媒体说成花瓶，我昨天跟副导聊天还说呢，就算宜熙真是花瓶，那也是景德镇的极品花瓶，一般人没法儿比！”
 
两人混迹娱乐圈早见惯了美女，还用这样的口吻夸赞宜熙，旁人却并不惊讶。美女也是分级别的，普通人里能被赞一句漂亮的放娱乐圈就是路人，但像宜熙这种长相，就算是扔到当下最红的小花旦里也是光芒四射。
 
黎成朗看着宜熙，她刚刚撒了把鱼食进去，饶有兴致地欣赏涌上来的鱼群，神情里是小女孩特有的天真。他想起第一次对戏时她足以颠倒众生的魅惑，轻轻一笑，“她可不只是个花瓶。”
 
一切准备就绪，覃卫东喊了声“action”，开始拍摄。
 
风景旖旎的花园中，柳姬悠闲地立在湖畔，右手捏着把鱼食，一粒粒撒入湖中。而她身后的小径，锦衣高髻、美貌端庄的太子妃带着宫人走过。
 
人群停下，太子妃平静地看着前方的美人，难辨喜怒。四周噤若寒蝉，柳姬的宫娥低声提醒，她终于漫不经心地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柳姬黛眉挑起，似笑非笑，“太子妃殿下。”
 
这就是这场戏柳姬唯一的台词。毕竟是部男人为主的权谋大戏，不可能围绕着后宫争斗费多少笔墨，两人需要在极有限时间内表现出这对情敌富有张力的关系，让观众迅速代入。而宜熙也不负众望，不过短短五个字，却被她念得意味深长，炫耀、不甘、怨恨、痛快，种种情绪隐藏其中。
 
覃卫东看着导演监视器，眼神很满意。在校大学生能有这么好的台词功力实在少见，选下宜熙的时候就对她寄予厚望，现在看来，也许她能给他比期待更多的东西。
 
对面张斯琪也完成了自己的表演，他刚想喊“cut”，却见画面一转，宜熙身边的宫女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身子一绊朝她扑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宜熙措不及防，周围的人也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着朝后倒去，双双跌入湖中！
 
“扑通——”
 
巨大的水声惊醒众人，工作人员蜂拥而上，只见清透的湖水中丝绸薄纱飘浮，独独看不到两个女孩的身子。
 
黎成朗原本就离得近，变故发生后立刻赶到湖边。虽然已经三月，横店的湖水还是很冰的，他想起昨晚宜熙苍白的面色，暗叫一声“不好”。
 
“快救人，谁会游泳的快去救……黎老师，黎老师您怎么下去了！”化妆的张姐正急吼吼地叫嚷，不料黎成朗竟一声不吭地跳入水中，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小李，小李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帮忙啊！”
 
先后有人跳了下去，很快，两个女孩都被救了上来。黎成朗浑身湿透，抱着宜熙坐在地上，轻拍她脸颊，“你怎么样？宜熙，醒醒！”
 
没有反应，大家都有些害怕。按说从落水到获救不到三分钟，应该是没大事的，而且宜熙貌似还会游泳，不至于吧……
 
“人工呼吸，快人工呼吸啊！”张斯琪推了黎成朗一下，“愣着做什么！”
 
黎成朗眉头紧蹙。宜熙脸颊煞白、牙齿打战，身子还在不断抽搐，这不是溺水的症状……
 
仿佛被张影后的话吓到，宜熙慢慢睁开眼，费劲地往四周看了一圈，“我……”
 
黎成朗忙问：“你怎么样？”
 
“我……好冷……”
 
说完这句话，她力气一松，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她已经在医院了，陈橙在旁边守着，见她睁眼欣喜道：“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宜熙脑子还有些糊涂，“我怎么了？”
 
“你忘了？你在片场掉到湖里，赶上来姨妈第二天，受了寒气，才送来医院的。”伸手给她掖被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多吓人，昏迷了还在发抖，脸色白得跟鬼一样，黎成朗一路抱着你，都不敢撒手……”
 
“等等，黎成朗抱着我？他送我过来的？”
 
“他跳下去救的你，看到你晕了撂下一句‘我送她去医院’就走了，得亏我反应快，不然都跟不上。”陈橙眼神古怪，“哎，他怎么对你这么好？你们……什么关系？”
 
黎成朗救的她？宜熙有些诧异，然后又明白了。他知道她在特殊时期，所以担心出事吧。不愧是我偶像，真是太细心了！
 
宜熙揉了揉额头，“还能有什么关系？合作关系呗。至于对我好，你男神高风亮节、助人为乐，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陈橙将信将疑，宜熙问：“那什么，和我一起落水的女生没事儿吧？”
 
“她啊，听说发烧了，在酒店休息呢。不过，谁知道呢。”
 
“怎么了？”宜熙听出她话里有话。
 
“她害得你掉水里，还差点出大事，当然怕被导演骂了，没病也得装病。呵，也不知哪来的笨蛋，这么蠢还是滚回家吧，省得给人找麻烦。”
 
宜熙躺在枕头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剧组派了代表前来探病，宜熙在床上接受大家的慰问，并再三表示自己龙体无恙，明天就能出院。
 
“别了，您还是歇着吧，反正最近两天都没你的戏，别折腾。”
 
“是啊，覃导也交代了，让你好好养病。我看要不是今晚有大夜戏，他都要跟我们一起过来看看！”
 
宜熙笑：“我面子哪有那么大啊，张姐你别开玩笑了。”
 
张姐挤眉弄眼，“黎影帝都亲自送你来医院了，你面子还不大？来，说说，被男神一路抱过来是什么感受？”
 
宜熙就知道他们得调侃这个，不由庆幸黎成朗没有跟着过来探病。深沉地叹口气，“我也很想知道。但事实上，我全程昏迷，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大家扫兴地“切”了一声，又胡乱聊了些别的，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告辞。房门在此时打开，殷如带着助理进来，笑道：“我来晚了？”
 
“殷老师您也来了？我们都打算走了。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儿过来？”
 
“刚刚有点事耽搁了。你们先走吧，我给宜熙带了汤，陪她喝完了再回去。”
 
“殷老师真周到。那宜熙，我们走了哦！”
 
众人相继离去，助理放下保温瓶就去门外守着，病房里只剩下殷如和宜熙。她笑着拧开盖子，往小碗里倒汤。
 
“暮洲今天在杭州有个行程，推不掉，所以请假出去了，要明早才能回来。不过我已经给他说了你的事，照他的性格，说不定会连夜赶回来。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宜熙不说话，殷如又道：“可后来我想了想，你也许，没那么想见到他吧？”
 
宜熙微微一笑，“殷老师是来关心我们感情生活的？”
 
“我是来关心你的。”殷如把盛了汤的小碗递过去，“早上就说了，女孩子这种时候得喝点滋补暖身的东西，别受了寒气。”
 
宜熙看着热气腾腾的红枣茶，脸色慢慢变了。她冷冷地看着殷如，对方神情怡然，一点伪装的意思都没有。
 
“是你？”
 
她就觉得不对劲，拍得好好的那女生怎么会突然摔倒，还好巧不巧扑她身上，果然是故意的！
 
要是只有她一个掉到水里，大家可能还会怀疑是对方故意，可现在两个人都落水了，整人也没有这个整法，只能理解成意外。
 
殷如知道她在生理期，专门让选在这种时候找麻烦，要是运气不好，也许她真要大病一场。最好是拖累进度、被导演责骂，才如了她的意。
 
想明白这些，宜熙冷冷道：“您真是坦诚，就不怕我报复？”
 
“你打算怎么报复我？”殷如轻笑，“把我也推到水里去？那你大可以试试，要是能真能做到，我也佩服你。”
 
宜熙捏紧了碗，殷如看她一直不喝，伸手取了过来，“你多虑了，又不是拍武侠剧，这里面没毒的。”
 
她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碗红枣茶，然后说：“如果你真想报复我，我倒有个建议。
 
“等许暮洲来看你的时候，你可以告诉他，是我害你掉到水里，你会生病也是我害的。你这么告诉他，他一定很生气，那样，你的仇也许就能报了。”
 
殷如说许暮洲会连夜赶回来，但她明显低估了他，或者高估了自己对他的了解程度。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男生，怎么会谈个恋爱就没了理智？反正第二天早上八点，宜熙才看到自己前男友的身影。
 
当时她刚吃完早饭，陈橙出去办事了，病房里再无别人，他推门而入，宜熙随意瞟了一眼，继续玩iPad。
 
许暮洲在床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你怎么样？”
 
她刷着微博，顺手点开一个链接，是她喜欢的女歌手邵年的最新单曲，悠扬的调子回荡在病房，“挺好。”
 
他伸手去摸她额头，本以为一定会遭到拒绝，不料她居然没有躲闪。他心中喜悦，唇边也有了笑容，“是我不好。昨天如果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你在也没用啊。黎成朗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救我上来了，你总不可能代替我被那个女生撞进水里吧？”
 
她这样和颜悦色，他惊讶不已，看着她说：“要是我在，会第一个跳下去救你。”
 
宜熙抱着iPad笑起来，“你会游泳？我记得你不会吧，要怎么救我？你要是溺水，还得我去救你。”
 
他想想也觉得好笑，自己居然说了这样的傻话。她眉眼弯弯、粉唇勾起，漂亮得不像话，他忍不住坐近一点，握住了她的右手。
 
“小熙，你……不生气了？”
 
她仿佛不懂，“生气？生什么气啊？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出事的？谁告诉你的？”
 
他有片刻的迟疑，然后道：“阿华打电话回剧组时听人说的。我本来想立刻赶回来，不过实在脱不开身。”
 
宜熙点点头，看着屏幕不说话。气氛忽然冷了下来，许暮洲心中有鬼，没话找话，“我明天没有通告，你也是，想不想去这附近玩一玩？就当趁机放假了。”
 
宜熙说：“不了，我现在还在保密中，要是被拍到照片就不好了。你下午还有戏吧？别在这里陪我了，一会儿护士要来查房，她昨天还跟我聊起《南园遗爱》，看到你不得疯了？”
 
“那我给她签个名就是了，躲什么躲？”
 
“可我想让你躲。快走吧，别让我住院都不安心，回去好好准备，要是演不好惹覃导发脾气，那你就输给我了。”
 
他只好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宜熙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问道：“哎，我要是跟你说，我被人欺负了，你什么反应？”
 
他皱眉，“欺负？谁欺负你？”
 
宜熙盯着他半晌，“扑哧”一声笑了，“开玩笑的。我这么不肯吃亏，你看谁能欺负我？”
 
他犹自不信，“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你简直太好骗了，随便一句话就被唬住。”她的手放在被子上，不自觉攥紧了雪白的被单，“放心吧，就算真有人想欺负我，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许暮洲离开了，宜熙抱膝坐在床上，看窗外阴沉的天色。跟殷如过了这么久的招，她发现自己的重点早已不在和许暮洲谈恋爱上面，那个女人强有力地横亘进两人之间，让她再也无法享受她的爱情。
 
就好像今天，本以为她的目的只是让她被冷水泡泡遭点罪，可是当她把那句话说出来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重点。
 
她让她去告诉许暮洲，是她害她落入水中，她敢这么肆无忌惮、高高在上，只因她笃定许暮洲不会相信。宜熙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被情敌当面炫耀，比起她这个正牌女友，她的男友更相信别人。相信别的女人。
 
她甚至不能和许暮洲吵，因为这就是殷如期待的。她故意刺激她、激怒她，就是想看她和许暮洲争吵，这样她就又可以出现扮贤良，这样他们就更加无法复合。
 
也有过万分之一的期盼，或许是殷如自负了，他还是会信她的。可是刚才，她故意试探，明明告诉他自己落水消息的人是殷如，他却说了假话。他已经开始在她面前替殷如遮掩了，她要是有证据还好，无凭无据地做这种指控，无疑是正中殷如下怀。他恐怕真会觉得她无理取闹过了头。
 
刚和许暮洲在一起时，她以为他们永远也不用在彼此面前假装，可是刚才，她明明气得不行，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那一刻，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比起分手，这才是更大的裂痕。
 
他不相信她，所以她，也不再信任他了。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被子掀开在一边，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她甚至没有发觉。胡乱地抹了一把，泪水却越来越多，如同止不住的溪水。她僵了片刻，忽然就不想再勉强自己。把脸埋进胳膊，不去考虑后果，不去顾忌形象，她终于痛痛快快地哭出了声。
 
“……宜熙？你怎么了？”
 
哭声稍顿，她等了一秒才慢慢抬头，却见半开的房门处，阿伦诧异地望着自己，刚才的喊声就出自他的口。而在他旁边，是面无表情、情绪难辨的黎成朗。
 
换作平时，宜熙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在外人面前显露狼狈是她最不能忍的事，可她今天实在太累了，几乎心灰意冷。所以最后，只是把头扭到另一个方向，慢慢擦拭面上的泪水。
 
阿伦迟疑地看向黎成朗，询问是否离开。看这情形就知道人女孩子心情正糟糕，这时候不一定乐意见人，按黎成朗的体贴周全应该会先行回避。
 
让他意外的是，黎成朗略一思忖，竟朝他摆了摆手。是让他先走的意思。
 
阿伦惊讶不已。多管闲事可不是他的作风，今天是哪里不对了？
 
助理带着疑惑离开，黎成朗关上病房的门，走到宜熙旁边。这间房一共有两张病床，她睡在靠窗那边，雪白的纱帘被风卷起，轻轻拍上墙壁。
 
他弯腰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天气冷，小心别感冒了。”
 
宜熙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润，他却好像没看到，依然温和地笑着，和之前每次一般无二。
 
宜熙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排斥在这种时候和他相处，因为知道，无论是怎样的尴尬场面，他的态度永远是那么自然。他不会让你觉得难堪。
 
她露出个笑容，语气恢复了正常，“黎老师怎么过来了，不用拍戏吗？”
 
他坐下来，“今天主要拍龚文飞和许暮洲，没我的事儿。”
 
宜熙这才想起来，昨晚他和张斯琪一起拍了大夜戏，今天白天多半是会休息的。这么宝贵的时间，他不在酒店补觉，居然来医院探望自己？
 
“黎老师，听说昨天是您救了我，还没有好好跟您道谢呢。多亏了您，才没有出更大的事。”她诚恳地说。
 
“大家都是同事，分内之事、不用客气。”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您。”
 
黎成朗笑笑，“如果你真的很想谢我，不如请我吃顿饭吧。”
 
啊？
 
宜熙眨眨眼睛，“好啊，那等我改天出院……”
 
“不用改天，你要是愿意，今天就可以。我来的时候碰到李医生，他说你可以出院了，我本来也打算跟你说这个。”
 
黎成朗询问地看着她，仿佛在期待，宜熙和他对视片刻，翻身下床。
 
“好啊，我请您吃饭吧，就今天。”
 
她昨天被送进医院时还穿着戏服、戴着头套，据说黎成朗不得不用羽绒服裹在她身上，才没有被路人看成疯子。今早陈橙带来了换洗衣服，她躲到卫生间换下病服，然后对着镜子洗了把脸。
 
眼眶还有些红，刚刚哭太狠了，真难为黎成朗对着这副苦瓜脸还能泰然自若。有心想化下妆，可惜包里连个粉饼都没有，转念一想，更丑的样子他都看到了，还怕什么？也就破罐子破摔，素颜和偶像去吃饭了。
 
打开门时黎成朗已经拿着大衣等在那里，果然绅士风度。被偶像伺候着穿上大衣，宜熙低头系腰带，“您开车来了吗？我们总不可能打车去吧，造成交通拥堵就什么都吃不成了。”
 
“开了，你想吃什么？”
 
“您是客人，您想吃什么？”顿了顿，“其实我对横店附近一点都不熟，您说哪里有不错的店，我正好开开眼界。”
 
“我倒是想到个地方，不过在杭州，嫌远吗？”
 
宜熙做了个手势，笑道：“请带路。”
 
黎成朗带她去了家业内很有名的餐厅，夏心童之前跟她说过这里，实行会员制，她也是被当时的男朋友带着来的。两人到的时候正是饭点，人却不怎么多，侍者见到黎成朗时面色如常，也没有用窥伺的眼神打量宜熙，专业素质令人感动。点完菜后宜熙随便打量，看到斜前方有张熟悉的面孔，轻轻“哇”了一声。
 
“怎么了？”他问。
 
宜熙不露痕迹地指了指，“蔡杰宏。”
 
黎成朗往那里看了下，点头，“恩，蔡杰宏。我们公司的小姑娘都很喜欢他。”
 
来自台湾的偶像歌手，这两年风头正盛，所谓疯魔万千少女。宜熙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撑着头笑起来。黎成朗问：“又怎么了？”
 
宜熙笑个不停，“我就是觉得，我都跟您一起吃饭了，却还为见到蔡杰宏惊叹，想想还挺可乐的。”
 
“我和他不一样。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十个有九个都是比起见我更愿意见他，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的确，黎成朗和蔡杰宏定位不同，虽然比圈内地位，十个蔡杰宏都比不上黎成朗，论起在小姑娘中间的影响力，黎成朗却比蔡杰宏差远了。
 
明白归明白，宜熙却不喜欢听他这样说，皱着眉头反驳，“谁说的，我就更乐意见你，才不想见他！”
 
话音刚落，就察觉身边站了个人，宜熙回过头，只见当下红透半边天的台湾小天王蔡杰宏捂着胸口，备受伤害的样子，“黎老师，我不过是想过来要个签名，您的女伴为什么这样对我？”
 
宜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可怕的是这次她居然没有脸红，想来是明白脑残粉的形象早已深入偶像脑海，没脸可丢了。
 
黎成朗点头，“好久不见。听说这次上海的演唱会很成功，恭喜。”
 
“哎呀，没想到黎老师还关注着我的演唱会啊，太让人感动了！”蔡杰宏和他握手，语气夸张。
 
宜熙诧异地扬眉。蔡杰宏给大众的印象一直是沉默冷酷，虽然明星的对外性格大多是公关塑造出的，但多少和本人的真实性格接近，蔡杰宏这个也差得太远了吧！
 
那边蔡杰宏还在嬉皮笑脸，“我前些日子测运势，说这半个月会遇到好事，心里还在想呢，能有什么好事啊，巡演不累个半死就算好了！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儿遇到黎老师了，真是太准了，‘莉莉占星’果然没有骗我！”
 
他还看“莉莉占星”？还在黎成朗面前说起“莉莉占星”？宜熙受到了惊吓。
 
“莉莉占星”是网上一个很有名的星座专家，微博粉丝超过百万，和蔡杰宏一样深受少女们的追捧。宜熙对此并不感冒，全因夏心童喜欢才略知一二，她一直以为只有女孩子才信这个。
 
小天王您……还是直男吗？
 
“这位是？”感受到宜熙“炙热”的目光，蔡杰宏笑问，同时留神观察黎成朗有没有介绍的意思。之前离得远没看清，只觉得女孩子非常漂亮，现在凑近了细看，才发现她居然没有化妆。
 
和黎成朗在这种餐厅吃饭不化妆，这特么得是真爱吧！
 
“我朋友。”黎成朗简单道。
 
这是不打算让他们真正认识了。蔡杰宏会意，以黎成朗的身份，交个不愿公之于众的秘密情人再正常不过，他可不是不上道的人。
 
宜熙一看到蔡杰宏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立刻尴尬起来。可她也明白黎成朗的考虑，现在还不到暴露身份的时候，和圈内人的接触越少越好。
 
略一思忖，她露出笑容，“你好，我叫Alice，是黎老师的同事。”
 
蔡杰宏有点意外，笑着和她握手，“你好，我是Zac，你也可以叫我阿宏。”
 
宜熙愉快地收回手，觉得多少能够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被黎成朗藏起来的小女友。
 
蔡杰宏回味了下女孩肌肤细腻的触感，暗暗下了定论：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有野心，这位现在虽然还不能见光，但正在为上位不懈努力，其志可嘉！
 
蔡杰宏离开了，黎成朗扶着额头，第一次露出类似无奈的表情。宜熙有些疑惑，“黎老师，您怎么了？”
 
黎成朗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有想法。”
 
刚才她和蔡杰宏的心路历程他都看在眼里，蔡杰宏就算了，他向来是这么个性子，心思活络得过了头。可是宜熙，以前只觉得她知进退、有分寸，没想到相处久了才发现真实性格还挺活泼。
 
她知道因为她的举动，让蔡杰宏误会更深了吗？
 
宜熙觉得这评语很古怪，“很有想法……所以要我和你学做菜？”
 
他不玩微博，不懂这个梗，宜熙也反应过来，从前许暮洲就是这样，她每次拿微博上的笑话跟他说，都只能收到一个询问的眼神。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烦躁，她撑着下巴看窗外，不再说话。
 
黎成朗观察她一瞬，问：“你叫Alice？”
 
宜熙说：“恩，是啊。”
 
“我认识个女孩子也叫Alice。”
 
眼睛眨了下，她慢慢回过头，“Alice这名字挺常见的，我有个大学同学也叫这个。黎老师认识的那个Alice也是圈内人吗？”
 
“是个小女孩……唔，不对，现在也不小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后来就一直没见过了。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宜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装得漫不经心般问道：“那位Alice是黎老师什么人？很多年没见了，您居然还记得她。”
 
“是一位我很尊敬的老师的女儿。至于一直记得，我刚刚说了，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很难忘记的。”
 
宜熙看着他含笑的眼睛，端起桌上的柠檬水轻抿一口，唇角微微勾起。
 
菜上来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黎成朗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宜熙知道他是个健谈的人，必要时也可以幽默风趣，每句话都在点子上。他不是科班出身，宜熙给他聊电影学院的生活，他听得很感兴趣，笑道：“我喜欢学校的氛围，一直想去那里待一待。”
 
“黎老师现在还用上学？”
 
“表演系的高主任一直想请我去给学生们上堂课，我自己也有想进修的课程。”
 
前半句意料之中，不过后半句……宜熙切下一块牛排，“进修，学导演吗？”
 
他微笑，“你知道？”
 
宜熙现在脸皮厚了，面对偶像的调侃也脸不红心不跳，“每一个后援会的姑娘都知道。”
 
“你加入了我的后援会？我以前不会还见过你吧？”不等她回答又自己反驳，“不对，我应该没见过你。”
 
宜熙好奇了，“为什么这么肯定？”
 
黎成朗笑而不语，宜熙直觉里面有玄机，却又不好穷追不舍，悻悻地玩着叉子。黎成朗饮了口红酒，看着纠结万分的女孩，终于给了她一个痛快。
 
他说：“和记得Alice的理由一样。我要是见过你，一定不会忘记。”
 
宜熙知道黎成朗不是平白无故要她请客吃饭，无非是见她心情不好，找个理由陪她出去走走罢了。偶像这么体贴，她觉得自己也得争气，不可以继续沉溺在这些破事儿里。
 
她反复告诫自己，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和前男友演狗血大戏。殷如敢那么嚣张还不是看她人微言轻，要想报了这一箭之仇，就得在事业上碾压她。
 
仿佛听到了她的期盼，宜熙复工后的第一场戏便是和殷如的对手戏，也是整部电影里两人唯一的对手戏。
 
按照一般思路，这种时候就是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要是能压戏压得殷如招架不得，那就更好了。可宜熙在短暂的兴奋后，却对着剧本发起了呆。
 
“兴安公主不满兄长沉溺酒色，擅闯太子寝殿大发雷霆，而此时太子却抱着柳姬饮酒作乐，醉卧芙蓉帐，对妹妹的指责不闻不问……”陈橙提炼完剧情后，看着宜熙严肃道，“咱们商量商量，这段换我来演好不好？我可以把我的存款都给你！”
 
宜熙说：“好啊，你帮我买一张最远的火车票，我这就撂挑子走人。”
 
拍摄场地一片忙碌，大家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宜熙坐在角落，托腮看着前方，陈橙挤在旁边，“我可是满腔赤诚，每一句都发自肺腑，你乱答应我会当真的！”见宜熙不理睬，又装模作样分析起来，“这一段的重点虽然是太子和兴安公主兄妹决裂，但你的存在感也很强啊！说说，就要睡男神了，什么感受？”
 
宜熙面无表情，“心如止水、波澜不兴。”
 
“切，别装了！想到你马上能和黎成朗躺一张床上，我都想举着火把烧死你！要是不犯法我一定已经这么干了！”
 
她形容得太具体，宜熙想象了下那画面，脸不争气地涨红。陈橙还在问：“这是你第一次拍亲热戏吧？哦对，你是第一次拍电影，肯定是第一次了。有提前排练过吗？”
 
宜熙觉得自己快被她吵死了，“没有。昨天拿到通告单，黎成朗一直没提过，我也不敢主动去找他……”排练这种戏。
 
还记得昨天的讨论会上，张斯琪一看到剧本就笑了，摇着头很是惋惜的样子，“太子殿下这部戏还真是艳福不浅，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去年徐立导演找我拍《武则天》就该接下来，虽然最后逃不掉票房扑街的命，好歹晚年有男宠无数，福利相当好啊！”
 
《武则天》的女主角卢嫣是张斯琪的死对头，她说这话明显是在刻薄。黎成朗翻着剧本不搭腔，覃卫东打趣道：“斯琪你觉得福利不好？那给你和成朗加一场床戏怎么样？我一直在斟酌这个来着，相信制片方和观众应该都很喜闻乐见。”
 
张斯琪说：“谁要和他拍啊，要小鲜肉才算福利。就好比黎影帝肯定也不觉得和我拍有什么意思，得年轻小姑娘……”
 
“啪。”
 
黎成朗合上剧本，淡淡看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场戏好像没你，太子妃殿下还是好好休息吧。”
 
张斯琪挑眉，目光落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宜熙身上，了然地点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了。免得有人心疼新欢，不给我这个旧爱留点面子。”
 
大家跟着看向宜熙，女孩一本正经地捧着剧本，似乎没有听到周围人的打趣，不过微粉的脸颊和不自在的坐姿还是泄露了情绪。
 
殷如看看斜对面的许暮洲，含笑道：“宜熙还是个小姑娘，第一次拍这种内容肯定会紧张，别担心，我当初也傻得要死，连动作都不会做，把导演气得不行。你总不会做得比我还差。”
 
她第一次拍床戏……没记错的话，就是为了《南园遗爱》吧。
 
覃卫东道：“殷如说得对，宜熙你也别想太多，毕竟这场戏的矛盾焦点在兴安公主和太子，给你的特写镜头都没两个。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放开一点，成朗会带你的。”
 
想到这里，宜熙抬头在人群中寻找，因为怕她紧张，和拍摄无关的人都被清出去了，很轻易就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今天已经拍了五个小时，眉头微蹙、神情阴郁，在和覃卫东说着什么。宜熙知道这又是入了戏的状态，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大家都是不敢随便上去搭话的。
 
“宜熙，你过来。”
 
宜熙临走前严肃地看着陈橙，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记住，专业！我是专业的！”
 
非常专业的宜熙被叫到覃卫东面前，和同样专业的黎成朗站到一起，沉默地听导演说戏。
 
“……大致就是这样，分镜剧本你们也都看了，要是没问题的话，太子和柳姬就到床上去，我们先试一下动作。”
 
拍摄场地是一间华丽的寝殿，中央的床榻大得吓人，上面丝绸绮罗散乱，看起来分外旖旎。宜熙站在床边，陈橙帮她脱下套在外面的羽绒服，化妆师最后检查了妆容，理了理长发便退到了人群中。
 
宜熙转头看到黎成朗也脱下了大衣，他和她一样换上了素色寝衣，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玉带，敞开的襟口可以看到胸前密致的肌理。他的头发大多数时候都是束起来的，所以纵然妆容偏阴柔，人却半点不显女气。可这会儿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再配上这白衣飘飘，宜熙脑中居然蹦出了两个字：邪魅！
 
救命！黎成朗和邪魅，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他此刻已经不像早上那么阴沉，但神情还是很冷漠，宜熙从没被他用这种眼神注视过，呆站在原地不敢动。他终于不耐地伸出手，“过来。”
 
宜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黎老师？”
 
他抬起右手摸她耳朵，敏锐地察觉她身子僵了，“放松。一会儿正式开拍，还有更亲密的动作，你在镜头前要是这个样子，今天就别想过了。”
 
宜熙知道他是想跟她排练一下。这场戏导演一开始就说了，点到即止，有那么个意思就成，她又不是女主角，和男主拍床戏也轮不到她。如果对手演员不是他，宜熙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紧张成这样。
 
“成朗？”覃卫东导演喊了一声。
 
黎成朗看着宜熙，她尽力想表现得自然，可惜细微的表情还是出卖了自己。黎成朗忽地一笑，弯腰就将她打横抱起，轻巧得像抱起一只小猫。宜熙措不及防，下意识勾住他脖子，赤足在半空晃荡，白腻诱人。
 
四周工作人员虽然早知道今天有好戏看，但也没料到这就开始了，轻吸口冷气表示敬意之后，都默默开启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模式。
 
黎成朗抱着宜熙站着不动，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紧张地挺直背脊。他低下头，重复刚才的话，“放松。”
 
这一回，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宜熙勾住他脖子，试着让身子软下来。脊背陷入男人有力的臂弯，腿弯被他稳稳托住，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僵得像个雕塑，而是藤蔓般依附在他身上。
 
“ok，这就对了。柳姬你别那么抗拒和太子的身体接触，抱紧他，对，就是这样。”
 
黎成朗抱起宜熙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上去。宜熙坐下来的时候寝衣滑下一截，露出又长又白的双腿，她刚把它遮好，就发觉黎成朗也上来了。
 
虽然反复教育自己要专业，但是和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冲击还是略大。他很自然地躺了下去，展开右臂，宜熙抿了抿唇，依偎到他怀中。
 
太近了，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男士香水的气息，很清淡，却魔咒般萦绕在鼻尖。
 
“好，太子把手放到柳姬腰上，柳姬的头靠上他肩膀，脸再凑近些，再近些……成朗你这会儿应该愉快点，懒洋洋的，刚才表情太严肃了。宜熙，你喂他喝酒。”
 
缠丝金杯捏在手中，里面装的是白水，不过黎成朗半个小时前真的喝了几杯，就为了演出太子微醺的状态。她将金杯凑到他唇边，慢慢喂他喝下去，脸上也露出了属于柳姬的、妖娆妩媚的笑容。
 
覃卫东看差不多了，转而给旁边等候的殷如说戏。这是个长镜头，要一气呵成不能断，对宜熙来说，和黎成朗亲密已经是挑战，但克服这个问题后，殷如的出现明显更让她激动。
 
新仇旧恨、情伤暗害，能不能找回场子就看这一次了！
 
“好，各就各位，action！”
 
珠帘摇晃，华丽的寝殿内摆放着鎏金大鼎，白烟袅袅升起。前方床榻垂下绛红的幔帐，隐约可闻男女愉悦的笑声。
 
兴安公主大步闯入殿内，宫人想要阻拦，却被厉声喝止。她带着怒意掀开床幔，却在看清眼前场景的那刻红了眼睛。
 
她的兄长，她尊敬了二十多年、视作一切的亲人此刻却衣衫不整，拥着个女人烂醉在绮罗间。那女子云鬓散乱、笑容勾人，正趴在他胸口服侍他饮酒。两人似乎都没察觉兴安公主的到来，依然自如地做自己的事，他甚至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兴安公主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打翻酒觥，怒道：“阿兄！”
 
酒觥砸到地上，泼出的酒液弄湿了团花地衣，一片狼藉。太子终于懒洋洋地抬眼，语气却透着股不耐，“你怎么来了？”
 
她咬紧下唇，“你不希望我来？”
 
太子轻哼一声，“有话就说吧，孤没耐性陪你绕弯子。”
 
她气极反笑，“阿兄当然没耐性，你现在脑子里除了你的权位还剩下些什么？恐怕连我这个妹妹你都不在乎了，恐怕连母后……连母后的仇你都不记得了！”
 
太子不说话，握着柳姬的长发把玩。兴安公主气得肩头乱颤，“我都听说了，你和齐王一起南山围猎、彻夜未归，你们还击缶高歌、喝酒作乐，好生快意啊！阿兄，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和他联手了？”
 
太子看着她，不屑地笑了下。兴安公主声音陡然尖锐，“为了对付三皇兄，你居然和害死母后的凶手联手了！”
 
气氛死一般的僵硬。兴安公主胸口剧烈欺负，太子面沉如水，而一直如波斯猫般窝在太子胸口的柳姬慢慢直起身子，红唇轻启、吐字如兰，“公主殿下，长兄如父，你太失礼了。”
 
殷如猛地转头，端端和宜熙的目光对上。
 
这还是认识一年多以来，两人第一次在戏中交手。
 
看得出来，殷如为了这一刻也准备已久，宜熙想要压倒她，殷如何尝不想？这一刻，两人仿佛被角色附体，就连对视都火花四射。
 
殷如冷冷地看了宜熙片刻，轻轻道：“我与皇兄谈话，几时轮到你这个卑贱的奴子插嘴？”
 
那样的轻蔑，如同之前每一次，她和许暮洲金童玉女、受尽追捧，她总是这样看着她，不断用眼神让她明白，她到底有多卑微。
 
宜熙默然一瞬，勾唇笑了。她重新依偎进黎成朗怀中，仿佛受尽宠爱，小猫般蹭了蹭，“原是妾与殿下在饮酒，公主生闯进来，却嫌妾多余。公主殿下，这是妾的地方，不是您的；殿下想要陪伴身侧的人也是妾，不是您。”
 
殷如受此大辱，气得脸颊都白了。她看着黎成朗，半是委屈、半是控诉，“阿兄，你就由着她这么羞辱我？羞辱你唯一的妹妹？”
 
黎成朗半闭着眼睛，片刻后才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好好的酒，却教你糟蹋了。爱妃，为孤再斟一杯吧。”
 
“诺。”
 
宜熙为太子斟酒，清澈的液体淙淙流出，汇入金杯。她将酒觥递给太子时忽然笑着抬眼，长睫轻颤、眼波流转，里面明明白白写着奚落。
 
那神情让殷如想到从前，有次上节目，她用尽手段把宜熙堵在活动场地外面，可许暮洲却不顾经纪人的反对跑出去找她。她看着许暮洲将她带到后台，叮嘱她一定要等他回来，在别人没注意到的瞬间，她就这样冲她笑了。
 
仿佛在说，你现在明白，真正多余的人是谁了吧？
 
“你……”
 
“卡——”覃卫东不耐地大喊，“殷如，你怎么回事儿！”
 
殷如尴尬地站在原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导演，我……”
 
“你那么怨恨地瞪着宜熙做什么？你的情绪应该集中在太子身上，你失望的点在于你哥哥没有护着你，你哥哥由着别人羞辱你，而不是和你哥哥的小老婆斗气！搞得清楚重点吗！”
 
覃导拍戏的时候脾气向来很差，殷如也非常怕他，“对不起导演，我知道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肯定不会错了！”
 
副导演小声嘀咕，“可惜了，刚才那条太子的表现堪称完美。”
 
覃卫东说：“还有，柳姬第一次开口时，你看她的眼神也有些过头了。你跟她之前没有过节，对她的情绪应该是轻蔑中带着无视，你却表现得像有深仇大恨，感情过分充沛。这一条注意下。”
 
“我……我明白了。”
 
殷如深吸口气，慢慢转过身子。因为喝了酒，化妆师上前检查宜熙和黎成朗的妆有没有花，还有人替他们整理头套。宜熙被人群围着，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们摆弄，却在察觉到殷如视线的同时看过来，三秒后，客客气气地笑了。
 
如果她耀武扬威，如果她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殷如恐怕都不会这么生气。可是她居然这么冷静，就好像击败她、害得她NG被骂是意料之中，她早就猜到会发生这一幕，所以毫不吃惊。
 
右手攥紧，尖尖的指甲掐进了皮肉中。
 
后面的拍摄简直是场噩梦。这一场是兴安公主的重头戏，导演对她要求极高，而殷如被扰乱了心神，频频出错，连一开始的水准都达不到。
 
“卡——都说了别那么用力瞪她，你是一国公主，不是街上要和人打架的泼妇！”
 
“卡——让你收敛一点，不是让你变成木头人，该有的情绪还是要有！”
 
“卡——走得太快了，你是在赛跑吗？重来。”
 
“卡——掀帘子的手势不对，重来。”
 
“卡——重来。”
 
覃卫东话越来越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真的动怒了，越发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现场气氛一片肃杀，殷如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在第十三次掀翻酒觥时出了大错。
 
“哐当——”
 
巨大的响声，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覃卫东看看被误砸到案几上的酒觥，再看看濒临崩溃的殷如，仿佛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忍住没破口大骂。片刻后挥挥手，“道具，上去收拾一下。各部门休息，半个小时后再拍。”
 
大家收拾的收拾、休息的休息，都在做自己的事，只留殷如呆站在那里。刚才的两个小时内，一次又一次的重拍，她的自信也一点点被摧毁，工作人员碍于覃导的威严，没人敢说点什么，可眼神里透出的信息她怎么会看不明白？
 
她是正当红的女演员，却连一个新人都比不过，拖累全组人陪她在这儿干耗。
 
更让她难堪的是，这样狼狈的一幕居然发生在那个女人面前！
 
“喝杯水吧。”宜熙端着酒觥走到她面前，里面装了温热的清水，她温柔道，“你就是太紧张了，要放轻松才能拍好戏啊。你说是吧？”
 
那天拖到最后，殷如终于完成了拍摄任务，虽然比计划多用了四个小时。这可以称得上“拙劣”的表现让剧组众人暗中议论了好一阵子，直呼果然是演电视剧的，再红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改拍电影就能把导演气成这样。
 
宜熙觉得，要是让殷如听到这种话，以她的心高气傲恐怕得呕出血来。
 
“她也真是惨，明明之前都表现得不错，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在和黎影帝配戏时发挥失常，以后恐怕很难扭转NG王的印象了。”陈橙撇撇嘴，“其实我还挺喜欢她的，《南园遗爱》播出时咱们关起来学舞了，没亲眼见证那盛况。不过我后来在网上补了，结局超虐，哭湿我半包纸巾！她和许暮洲真的很登对啊，我看殷如有时候瞧许暮洲的眼神，啧啧啧，十有八九私底下也搞在一起……”
 
宜熙面无表情，“你还是CP粉？”
 
“喜欢剧而已，对演员本人一般，路人粉吧。你知道的，我的真爱只有黎影帝。”
 
两人正聊着，另一个饰演舞姬的群众演员也凑上来。最近因为宜熙表现好，剧组许多人对她的态度都热络起来，估计是想着电影上映后她的前途也很乐观，提前搞好关系。
 
“你们在说殷如？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名不副实，都说她是新一代小花旦里演技最好的，吹得可厉害了，结果呢？笑掉大牙了！”压低声音，“说起来，前阵子网上的图片你们看了吗？她照着沈一璐的经典形象拍了组照片，公司给搞出个‘小沈一璐’的名头，把我惊呆了！沈一璐的大腿也敢乱抱？真是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她说的照片宜熙和陈橙都知道，当时微博天涯转载成疯，对于这个风头正劲、口碑良好的女演员，大家难得开启了群嘲模式。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挑选了一个不能惹的参照物。
 
沈一璐，中国影坛最具传奇性的女影星，戛纳和柏林电影节双料影后，也是第一个提名金球奖最佳女主角的华人演员，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国际国内奖项加身。虽然已经息影近十年，但她无与伦比的美貌和举世无双的风华依然刻在观众心中，成为巨星和演技的唯一代名词。
 
宜熙看过殷如那组照片，平心而论拍得很漂亮，但要和沈一璐比根本就没有胜利的可能。不要说她确实没有沈一璐美丽有气场，就算真的比她好看，群众对沈一璐的感情也会影响大家的判断，得出殷如输了的结论。
 
可以这么说，在国人的心中，没有人能超越沈一璐。
 
“我真是不知道殷如的经纪人怎么想的，选太粗壮的大腿只会适得其反，挨喷了吧？”陈橙说着忽然看向宜熙，“我说呢，一直觉得你有点眼熟，以前都没想起来。婷婷你快看，宜熙是不是和沈一璐长得有点像啊？眼睛，还有鼻梁，哎呀遮住下半张脸看真的有点像！”
 
宜熙皱眉，打开她的手，“别开玩笑！”
 
“没开你玩笑。说真的，你要是哪天红了，可以考虑也弄个‘小沈一璐’的名头，比殷如有说服力多了！”虽然是笑着，却透出一股酸溜溜。
 
宜熙站起来，“越说越离谱。我回去看剧本了，晚饭时再见。”
 
她转身就走，陈橙和婷婷面面相觑。陈橙轻哼一声，语气有点古怪，“这还没走红呢，脾气就这么大了，果然娱乐圈的人都一个样儿。”
 
3月27日，因吸毒被捕的江永成15日拘留期满，在北京召开了道歉会，各大媒体的记者都到了现场。江永成在经纪人和家人的陪同下诚恳道歉，数度哽咽，可惜媒体们都是混了多年的人精，根本不会被这种小把戏打动，该落井下石的依旧落井下石。
 
这件事原本和潜心拍戏的宜熙没有关系，然而让她以及整个《夺宫》剧组没想到的是，这把火居然再次烧到黎成朗身上。
 
天涯上一个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不到半天就挂上了hot。里面贴了黎成朗许多造型颓废、精神萎靡的照片，并言之凿凿地分析他早就染上毒瘾，和江永成是一丘之貉。由于图文并茂、有理有据，还时不时有所谓“圈内人”出来附和，帖子走向很快就变成了深信不疑，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黎成朗真的吸了毒。
 
宜熙一看到帖子就怒了。那些照片她认识，基本都是他两年前拍摄《永不回头》时留下的，有些是路透照，有些是电影纪录片截图。他在那部电影里饰演一个精神有疾病的作家，各种疯狂魔怔，形象当然不会健康，宜熙当时就吐槽过造型看起来跟吸了毒一样。
 
没想到两年后，这些居然被拿来作为诬陷他的证据！
 
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冰水才冷静下来，理清来龙去脉后，她终于发现事情不太对。和半个月前那次不同，这回不像是网友自发的行为，更像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对付黎成朗吗？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一整天都忧心忡忡，状态快赶上半个月前的陈橙。只可惜那时候有她劝着她，这回陈橙对于她的心神不定却没啥表示，颇有点事不关己的意味。
 
今天有夜戏，宜熙吃完晚饭就在片场附近乱逛，没想到一个转弯居然看到前面湖边站着两个人，隔着半步远在聊着什么。
 
她没想偷听，正准备悄悄离开，却听到张斯琪问：“网上那事儿，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黎成朗抽着烟，淡淡嗯了声，张斯琪说：“杜文瀚？真是他？”
 
杜文瀚，宜熙知道这个人，国内一线电影男星，也拿了许多大奖，不过比起黎成朗还差得远。
 
是他陷害的黎成朗？
 
“他图什么？”
 
“岳小山导演的新戏，他想参演，不过制片方更希望找我，已经在和章卉接洽了。”
 
“哦，所以把你名声搞臭，他就能趁虚而入？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嘛！”
 
黎成朗说：“其实他白费心机了，那部戏我本来就不想接，他找不找我麻烦都一样。”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算了，我也不多问了，你自己看着应对吧，要是需要帮忙，就说句话。你最近挺背的，我都有点同情了。”
 
黎成朗笑了笑，“帮我？你要怎么帮我？”
 
“老招数咯，放出点更劲爆的消息，让记者们顾不上围攻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不介意把明年订婚的消息提前公布。”
 
这是常见的公关手段，所谓“围魏救赵”，报纸版面是有限的，群众的注意力也是有限的，当更大、更确切的新闻吸引住眼球时，大家就顾不上那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了。
 
宜熙被张影后的仗义惊呆了，竖起耳朵听黎成朗的回答。他两指夹着烟，静静看着湖面，片刻后说：“不用了。”
 
“不用？你已经有对策了？”张斯琪说，“也是，章卉姐那么有能耐，她搞得定的。那我就坐等看好戏啦。”
 
张斯琪回片场去准备，只剩黎成朗一个人站在湖边，宜熙觉得自己也应该走了，可是看着他沉默的侧影，竟怎么也挪不动步子。最近拍摄任务很重，每天看到他都是入戏的状态，宜熙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温和的笑容了。
 
为什么遇见她以后，他就一直在倒霉呢？
 
宜熙悲催地发现，她已经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和偶像八字相克，才会拖累了他……
 
当天晚上宜熙只有一场戏，服侍半夜起床去议事的太子穿衣，这本来是很简单的戏份，连台词都没有，做动作和表情就行，宜熙以为轻轻松松就能过，最后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寝殿内的鎏金多支灯上烛火摇曳，鬓发散乱、妆容妩媚的女子立在男人面前，双手落在他身体两侧，低头为他系着腰带。纤手雪白、蔻丹嫣红，她扣了第一下，没扣上，顿了一秒后想再扣第二下，但是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Omg，同样的错误她居然犯了三次！
 
覃卫东喊了“卡”，宜熙捏着腰带的两头挫败地站着，不敢看黎成朗的眼神。为了配合自己，他保持这个站姿已经二十多分钟，虽然以他的涵养肯定不会发火，但心里多少会不耐烦吧？
 
他今天心情已经很不好了，她居然还给他添乱，虽然也是在为他的事情忧心，但正主都能照常工作，她却不淡定成这样。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头顶上方传来黎成朗的声音，有点无奈，又带着调侃，“你究竟会不会系啊？”
 
宜熙抬起头，黎成朗神情温和，像是遇到了好玩儿的事，他说：“看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堂妹，有次自告奋勇要帮我系领带，最后也是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勉强弄好。”
 
关键是搞砸之后的表情也很像，垂头丧气的，像个闯了祸的小孩子，倒教他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工作人员听到也喷笑，“对啊，我怎么没发现呢？不过我觉得不像哥哥妹妹，更像是小女生第一次给男朋友系领带，笨手笨脚的。哈哈！”
 
宜熙尴尬得要死，连忙说：“对不起导演，我觉得这次一定可以，我们再来一条吧！”
 
于是各就各位，重新开始。宜熙强迫自己不许去想别的事情，全神贯注投入拍摄，老天保佑，这一回她总算顺利把玉带扣好。一气呵成，连半秒迟疑都没有！
 
暗自松口气，她想这条总能过了吧，却诧异地听到覃卫东居然又喊了“卡”。
 
“导演，怎么了？”她忐忑不安。
 
覃卫东从监视器后面抬头，没有露出吓死人的暴怒脸，反而有些微妙。他看着宜熙的脸侧，说：“你去处理一下，耳朵这么红，拍了也没法用的。”
 
满场哄然大笑，宜熙一把捂住耳朵，果然已经烫得快烧起来了。她下意识转过头看黎成朗，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也在笑。
 
嘴角勾起、眼神如水，他迎上她的目光，笑意越发深，让宜熙的心跳也猛地加快了。
 
……不得不说，偶像的春风一笑，杀伤力实在太大！
 
她逃到旁边，处理自己尴尬的耳朵，大家也趁机休息。化妆师拿出手机刷微博，瞥到某条消息后脱口一句“我靠”，惊得大家都看过去。
 
“怎么了？”
 
化妆师咽下口唾沫，眼睛转向黎成朗，“看到条新闻。”
 
“什么新闻把你吓成这样？”场记说着也瞥了瞥黎成朗。今天剧组里也就这位出了大新闻，看这架势，难不成吸毒传闻又有了新进展？
 
宜熙也这么觉得，可当她发现化妆师的眼神还不断往她身上瞟时，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是关于黎老师和……和宜熙的新闻。”
 
手机屏幕上，几个关键字醒目又明确，确保群众能够迅速抓住重点。
 
“黎成朗与神秘女子深夜密会，疑似地下恋情曝光。”
 
事情的源头是有人在微博上po了照片，一共三张，从角度就能猜到是偷拍。夜晚空荡荡的街上，黎成朗亲自撑一把伞，身边站着个窈窕的女生。照片上看不太清女生的长相，却能辨认出黎成朗，他低头和女生说话，脸上挂着笑，看起来非常温柔。
 
微博配词：“前几天去横店，没想到遇到了大咖，哈哈哈！偷偷拍了照片，本来想私藏的，不过今天看到那么多人关心影帝，就发出来跟大家分享叭！PS：妹子的脸不太清楚，但我保证，是个不输明星的大美人！两个人可亲密了，嫉妒！”
 
这个博主一共才几百个粉丝，会轮起来纯粹是因为被几个著名段子手转发，大家这才高呼：“黎影帝您今天是猛料不断啊！”
 
截止宜熙看到，微博已经转发过万，且还在不断增加。她捏着手机，茫然地抬起头，隔着剧组众人看向黎成朗。
 
这应该是她出院那天的事，吃完午饭杭州就开始下暴雨，他们为了安全拖到四点才启程，等回到横店天都黑了。她看到路边的粥店，热情地和黎成朗推荐那里的虾仁鱿鱼粥，并自告奋勇下去买。车子停在离小店略远的地方，她拎着粥回来时却发现他也下来了，亲自撑伞帮她挡住绵绵细雨。
 
“你是病人，不要再被冻着了。”他这么跟她说。
 
前后也不过五分钟的事情，居然就被拍到了，真是不得不佩服人民群众的神通广大。
 
剧组众人都不敢讲话。换了别人也许认不出那女生是谁，但他们最近和宜熙朝夕相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已经熟到私下出去了，难怪宜熙刚刚NG，黎影帝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笑，还有上次拍亲热戏，也是相当的体贴。
 
等等，难不成……难不成黎影帝已经潜了宜熙了？！
 
阿伦早就拿着手机去了黎成朗身边，他看完后沉吟片刻，问：“覃导，我可以休息半个小时吗？”
 
覃卫东点点头，“去吧，好好处理你的事。说起来你最近麻烦一堆，我倒是没关系，就是拖累了宜熙，人小姑娘还没出道呢，让你给害的！明明是一起来见我，却被拍成了密会，这些记者也是没的可写了。”
 
宜熙有一瞬间的错愕。覃卫东导演这是……主动帮黎成朗解释？早就听说两人私交不错，没想到都到了帮对方说瞎话的地步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面露异色，有信的有不信的，但表面上都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宜熙也非常上道地苦笑了一下，仿佛确如覃卫东所说，她是被连累的。
 
黎成朗笑道：“是我的错，改天请客吃饭，给大家赔罪。”
 
宜熙回到酒店，一打开手机就发现事情果然闹大了。因为换了号码，并没有不间断的电话和塞满信箱的短信，但登上微信一看，班级群和寝室群都炸锅了，夏心童更是连发了十几条私信，追问情况。
 
“我擦，微博上的消息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和黎成朗一起的妹子，是宜熙吧？是吧是吧是吧？”
 
“废话，当然看到了，尼玛吓得我差点把手机都砸了！我赌五毛，绝壁是她！”
 
“……啥？你们在说啥？宜熙和黎成朗传绯闻？？？？和我男神传绯闻？？？？我不过是去上了个厕所，外面的世界怎么就看不懂了？？？？”
 
“卧槽，李明峻还打算今年七夕表白，班花这就有主了？情敌还是黎成朗？”
 
“胡宇铮你他妈胡说八道些什么，给老子闭嘴！”
 
“……”
 
“……”
 
“……点蜡。”
 
“哎呀，我们猜来猜去有什么用，问她本人不就行了!宜熙，你在吗？出来出来出来！我要代表群众拷问你！”
 
“女神，粗来啊！”
 
“……”
 
“……”
 
“……完了，绯闻女主角躲起来了！说起来她貌似是请了挺长时间的假，我以为拍戏去了，居然是为了和黎成朗谈恋爱？”
 
“熙富贵，勿相忘！将来出道求罩！”
 
看完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宜熙已经没勇气翻寝室群和私聊了。直接退出微信，她摔到床上，只能庆幸他们还没猜到她是来拍《夺宫》的，注意力完全落在她和黎成朗的绯闻上。
 
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而她维持这个姿势看了很久，始终没有伸手接起。
 
自从那天在医院见面后，她就刻意躲着他，她不知道许暮洲怎么理解这个行为，反正他尝试了几次后就没继续坚持，专心工作去了。
 
现在打电话过来，是也看到了新闻吧？
 
宜熙忽然就懂了之前一直觉得微妙的地方。她和许暮洲在横店重逢前已经分手两个月，那中间他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却在剧组碰到后要求复合。
 
因为黎成朗。
 
因为他的出现让他感觉到威胁，所以对她的态度才变得积极。他太忙了，新近走红每天都有无数的行程，能分在她身上的心思实在有限，而他又总不拿她的介意和决定当回事。只有当“失去”的可能出现时，他才会把这段关系摆到更要紧的位置。
 
就好比最近，因为她上次不再冷言冷语，他于是觉得两人关系缓和了，顺势再给她点时间“冷静”，等完全消气后再谈复合。
 
真是自以为是。
 
宜熙把手机握在掌中，用力地捏着。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很想砸了手机，让许暮洲和殷如都见鬼去，她不陪他们玩儿了，可是最终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小熙，你在哪里？”
 
“我准备睡了。”
 
他沉默，宜熙却主动换了轻松的口吻，“你打电话来是想说新闻的事儿吧？那是个误会，黎成朗来医院看我，顺便接我出院，然后我们一起走了段路而已。具体情况他已经去处理了，我想明天就会有结果，你不用想太多。”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跟他解释，又隐约觉得这口吻有点熟悉，就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似的。她在电话那头补充，“许暮洲，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
 
“我们之间的问题，等拍完这部电影再谈好吗？这是覃卫东导演的戏，于你于我都是非常重要的机会，我需要最好的状态、全情的投入，而不是把心思消耗在这些琐事上。”
 
这要求合情合理，许暮洲想不出反驳的理由，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不让感情影响工作。
 
只是那梗在心口的、一直蠢蠢欲动的不安，却又让他产生现在就闯到她面前，说清楚一切的冲动。
 
深吸口气，他慢慢说：“好，我答应你。等到……等到电影拍完，我们再谈。”
 
宜熙微笑，“那太好了，谢谢你的配合。晚安吧，我要休息了。”
 
她飞快地挂了电话，许暮洲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眉头深深皱起。明明应该松一口气，他却比打电话前还烦躁，黎成朗朝她温柔微笑的照片不断在眼前浮现，可她说这只是个误会，他便什么都不能多问。
 
不用等到第二天，当晚十点，一则猛料就通过著名娱乐博主“八卦夜未眠”发到微博，继而传遍网络。
 
金羊影帝杜文瀚与台湾名模宋家慧深夜幽会、甜蜜拥吻，男方还留宿女方家中，缠绵五个小时后才离开。
 
作为同一天被爆出的第二段绯闻，杜文瀚虽然名气不如黎成朗，激起的波浪却比他大多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黎成朗只有几张模糊的偷拍，没什么亲密的动作，非要说是朋友聚会也不是不可能。杜文瀚却图文并茂、报导详实，女方还是圈内同样有名的艺人，当然更受关注。
 
不过最最重要的，还是杜文瀚有固定的女友。
 
在他出道之初有过合作的女演员韩梦，两人曾塑造过经典的荧幕情侣形象，公开恋情已有三年，一直被奉为因戏生情的典范。正宫娘娘上个月还在微博大秀恩爱，一转眼杜文瀚却被拍到和宋家慧鸳鸯同室，这已经不能叫绯闻，而是实实在在的丑闻。
 
宜熙第二天起床时，各大报纸和网站的头版都已被这三个人攻占。因为这桩特大新闻的出炉，不仅黎成朗的神秘女友没人理了，就连他是不是吸毒的话题都冷了下去，一刷微博全是路人的讨伐、三方粉丝的掐架、八卦博主的刻薄，以及段子手们各出奇招的调侃。
 
张姐一边帮宜熙化妆，一边笑道：“多亏了杜文瀚舍身相救，不然今天的头条就是宜小熙你了，哎呀呀，真是福大命大！”
 
宜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笑起来，“是啊，我真是福大命大。”
 
她想，她果然还是小看了黎成朗。哪怕平时看起来再温和，能在圈子里混到这个地步，该有的手腕一样都不会少。杜文瀚不知死活惹到他头上，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怪不得别人。
 
黎成朗没有在宜熙面前提起这件事，她也就非常上道地避而不谈，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进入剧组也有大半个月，挺过最初的磨合后一切都越发顺利，加上许暮洲和殷如不再三不五时出现找她的闹心，宜熙觉得日子都过得快了起来。明明才感觉没多久，却已经到了剧组定下的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间。
 
3月11日——也就是宜熙进组前一天，《夺宫》剧组在北京世纪坛召开了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当时现身的主创除了制片人，就只有导演覃卫东、男主角黎成朗和女主角张斯琪。而在一个多月后，4月17日这天，一直封闭拍摄、不允许任何媒体探班、就连剧照都没爆出一张的高冷剧组终于召开了第二次发布会。
 
地点定在首都电影学院，这一回，所有演员悉数露面，除了大家熟悉的男女主角，还有最近话题颇高的许暮洲、殷如，以及实力派演员龚文飞。当然，媒体们都没有忘记，那位一直被剧组藏起来的、整部电影唯一的新人女演员，也会在这次发布会揭开庐山真面目。
 
宜熙感慨，在偷偷摸摸当了小半年覃女郎后，终于要正式曝光了。
 
剧组在发布会前一天飞到北京，从半封闭的横店回到繁华帝都，工作人员们都有些兴奋，几位大牌演员却很苦恼。从vip通道离开机场时，宜熙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张斯琪，笑着调侃，“张老师看起来好辛苦啊。”
 
张斯琪转过头，黑超遮住了大半张脸，“哦，我其实还好，主要是为了配合黎成朗。你知道的，他这两个月也算话题人物，现在虽然热度降了，谁知道会不会有记者不要命啊。小心为妙。”
 
宜熙顺着看向黎成朗，他走在前面一点，脸上也戴着墨镜，几个助理跟在旁边，边说事情边簇拥着他往前。黎成朗平时派头并不大，身边也只有个阿伦跟着，这还是在剧组见面后，宜熙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非常的……像个明星。
 
“你也别幸灾乐祸，等明天发布会过了，也会有人想要拍你。虽然不多，但只要这部戏能开个好头，之后越来越红，很快就会跟我们一样的。”张斯琪笑眯眯，“无时无刻不担心有摄像头对着的日子，你准备好体验吧。”
 
张斯琪说的宜熙也想到了。对于想进娱乐圈的女孩来说，这本来就是梦寐以求的事，宜熙就算真要抱怨也得在成了大明星之后，所以她只是笑了笑，就和张斯琪聊起了别的话题。倒是旁边的人听到张影后话里对宜熙的看好都有些惊讶，然而联想起她在剧组一个多月的表现，又不由认同。有这样的容貌和演技，又搭上了覃卫东导演的大船，只要不自己作死，多多少少都能在娱乐圈谋得一席之地。
 
当晚剧组住在首影附近的酒店，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会场忙碌开来。宜熙隔了数月重回母校，却是在这样的情况，坐在后台时还有些紧张。
 
当初把她推荐给覃卫东的表演系主任高文林过来打招呼，见状还鼓励道：“你们这一届的学生老师最看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要给学校争气！”
 
……感谢老师的鼓励，更紧张了。
 
宜熙干脆拿出手机登上微信，想找人聊天缓解情绪，没想到好巧不巧，班级群里正在议论这场全国瞩目的盛会。
 
“那啥，《夺宫》的发布会谁要去啊？求爷爷告奶奶也没拿到入场券，愁死我了！你们谁能去的话帮我要个签名啊，张斯琪的最好，没有的话殷如也行！”
 
“我也要我也要！黎成朗或者许暮洲都可以，我不挑的！”
 
“有也自己私藏了，谁给你们啊！”
 
“嗷呜，我要是能去就好了，近距离接触一下覃卫东导演，感觉自己都跟着高大上起来了呢！o(*≧▽≦)ツ ”
 
“同学们，专业素质呢！我们是中华民族未来的电影人，不是跟着爱豆满世界跑的追星狗，都给我矜持一点！”
 
“呵呵。”
 
“呵呵。”
 
“上次是谁专程飞到上海看邵年的演唱会？不要逼我打你脸。”
 
“……”
 
“我去不成，但心童和子茜都会去，她们已经答应看情况帮我要签名啦！”
 
“嗷嗷嗷，签约出道的艺人就是不一样，嫉妒！！！”
 
夏心童和郭子茜都会来发布会？宜熙一个颤抖，背都绷直了。
 
她出演《夺宫》的事除了片方相关人员，就只有批准她出去的系主任知道，连家人都没说，夏心童当然也被蒙在鼓里。这是行业规矩，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相信夏心童也能理解。本打算发布会结束就给她打电话，要是那时候她还没看到新闻，自己也算及时坦白。可没想到，她居然来了现场？还和郭子茜一起？
 
呵呵哒，老天爷你一定是看我还不够紧张！
 
夏心童觉得很烦。
 
她和郭子茜在一个寝室里住了两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结下梁子无数，大三签了公司后她就搬出去住，留下宜熙孤军奋战。本来还庆幸自己跑得快，没想到几个月后那贱人居然跟着她签了同一家公司，两人成了同门。夏心童偶尔回学校上课能看到她，在公司还能看到她，不由感慨果然是阴魂不散。
 
昨天下午，她千方百计拿到了入场资格，一打听才发现郭子茜也要去。她如今只在几部电视剧里演了配角，没一部引起话题的，郭子茜却在大热剧《南园遗爱》里演了个恶毒女配，七集的戏份，坏得十分吸引眼球，她因此受到一些关注，比夏心童情况好多了。也因为这个，夏心童更不愿意见她。
 
但总的来说，这两人都还在二十七八线徘徊，会场全是记者也没人搭理她们。两人的位置挨着，夏心童低头玩手机，郭子茜笑着探过来，“哎，早就想问问你了，知道宜熙最近在做些什么吗？她这学期就没回寝室住过，问她也不说，神神秘秘的。不会是交到什么好运了吧？”
 
夏心童很想回一句“躲你咯”，然而在这里吵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耸耸肩，“具体不清楚，不过我们一直有联系，她过得挺好的。”
 
“你们不是关系最好了嘛，怎么她还瞒着你？真不够义气。”
 
夏心童按键盘的手顿住，郭子茜又说：“那之前网上的爆料，你看到了吧？那些照片……”
 
夏心童想了想，莞尔一笑，一本正经地看向郭子茜，“没错，那些爆料是真的。宜熙跟黎成朗在一起，马上就要结婚了，地点选在马尔代夫，你准备好送红包吧。”
 
郭子茜目瞪口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不由又是气恼，又暗中松了口气，“心童你真是的……这里这么多记者，你胡说八道被听到了怎么办？”
 
夏心童说：“既然知道这里记者多，就别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小熙什么时候想说了，会告诉你的。”
 
郭子茜脸色不太好看。这几年她虽然一直和夏心童对着干，但心底深处更嫉妒的却是宜熙，那个女生比她有天分、比她有才华，更重要的是比她长得美身材好，她像个无比强大的参照物，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战她的忍耐力。如今，她好不容易凭着《南园遗爱》里的表现走在了前面，就迫切希望能在她面前炫耀一下，可当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学校，却等了半个学期都不见对方人影。
 
再次见到，是她以黎成朗绯闻女友的身份出现在新闻里。
 
郭子茜想到这里忍不住冷哼。夏心童当然希望宜熙能抱上黎成朗大腿，这样她也能跟着受益，可黎成朗是什么身份，会真的看上宜熙？不过是玩玩罢了。
 
还去马尔代夫结婚？做梦！
 
她越想越鄙夷。宜熙也真是绝了，平时在学校里装得跟什么一样，谁都说她人漂亮修养也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结果呢？背地里还不是只知道爬床卖肉！
 
上午十点，发布会准时开始。这一次主办方特意请来著名相声演员胡德康担任主持人，作为专业人才，胡德康嘴皮子格外利索，妙语连珠让全场时不时爆发一阵大笑。
 
“既然覃导您上来了，就由您介绍并请出演员们吧，我偷个懒。”
 
覃卫东笑着配合，随着他的介绍，黎成朗、张斯琪、许暮洲、殷如还有龚文飞先后上台，笑着和台下打招呼。为了配合戏中夫妻的身份，黎成朗和张斯琪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张影后挽着黎成朗的胳膊，笑得像个乖巧的小女生。
 
“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我们的气场女王今天居然很小鸟依人啊，我想请教一下在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黎成朗身上瞟。
 
张斯琪眨了下眼睛，没有按照他期待的那样把话题往男女主演暧昧那方面带，而是笑吟吟道：“当然是因为今天现场来了两位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作为前辈我感受到了威胁，只好卖萌求关注了！”
 
胡德康反应飞快，“您这过分谦虚！昨晚我徒弟还特意登门拜访、送酒送烟，就为了求师父替他给女神表白。回头帮我签个名吧，我给他带去，了了孩子一桩心愿！”
 
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胡德康继续说：“不过您提到两位女演员，这个其中一位已经在台上了，非常美丽的殷如小姐，至于另一位，就交给覃导来介绍吧。”
 
夏心童坐直了身子，“新任覃女郎要出来了？”
 
说完才想起来旁边是郭子茜，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接话道：“是啊，又是一个幸运儿。”
 
她这话说得很嫉妒。虽然这次的覃女郎只是配角，但能被覃卫东导演选中已经是莫大的荣耀，有这样的起点，她之后的路都比旁人好走许多。郭子茜家中有点势力，当初得知覃卫东在选角，也曾找关系去试镜，可惜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连导演的面都没见到。
 
也因为那次失败，她几乎存了几分恨意等着这个女人出现。他们既然看不上她，那被他们选中的人就该很厉害吧，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最后一位演员是个新人，今天是头回和媒体朋友见面。很凑巧，她也是我们首影的学生，也许还和在座的同学们一起上过课……”
 
郭子茜听到前面就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黎成朗和宜熙的新闻闪现在眼前，再加上她神秘消失这么长时间，来自首影的覃女郎，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枝末节交错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不，不会是她。她才不会……
 
“她叫宜熙，欢迎。”
 
现场掌声鼓动，有窈窕高挑的女孩走上台，朝下面微微鞠躬，妆容干净、美如百合，“大家好，我是宜熙。”
 
虽然没能去到现场，但群众也有各种途径了解发布会里面的情况。天涯、贴吧和微博都有直播帖，场内的媒体或粉丝拍了照片po到网上，供各家粉跪舔爱豆。而作为“东道主”的首都电影学院官博直接超神，派出学生现场摄录，微博同步更新，十分钟一段，秒杀那些只有照片的渣渣。
 
@首都电影学院V：嘻嘻嘻，这是第二段，拿去食用吧！还有哦，上传视频也需要时间的啊旁友们，不要催官博君！o(￣ヘ￣o＃)
 
蒋露一看到视频就立刻点开，边缓冲边在班级群里打字：天惹噜，终于出来了！真是急死我辣！发布会都开始半小时了，视频才传到前二十分钟！口胡！
 
QQ上很热闹，大半个班的人都在线，全跟她一样守着看直播。李明峻回道：你知足吧！这还是咱们学校的官博和视频网站有合作，内部通道审核快，不然没一个小时别想把视频传上来！
 
有女生花痴：哎呀呀我又看到许暮洲了，wuli洲洲真是太帅啦！他和殷如怎么隔开站了呢，靠近一点啊亲！
 
蒋露的心思已经在视频上了，作为黎成朗和张斯琪的多年西皮粉，她觉得很满足。女王大人在黎影帝身边简直就是个小女生啊，果然再强大的女人，在那个人面前也会变成孩纸！我的天，女神你居然还卖萌！不能更美好！
 
余光扫到QQ群，忽然发现情况不太对，里面跟炸了锅一下狂刷聊天记录，还全是巨大的感叹号，她看都看不过来。
 
“卧槽，我是不是眼花了？天涯直播的照片，卧槽卧槽卧槽！！！那个覃女郎！！！”
 
“……妈的！！！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现在终于懂了那些绯闻是怎么回事，我果然还是太年轻！”
 
蒋露看得一头雾水，连忙问：“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蒋露你还没看到？新任覃女郎的照片出来了！恭喜，你们寝室四个人，就你一个不在发布会现场……”
 
一张照片出现在对话框，女生握着话筒站在台上，露齿而笑，看起来非常漂亮，也非常熟悉。
 
是宜熙。
 
蒋露转头看向视频，很凑巧，那边也恰好放到覃女郎上台，胡德康正笑着采访她，“宜熙，恩，我第一次听这名字还挺奇怪。别怪我没见识啊，姓宜好像挺少见的，这是艺名还是本名？”
 
“……是本名。”宜熙笑道，“胡老师没说错，姓宜是挺少见的，我除了家里人以外，还没遇到别的姓这个的。”
 
“小姑娘是首影的学生啊，今天回学校激动吗？我看到在座有很多首影的同学，有熟人吗？来，跟他们打个招呼。”
 
宜熙一瞬间表情有点微妙，然后笑着朝下面挥挥手，不敢去寻找后排是否有两个室友的身影。
 
毕竟不是主角，分到的时间非常有限，这个问题之后胡德康就把话题转到别的演员身上，直到进入媒体提问的环节，镜头里才又出现宜熙。
 
记者：“大家好，我是首都电台每日文化的记者，我想问‘覃女郎’，听说您在戏里和黎成朗有一些激情戏，第一次拍电影就涉及这种内容，拍摄时是否会紧张呢？”
 
胡德康：“这个问题是该问女方还是男方呢？”
 
黎成朗笑道：“您消息不太准确，我和宜熙并没有激情戏，只是一些比较亲密的镜头。不过她拍摄时是挺紧张的。”
 
胡德康：“小姑娘嘛，能够理解。”
 
记者：“我们知道张斯琪和您饰演的是夫妻，那宜熙的角色和您的角色是什么关系呢？”
 
黎成朗笑着比了个手势，示意宜熙接话，她故意叹口气，一脸无奈，“我是张老师的情敌。”
 
张斯琪皱皱鼻子，“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紧张了吧？情敌太美太年轻啊。”
 
现场哄然大笑。
 
第三段视频在这里结束，蒋露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跑去天涯找到了发布会的直播帖，里面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前面大家都在花痴黎成朗、跪舔张斯琪，还有西皮粉在为许暮洲殷如同台激动，等到宜熙的照片贴出来后，话题就顺势落在了她身上。
 
“哎呀，这个妹子很灵啊！皮肤好白、个子也高，好漂酿！(☆ｗ☆)”
 
“我也觉得！刚去微博看了视频，妹子讲话也挺落落大方，第一次出席这种大场合，居然一点都不怯场，好评！
 
“看起来和宋菲儿一样，都是走清纯挂的，不过她比宋菲儿好看多了！”
 
“楼上就别提宋菲儿了好伐？演技烂成那个样子，要不是冲着覃卫东导演的面子，才不去电影院看她！我敢说她是有史以来演技最差的覃女郎！”
 
“楼上+1。覃卫东已经连续选出两个花瓶女了，这个确实很美，但谁知道演技怎么样啊！”
 
“就算真的是花瓶，为了她我也愿意去电影院！你看张斯琪和殷如都披着头发显脸小，就她一个人扎马尾，脸和耳朵全露在外面，是多有自信才敢选这种发型啊！关键她还真的hold住了！不行了，颜太戳我！”
 
“张斯琪都35了，殷如也25了，当然不能和还在上大学的新人比！这妹子脸上全是胶原蛋白，嫩得能掐出水来啊！”
 
除此之外，也有人提到她的衣服。发布会这种场合，一般剧组都是正装出席，但《夺宫》为了体现与众不同，玩起了随性，一众主演都是休闲打扮。覃卫东导演是T恤配夹克，黎成朗和张斯琪则穿了情侣款卫衣，不过这三位的身份摆在那里，同样的事别人做是不得体，他们做就成了个性，所以其余演员的穿着就算看起来不经意，暗中也费了不少心思。比如宜熙，今天上身穿了梅子红的KENZO新款虎头衫，下配白色印花裙子，有女生认出那是Chloé的成衣新款，大发感叹。
 
“卧槽，这两样原来还可以这么搭啊！居然效果还挺好！我也要买来试试！”
 
“楼上土豪！这加一起小一万了吧，而且最新款都很难买的，穷人没指望惹！”
 
“搭配得是有些大胆，不过妹子颜好，怎么穿都不怕，建议楼上的楼上还是不要乱跟风，冷静点哈！”
 
“要买同款的带我一个！冷静不了辣，一定要试一下！”
 
蒋露看到这里，忍不住扭头看向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宜熙几个月没回来，那里也一直空着，小熊公仔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蒋露和它对视片刻，语重心长道：“阿吉啊，你要身价大涨了你造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宜熙的公仔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发布会在11点准时结束，媒体拍完照后，张斯琪和黎成朗去隔壁房间做专访，这种场合只有男女主角可以去，哪怕是最近大热的许暮洲和殷如也只能留在会场，剩下的记者正好将他们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宜熙和龚文飞都无人问津，彼此对视一眼，自嘲耸肩。
 
背后忽然伸来一双手，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腰，“你个负心人，骗得我好苦！”
 
宜熙没有回头，语气深沉，“我知道的，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对吧，娘子？”
 
夏心童破功，笑着跳到她面前，“当然，当然！夫君你能够飞黄腾达，我简直要喜极而泣！终于可以当诰命夫人了！”
 
宜熙和夏心童抱在一起，默契尽在不言中。郭子茜站在一步外，微笑着看她们俩，她已经尽量维持体面，但那笑容还是有些生硬。
 
“子茜，你也来了？还没恭喜你，听说最近你还挺红的，微博都有几十万粉了。”
 
这话换了今天之前，郭子茜听了一定会暗中得意，可现在宜熙说出来，简直就是故意的羞辱。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有心客套两句，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夏心童背对着郭子茜，笑得都快绷不住了。她就知道，宜熙这丫头看起来温和，损人一点不比自己差。太兴奋于是突发奇想，“啊，小熙，你和子茜站到一起，我给你们拍张照吧。发到微信群里去，你欠同学们一个交代哦！”
 
郭子茜简直要被她气死，谁特么要和宜熙合照啊！她是春风得意、闪亮登场，自己呢？明日之星旁边的陪衬？
 
宜熙知道夏心童毛病又犯了，担心她闹过头，于是说：“不然童童你过来一起吧，找个人帮我们三个拍张合照。”
 
夏心童不乐意，“找谁啊，我又不认识这里的人。先帮你们拍一张啦！”
 
许暮洲走过来，“我帮你们拍吧。”
 
夏心童吓了一跳，迟疑地看看他再看看宜熙，寝室里只有她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很担心在郭子茜面前露了馅。
 
郭子茜也很惊讶，却是因为陡然近距离接触到许暮洲，只有宜熙一脸淡定，“那就麻烦许老师了。”
 
许暮洲这回倒是干脆，拍完就把手机还给夏心童，转身去给自己的粉丝签名。夏心童把照片传到群里，说：“我知道你们想看这个。ps：这张照片是许暮洲拍的。”
 
群里本来就在呼喊宜熙，一看到照片立刻群情激奋，纷纷指责她不仗义，居然瞒了大家这么久。宜熙笑着解释，并承诺回来请客赔罪，群众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
 
蒋露看着照片上三个女孩，夏心童和郭子茜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今天又精心打扮，可宜熙站在两人中间依然光芒四射，五官精致无可比拟。
 
半晌后，她深沉地叹口气，说出了众人的感慨：“和黎成朗拍亲热戏，让许暮洲帮着拍照，熙熙你也是走上人生巅峰了……”
 
新任覃女郎的露面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虽然在黎影帝和张影后的光芒下，所有人都被衬得黯然失色，宜熙在报纸上只得到豆腐块大小的版面。不过在空间更大的网络媒体上，她的待遇有所好转，许多新闻都以“新任覃女郎曝光，首影校花宜熙亮相《夺宫》发布会”为题，附上她的照片，推送到各大网站首页。
 
目前来看，外界对她的评价还不错，尤其是网上，捧得格外厉害。虽然大多是在花痴她的脸，不过明星一开始卖的不就是张脸，别人夸她漂亮，她高兴还来不及。
 
宜熙还没有经纪人，媒体想要接洽她都要通过剧组，听说当晚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十几家大报纸和杂志想给她做专访，可惜覃卫东并不打算让她现在和外面接触，推得一干二净。
 
“你的第一个采访肯定是要做独家的，具体给谁还没定，我们得和你的PR商量。”制片人说到这里停下来，“我听说你还没有签公司，是不准备签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如果是后者，我可以帮你推荐，以你目前的发展前景，相信有许多公司愿意签下你。”
 
宜熙说：“覃导给我推荐过了，不过那位经纪人前阵子在处理重要的事，这几天才抽出空。唔，如果没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就能见面了。”
 
“哟，难得卫东愿意牵线，那边居然还拖？什么大事啊，就不能先定下你再去处理？”
 
宜熙耸耸肩，“听说，她在离婚。”
 
下午三点，宜熙在酒店咖啡厅见到了那位期待已久的经纪人。
 
在这之前，她已经听她的名字听了十来年，王安惠，夏策影视曾经的艺人管理部总监，从业以来带出了三位影后一位影帝，以及十来个二线以上的明星。五年前辞职结婚、退出江湖，本以为之后都听不到这位女士的光辉事迹，没想到这么快，她就离婚了。
 
宜熙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喝完小半杯咖啡她才终于出现，身着橘红色连衣裙，搭配黑色大衣，金色长卷发垂在肩头，显得时尚而性感。她在宜熙对面坐下，笑着道歉：“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了。我平时一般不会迟到。”
 
宜熙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今下午也没别的事，刚才正好又看了下您的资料。”
 
王安惠饶有兴致，为她的坦白，“哦，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你了解我？”
 
“重要的事情当然越谨慎越好。”
 
王安惠扬眉一笑。宜熙发现，她的长相并不出挑，却有种迷人的气质，含笑看人时更是充满风韵，她说：“当初覃导给我打电话时，我其实并不打算这么快回来，是他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如果还想收拾旧山河，就不能错过你。因为他的话，我才连一天都没休息，就这么赶来了。你知道，我的离婚协议昨天才完全办妥。”
 
“那我现在让您满意了吗？”
 
王安惠仔细打量她，“毫无疑问，你很美，比我签下过的所有女艺人都要美——当然，她们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艺人了。能让覃卫东导演亲自推荐，想必演技也很不错，我想不出对你不满意的理由。只要最后一个问题能达成一致，我们就可以提前说一句合作愉快了。”
 
“什么问题？”
 
王安惠眨了下眼睛，“我听说，是覃导无意透漏了我打算回来的消息，所以你拜托他联络我，甚至愿意等我三个月，好让我处理完私事。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看好我，不惜推掉的邀请高志文和徐森的邀请。恩，别那么惊讶，我虽然离开了五年，但圈子里的事情，想打听还是很容易的。”
 
宜熙捏着勺子在咖啡杯里轻轻搅了圈，“听说您这次回来并不打算回老东家夏策，而是准备去华瑞传媒，是吗？”
 
王安惠点头，宜熙微微一笑，“这和我的职业规划很符合。”
 
夏策的长项是电视剧制作，而华瑞的电影资源十分丰富，听她的意思，是想走电影咖路线，不接、或者只接大制作的精品电视剧。
 
“高志文是夏策的经纪人，你拒绝他合情合理，那么徐森呢？他可是华瑞的艺人部总监，你也看不上？”王安惠问。
 
宜熙想了想，含糊道：“我觉得徐总监不太适合我。”
 
王安惠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宜熙抿了抿唇，有点犹豫。早在一年前，她就分析过各大公司的经纪人，为自己挑选目标。那次筛选，徐森是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宜熙觉得他不太会经营女艺人。他给旗下男艺人选的片子要么票房大卖、要么口碑优良，两样里总能收获一样，可给女演员选的片却非常鸡肋。她听到过一些说法，有好几部女主角大爆的电影，一开始都是联系过徐森的，但他却放走了这些机会。当然，这只是坊间传闻，真假未知，但当宜熙研究完卢嫣和周佩佩的发展路线后，就毅然放弃了这位国内娱乐圈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过这些话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宣之于口是另一回事，尤其面前坐着的还是王安惠。徐森毕竟是圈内的前辈，谁知道这两人私下关系好不好啊？
 
王安惠还在等她的回答，宜熙挣扎再三，选了种比较委婉的说法，“如果我是个男人的话，一定会选择徐总监的。”
 
王安惠挑挑眉，“你是觉得他会对你下手，还是觉得，他经营不好你？”
 
宜熙没想到她居然是个穷追到底的性子，无奈道：“我相信徐总监的人品。”
 
王安惠大笑起来，“相信他的人品，就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了。不错不错，终于有人看出来了，徐森他就是个傻子！去年我就建议过他，别给卢嫣接什么《武则天》，一准扑街，他非不信，跟我掰扯投资有多大、班底有多靠谱，结果呢？卢嫣要是交给我经营，早就碾压张斯琪，去和杨曼雨一较高低了！”
 
她这么肆无忌惮地吐槽徐森，宜熙放松了些，补充道：“而且，徐先生手下的艺人太多了，虽然他身为总监，比普通经纪人拥有更多的资源，但我作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不一定能分到多少，还不如安心等您，毕竟……”
 
“毕竟我退隐多年，复出签下的第一个人势必会全力打造，否则便砸了我的金字招牌，是吧？”
 
宜熙坦然点头，王安惠又是一阵大笑，宜熙从来没见过刚离婚心情就能这么好的人，而且她笑起来时真的是神采飞扬，平凡无奇的五官也变得流光溢彩。
 
“小姑娘，不得不说，你让我很惊讶。”她说着，再次审视起宜熙来。
 
女孩身着白色长款薄毛衣，长发披肩，看起来非常安静。可就是这样纯良无害的一个人，却做了这么多冒险的选择。她能看出徐森的不足，大胆放弃了他，转而选择离开娱乐圈多年的自己。不得不说，光是这个决定，就让她另眼相看。
 
这一行有野心的女孩子很多，但限于天分和眼界，以及美丽的女人泰半无脑这个无奈规律，大多数人都是有心无力，所以才需要经纪人帮忙规划。但此刻她知道，自己碰到了例外。
 
这是一个美丽、野心勃勃，并且充满智慧的女孩。
 
“你看起来很清醒，对自己要走的路非常明确，那么，你一定有什么目标吧？你找我合作，想让我帮你走到哪一步呢？”
 
王安惠问话的同时，心中也在思量。她带出的艺人里成就最高的是范思钧，四大花旦之一，手握五座影后奖杯，其中一个还是由国际A类电影节颁发。宜熙难道期待着这个？
 
这还是王安惠进门以来，第一次在宜熙脸上看到发愣的神情。她偏头凝视她，似乎在沉思，片刻后微微一笑，“我的目标？那是件很遥远的事情。”
 
王安惠心神一震。经过刚才的交谈，她已经对她的眼界有了大概了解，会让她用遥远来形容的目标，得是什么样的？
 
“您在这一行十五年，创造了许多至今没被打破的记录，现在既然回来，一定也是在事业上有所追求的吧？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超越曾经的自己，缔造一个全新的神话？”
 
王安惠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四目相接，谁都没有移开目光。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安惠先绷不住了，香肩发颤、愉悦的笑声流泻而出，她一边笑还一边点头，“好，很好。我果然还是应该回来。刚才听你的话，鼻尖简直能闻到血味，那种厮杀征伐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宜熙垂眸不语，王安惠干脆利落道：“我没问题了。合同会在三天内拟好发过来，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提，我会‘酌情’与你商量。”贴了水钻的指甲点点桌面，“啊，我也得把这东西处理了，以后为你刀山火海，要轻装上阵才行。”
 
她朝她伸出手，语气头一次变得郑重，“宜熙小姐，很期待与你的合作。我有预感，这会是一段非常有趣的经历。”
 
宜熙抬手握住她的，认真道：“当然。希望它不止对我一个人有趣，也能让安惠姐您乐在其中。”
 
“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不签给徐森不只是因为他眼瞎，还因为他是你父辈的朋友，犯了你的大忌讳？还有高志文，那可是许暮洲的经纪人，你要是签了他就真变成许暮洲的小师妹了，哎呀殷如一定会气死……”
 
宜熙忍无可忍，“夏心童，你有完没完？我跟你说正事，笑毛线！”
 
“你自己来给我提供笑料，还不准我乐一乐？果然人红了就是不一样啊，惹不起惹不起。”
 
“再说一次，我不签给徐森和别人没任何关系，纯粹是因为他眼瞎，仅此而已！”
 
夏心童点头表示受教，“哦，明白了。那高志文呢？”
 
宜熙高冷一笑，“我可是电影咖，看不上夏策这个电视剧大本营。”
 
“我就是夏策的。”夏心童冷冷道。
 
“So what？”
 
夏心童佯装发怒，“既然如此，我不告诉你天涯是怎么扒你的了！”
 
昨天晚上，宜熙和黎成朗深夜出游的照片被贴了上去，群众终于认出原来这位水灵灵的覃女郎就是黎影帝的神秘女友。许多人当场表示要扒皮，宜熙忙于准备今下午的会面没空搭理，夏心童于是自告奋勇帮她盯着。
 
“要是有大事你早就说了，拖到现在就是没料呗。而且你不知道吗？黎成朗在专访时已经澄清过这个事情了，那些记者比网友更早认出我。我们只是一起去见导演，偶、然、同、行，懂？”
 
“我懂，可是群众不信啊。他们都说黎成朗在发布会时各种照顾你，果然是有JQ啊有JQ，那脑洞，突破天际！”
 
“这我就管不着了。网络嘛，就是这样的，还有人说我只是看起来清纯，其实是睡上位的呢，我有什么办法？”
 
夏心童躺在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既然说到这儿，我就不得不问一问，你和黎成朗……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儿？”
 
“照片我可都看到了，其实不怪网友们怀疑，确实不正常啊。他亲自给你撑伞，还笑得那么温柔，啧啧啧……难不成，他知道你是谁了？”
 
宜熙不语，夏心童继续问道：“你的黎叔叔，认出你了？”
 
虽然发布会召开了，但电影还没有拍完，演员们去花花世界溜了一圈后，再次被关进清苦的横店，继续后面的工作。
 
今晚拍摄柳姬为太子等人献舞的情节，宜熙苦练多月的舞蹈终于派上用场。地点照旧在金雕玉砌的大殿内，工作人员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而她赤足站在光滑如镜的砖地上，一个个回忆待会儿要做的动作。五月的横店夜晚还有点凉，白天又下了雨，地砖冻得跟冰块似的，她站了一会儿就扛不住，刚考虑要不要挪个地方，就听到有人问：“你这么不冷吗？”
 
宜熙睁开眼，黎成朗微笑着看她，右手提着双木屐。目光下垂，两人一起看向她的脚，水红色裙裾被挽起来，露出莹白如玉的双足，她的脚踝很漂亮，戴着一串金铃，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样标准的妖姬造型，宜熙换上时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在他的视线下却不自在起来，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以为意，弯腰放下木屐，“先穿上鞋子。还要一会儿才会开始拍，女孩子身子弱，你一直光着脚容易感冒。”
 
宜熙道了谢，慢慢将脚放进去。那木屐做的非常精致，她十个指头小巧圆润，涂抹着嫣红的指甲油，黎成朗瞧在眼里，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女孩纤足雪般皓白，尖端一点绛朱，踩在墨黑的砖地上，如同莲生乌池，是足以蛊惑人心的妖娆。
 
宜熙不知道黎成朗脑中所想，只是在担心一会儿的拍摄。她不是学古典舞出身，外婆在的时候被逼着跳了几年芭蕾，后来外婆去世她没人管了，也就把这个抛在一边。
 
好在她天生协调性好，学起来很快，之前也顺利拍完了几场舞蹈戏。可那时都没有黎成朗在场，想到马上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跳舞“取悦”他，宜熙就觉得亚历山大。
 
千万不要笑场啊……
 
这是场盛大的群戏，太子夜邀齐王和吴王宴饮，席间由宠妾柳姬率众舞姬献艺助兴。兄弟三人看似把酒言欢、其乐融融，然而杀机与算计却藏在每一句话之中。
 
饰演齐王的龚文飞，宜熙之前也在现场看过他演戏，对这位黑皮肤帅哥不算陌生。可另一个人，宜熙虽然和他很熟悉，却还是头回真正和他在戏里对上。
 
视线朝大殿右边望去，许暮洲锦衣玉冠、唇畔含笑，正侧着头和龚文飞对词。宜熙想起来就觉得很有意思，黎成朗本身性格温文有礼，却演了阴沉乖戾的太子，许暮洲那么一座移动冰山，饰演的却是圆滑狡诈、永远让人如沐春风的吴王。而这两人不愧是专业演员，入戏时都和角色浑然一体，没有丝毫违和感。
 
龚文飞察觉到宜熙的视线，以目光向许暮洲示意，他顺势回头，却见女孩乌发红裙、脚踩木屐，俏生生立在朱红大柱旁。她今天打扮得实在妖娆，许暮洲忍住过去给她披件外套的冲动，举起酒杯微微一笑，用口型说：加油。
 
很快，所有部门都准备就绪，覃卫东喊了声“action”，正式开拍。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宦官和宫女侍立两侧，帝国最尊贵的皇子们手持酒觥，含笑注视着中央。
 
柳姬身段窈窕、衣袂飘飘，赤足踩在砖地上，彷如翩然起舞的蝴蝶。十二名舞姬簇拥在她身侧，个个白衣胜雪，让一身红衣的她越发夺目。琵琶声越来越急，她的舞步也越来越快，脚上的金铃叮当作响，听起来竟比那乐曲声还要悦耳。
 
吴王和齐王都看得兴致盎然，喜好音律的吴王甚至拿起玉筷，轻轻敲击金碗，每一下正好合上她的节拍。他心情越发愉悦，原该如此，这世间的美人和权势一样，生来就该为他所拥有。
 
太子刚才喝了不少，此刻已显出微醺的模样，眼睛还看着舞姿曼妙的佳人，思绪却飘往别的地方。
 
昨夜太子妃亲手温的梨花酒，他其实很想尝一口，再坐下听她讲白日的趣事，就像小时候那样。只可惜，他们早不是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结发同牢、同床共枕，彼此的距离却越来越远，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和她只是陌生人……
 
柳姬还在跳舞，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每一下竟都踩在地砖的莲花雕纹上。他看着那场景，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步步生莲。
 
这样美丽的四个字，配她真是贴切……
 
“卡——”
 
宜熙气喘吁吁地停下，诧异地看着导演，不明白发生什么了。覃卫东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盯着黎成朗，神情非常复杂，“你搞什么？”
 
看来刚才出问题的是黎影帝，大家了然之余又忍不住诧异，因为黎成朗的身份以及和导演的交情，覃卫东对他一直挺客气，从没像训斥别的演员那样训斥过他。当然，这也因为黎影帝专业素质过人，本来就很少犯错。
 
今儿是怎么了？覃导刚才的口气，实在是有点严厉啊……
 
副导在旁边心惊胆战。演员们当然不知道，可他刚才跟覃导一起看着监视器，2号机在拍黎成朗特写的时候，他居然对着宜熙的舞姿看入神了！
 
按照剧本，上一场戏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争执，所以这里他虽然如常与兄弟应酬，心中却牵挂着妻子，要表现的是他对她早已深种、却因为彼此立场而不得不克制的感情。
 
黎成朗前面都演得挺好，镜头没带到他的时候那眼神简直堪称完美，偏偏拍特写的时候出漏子，你是没听到机位推进了吗！
 
要真把你这表情用进去，观众肯定以为太子爱上柳姬了！
 
黎成朗伸手按了按额头，长舒口气，“导演对不起，刚刚是我的错。重来一次吧，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覃卫东顾忌着老友的面子，到底没挑明白，粗着嗓子吼：“休息十分钟，化妆师，去给女演员补妆，等会儿重新开始。”
 
好不容易拍完这一场，夜已经很深了，今晚的任务却还没有完成。早料到会熬一个通宵，大家都很淡定，聊天的聊天，喝咖啡的喝咖啡，只等休息时间过了再战江湖。宜熙正坐在角落打呵欠，鼻尖却闻到诱人的香味，定睛一看居然是镇上那家饱受好评的海鲜馄饨，店员开车送来了两大锅外卖！
 
“黎老师请客，大家吃完宵夜再开工，更有精神！”阿伦笑着招呼。
 
群众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黎影帝万岁！”
 
“黎老师您太周到啦，我正嫌这面包难吃呢！”
 
“今早就想吃这馄饨，可惜没时间，没想到被您给补上了！”
 
这样困乏交加的深夜，有热腾腾的东西吃谁都无法抵抗，叽叽喳喳过去盛。龚文飞给宜熙端了一碗，她道谢后回到自己的椅子，只咬了一口就认命地闭上眼。
 
果然……
 
馄饨皮薄、高汤鲜美，里面的虾肉又大又可口，做得如此良心，所以才闻名大橫国。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只有宜熙对着纸碗，神情悲催。
 
千不该、万不该，它放什么姜蒜啊！
 
不知道人家挑食，有姜蒜的东西绝对不吃吗？你这样让我怎么下咽啊！
 
强迫自己吃了一个，她实在不想再吃第二个，要不是看在黎成朗请客的份儿上，她连尝试都不会做。这痛苦，不亚于小时候吃药了！
 
面无表情地抬头，她严肃思考碗里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端回去？别人会不会认为她不给黎影帝面子啊？要是黎成朗看到，觉得她不领情怎么办？
 
难道要偷偷出去倒掉？可是要倒在哪里啊！破坏景区卫生被发现了是要罚款哒！
 
进退两难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化身蜡笔小新，可怜巴巴端着不爱吃的红萝卜，不知道何处是拯救……
 
黎成朗坐在不远处，回忆自己今晚的失态。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过了，在工作时被对手演员迷惑，作出这样不专业的表现。
 
忍不住朝宜熙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她呆呆地坐着，没有吃东西，也没和旁边的人讲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那表情，好像很忧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宜熙？”
 
她抬头，黎成朗轻声询问：“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个，还是哪里不舒服？”
 
宜熙没想到他会过来，尴尬道：“呃，我不是很饿……”
 
黎成朗好笑挑眉，“今晚运动量最大的人就是你，足足跳了四十分钟的舞，你跟我说你不饿？”
 
宜熙无言以对，他道：“节食也要注意分寸，你已经很瘦了，上镜刚刚好，再这么饿着自己，身体就扛不住了。”
 
哦，影帝大人您误会了，小的并没有敬业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陈橙忽然出现，笑着解释：“黎老师，您不知道，小熙她最讨厌吃姜蒜了，加了这个的东西碰都不碰的。所以好可惜，您亲自请客，她也只能扫兴了。不过我最喜欢这家的馄饨了，看来我们的口味比较接近哦。”
 
说着冲黎成朗娇俏地眨了眨眼睛。宜熙看到她这样，感慨果然是胆子大了，以前见到男神就浑身僵硬，现在居然都敢撒娇了！不过你撒你的娇，干嘛出卖我啊，不想让黎成朗知道这个……
 
黎成朗听完陈橙的话，沉默了几秒钟，再看到宜熙满脸不自在，眼中滑过微不可察的笑意。他轻咳一声，道：“哦？这么巧？”
 
宜熙和陈橙同时看过去，黎成朗说：“我也不吃姜蒜，所以阿伦特意叮嘱厨师，做了份没有姜蒜的馄饨。既然你吃不惯这个，就吃我的吧。”
 
宜熙先是诧异，听到后面连忙说：“不用了黎老师，那是您的宵夜……”
 
“他做多了，装了大半个保温桶，我正愁吃不完，你就当帮我的忙吧。”
 
阿伦给她盛了一碗，宜熙拒绝不得，索性欣然接受，欢欢喜喜舀了一个放到嘴里。
 
嗷呜，没有多余调料的馄饨简直好吃到令人感动，人生的意义都再次找到了！
 
应该出台部法律，禁止在馄饨里放姜蒜！
 
陈橙套近乎不成，反被男神拂了面子，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她想再说点什么，可这边的一来一往已经被工作人员听到，有好事者忍不住起哄，“黎老师，我也挑食，我也不吃姜蒜！”
 
“是啊黎老师，您不能偏心啊！也分我们一碗吧！”
 
就连副导都忍不住打趣，“听说口味一样的人适宜一起生活，不容易闹矛盾。黎老师，您好好考虑一下啊，哈哈哈……”
 
龚文飞意味深长地瞥向许暮洲，却发现对方居然很平静，专心看下一场的台词。唯一的异常就是面前的馄饨，嗬，居然一口没动。
 
覃卫东看看闹哄哄的现场，再看看无奈微笑的黎成朗，有点闹不明白他了。看这架势，他是真对那小姑娘动了心思？男明星在剧组时看上女演员，两个人半真半假来一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横店一关几个月，那么寂寞，总要找点消遣，否则人都要憋坏了。但黎成朗向来不喜欢这一套，作风正派堪称模范，正因为如此，这次一反常态，甚至因为她影响了工作，才更让人惊讶！
 
宜熙作为戏份不多的女三号，大多数时候都在各种场景里充当陪衬和背景，真正围绕她的戏就那么几场。开机三个月后，拍摄逐渐进入尾声，而她也终于迎来自己最重要的一场戏。
 
她饰演的柳姬表面上是太子的宠妾，实际却是政敌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她当初一看到这个人设就无语叹息，从古至今、无数的文学和影视作品都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派女人去勾引你的敌人，因为她们十有八九会爱上对方……
 
柳姬就是这样，虽然表面上还忠于她的主上，但心早被太子勾走。美人计不成，反被对方使了美男计，宜熙也是同情这些悲催的幕后主使。
 
张斯琪听她这么说，觉得很好笑，卷起剧本轻轻敲击桌子，“啊，想起来好像是这样，我之前拍的《生死密令》，女主角也是临阵倒戈，狠狠坑了boss一把。不过你是为了黎成朗，我却是为了杜文瀚，这么看来还是我眼睛比较瞎。”
 
宜熙作深沉不语状，张斯琪话锋一转，“但归根结底，倒霉的还是女人，男人有什么好可怜的？看看你死得多惨，作为情敌都看不下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您还牺牲休息时间专程跑来见证？
 
宜熙翻开剧本，第N次阅读今天要拍的部分。这是她在剧组的倒数第三场戏，却是柳姬在整部电影的最后一次露面，绝色美人之死，所有积攒的情绪都在此爆发，这个人物是立体出彩还是归于平淡就看这一击了。
 
也许是编剧偏爱，柳姬的镜头虽然不多，人物脉络却非常完整。不同于一般间谍的日久生情，柳姬在来到太子身边前就已经对他抱有异样的感情，只因在年幼时，他曾对她施予援手。她在他身边多年，既盼望他能认出她，又害怕他真的认出她，不知不觉间便泥足深陷。
 
宜熙叹口气，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别的地方毫无相似之处，但多年前曾有一面之缘这个点，还真是和她跟黎成朗非常像啊！
 
她其实不常回忆起那一天，她的八岁生日，那时候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但感情走向破裂已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小孩子的感觉远比大人想的要敏锐，她终日惶恐，害怕一觉醒来他们就都不在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她一人。
 
也因为这个，当妈妈一反常态为她举行盛大的生日party时，她想的却是，也许明年他们就不在一起了。这是分开前最后一次为她庆祝生日，所以郑重其事，恨不得昭告天下。
 
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全是经常在电视和电影里出现的面孔，他们每一个都是那样好看，笑着蹲在她面前，柔声细语跟她讲话。她穿着雪白的蓬蓬裙，头上戴着水晶王冠，被打扮得像个公主，可是公主却不开心，抱着小泰迪哈密躲开满屋子的大人，逃到了花园里荡秋千。
 
没有佣人在后面推，她晃来晃去秋千也只轻微地动了两下，哈密在她怀里待了会儿，就挣扎着跳出去，缩在铜椅的角落不理人。她觉得很生气，扁扁嘴就想哭，却又害怕被人听到。就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看见了他。
 
宜熙记得很清楚，那是下午的三点多，阳光很亮很刺眼，花园里的喷泉朝四周喷着水，托起中央的小天使塑像。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立在不远处的圆柱上抽烟，虽然今天只是小孩子的生日宴，但毕竟妈妈发了正式的邀请函，客人们也全都穿了正装，像他打扮这么随意的简直另类。
 
察觉到宜熙的视线，他抬头看过来，正好与她对上。宜熙后来曾回忆起他这一刻的眼神，觉得很微妙，原本是黑沉沉的，藏着许多难言的情绪，如同深夜的大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她本能地判断出他不高兴，心里顿时涌出终于找到小伙伴的愉悦之情。
 
屋子里的人都在笑，在庆祝，可她不高兴，他也不高兴，这样真好，终于有一次，不是她一个人生闷气了。有人陪她一起。
 
他掐灭了烟，手插着兜朝她走来，草坪青翠欲滴，他看起来却比它们还要干净。他在她面前蹲下，和刚才所有人一样，她却不觉得抵触。
 
哈密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小脑袋搭在她腿上，乌丢丢的眼珠眨巴眨巴，和她一起看着面前的男人。她轻声问：“你是谁呀？”
 
他看了看哈密，似乎和它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上移，落到她脸上。宜熙又看到了他的眼睛，和刚才的阴霾积聚不同，此刻乌云消散、天朗气清，他微微一笑，让身后明媚的阳光也黯然失色。
 
他说：“生日快乐Alice，你可以叫我黎叔叔。”
 
……
 
和夏心童成为闺蜜后，宜熙把这段经历当故事一样讲给她听，她全程一直捂着胸口，到最后才憋出一句，“你要是和黎成朗在一起了，就是现实版大明星与灰姑娘，我申请第一手记录权！我要出书！”
 
宜熙懒得理她的脱线，更不想重申自己对黎成朗清清白白的崇拜之情，只是淡淡纠正了她话里最大的问题，气得夏心童差点暴走。
 
“不好意思，你才是灰姑娘。我是公主。”
 
当晚八点，夜幕降临后，宜熙的重头戏也开始了。
 
覃卫东坐在监视器后，全神贯注盯着屏幕，这又是个长镜头，刚刚已经拍了两条，效果都不错，他却要求演员再表演一次，以便后期剪辑时有更多的选择。
 
副导站在旁边，跟他一起看着屏幕，这里是太子的东宫，雕栏玉砌都沐浴在溶溶月色中，黎成朗身着明黄衣袍，负手而立。宜熙白衣染血、长发披散，捂着胸口站在他面前。
 
这是，柳姬背叛了主上，拼死杀出重围，回到东宫给太子报信。
 
“殿下。”她轻声唤他，哀哀恳求，“不要去。这是吴王给您设的套，大内宫城全是他的亲卫，您要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没说话，视线却落到她手中的长剑。雪刃上沾了血，他眉头一皱，她想起他素来厌恶女子杀戮，连忙把剑往身后一藏，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走近，看着她煞白的面庞，淡淡道：“你回来了？”
 
她唇瓣颤抖，“妾受吴王驱策，潜伏在殿下身边三载，早已罪无可恕。今次事了，任凭殿下处置，只求您听妾一言，千万不要入宫。”
 
他手往下滑，捏住她下巴，重复道：“你回来了。”
 
她有些茫然，他轻蔑一笑，“孤还以为你会死在灞桥头。”
 
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满脸震惊，喃喃道：“你……知道？”
 
何需他回答，一切已经不言而喻。她从来都是聪明人，只是遇上他才会犯傻。他知道，什么都知道，她以为自己骗了他这么多年，可事实上，却是他在戏耍着她。
 
胸口的伤又开始痛了，她捂住那里，呕出一口鲜血。
 
“罪臣犯妇之女，如今又与吴王那谋逆贼子勾结，倒是不曾辱没令尊的名声。孤看你们，很相配。”
 
他讥诮的语气让她心如刀绞，想到他对她的来历早已一清二楚，更是觉得荒谬到可笑。手攥紧长剑，她真的笑了起来，美丽的面庞上冷意潋滟，剑锋也霍然指上了他脖子。
 
他不做声，仿佛没看见那雪亮的剑刃，而她眼眶一点点发红，眼泪慢慢涌出来，“为什么不躲？你觉得我不会动手吗？”
 
他眼中的嘲讽更浓，也不知是笑话她，还是笑话自己，“你不会动手。你宁愿自己死，也不会杀我的，是吗？爱妃。”
 
她咬紧嘴唇，无声地哭了起来。她的爱意、她的割舍、她抛弃自己性命选择了他，可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他甚至居高临下地嘲讽她，用她的感情做武器。
 
她像被抽了骨头，慢慢跪倒在地，嘶哑的哭声一点点溢出，如同受伤的小兽。每一声，都是痛到极处的控诉！
 
“cut！很好！准备下个镜头！”
 
导演终于满意，工作人员松了口气，一些人涌到黎成朗身边，帮他补妆，给他递水，他却挥开他们，走到宜熙面前。她还跪在那里，右手保持握剑的姿势，埋着头低声抽泣。
 
新人演员经常有出戏困难的情况，他见怪不怪，蹲下来劝道：“好了，这条过了，你先缓……”
 
她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黎成朗被那眼中的煞气弄得一愣，连后面要说的话都忘了。几秒后，宜熙反应过来，不自在地别过头，吸了吸鼻子，“对不起黎老师，我有点……”
 
他了然，“我明白。”
 
化妆师打趣，“柳姬夫人别哭了，就这么恨他啊？”
 
宜熙还沉浸在柳姬的情绪中，神情有点恍惚，“不是恨，是失望。柳姬爱上的是自己想象中的太子，是幼年时拯救了她的那个人，其实我觉得她一直没分清楚虚幻和现实，纠结在过去，所以当她终于发现太子早就变了时，才会那么痛苦。但哪怕被欺骗、被抛弃，到最后那刻，她还是爱着他的。”
 
她对人物的理解很深刻，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黎成朗喜欢工作认真的人，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觉得太子对不起柳姬了？”顿了顿，“如果换成是你，会希望太子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宜熙愣了愣，片刻后轻声道：“我吗？我才没那么傻。”
 
下一个镜头就是柳姬之死，挺俗套的剧情，柳姬和太子进行完那番痴心女子负心汉的对话后，暗处忽然射出几支冷箭。那是齐王派来的人，想抢在吴王之前除掉储君，而柳姬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挥剑保护太子，在一支箭阻挡不及时更是直接扑了上去，以身为盾替他挡下。
 
箭射出来的镜头和中箭的镜头分开拍，后期再剪辑到一起，宜熙胸口固定着半截羽箭，血浆把裙子染红一大片。她躺在黎成朗怀中，第三次闭上眼睛，换来的却是覃导毫不留情的怒吼。
 
“卡——情绪不对，重来！”
 
拍了这么久，时间已经到后半夜，大家都开始累了，却没人敢抱怨。和上一个镜头不同，这次覃卫东不是为了更好的效果，所以要求演员用不同的方法去表演，但心中对每一条都是满意的，现在根本就是过不了。副导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开始担心再NG几次，这位暴脾气导演又会发火，大家全跟着遭殃。
 
覃卫东把黎成朗和宜熙叫过去说戏，女孩顶着胸口的长箭，一身是血地走到导演旁边，转身的时候箭尾还不小心打到黎成朗，旁边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覃卫东说：“太子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柳姬。你觉得哪里不对？上一个镜头都表现得挺好，现在是撞鬼了？”
 
宜熙接连失误有些紧张，事实上她演的过程中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偏偏导演每一次都喊卡，她都快有心理障碍了！
 
“导演，我不太明白……”
 
覃卫东拧着眉头，“你刚才看太子时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并不认同柳姬的行为。这并不是说你不入戏，而是你虽然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角色，可是角色本身却在自我厌弃。当然，这么处理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和你前面的情绪就接不上了。”言下之意，如果这里要这么演，之前的戏份就都得变，不然人物感情就会脱节。
 
黎成朗轻飘飘道：“你刚才说她傻，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原来你还真觉得她傻啊。”
 
覃卫东看宜熙状态不对，想着这么耗下去也是浪费胶片，索性放她休息半个小时，调整好了再拍。
 
宜熙知道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进组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她的缘故拖延进度，虽然没人指责，脸上也火辣辣的难受。
 
顶着成为新任NG王的巨大压力，她出了摄影棚，顺着回廊走了会儿，直到听不见的人声才停下脚步。这里是古色古香的宫殿群，举目望去还能看到巍峨的殿阁，前方一片茉莉花盛开，微风送来馥郁的香气，一缕缕窜入心中。她在回廊边的长椅上坐下，惆怅地叹了口气。
 
刚才对着导演不知该怎么解释，事实上她今天确实失常了，拍戏间隙总是想起夏心童说过的话。她说既然她和黎成朗有那么一段渊源，以后在娱乐圈碰上，也许他能够认出她来。之前只觉得她脑洞开太大，不知在什么时候起，想法居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入戏太深，才会把人物的感情带到现实中，再因为对自己居然产生这种期待的行为心存排斥，转而影响到戏中的表现。
 
晚风卷着几片叶子吹过来，她下意识往后一躲，头发上有什么落到了地上，低头一看，是自己的金钗。柳姬在厮杀中落了一身的伤，连头发也散下来一半，剩下的绾成蓬松的发髻，被它固定着，力求凌乱而不失美感。
 
她下意识伸手摸头发，然而来不及了，另一半长发也垂落肩头。她懊恼地扁扁嘴，想着现在好了，一会儿回去还要重新弄头发。
 
一双靴子出现在视野，宜熙眨眨眼睛，抬头问道：“黎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黎成朗捡起金钗，“看你一个人走出来，担心不安全。黑灯瞎火的，你以为影视城里就没坏人了？”
 
宜熙想接过来，他却没有给她，反而捏在指间晃了晃。那金钗做得非常精致，尾端垂下几根细若发丝的金线，鲜红璎珞随着他的动作颤抖。他眼睛微眯，挺愉快地笑了。
 
宜熙这会儿看到他就心情复杂，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慢悠悠道：“看你披头散发，觉得好笑。”顿了顿，“还有你刚才的造型，也挺好笑的。”
 
宜熙没想到他居然专程跟过来嘲讽自己，惊诧之余忍不住反思，难道是因为自己表现太差，所以连向来温和的他也看不下去了？
 
这么想着忽然就觉得委屈，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么会犯错？要是他没有忘记……
 
“转过身去。”
 
她一愣，“啊？”
 
黎成朗捏着金钗，耐心重复，“转过去。”
 
宜熙这才照办，神情却有些困惑。他上前半步，站到她后面，两人挨得很近。右手握住一截长发，修长的手指灵巧一翻，绾了两个圈。头发撩起后，她雪白的后脖颈也露了出来，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吹拂上去，宜熙身子一阵战栗，本能地往前一躲。
 
“你……你干嘛？”女孩瞪着眼睛，像一只炸毛的猫。
 
他神情自然，“看不下去你的头发，帮你弄一弄。”
 
宜熙这才发现发钗居然插回了头上……所以，他刚刚帮她把发髻复原了？
 
“你连这个都会？”她不可思议。
 
“应该说，我以为我会。”黎成朗审视片刻，“现在看来，你回去还得让她们再帮你弄一次。”
 
宜熙消化几秒，僵立原地。不去想自己被他搞成了什么奇葩造型，头发是不是乱得像鸡窝，她看着男人笑意暗藏的眸子，冒出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这是在……捉弄她？
 
她低着头胡思乱想，他好奇地望过来，“宜熙？”
 
“啊？什么？”宜熙有点慌张。
 
黎成朗顿了两秒，“不用太紧张，演员在拍摄时总会遇到各种问题，作为第一次演戏，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放松就好。”
 
他这话得随意，甚至没有看她，让宜熙一瞬间真觉得在覃导面前NG三、四次不算什么事。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她看着男人英俊的侧颜，对他那丝若有若无的怨气也消失无踪。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有些激动道：“我有感觉了。快，我们快回去拍！这次我一定不生你的气，也不自我鄙视了！快快快！”
 
黎成朗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微妙。女孩脸颊发红，明显是处在兴奋中所以忘形，他却没有阻止，反而用另一只握住了她的，微笑道：“好，我们这就回去拍。”
 
摄影棚内，覃卫东喊下“action”，这个镜头第四次开拍。
 
远景的景别里，可以看到冷凄凄的月色，两个相拥的人坐在庭园中的空地上，如同无依无靠、只能彼此牵绊的浮萍。然后镜头沿着轨道推近，柳姬胸口插着吓人的长箭，躺在太子怀中，她手上都是血，颤抖着想去摸他的脸，到一半却又放弃。
 
她闭上眼睛，自嘲道：“真被你说中了，我情愿自己死，也不愿你出事。太子殿下……英明睿智，妾身佩服……”
 
他面无表情，仿佛既不惊讶，也不难过，“孤早知今夜会有刺客，其实你不必救我。”
 
他还是这样无情，到最后还要让她明白自己死得多不值。她却已无力去在乎。血越流越多，她忽然心慌起来，挣扎着说道：“殿下，我……我一直想问你，元德十三年，灞桥头上，有个病重垂死的女孩，是……是你救了她……你还记得吗？”
 
他久久不语，她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明明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为什么到最后都不肯死心呢？他的神情是那样阴郁，长长的睫毛垂下，眸子漆黑如夜，宜熙想起八岁生日那天，他靠着圆柱抽烟，那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太像了。
 
她是不是真的盼望过他认出她？一别十余年，好不容易重逢，嘴上说得再理智再不在乎，心底深处，还是有着期待。就像柳姬，明明清楚太子不会记得她，却依然心存妄想，试图证明那段经历不止对自己一个人重要。他也记得。
 
可哪怕他真的忘了，她也不怨怪。她的付出，从来就不奢求回报。她只是希望他过得好。
 
黎成朗发现宜熙的表情变了，本来是心如死灰的绝望，可转瞬间，一团冷灰中却有火光在跳跃。那是她最后的缠绵，一如她刚才所说，纵然受尽无数伤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然爱着他。
 
黎成朗与她的目光对上，心跳忽然加速，指尖发麻，过了电一般。他觉得浑身热血都被调动起来，这是以往和势均力敌的对手飚戏时才会有的快感，宜熙之前演得再好，也从没让他这样激动过。
 
她往他怀中缩了下，似乎想依偎得更深。那双美丽的眼睛眨了眨，终于缓缓闭上，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重复问道，却不再等他的回答。
 
“你还，记得我吗？”
 
夜风卷起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拂了一身还乱。怀中的伊人已没了声息，他抱着她坐在地上，脸上是铁石般漠然，唯有僵硬的躯体泄露了情绪。
 
覃卫东看着监视器，想着再过三秒就可以喊过了，可没想到屏幕上，本该保持不动到最后的黎成朗却忽然抬起了手。
 
副导眼睛瞪大，覃卫东死死盯着画面，情绪猛地亢奋起来。
 
黎成朗握住宜熙染血的右手，慢慢贴到自己脸上，将她刚才没做完的动作做完。她闭着眼毫无反应，而他垂眸看她，片刻后轻声说：“不记得了。”
 
到最后，他终究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虽然她已经听不见。但有什么关系呢，她早已知道答案，所求的，不过是他亲口说出而已。
 
那四个字，无限冷漠，却又无比慈悲。

第三章
黎成朗这天的临场发挥被覃卫东大加赞赏，连带着宜熙也被夸了，说这个镜头最后的效果超出他预期，两个人都完成了一次精彩的表演。
 
宜熙高兴之余又有点懊恼，原本她想着既然自己被柳姬影响，总想起小时候那点事，索性就抓住这个情绪将它放大，嫁接到角色身上，最后才演出了柳姬那无比真切的“纵百死而不悔”。可没想到黎成朗会因此受到触动，居然神来一笔，作出那么惊艳的反馈，把这场戏的层次变得更复杂、更令人回味！
 
虽然能够激起他的斗志她很骄傲，但如果能在电影里有那么一分钟是她的风头压过黎成朗，她会更高兴的……
 
好吧，她知道现在幻想这个太心急了，她的路还很长……
 
宜熙在一周后正式杀青，当晚做东请大家吃饭，感谢剧组几个月来的照顾。饭局结束后一些人回去休息，剩下精力旺盛的又吵着要唱歌，于是大家兴冲冲赶到KTV，准备好好乐一乐。
 
终于结束这份工作，宜熙无疑是最轻松的一个，吃饭时就喝了不少，几乎是来者不拒。好在她天生酒量过人，就这样还神志清醒，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粉面桃腮、妩媚得很。张斯琪唱完一首歌后坐到旁边，揽过她肩膀就举起了手机，“来来来，给我们拍一张，发到微博上去。我好几天没更新微博了啊！”
 
她这么一提醒，群众纷纷拿出手机，发微博的发微博、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全低头忙活，倒把麦克风冷落在那里。张斯琪拍完一张后，忽然转了念头，朝黎成朗招招手，“你过来，我们一家三口拍一张。”
 
一家三口……
 
宜熙表情古怪，黎成朗矜持地说道：“请问你的一家三口是什么意思？”
 
张斯琪歪在沙发上笑得不行，“哎呀，你想什么呢，她确实是小姑娘，但我也没那么老啊！太子殿下和两位夫人，可不是一家三口嘛！”
 
黎成朗不置可否，张斯琪说：“你可要珍惜哦，等她明天离开了，你再想要这个夫人都没机会了，要电影上映才能再见面……哎呀别磨蹭了，快过来，我那四千万粉丝还等着投喂呢！你对得起他们嘛！”
 
宜熙说：“斯琪姐，还是你们俩拍吧，粉丝都想看你们一起啊。我要是凑进去，一定会被P掉的！”
 
黎成朗闻言笑了，起身走过来，“是吗？那就拍一张吧。”
 
宜熙无语，张斯琪大笑。本以为他会坐到张斯琪旁边，可很惊讶的，他竟选了她左边的位置坐下。张斯琪的表情跟过年了一样，把摄像头对准三人，“这就对了嘛。恩，成朗你再靠近些，宜熙，笑好看一点哦！茄子！”
 
完成后，张斯琪哼着歌啪嗒啪嗒打字，“庆祝小熙杀青，大家来KTV狂欢，我们是吉祥三宝！”配上刚才拍的两张照片发上去。
 
不到三分钟，下面就被评论淹没，除了跪舔男神女神同框的，还有粉丝在问另一个妹子是谁，居然两张照片都有她，比起来黎成朗都像是顺带的了。有看了发布会的粉丝跳出来科普，把宜熙的名字和角色都交代了，让她也小小刷了下存在感。
 
宜熙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出现在张影后的微博，还被她这样亲切地称呼，不免受宠若惊。其实几个月相处下来，她能看出张斯琪虽然豪爽大方，却绝对不是很好接近的类型，她也有自己的架子，最直观的证据便是她对殷如就从没这么热情过，她们俩的对手戏还多些呢！
 
她是哪里对了张影后的胃口？
 
“哎，宜熙你开微博了吗？咱们互粉一个。”
 
宜熙摇头，“因为关于我的宣传还没正式开始，经纪人让我先不要开。”
 
“也是，适当的吊胃口更能激起群众的好奇心，那等你开了再说吧。”张斯琪笑道，“不过你经纪人是王安惠吧？小姑娘运气不错哦，想我当年刚入行，安惠姐就叱咤风云了，那时候我们多少人想被她收入门下啊！”
 
这句话说完恰好是她的歌，张斯琪兴冲冲拿过麦克风，站到了包厢中央。宜熙鼓掌给她助威，旁边黎成朗却冷不丁问道：“你没有微博？那我平时看到你捧着手机，是在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啊？你……你什么时候看到我？”
 
黎成朗很随意地靠着沙发背，右手捏着个银质打火机把玩，昏暗的灯光里，他的笑容也有些模糊，“有几次吧。”
 
宜熙眼睛睁大。什么意思，他平时也在注意她吗？偷窥？
 
“别误会，碰巧看到而已。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虽然只有几眼，新浪微博的图标，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宜熙恍然大悟，解释道：“斯琪姐说的肯定是对外的认证账号啊，你看到的是我刷着玩的小号啦，要是和你们这种大明星互粉就没得玩了。”眼珠子一转，坏心思就冒上来，压都压不住，“不过，你真能认出新浪微博的图标吗？我不信。”
 
黎成朗挑眉，“哦？”
 
宜熙鬼头鬼脑地凑近，“你还不知道吧，网上呢有个评选，微博最无聊男明星排行榜，每一次，注意啊，是每一次，你都位列前三甲！一共就二十几条，其中一半还是客户端更新的系统通知，知道你的粉丝有多无奈吗？”
 
黎成朗不动声色，女孩笑得很开心，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为了方便拍照，刚才把包厢的大灯打开了，但彩灯也没关，光束打在她脸上，黑曜石般的眸子折射出不同的颜色，美得惊人。他想，她果然还是喝醉了，换了平时，才不会这么无所顾忌地靠近他，更不要说出言取笑了。不过比起之前的毕恭毕敬、界限分明，他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她。
 
微微一笑，他问：“所以，你也希望我多发点微博？”
 
宜熙一愣。这逻辑是没错，她是他的粉丝，刚才那话也把自己包括进去了。可此情此景，她怎么就不太想承认呢？
 
皱皱鼻子，她说：“我只是表达下群众的呼声。”
 
他取出手机，“恩，既然群众有要求，那就发一个好了。对了，按规矩得有照片是吧？”
 
宜熙以为能看到男神现场自拍，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却把手机塞过来，一脸郑重道：“既然如此，就拜托你了。”
 
宜熙呆了两秒，“我给你拍？”
 
黎成朗的表情明显是默认，宜熙没办法，只好举起手机，点开了拍照功能。镜头里，他的五官很清楚，眼神温润、笑容柔和，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气度。宜熙盯着他的脸对焦，就要按下的一瞬间，却看到他忽然抬眸。那一瞬，两人的视线仿佛穿过了镜头，直直撞到一起。他眼神幽深如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似乎要将路过的人都拽进去。
 
宜熙的心，毫无防备地颤抖了一下。
 
@黎成朗V：听说，我是微博最无聊的男艺人？
 
整整一天，黎成朗这条微博被各大段子手转发，不断出现在首页。他并不是那种网络人气很高的青春偶像，这还是第一次在微博存在感这么强，大家都说没想到他这种万年不冒泡的人还知道网上怎么讨论他，实在是反差萌啊反差萌！
 
蒋露刷到这条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临近期末，夏心童和郭子茜都搬回了寝室，让她欢呼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结果冷不丁看到这个，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黎影帝什么时候变段子手了？熙熙看到一定会疯的！”
 
夏心童在对面卸妆，漫不经心地说：“你才看到啊，我首页都转发几轮了。而且小熙怎么会不知道，你没看张斯琪的微博吗？昨天小熙杀青，他们在ktv给她庆祝，好像玩得挺high的，我看到好几个明星都发微博说了。”
 
蒋露最近有点忙，倒是没注意这个，听夏心童这么说立刻跑去看，然后艳羡地捧住脸，“我的天，熙熙和张斯琪挨得好近！张斯琪还叫她小熙！我的女神居然搂着我的基友，怎么办，我要嫉妒疯了！”
 
郭子茜躺在床上看书，一声不吭，夏心童朝她的方向看了看，故意说：“我也嫉妒啊，不然我们一起去买点泻药，等她回来整整她吧！谁叫她抢在我们之前先乘风高飞了呢！”
 
话音刚落，寝室门就被推开，一个脑袋慢慢探进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你们要给我下泻药，人性呢！”
 
蒋露发出一声尖叫，“熙熙！你回来了！”
 
宜熙朝她张开双臂，蒋露扑过去，两个女生抱在一起，亲亲密密转了好几个圈。夏心童妆卸到一半，看了看自己的造型，翻个白眼，“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用最丑的样子见‘校花’。”
 
宜熙知道她在吐槽新闻上说她是“首影校花”，笑着张开双臂，“come on，咱们学校每年都要出好几个校花，去年还说是宋菲儿呢！新闻噱头啦！宝贝儿，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宜熙是两个小时前回的学校，找辅导员销完假，明天正式上课。而半个小时后，她回到学校的消息也在微信群传开，女生们都找借口来寝室转悠了一圈，无论是嫉妒的还是羡慕的，至少表面上都热情洋溢地送上了祝贺。还有人跟她打听拍戏时的细节，想知道覃卫东还有一众大牌私下是什么样子，宜熙也拣能说的说了。
 
好不容易应酬完大家，四个人一起去吃晚饭。学校的小吃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时不时就能看到熟悉的面孔，为了避免再次被叫住，宜熙躲在夏心童身后，一路都鬼鬼祟祟的。
 
吃饭时蒋露得意洋洋道：“咱们205如今可是明星寝室了，俩签约艺人，再加上个覃女郎，闪瞎对门花瓶女的狗眼！”
 
宜熙听她提起死敌，配合地一起吐槽，“204那几个女生也能算花瓶？露露，相信我，要拼脸，你甩她们八条街！”
 
蒋露很受用，于是去把账结了。
 
夏心童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宜熙阔别学校数月，对这里的海鲜粥十分想念，忍不住多吃了一点，夏心童说：“吃这么多没问题吗？节食啊小姐，还想不想红了！”
 
宜熙头也不抬，“我比你高3公分，比你轻5斤，到底谁需要减啊？”
 
蒋露从后面搂住夏心童，欢快补刀，“而且熙熙还比你胸大哦！童童你就认命吧！”
 
正笑闹着，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宜熙拿起来一看，是条新短信。陌生的号码，内容也很简单，她却立刻猜出来自于谁。
 
“看来，群众很喜欢你的建议。”
 
宜熙想了想，回道：“黎老师？”
 
“是我。”
 
他们在剧组并没有交换手机号，但黎成朗要问到她的号码也很容易，宜熙只是很惊讶，他居然会主动给她发短信。
 
还没想好说什么，那边又补了一条，“章卉夸你挺有想法，让我好好谢谢你。”
 
宜熙一阵窃喜，“是吗？章卉姐过誉了。那……黎老师准备怎么谢我？”
 
夏心童吃了会儿菜才觉出不对，宜熙怎么看条短信就没完了？现在还捏着手机不动是什么情况？
 
“你傻啦？谁发的短信？”
 
宜熙抬起头，若无其事道：“没谁啊。”
 
郭子茜今晚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却忽然笑道：“没谁吗？那小熙你怎么一直在笑啊，不太对哦！”
 
宜熙摸了摸嘴角，果然是提起的。郭子茜慢悠悠道：“不会是在剧组交了男朋友吧？”
 
蒋露一听就兴致勃勃，“男朋友？熙熙，你交男朋友了啊？谁啊谁啊！”
 
就连夏心童都困惑地看过来，宜熙有些尴尬，“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哪来的男朋友！就是一个朋友听说我回学校了，发短信问候而已。那什么，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就回寝室吧，赶了大半天的路，累死了。”
 
郭子茜满脸不信，眼神还藏着不屑。夏心童看出宜熙不想聊这个，连忙岔开话题，“说到剧组，你看到黎影帝昨晚发的微博了吧？萌哭啊！”
 
当然看到了，照片还是她拍的呢……
 
宜熙呵呵一笑，“影帝偶尔也要接接地气嘛，公关策略。恩，策略。”
 
说话的同时，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把它放到裙子上，状似不经意地低头一看。
 
还是他简洁的对话风格，就连文字都透着股从容笑意，“改天请你吃饭吧。”
 
宜熙忽然想起昨晚在KTV包厢，他漫不经心看过来的目光，如此有穿透力，无知少女根本抵挡不住！
 
宜熙就这么结束了和顶级大牌混迹在一起的生活，当回了普通在读大学生。最初几天颇有点不自在，同学们总是围着她，就连老师上课时也打趣了两次，好在很快大家也不提了，首影本来就是出产明星的地方，群众都有心理准备，并不会太大惊小怪。
 
重返校园后，宜熙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虽然不用再每天担心着拍摄，但临近期末，大家都开始复习准备考试。宜熙请了大半个学期的假，要补的东西就更多，为了不挂科，几乎是从早到晚埋头苦读。黎成朗在那晚以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她，宜熙也不敢主动发短信过去，怕打扰了他，偶尔回忆起片场的日子，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本来在学校就小有名气，电影发布会后，虽然普通民众还少有认识她的，但在首影校内却是无人不识了。宜熙去个超市都会被窥视，时不时还有人偷拍，搞得她随时都得化好妆，生怕留下什么后悔莫及的丑照。
 
《夺宫》在她离开半个月后全员杀青，她看到新闻当晚跑到剧组的微信群里撒花，同时懊恼自己没能出席杀青宴。大家嬉笑一番，发了不少照片过来，其中一张是黎成朗举杯而笑，非常俊朗。宜熙本来想把它做成屏保，可是考虑到自己如今身份也不一样了，说不定啥时候就被当事人看到，只好忍痛放弃。
 
返回学校一个月后，她终于找到个时间把大家凑齐，在外面的火锅店请客，兑现承诺。全班24个人刚好坐了三桌，开了三间连着的包厢，墙壁处的门打开，方便了同学们轮流敬酒。宜熙喝了十杯后决定反抗，“不带这样玩的，把我灌醉了就没人结账了！而且我要是走不动了，你们扛我回去啊？”
 
胡宇铮大笑，“好啊好啊，你尽管醉，在座的男士随便谁扛你回去都行！账也我们付！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拒绝谁是傻子！”
 
男生们都会意地笑起来。宜熙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本来就很受男生欢迎，她现在有了好机遇，女生或许还有嫉妒的，男生和她没有竞争关系，将来出道也不会抢角色，就只剩追捧和讨好了。
 
胡宇铮勾住旁边男生的脖子，换了副微妙的表情，“宜熙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可以让班长大人送你嘛，我们也没意见的，一定不打架！”
 
男生挣开胡宇铮的手，英挺的眉毛皱起来，“我说你吃饭能不能好好吃？话那么多，是不是要我陪你喝几杯才舒坦？”
 
胡宇铮举起双手，“好好好，我错了。就知道你会出来英雄救美，我这也是给你创造机会啊。大家听到了没？要敬宜熙的酒李明峻都代喝了，不要和他客气啊！”
 
夏心童看着被众男生围攻的李明峻，身子一倾凑到宜熙旁边，“你看，我早说了班长喜欢你，现在信了吧？”
 
宜熙嘴巴不动，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还用你说？我又不傻。哦，友情提醒，胡宇铮应该是对你有意思，早作准备哈！”
 
夏心童愣在那里，宜熙起身去洗手间，蒋露笑嘻嘻地看着夏心童，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砰！正中红心，得十分！”
 
一阵悠扬的铃声传来，蒋露探着脑袋四处寻找，“诶，是熙熙的手机，她没带过去。”
 
郭子茜说：“你看看谁找她。”
 
蒋露把手机拿起来，“没写名字，就一串号码。我先帮她接一下吧。听着电话铃声一直响，我会起鸡皮疙瘩的！”
 
她按了接听，萌萌哒地问道：“喂，哪位呀？”
 
那边迟疑了一瞬，“我找宜熙。”
 
“她去洗手间了，我一会儿让她给您打过来，可以吗？”
 
“也好。”
 
“那您留个名字？”
 
“不用了，你让她照这个电话打回来就行。”
 
正说着，郭子茜看到宜熙过来了，朝她招招手，“你的电话。”
 
宜熙走到蒋露旁边，把手朝伸过去，“谁啊？”
 
蒋露却没有把手机交回来，反而瞪大了眼睛，语气也激动起来，“等等，我记得这个声音。不会是……你不会是黎成朗吧！”
 
包厢霎时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过来。蒋露也被自己的话吓着了，不知道该兴奋还是该惶恐，求助地看着宜熙。
 
“熙熙，我……那个……”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温和带笑，“恩，我是黎成朗。”
 
蒋露跟触电了一样，浑身颤抖，一把将手机塞回给宜熙，捏着耳朵趴到桌子上。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她人生第一次和黎成朗讲话，居然是这么个情况！天啦，她刚刚叫得好大声，他一定觉得她是个蛇精病，以后就算见面也不能扮淑女求翻牌了！呜呜呜，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宜熙握着手机，抬头一看四周全是灼热的视线，如狼似虎。她有些扛不住，索性假笑一声逃出包厢，躲到走廊尽头讲话。
 
“方便了？”黎成朗问。
 
宜熙长舒口气，“恩……”
 
“抱歉，我没想到你今晚有事，应该提前发个短信问问的。”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请同学吃饭。刚刚那是我室友，很崇拜您和斯琪姐来着，表现亢奋了点，您别介意才是。”
 
他轻轻笑了，宜熙听到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问道：“你在哪儿？”
 
“我回北京了，现在在家里。”
 
他在北京？也就是说，现在两个人又在同一座城了？宜熙有点小雀跃，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搞不好还离首影很近啊……
 
“宜熙。”
 
“恩？”
 
黎成朗笑道：“我打电话是想问你，下周末有空吗？”
 
下个周末，期末考试都结束了，她正好忙完，“有空啊，您找我有事？”
 
“恩。上次不是说请你吃饭嘛？现在我回来了，当然要履行承诺。”
 
宜熙笑，答应了的饭必须请，哪怕再忙，跟她今晚的处境倒是很像嘛！下周末……等等，下周末好像是……
 
“下周正好我过生日，想邀请一些朋友到家里聚聚，你来吗？”
 
宜熙愣住，“你……邀请我去你的生日会？”
 
黎成朗误会了，“别紧张，只是私人的小场合，估计就十几个人吧。没有粉丝，也不会有记者拍照。”
 
宜熙握着手机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耐心问道：“所以，宜熙小姐肯不肯赏脸呢？”
 
宜熙一回到包厢就被同学穷追猛打，纷纷质问她和黎成朗什么关系。她早有准备，双手一摊、磊落坦荡，“我们在一起拍了两个多月的戏，他给我打电话很正常吧？”
 
“所以你们只是单纯的同事？别骗人了，天涯上都有你们俩的八卦楼了，我还去跟帖了呢！”
 
宜熙兴致勃勃，“那有没有我们的CP配对？有文吗？和男神传绯闻，我好激动啊！”
 
这个态度反倒比矢口否认更让人信服，立刻就有女生抗议，“你还想拆我的西皮？站定黎成朗张斯琪不动摇！”
 
天真！真想告诉她张斯琪明年就要订婚了。
 
宜熙给自己夹了块肥牛，这才解释道：“他找我是工作上的事，你们别瞎想啦。我要是能抱上黎成朗的大腿，做梦都要笑醒了！”
 
众人嘻嘻哈哈，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宜熙刚松口气，却不料夏心童就在旁边发了条微信过来，“那晚给你发短信的是黎成朗吧？”
 
她觉得对她没有隐瞒的必要，“是啊。”
 
“那他刚刚找你也不是谈工作的事？”
 
“……不是。”
 
夏心童诡异一笑，直接把下巴搭到她肩上。宜熙还在莫名其妙，她已经凑近耳语，“亲爱的，黎影帝他……别是在追你吧？”
 
无论哪所学校，考试周都是让人崩溃的存在，宜熙连着半个月熬夜复习，额头上痘痘都冒出来两颗。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她直接回到寝室，狂睡了十几个小时才恢复元气。
 
夏心童看她这样，怜悯摇头，“还是你缺课太多，不然哪能这么凄惨？可见世事都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啊！”
 
宜熙深以为然，翻身下床开始挑衣服，后天就是黎成朗的生日，她得选条合适的裙子出席。寝室里就她们两人，夏心童靠在书桌旁，慢悠悠道：“那天晚上我说的话……”
 
“停——”宜熙打了个手势，“你脑洞太大了，再胡说八道，我就拿个东西给你堵上。”
 
夏心童翻个白眼。她说的可都是有依据的，才一起工作了两个月，黎成朗就邀请她去参加生日会，就算不是追求，也是对她有好感。宜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有心再掰扯掰扯，宜熙却没有给她机会，两人一起去学校里的商业街吃饭，没想到却碰上了同学。六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坐在一桌，远远看去分外养眼。
 
帅哥们一瞧见她们俩就热情地打招呼，笑嘻嘻说吃个饭也能碰上，实在是有缘，一定要赏个面子一起吃。宜熙和夏心童推辞了两下，见他们态度诚恳，也就不再坚持。
 
“我看你们好像很高兴啊，有什么喜事吗？”夏心童问。
 
胡宇铮说：“是李明峻这小子，撞大运了他，居然能见到女神真人……啊宜熙，你别误会，你当然是他的女神了，但我现在说的不是你。”
 
宜熙无语。误会个头，她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也能解读那么多！
 
李明峻很受不了好友这副德行，又担心宜熙有什么不好的感觉，窘迫之余，脸颊忍不住微微发烫。
 
夏心童决定做个好人，装出好奇的样子，“那班长的女神是谁啊？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全国人民谁不认识？那可是真·传奇，风华绝代啊！不止李明峻迷恋她十几年，哥几个也爱得深沉啊，是不是？”
 
男生们纷纷点头，一脸痴汉。夏心童这回是真好奇了，“到底谁啊？”
 
宜熙忽然有个猜测，心狠狠一颤。胡宇铮两手一摊，轻描淡写扔下个重磅炸弹，“还能有谁？沈一璐呗！”
 
果然……
 
胡宇铮说：“后天下午，沈一璐不是要来北京出席个慈善活动嘛？李明峻这孙子也是神通广大了，居然搞到了会场的入场资格，要混进去见女神！我们刚才正给他庆祝呢，希望运气好，能要到个签名，也不枉他费那么多事儿！”
 
夏心童瞟了宜熙一眼，“沈一璐后天要来北京啊，我都不知道呢……小熙，你知道吗？”
 
宜熙沉默两秒，微微一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话音刚落她手机就响了。宜熙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朝他们做了个手势，走到了餐厅外面。
 
“喂？”
 
那边传来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像所有香港人那样，说着口不标准的港式普通话，“Alice，是我。”
 
胡正芝，江湖人称“胡姑”，香港大名鼎鼎的经纪人，最得意的成就便是一手带出了传奇女星沈一璐。除此之外，在宜熙这里她还有个更特殊的身份，那便是为数不多的、长期和她保持稳定联络的长辈。
 
宜熙笑问：“Auntie，你已经到北京了吗？”
 
“你知道了？”胡正芝有点惊讶，“还没有，活动是后天下午，我们定的明晚的飞机。Alice，你妈妈的意思是，结束后想见见你……你能过来一趟吗？”
 
宜熙望着对面的鱿鱼摊，师傅用铁质的三角板压下去，鱿鱼发出滋滋的声音，喷香扑鼻。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遗憾，“您怎么不提前几天说呢？太不巧了，我后天正好有事，下午和晚上都没空。”
 
胡正芝沉默片刻，“Alice……”
 
“Auntie，我没骗您，后天真的有事。你们要是能多待几天，也许我就有时间了。”
 
“可，我们大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意大利……”
 
这就没办法了，宜熙握着手机不出声，胡正芝叹口气，“那好吧，我会跟她说的。你保重身体，下次有机会auntie再来看你。”
 
宜熙挂了电话，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夏心童从后面揽住她肩膀，“会来北京都不提前告诉你，还是外人看了新闻给我们说的，我对沈女神很失望啊！”
 
宜熙淡淡瞥她，夏心童举手作投降状，“我错了，什么也不说了。咱们进去吃饭吧，一桌子帅哥等着呢，辜负什么也不能辜负美色啊，你说是吧？”
 
宜熙想了想，满不在乎一笑，“你说得对，不能辜负美色。”
 
黎成朗的房子位于北京东边一个高档小区，宽敞的复式公寓，邻居非富即贵，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大惊小怪。宜熙在门外花了半分钟平复心情，然后按响门铃，却不料是黎成朗亲自开的门。
 
她愣了一秒，笑道：“黎老师好。”
 
一个多月不见，黎成朗似乎瘦了点，但神情还是如以往那般温和。他今天穿了身纯黑修身西服，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显得斯文清隽、身材颀长，宜熙从没在现实中见过他穿这种正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黎成朗含笑称赞，“你今天很漂亮。”
 
宜熙看看身上的Chanel新款小裙子，顿时觉得物超所值，甜甜一笑，“黎老师也很帅啊，这身西服很适合你。”
 
现在是下午五点，客人们都已到齐，除她以外一共十一人，其中六位是明星，两位是导演，剩下三位她不认识，应该是做幕后工作的，制片人之类。这些都是黎成朗的多年好友，宜熙身处其中不免有些突兀，好在有他亲自领着，打招呼时也不会尴尬。
 
“原来这就是新任覃女郎啊，真漂亮，覃卫东导演挑演员的眼光越来越好了！”
 
“宜小姐既然是成朗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下次要是来香港，一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真失落。难得我今天盛装出席，大美人却只顾盯着黎成朗看，没天理啊！”
 
最后这句话听得宜熙一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男人懒洋洋靠在沙发上。他大概有1米87，肩宽腰细腿长，五官比正常的东方人更立体，带着明显的混血痕迹，雕塑般深邃。这是一张英俊到妖孽的脸，宜熙一对上那蓝幽幽的眼睛就忍不住心跳加速，不由感叹难怪网上一说到美男，就会提起他的名字。
 
“宋……宋先生好。”
 
宋执慢腾腾站起来，左手插兜，右手伸出来握住她的。他面无表情，她也跟着紧张，两秒之后，她以为要松开了，他却忽然弯腰，在她手背印上一吻。
 
“初次见面，我是宋执。”他温柔道，长长的睫毛扫到宜熙手背。
 
张斯琪喷笑，“你发疯也不看看场合，当心黎成朗把你赶出去！”
 
宋执耸耸肩，“我做错什么了吗？这只是正常的礼节。”
 
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却有难言的磁性，看人时眼睛里仿佛含着无限情意，轻而易举就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宜熙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夏心童的话，李明峻和胡宇铮算什么，得让她来见识见识这场面，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享尽人间美色”……
 
黎成朗将宜熙的表情尽收眼底，状似无意道：“你喜欢Simon？”
 
宜熙梦游一样，“啊，谁不喜欢他啊……”
 
宋执！这可是宋执啊！无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只要还留着这张脸，人民群众都会无条件原谅他的宋执啊！
 
黎成朗沉默，张斯琪咳嗽一声，把宜熙扯到身边询问近况。宋执坏笑着凑近黎成朗，低声道：“后悔了吧？早跟你说了，放我去南京参加活动。女人可是很难抵挡我的魅力的，当心你的小美人被我勾走！”
 
黎成朗不搭话，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宋执跟过去，自然地把它抢走，黎成朗也不生气，又点了一根。
 
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两个男人站在阳台上，画报般养眼。宋执道：“斯琪跟我说了一些，你知道的，她那张嘴十句里只能信一句，所以我本来不抱什么期待。不过今天看来，你是真对那小姑娘有意思？”
 
黎成朗浅笑，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宋执立刻兴致勃勃，“说说看，说说看，你看上她什么了？”
 
张斯琪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宜熙眼睛都笑弯了。她今天的裙子挺短，坐下去后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丝袜顶端黑色的蕾丝，黎成朗隔着镜片看到这一幕，觉得外面的空气也变闷了。抬手松了松领带的结，这才道：“她漂亮。”
 
“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没……好吧，比她漂亮的是比较少，但就因为这个？”
 
“她还很聪明。”
 
“没了？”
 
黎成朗有点无奈，“你还希望我说什么？”
 
宋执摊手，“别嫌我八卦，主要是你提供的料都没爆点，难以让人信服啊。就没什么特殊的理由？”
 
指间香烟升起袅袅白烟，黎成朗看着宜熙的侧颜，眉眼浮上思量，“不知道为什么，她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好像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
 
这算什么理由？
 
宋执无语，“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手？论追求女孩子，我可是高手，可以给你出主意。”
 
黎成朗侧头看他，片刻后掐灭了香烟，淡淡道：“想太多，我只是觉得她挺不错。”
 
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气氛很融洽，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宜熙的话不多，主要是听他们讲，时不时欣赏下与会者的美色，感觉人生非常圆满。为了刺激夏心童，她还发了她和宋执的合照过去，那边一通鬼吼鬼叫，撸着袖子说要撕X，最后考虑到两人的姐妹情谊，勉强提出和解条件，“给我带一张男神的签名，没有的话吻痕也行，我不挑的。带回来我就原谅你。”
 
……等着吧。
 
到了八点，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出道经历上，张斯琪说：“还是成朗运气好，第一部戏就是徐华导演的作品，给沈一璐老师做配。那时候是沈老师的黄金时期吧，我现在还记得她穿着旗袍倚在窗口的镜头，太美了，我们一个班的男生都迷恋她！”
 
“你也迷恋她？”宋执问。
 
张斯琪深沉地叹口气，“我想变成她。”
 
有位制片人忽然想起来，“对了，今天沈老师是在北京吧？成朗，你跟她不是挺熟嘛，打个电话过去问候一声？”
 
黎成朗说：“不逢年不过节的，突然打电话过去，她还以为我在拐着弯要寿礼。”
 
张斯琪撑着头笑，宋执说：“成朗运气好，宜小姐的运气也不坏，万众瞩目的覃女郎啊，起点挺高。”
 
宜熙谦虚地低头，宋执却忽然凑近，几乎就要挨上。宜熙被他的动作搞懵了，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见宋执认真审视了她一会儿，慢慢道：“难道东方的美人都长得相似？宜小姐你看起来，和沈老师有点像啊……”
 
张斯琪闻言也看过来，“像吗？啊，好像真的有点像啊！眼睛，还是鼻子？”
 
宜熙表情僵硬，刚想解释点什么，黎成朗的手机却响了。
 
他看到号码后有些惊讶，走到落地窗前接起来，虽然隔开了距离，但还是能听到他的声音，“……是，我今天过生日。又不是整岁，所以没有大肆庆祝……您不是有行程嘛，我哪敢打扰……您说真的？好吧，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挂断电话，他转身，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略一沉吟，他微微一笑，“如你们所愿，沈一璐老师就在楼下，五分钟后上来。想要签名的准备好本子吧。”
 
众人又惊又喜，都站了起来，张斯琪更是一副脑残粉的样子，“天啦，不枉我推了通告来给你过生日，居然有这么大的彩蛋！”
 
宋执理了理西服，一本正经道：“我这个样子怎么样？帅吗？”
 
张斯琪正琢磨待会儿见到女神要说点什么，却听到宜熙发出声惊呼。回头一看，红酒杯不知为何竟倒在了桌上，流淌下来的酒液染污了她的裙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怎么回事？”她走过去，拉起宜熙的手仔细检查，“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么大一片，全弄脏了！”
 
宜熙愁眉苦脸，“我没留神，碰到了桌子……哎，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
 
“怎么处理啊？这裙子沾上红酒就毁了。”张斯琪抬起头，“成朗，你有可以救急的衣服吗？先给她换上。眼看沈老师就要上来了，总不能这个样子见她吧！”
 
黎成朗无奈，“我这里怎么会有适合她穿的衣服？”
 
张斯琪想想也是，为难地看着宜熙，刚想说不然就这样吧，解释一下沈一璐应该也不会在意，她却道：“我看我还是躲起来吧。斯琪姐说得对，不能这个样子见沈老师。你们别跟她提起还有一个人就成。”
 
宋执有点惊讶，“你避开？用不着吧……”
 
宜熙看看乱七八糟的裙子，苦着脸道：“其实，是我自己不想这样见她。太丢人了……”
 
张斯琪理解地拍拍她肩膀，“懂你。快去躲起来吧！”
 
宜熙又询问地看向黎成朗。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的目光很锐利，似乎在审视着什么，可是下一秒，他就朝她轻轻扬了扬下巴，道：“去吧。”
 
宜熙如蒙大赦，飞快逃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开始折腾裙子。张斯琪说的没错，衣服沾上红酒就没救了，她弄了半天越搞越糟，索坐到马桶盖上，望着前方发呆。
 
千算万算，没想到那个人也会来这里。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她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有缘，偌大一个北京城也能碰上？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世，也不想当着他们的面和她装不认识，就只能选择躲起来。可即使这样，也是某种程度的隐瞒，希望将来真相揭穿那天，黎成朗不要觉得她在骗他。
 
把头埋进胳膊里，她觉得很烦躁，不知不觉间，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可她的想法其实再简单不过。
 
有笑声遥遥传来，似乎是那个人终于进门了。宜熙沉默地听了三分钟后，忽然管不住自己的腿，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她站在客厅不远处的一堵墙后，小心翼翼往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张斯琪热情四溢的笑脸，她像个小女生一样看着自己左边，眼睛里全是崇拜。宜熙知道沈一璐一定坐在那里，可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她的人，只有一截大红色的裙摆露了出来。
 
张斯琪道：“沈老师，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我太开心了！您一定已经忘了，不过三年前在东京电影节上，我们可是见过一面的！”
 
有女人轻轻笑了，声音低沉中略带点沙哑，是岁月沉淀后的蛊惑魅力，“我记得。那一年张小姐荣膺东京影后，我怎么会不记得？”
 
张斯琪惊喜地捂住嘴，脸颊泛红，连话都说不出了。
 
宜熙头靠着墙，忽然就不想再看。
 
已经很久没经历过了，亲眼看着身边的人在母亲面前紧张失措，因为她的一个笑容、一句称赞而激动得热泪盈眶，即使他们本身已经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相当不凡的成就。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她的母亲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是个怎样的神话。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记得，在她二十年的生命中，她一次次的缺席，和从始至终的漠不关心。八岁以前，她忧心忡忡，害怕终有一日会失去她，八岁之后恐惧终于成真，她抛弃了他们父女，果断决绝，仿佛只是丢掉一段不愉快的经历。浑不在乎在这段经历中，还有她骨肉相连的女儿。
 
于是她终于明白，对她抱有奢望，是怎样错误的想法。
 
“宜熙？”
 
她眼睫颤了颤。黎成朗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凝神注视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她呆了两秒，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黎成朗轻笑，不以为忤，“我看到你藏在这儿，所以跟他们说要过来打个电话。你很想见她？想见的话就别躲着了，跟我出去吧。”
 
宜熙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我不想见她。”
 
黎成朗一愣。宜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不想补救，只是抿着唇沉默。黎成朗看着那倔强的小脸片刻，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妙。他知道她大概是在生气，可为什么生气、针对的又是谁，却摸不着头脑。
 
不过老实说，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与平常客套时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以至于他居然不想去追究原因，只想好好欣赏一番。
 
视线下滑，他表情忽然僵住，继而尴尬地移开。宜熙一开始还没明白，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清理裙子时，她魂不守舍，居然把水泼到了胸口。小礼服本来就是露肩的款式，这么一来更是性感，薄薄的丝绸贴着身体，线条起伏异常清晰。
 
她猛地背过身子，一只胳膊抱在胸前，脸颊红得跟要烧起来一样。黎成朗在后面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道：“我带你去楼上吧。书房有电吹风，你可以……整理一下。”
 
黎成朗把她领到书房就下去了，离开的速度之快，让宜熙怀疑不是因为贵客登门、不好离开太久，只是不想和这个状态的她共处一室。千辛万苦把裙子弄干后，她长叹口气，终于确定今天是自己的倒霉日。说起来真是心酸，生平第一次参加偶像的生日会，她却一直在出糗，早知道就不来了。
 
宜熙打量四周，想找点东西来打发下时间，免得继续胡思乱想。这房间很大，左右两面都摆放着书架，从地板连到天花板，上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类书籍，她惊讶地发现了许多已经绝版的、她想看却一直没找到的孤本。隔着玻璃欣赏了会儿，她毅然决定改天有机会一定要问问，这些宝贝能不能借阅。
 
房间的正面也是个书架，放的却不是书籍，而是黎成朗的奖杯。架子上还有些空着的位置，但奖杯的数量已经非常可观，宜熙想起报纸曾调侃黎影帝得的奖可以装三个麻袋，心道这回他们倒是没说假话。
 
目光忽然凝住，落在一个小盒子上。淡绿的缎面，看起来非常雅致，就摆在书架的其中一格，旁边是黎成朗三年前拿的香港金像奖奖杯。宜熙没有乱动别人物品的习惯，只是那盒子是打开的，所以里面装的东西也暴露在眼前。
 
来不及思考，她已经走了过去。
 
黑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个发卡，铂金的材质，顶端是两个并排在一起的荔枝图案，用鲜艳欲滴的红宝石和通透的绿宝石做成。发卡并不大，看得出是给小女孩戴的，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宜熙还记得做这发卡的人是意大利有名的珠宝设计大师，由他亲自为小姑娘打造生日礼物，真是大材小用了。
 
她看着发卡，忽然就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当着黎成朗的面，把它从头发上取下来。他很惊讶，她却一本正经地把它放到了他掌心，“外婆说，送礼物就要送自己珍惜的东西。这是我最喜欢的发卡，我把它送给你，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对吗？”
 
他愣了几秒，反握住了她的手，笑容温暖，“是，Alice，我们早就是好朋友了。”
 
沈一璐在半个小时后离开。她走得这么快在宜熙的意料之中，既然明天一大早还要飞意大利，今晚肯定不会在这里多耽搁，送上礼物和祝福，再闲聊几句就差不多了。
 
黎成朗上来叫的她。彼时他已经恢复正常，自然道：“没想到请你来做客，却害你在上面藏了半个小时，真是不好意思。”
 
客厅里很热闹，一派被女神临幸过的喜气洋洋。张斯琪正兴致勃勃地发微博，晒出她和沈一璐的合照，见宜熙出来还招手让她过去，“虽然没见到本人，看看照片也好啊！沈老师真是太美了，这么多年居然半点不见老，真希望我到了她那个年纪也能有这样的风采！”
 
宋执嘲讽，“死心吧。你如果是沈老师的女儿，还可以盼望有她的风采，不过既然没摊上这命，就别痴心妄想了。”
 
张斯琪大怒，“你中文水平最近见长啊！做访问怎么不见你说得这么溜，本事都用来损我了是吧！”
 
宋执哈哈一笑，躲开她砸过来的枕头，“对了成朗，沈老师有女儿吧？我记得有的。改天一定要让我见见，看被我说中了没有，她是不是继承了她妈妈的美貌。”
 
有位来自香港的制片人笑起来，“沈老师的女儿？人家小姑娘今年才刚满十岁，恐怕不会让你去骚扰。”
 
“十岁？”宋执皱眉，“不对啊，我记得我十多年前看到过报道，就是说的沈老师的女儿。”
 
张斯琪道：“对对对，我也有印象。好像当时那个事儿还闹挺大，因为狗仔不顾他们的意愿，偷拍了小女孩的照片登在报纸上，沈老师的丈夫公开斥责了媒体，沈老师也表示不会再接受那家报纸的采访。不过你们也知道的，那种小报早就恶名昭著，就靠卖艺人的黑料和隐私赚销量，根本不在乎这个。”
 
制片人想了想，“哦，你说的是沈老师的大女儿啊，我还以为你说Crystal呢！这我就不清楚了。十二年前沈老师和当时的丈夫离婚，孩子就跟着爸爸离开了香港，之后一直没有露过面。”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不知道。别说中文名了，我连英文名都不知道，只依稀记得媒体当时送了她一个外号，叫‘小荔枝’，因为流传最广的那张偷拍照，她头上别了个荔枝发卡。”
 
宋执没能从这里得到答案，转头看着黎成朗，“你和沈老师这么熟，你知道吗？”
 
黎成朗悠然坐在沙发上，闻言似笑非笑睨他一眼，道：“我也只知道她叫小荔枝。”
 
这是明摆着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宋执被这理直气壮的糊弄搞懵了，张斯琪奚落，“成朗可是出了名的守口如瓶，你跟他打听八卦，脑子不好使了吧！”
 
宜熙一直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讨论这惊心动魄的话题，唇畔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
 
好不容易熬到告辞的时间，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黎成朗想送她回去，却被拒绝了，“斯琪姐已经答应送我了。黎老师放心，不会有事的。记者知道你今天生日，可能会盯的，要是又和我一起被拍到，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她确实有担忧，如果被人拍到她今晚和黎成朗在一起，那边只需要随便想想，就能猜到她刚才也在这座房子里。她可不希望aunt打越洋电话过来质问她为何避而不见。
 
她这副反应落到其余人眼里，却成了非常害怕和黎成朗传出暧昧。宋执挑挑眉毛，满含深意地拍拍黎成朗的背，“看来宜小姐对待绯闻的态度很谨慎啊。挺好的，我喜欢……”
 
黎成朗本来没什么感觉，却被宋执的话弄得不太舒服，会想起来，她之前确实没用过这种态度对他。难道是因为刚才的事？
 
回头看向宜熙，却发现她已经和张斯琪说起了回去的路线，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宋执又拍了一下，力道之大，都让他觉出痛来，“真是想不到啊……”
 
本来还以为是黎成朗一个人不愿再进一步，现在看来，人女孩子也半点没有这个意思，实在是太有趣了！
 
宋执明天要飞日本，懒得大晚上折腾，直接住在了黎成朗这儿。大家都走了后，偌大的房子就剩下两个男人，除了都帅到令人发指以外，和别的单身汉也没啥区别。
 
黎成朗坐在客厅，对着窗外一城璀璨灯火抽烟，宋执则饶有兴致地翻着礼物，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个这个，是宜小姐送的吧？打开看看。”
 
黎成朗淡淡瞥他，“八卦。”
 
“我就是八卦了。”宋执不由分说开始解绑盒子的缎带，“你这万年铁树难得开一次花，虽然目前还只有点苗头，但让我不打听是不可能的。让我好好看看，你那洁身自好、不落俗套的小美人送的什么。”
 
黎成朗叹口气，“斯琪说的没错，你中文真的见长。”
 
宋执终于拆开了礼物，对着盒子眨了眨眼睛，“哇噢，这礼物……还挺有意思的。”
 
是一条领带，Gucci的，暗蓝色斜条纹，看起来很有格调。黎成朗把它拿在手里，宋执说：“她怎么会送这个？我不是觉得领带不好，只是……哈哈哈，如果有女孩子送我领带，我一定会忍不住想象用这个把她绑起来的场景。”
 
黎成朗无语地瞥他，男人笑得无比荡漾，眼睛里都快飞出桃花了。他捏着薄薄的丝绸，忽然想起之前拍戏时有一次，她总是系不好他的腰带，急得连耳朵都红了。当时还被人戏谑，说这样子像是笨手笨脚给男朋友系领带的小女生。
 
宋执的无聊想象可以抛到一边，但如果她能亲手给他系上这领带……那场景，想想就觉得很有吸引力。
 
放暑假后，宜熙就搬去夏心童的公寓和她同住，今晚回去后，却没能享受到闺蜜春风细雨般的对待。鉴于她没能带回宋执的签名和吻痕，夏心童很愤怒，卷着剧本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什么叫姐妹情深，什么叫美色共享。她说得起劲，宜熙的头却越来越低，最后索性躺到床上，两只手搂着小狗抱枕，像是下半辈子都打算和它过了。
 
夏心童觉得不对劲，凑过去戳戳她脸颊，“哎，怎么了啊？还说不得你了哦？今天晚上和你偶像玩得不开心吗？”
 
宜熙懒懒地哼了一声，没答话。
 
夏心童攘她一把，“到底怎么了？”
 
宜熙终于睁开了眼睛，“没什么，我在反省。”
 
“反省什么？”
 
宜熙看着天花板，“我觉得，我最近有点松懈了，不够专注。我应该把心思放在最重要的事上。”
 
“松懈，你指你的事业？”
 
宜熙点头，夏心童无语，“你这还叫松懈？专业课年级第一，才大三就拍了覃卫东导演的戏，眼看明年就要崭露头角了。你要是还不满意，让我怎么活？”
 
宜熙喃喃道：“还不够，太慢了……”
 
夏心童凝视她一会儿，慢慢变了脸色，“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想问你。虽然你没说过，但我看得出来，你入行是有很大野心的。只是这个野心大到什么程度，或者说，你入行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宜熙不作声。夏心童想到下午看的关于那个人的报道，忽然豁出去了，“你总不会是希望超越沈一璐吧？”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一片寂静，宜熙许久都没有反应。夏心童看到她的表情，心下惴惴，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她们母女关系复杂，她又不是不知道，之前那么长时间都忍住了，怎么这会儿抽风了？
 
“其实，我今晚差点就见到她了。”
 
夏心童愕然。宜熙保持刚才的姿势，仿佛在自言自语，“她来给黎成朗过生日，很突然的就出现了，我迫不得已毁了我的裙子，才找到借口躲起来。原来她和黎成朗关系那么好吗？这么忙还亲自跑来。真好笑，我二十岁成人礼她都没有出现，对别人却这么热心。”
 
转过头，她看着夏心童，淡淡道：“恩。你猜得没错，这就是我的目标。”
 
在漫长的时光里，悄然滋长、最终长成参天大树的目标。当她发现的时候，那已经成为一个执念，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命去完成。
 
夏心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沉默地搂住她肩膀，安慰地拍拍。宜熙躺在闺蜜怀中，想起今晚张斯琪他们的谈论，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只有当她真正超越那个人，才不用再生活在她的光环之下。
 
到那一天，她不再是沈一璐的女儿，只是她自己。
 
宜熙踏进王安惠在华瑞的办公室时，她正看一封邮件，随意吩咐她在旁边等会儿。虽然之前一直保持着联络，但这还是宜熙第一次来到她办公的地方，不由好奇地打量四周。房间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洁大气，与主人干练的个性十分相配，而办公桌后的女人看起来和数月前没什么不同，只有水晶指甲果然去掉了，打字时速度很快，像手指在跳舞。
 
一连发完五封邮件，王安惠终于看向椅子上的女孩，笑意吟吟，“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谈谈，关于你的下部戏。”
 
宜熙点头，“您之前说，有一个很看好的项目正在洽谈中，现在拿下了？”
 
王安惠勾唇一笑，“当然拿下了。”
 
“电影还是电视剧？”
 
“电视剧。”
 
宜熙面不改色，王安惠戏谑道：“这么淡定？你就不怕我让你去演狗血偶像剧？”
 
宜熙笑笑，“如果安惠姐让我去演偶像剧，那自然也有您的道理。”
 
王安惠抱臂，“这么听话？你要是真这么好摆布，就是我那天看走眼了。”轻笑一声，“不开玩笑了，这么不专业的事我可做不出。让你去演偶像剧？只会浪费了覃女郎这么高的起点。”
 
宜熙不语，王安惠说：“其实如果你是《夺宫》的女一号，我甚至不会在电影上映前给你接戏，这个阶段名气还没出来，不仅身价抬不高，也抢不到好项目，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等电影上了后一飞冲天。不过既然你只是配角，就不用考虑太多了，有合适的机会千万不能放过。”
 
“那么，您说的合适的机会是……”
 
“永辉世纪出品的新戏，历史正剧，导演是周杏芳。”
 
周杏芳，宜熙当然知道这个人，著名电视剧导演，明明是女人，却擅长拍摄男人权谋大戏，其执导的《大唐开国》和《靖康之乱》都成为了历史剧中的经典，十几年后还被人反复提及。
 
这么看来，还真是个很好的项目。
 
宜熙思索，“男人戏的女主角吗？周导之前几部戏虽然着重刻画男人，女性角色普遍戏份不多，但设定上也有出彩的，不知道这回的怎么样……”
 
“不是男人戏的女主角。”
 
宜熙皱眉，“不是女主角？”
 
电影演员去演电视剧已经是自降身份了，好在这是正剧，导演又是周杏芳，逼格还是相当高的，作为新人她实在没有嫌弃的资格。
 
可，居然不是女主角？《靖康之乱》的女二号有多少戏份来着？她都快忘了那个演员的脸了！
 
王安惠淡淡纠正，“不是男人戏。”
 
宜熙这回是真的愕然了。王安惠把笔记本掉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她，“看来总走同一个路线大家都会厌倦，周杏芳也不想总被人叫铁娘子，这次要换个类型，突破一把。”
 
蓝色背景的桌面上，一个word文档躺在最中央，名字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女皇。
 
宜熙盯着看了三秒，“女皇？哪个女皇？”
 
“中国还有几个女皇？”
 
“武则天？周导要拍武则天？她要拍女人戏？”宜熙这才明白王安惠说的突破是什么意思，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
 
王安惠等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微笑道：“是的，周杏芳花了三年筹备这个项目，如今终于正式启动。咱们运气好，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大船。”
 
宜熙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试探问道：“那，我演谁？”
 
既然是女人戏，题材还是武则天，她演女主角的可能性就很低了。用肩膀想想也知道，周杏芳不会让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来演她转型大作的灵魂人物。
 
王安惠往后一靠，手指转着圆珠笔，笑得志得意满。宜熙有种错觉，她等着这刻已经很久了，从她进门起，她就想用这个消息轰炸她。
 
“你演谁？既然是拍女皇，你当然演武媚娘了。”

第四章
宜熙抵达永辉世纪楼下时，收到了王安惠的短信，“我大概五点半到上海，晚上一起吃饭，给你庆功。”
 
她略一沉吟，回复道：“好啊，我知道淮海路有家新开的法国菜不错，正好去试试。”
 
点击发送后，她把手机扔回包里，透过墨镜看一眼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挑。
 
她是昨晚从北京飞来的上海，为了参加今天下午在这里举行的《女皇》试镜会。出发前王安惠亲自开车送她到机场，见她不怎么说话，还笑着调侃，“别紧张，以你的实力，秒杀那些虾兵蟹将不成问题。我很有信心。”
 
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让宜熙有理由相信，五年的婚姻生活真的把这位曾经的王牌经纪人憋得不浅，以至于当有人出手暗算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兴奋。
 
那天在华瑞，她告诉宜熙为她争取到了电视剧《女皇》中少女武媚娘一角，可不过半个月的功夫，竟又横生枝节。
 
“按照周杏芳的想法，是准备让两个演员分别扮演前期和后期的武则天，后面那个早就定了韩梦，但少女时期一直在选人。我跟她也算旧相识，合作过很多次，跟她推荐你时特意提了覃卫东导演对你的评价，她很感兴趣。你的演技我有数，正式试镜时只要不发挥失常，这个角色就肯定是你的。不过很显然，离开五年，我王安惠的名头已经不太好用了，大家来我手里抢东西也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王安惠笑眯眯道。
 
那个冒出来的意外是她的老东家夏策影视。《女皇》虽然是永辉世纪的项目，但夏策也是主要投资方之一，他们想要在里面加一个自己的艺人，瞄准正是少女武媚娘一角。周杏芳虽然是导演，但向来出钱的才是老大，投资方的面子怎么也要给一给，最终答应让他们的人也来参与试镜。
 
原本十拿九稳的角色，就这么起了变数。
 
宜熙进入面试地点时，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个个妆容精致、娇艳如花。她听王安惠讲过，今天的试镜会一共有十三人，原本只有她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现在夏策介入，就变成了两个关系户的厮杀。除非剩下11人里还埋伏有天赋异禀的开挂型选手，否则这个角色没有旁落的可能。鉴于宜熙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她更天赋异禀的同龄人，这个担忧纯属多余。
 
宜熙一出现在门口，女孩们就看过来，本来都还算淡定，她摘下墨镜后，其中几个立刻变了脸色。宜熙觉得，这些人既然有心朝娱乐圈发展，那么业内的动向也该知道些，认识她并不稀奇。事实上，这些竞争对手里，她也能报出其中几个的名字。果然是大导演大制作，来试镜的都不是无名之辈。
 
她朝众人礼貌一笑，目标明确地朝房间右边走去，那里有三张椅子，却只坐着一个人。宜熙走到她面前，打了个招呼，“子茜，原来你也来参加试镜啊。真巧。”
 
郭子茜抿了抿唇，看了她几秒后也笑起来，“是啊，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王安惠情报工作到位，早就告诉她夏策要推的人叫郭子茜，在得知是宜熙室友后更是乐得不行，直呼最喜欢看这种姐妹相残的戏码。宜熙无语之余，不免感叹郭子茜在夏策真受重视，这么好的资源都帮她争取。相比起来，夏心童就惨多了。
 
她在郭子茜旁边坐下，依旧是笑意盈盈。相比她的从容，郭子茜就不自在多了，虽然装得若无其事，目光却时不时朝她看去。
 
她刚才没说真话。她知道自己今天会遇到宜熙，更知道周杏芳很看好她。她们同班三年，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清楚宜熙的演技比自己好太多了，不然覃卫东也不会选她而不要自己。临来前经纪人看她紧张，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不能搞砸试镜，白白让好机会从指缝溜走。
 
想到经纪人，她腰杆儿硬了些。演技好又怎样？是覃女郎又怎样？电影没上映前这些都还是虚的。无论如何，夏策才是投资方，在正式竞争中，这比演员自身的实力更重要。真说起来，她的优势比宜熙大多了！
 
她输给了她一次，绝不会输第二次！
 
试镜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演员们按序号进去里面的房间，宜熙排在第九，前面就是郭子茜。她看到号码牌时都有些笑了，居然把她们挨在一起，先后对决么？
 
王安惠的话回荡在耳边，“夏策的作风我熟，妥妥的有钱任性，说周杏芳不受他们影响绝不可能。在同样水平——哦不，甚至他们的人比你表现差一点——周杏芳都会选择对方。你要想赢，就得做到全面碾压，让周杏芳相信，失去你是这部戏的损失，是她的损失。以周杏芳在剧组的地位，她真心想用一个人，没人能阻拦。
 
“你要做的，就是让她非你不可。”
 
宜熙想到这里，抬头望向对面的门。郭子茜恰好试镜结束从里面出来，导演助理扬声道：“9号请进，10号准备。”
 
宜熙站起来。郭子茜心情似乎很好，虽然她尽力掩饰，但眼角眉梢的喜悦还是泄露了端倪。宜熙想她一定是从面试官那里得到了什么暗示，才会兴奋成这样。
 
她的猜测很快被证实。两人擦肩而过时，郭子茜轻轻说：“对不起了小熙。等回到学校，我请你吃饭吧。”
 
这么明显的示威，奈何房门已经打开，宜熙没机会反击回去，只能在她得意的眼神中进入房间。
 
周杏芳用笔在“郭子茜”三个字上画了个圈，眉头舒展开来。
 
她今天心情本来很不好。夏策仗着自己是投资方就往她的戏里胡乱塞人，要是别的角色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她最看重的少女武媚娘。她开始还想和那边商量，别的女性角色也有出彩的，能不能换一个，可他们居然咬死了不放！
 
她发过一通脾气后，和那边达成了协议，她同意他们的人来试镜，但如果达不到她的标准，照样不答应。然而嘴上说得厉害，心里却明白，即使真的达不到标准，只要不是差了太多，她还是会松口的。
 
可让她惊喜的是，这个叫郭子茜的小姑娘居然很不错，长相自不必说，难得的是演技也很好，在同年龄的人中算是佼佼者。她心情舒坦了一点，不用迫于投资方用不够格的演员，无论如何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只是王安惠那边，恐怕要失信了，其实她推荐的艺人也不错，只可惜……
 
“各位老师好，我是9号宜熙。”
 
周杏芳打起精神，看向房间中央。女孩身材窈窕、眼神清澈，如一朵纯美绽放的百合花，让人一见便眼前一亮。然而很快，面试官们都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清纯甚至带点小女孩天真的气质，就算是演少女时期的武则天也不合适。
 
周杏芳抱臂打量着她，神情却慢慢变得严肃。
 
“宜小姐，你好。”周杏芳左边的男面试官说，“我看过你的资料，在这之前，你已经拍了覃卫东导演的《夺宫》，是吗？”
 
“是的。”
 
面试官决定随便问几个问题就把人送走，“很不错的履历，相信在电影上映后，我们能看到你的精彩表现。那么你能谈谈，你对这个角色的理……”
 
“解”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杏芳无情打断。她盯着宜熙，旁若无人道：“你能给我表演下魅惑吗？想象你在勾引人。”
 
宜熙终于松了口气。
 
进门前，郭子茜的态度让她起了警觉，如果周杏芳已经决定用她，也许自己连表演展示的机会都没有。短短三秒内，她迅速做了决定，王安惠说周杏芳看过她在《夺宫》的剧照，那么她便是被柳姬的冷艳妩媚给吸引，认为她气质上符合被太宗赐名“媚娘”的武则天。所以，她进来后干脆表现得像个纯洁剔透、不谙世事的少女，想靠巨大的反差引起周杏芳的兴趣。
 
现在看来，这招果然奏效了。
 
旁边的面试官还在糊涂。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定了郭子茜吗？就算周导有别的想法，也不该是这个宜熙啊。她去演小龙女还差不多！
 
宜熙问：“可以用道具吗？”
 
“请便。”
 
旁边就有张转椅，应该是刚才的面试者用过的。她坐上去，同时调整面部表情。光是魅惑对她来说再容易不过，扮演柳姬那几个月，这种表演不知做过多少次，但武则天不是柳姬，她的魅惑里要有不一样的东西。
 
椅子转了一圈，她重新正面朝着面试官们。眼波流转、下巴微抬，几分高傲地看着前方。右手放在转椅的扶手上，她的视线慢慢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刚才提问的男人身上。红唇勾起，笑意一点点加深，仿佛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身体顺势前倾，小v领的裙子滑下一点，露出胸前起伏的线条。
 
她如女王巡视城池一般看着面前的男人，仿佛他已是她的裙下之臣，不用多说一个字，他会心甘情愿受她驱策。
 
面试官们都变了脸色，彼此对视，无一例外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被她“正面攻击”的男人更是心跳加速，想说话才发现喉咙干涩。
 
周杏芳眼神陡然锐利，手指握紧了钢笔，吩咐道：“小朱，拿第三份台词给她。演一下这一段。”
 
后面那句是对宜熙说的。她看着递到手中的纸张，镇定地点点头，“好的。”
 
迅速把台词扫了一遍，她低头沉默五秒，再抬头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是一进门的清纯少女，也不是刚才的绝代妖姬，她的声音低沉甚至喑哑，唇畔笑意冷寂，透着浓浓的嘲讽。
 
“我自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木樨，我很清醒，十二年了，从没这么清醒过。陛下已经卧病三月，整个太医署都束手无策，我再不另谋出路，难道要坐着等死吗？”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讽刺意味更重，“是，我知道，他们不会杀我，只是把我赶去感业寺诵经念佛而已。有区别吗？对我来说，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我不想死，所以，只能抓住太子。”
 
女孩漆黑的瞳孔里燃了一团火，那是绝境里迸出的光，是豁出一切的狠戾决绝。环视四周，她盯着面试官们又轻蔑又傲慢地笑了，似乎他们就是想要阻拦她的人，“什么乱伦败德、天理难容，当今陛下尚且诛杀亲兄、娶纳弟妇，我武媚娘所做的又算什么？呵，你终有一日会明白，这宫里只有最无情、最狠心的人，才能生存下去。剩下的，不过是被人踩着上位的尸骨罢了。”
 
表演完毕，房间里一阵安静，许久没人讲话。
 
宜熙的情绪逐渐平复。她朝众人微微鞠躬，长发垂在脸颊两侧，眼睫如蝴蝶停落，“请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周杏芳用笔轻轻点了下文件夹。隔着一米的距离，她眼神怪异地盯着面前的女孩，慢慢道：“你叫，宜熙是吧？”

第五章
暑假向来是各路电影争相上映、厮杀票房的好时候，明星们为新片跑宣传、炒绯闻，忙得不亦乐乎，记者们也迎来了一年中的好时节，不用挖空心思到处找新闻，无论大小，总有可报道的。在这样热闹的情况下，要在报纸上抢到版面就有些困难了，但及时有花旦小生们的围攻，有一则消息却还是杀出重围，抢占了头版头条！
 
《周杏芳沉寂三年再出击，抛弃武装爱红妆？》
 
“……自三年前的《永乐大帝》后，观众就一直没见到周杏芳导演的新作，日前周导在北京接受本报专访，第一次大方谈及新作。让人惊讶的是，这位被外界评为‘比男人更会拍男人’的女导演，这回竟大胆转型，将目标瞄准了千古女皇武则天……”
 
永辉世纪的老总将报纸放回桌上，看向对面的周杏芳，“消息都放出去了，各方资金也差不多到位了，下个月就能开机了吧？”
 
周杏芳戴着黑框眼镜，闻言头也不抬，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八月中开机。”
 
老总靠在真皮座椅上，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好了？夏策毕竟是主要投资方之一，你在这件事上坚持得罪他们，有必要吗？”
 
“这件事？”周杏芳停下笔，“老板，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他们要是看上别的角色我可以退让，但两个武则天是这部戏的灵魂，我不能让不够格的人毁了我的心血。”
 
“可我听说，那个郭子茜也不差，你一开始也是满意的……”
 
周杏芳点点头，“她是不差。如果我没有见过更好的，大概就会用她了。不过很可惜，后面的人选太强，我不能放弃。”
 
“我知道，他们跟我说了。是那个新任覃女郎吧？不过我不太相信，都是二十岁的小姑娘，差距能大到哪儿去？你也别太追求完美，演员嘛，还是要导演来调教，我相信你能教好郭子茜……”
 
笔记本电脑里存着那天试镜的影像资料，周杏芳懒得跟他辩论，直接点开其中两个，然后把电脑推到他面前，“这是郭子茜的剪辑，这是宜熙的，您可以对照看看。”
 
老总看着屏幕，周杏芳说：“您也知道，我这回要选的少女武则天并不是像别的电视剧那样，给主人公挑个小时候的演员，只有最开始两三集的戏份，然后就人物长大了，换大演员出场。她要一直演到武氏当上皇后，那时候她已经32岁了，与其说是少女武则天，不如说是前期武则天。而这个前期甚至比后期更难演，因为这才是武氏性格形成的时期，跌宕起伏的经历造就了她，人物塑造既有变化更有传承，分寸拿捏非常困难。郭子茜演技是不错，少女的憧憬和高傲都表现得很好，成年的气势和狠辣却明显不足了。她太外露，看着不自然。”
 
屏幕上，郭子茜正在念武氏处死萧淑妃之前的台词，女孩黛眉挑起、声色俱厉，看起来却依然像是年轻气盛的小姑娘，而不是历经磨难、早已心机深沉似海的昭仪武氏。
 
“实话跟您说吧，在决定用郭子茜时，我已经在心里计划，减少前期武则天的戏份，让她演到去感业寺出家就行，然后让韩梦提前上场。比起把武则天演成刁蛮狂妄的小姑娘，我情愿让观众去嘲讽她老得太快。”
 
老总无言，心中对宜熙的好奇却更强。听她的意思，这女孩满足她的要求了？
 
点开视频，女孩眼神干净清澈，仿佛不谙世事。他皱起眉头，想说这还不如郭子茜呢，郭子茜至少容貌娇艳，不像这女孩儿，清纯得跟要演高中校花一样。这个念头刚闪过，就看到屏幕上，女孩忽然气场全开，倨傲冷艳地端坐椅上，女王般睥睨苍生。
 
他惊在原地。周杏芳走到身后，和他一起看向屏幕，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甚至狂热的色彩，“相信吗？她还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演技。我早就说过，有些演员的才华是上辈子带来的，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几十年前有一个沈一璐，现在又来了个宜熙，是我运气好才遇上了她。
 
“我有预感，她会把这个角色塑造成一个经典。一个超越以往任何版本的武则天，即使再过二十年也不会被人遗忘的经典。”
 
8月13号，吊了群众大半个月胃口的周杏芳终于在北京举行了开机发布会，公布新作的名字叫《女皇》，并携部分主创到场。也是在这时，记者们才惊讶地发现，即将饰演青年武媚娘的居然就是在《夺宫》发布会出现过的新任覃女郎！
 
第二天一早，各大媒体都争相报道了此事。这会儿后期武则天的演员还没曝光，宜熙作为当之无愧的女主角，终于不用像上次那样只得到个豆腐块，头版头条一半是周杏芳，另一半则全被她攻占了！
 
武则天本来就是个话题性很高的历史人物，每次翻拍都会引起外界的广泛关注，这次又是著名铁娘子的转型之作，再加上几个月前影后卢嫣的《武则天》才刚上映，热度还未褪尽，这一切都如一阵东风，让这部戏未拍先热，在微博和天涯狠狠刷了把存在感。
 
不过并不是所有评价都是好的，众所周知，卢嫣的《武则天》虽然上映前炒得非常厉害，票房却扑得一塌糊涂。投资号称1.3个亿，最终票房却连1亿都没过，这也是卢嫣近五年来交出的最差的成绩。
 
这是不是意味着，观众已经不喜欢武则天这个题材了？周杏芳选在这时拍摄，会不会像卢嫣那样，遭遇事业生涯的滑铁卢？她又能否掌握自己不擅长的题材，不至于毁了之前多年积攒的名声？
 
这些是媒体的想法，普通网友并不关心这些，目光都对准了演员。宜熙相貌清纯，发布会那天也没有刻意做妖艳的打扮，当时就引来不少质疑。好巧不巧，第二天又被记者爆出了数月前生病住院的素颜照片，憔悴病弱的模样立刻引发网友铺天盖地的吐槽。
 
“呵呵，我虽然嫌弃卢嫣把武则天演成了苏妲己，但这位妹子是怎样？打算给我们一个西施式的武则天吗？病美人演个毛线的霸气女王！”
 
“我承认妹子很美，但阿武真不是这样的啊！这年头真是，谁都敢演女皇了，哭笑不得。”
 
“难道是我审美出问题了？没觉得这女的多好看啊，这种整容脸，满大街都是吧。”
 
“身为阿武脑残粉，快要气炸了！今年是撞鬼了么，大家组团毁女皇！周杏芳还是去拍你的男人戏吧，明明有唐太宗摆在那里，为什么要对他小老婆下手！”
 
“看到楼上吵成一片，觉得有点好笑。现在居然还有人这么天真，合适不合适又怎样，谁叫人家有后台呢！覃卫东的电影出道，然后就是周杏芳的女主，这资源也是逆天了。说不好就是哪位大佬的禁脔呢……”
 
“之前不是还说是黎成朗的女朋友嘛？啧啧啧，长得好看就是屌，有没有高人来八一八？”
 
“坐等扑gai，打脸啪啪啪！”
 
外界议论纷纷的时候，宜熙正坐在开着冷气的化妆间里，给夏心童发微信。《女皇》开机已有三天，她也在发布会结束后再次来到横店，现在就在拍摄现场附近等戏。她的戏份集中在前两个月，是剧组最早进组的人之一，这几天颇有点孤军奋战的意味。
 
“哦，你担心扑街啊？我问过安惠姐了，她的分析和我一开始的想法差不多，二者其实没有可比性啦。”宜熙说。
 
“什么意思？”
 
“电影和电视剧本来就不一样啊，像武则天这种，就是要电视剧的篇幅才更能呈现人物的一生。而且卢嫣的《武则天》会扑纯粹是剧本太烂，神神叨叨、乱七八糟的，宣发花了那么多钱都救不回来，在目前的电影市场也算奇迹了。自己不争气，赖女皇陛下没人气，我也是很佩服。”说着，真的发了个抱拳的小人表情过去。
 
夏心童躺在北京的公寓中，看到这段话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这么说，你对周导很有信心了？”
 
“有信心没信心我都接了，现在只能全力以赴演下去，想那么多做什么？她那么大的导演，失败要付出的代价比我们更大，肯定不会乱来的。这么想是不是就放心多了？”
 
“我放心什么啊，又不是我来演武皇。网上都快把你喷成筛子了，我看了都觉得可怕，保重吧亲爱的！”
 
她提到这个，宜熙表情微妙地变了变。这原是片方的宣传手段之一，故意放出她生病的照片，以强烈的违和感来引起群众注意。这样做的好处很多，既能吸引眼球，等正式的定妆照和作品出来，群众惊喜之余，褒奖得也会更加厉害。
 
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谩骂指责是另一回事，没点触动是不可能。
 
夏心童迟迟没等到回复，道：“不是吧？被我踩中痛处了？宝贝儿你不会偷偷躲起来哭了吧？”
 
宜熙被气得不行，“哭毛线！那些评论都是意料之中，当主角谁还能不承受点压力。说实在的，他们骂得越狠，我反而越有干劲了！想看我自打脸？呵呵，我非做出成绩打他们的脸不可！”
 
“哈哈哈，有这个心态就好！你最棒啦！”夏心童松口气，“不过你不在意，郭子茜肯定在意。她最近一定就指着那些评论活了，搞不好还开了二十个小号上天涯轮番黑你！”
 
“说什么风凉话，你难道不应该感激我？要不是我成功抢到这个角色，周杏芳会为了补偿夏策，同意那边安插两个演员进来？咱们姐妹三人重聚于此，全是托了我的福啊！”宜熙这条干脆发了语音，“说起来，你和郭子茜究竟什么时候进组？我一个人在横店真是超无聊的！”
 
没错，在决定用宜熙之后，周杏芳就和夏策达成协议，那边把郭子茜和夏心童打包送了过来，用数量弥补没能得到女主角的遗憾。郭子茜饰演唐太宗的徐贤妃，夏心童则饰演唐高宗的萧淑妃，分别是宜熙前期和后期的情敌。
 
夏心童想想也觉得神奇。一个寝室仨室友还没毕业就同台演出，还是大投资的历史剧，这么小的概率，放眼整个娱乐圈也很难找到。可以想象，她们在学校一定已经成热门话题了。
 
“再过半个月吧，我们俩先去学校报到了，再进剧组。你都不知道，最近在公司遇上郭子茜都是我主动凑上去，换她躲着我了！哈哈哈，我太喜欢看她那个脸色了，自己不争气弄丢女一号就算了，还让我捡着个大便宜，我看她吐血的心都有了！”
 
两人YY了一番和郭子茜同组工作的“美妙生活”，夏心童到了健身的时间，宜熙放下手机，再次拿起剧本。它已经被她翻得很旧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将各个时期的台词区分了出来，还有她写在旁边的密密麻麻的批注。
 
从得知可能要演这个角色到现在，一个月多月的时间，她把各朝史书上关于武媚娘的记载都翻了个遍，同时还复习了周杏芳导演以往的作品，揣摩她的风格，拿到剧本后更是日夜苦读，力求在拍摄前将自己的戏份吃透。
 
也因为这份用功，她敏锐地发现了周杏芳这次较以往做了极大的改变。这个改变不单是媒体反复渲染的“铁娘子改拍女人大戏”，除了题材，更重要的是她在历史观上的变化。
 
周杏芳以前的作品，从《大唐开国》到《永乐大帝》，总是严格遵照正史的记载，很少有戏说或者野史，谈情说爱的戏份更是少得可怜。好在她和编剧功力深厚，能把权谋戏也拍得扣人心弦，这才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历史剧导演。但这回，《女皇》剧本里明显加了许多民间对武媚娘的传说，还有一些流传甚广、但早已被史学家澄清的错误观点。
 
虽然比起别的古装剧，它的考据还是非常仔细，但在宜熙看来，这已经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正剧，应该是一部故事精彩、逻辑缜密、带着戏说色彩的古代传奇。
 
但这样的改动也不是没有好处，整个故事的可看性瞬间提高不少，再不会像以前那样，连续几集都是男人们的你来我往，女性观众撑不到二十分钟就换台。要知道，黄金档的遥控器可都掌握在家庭主妇们手里啊！
 
王安惠说过，周杏芳虽然有《大唐开国》这种收视口碑双丰收的作品，但这几年拍的《汉高祖》及《永乐大帝》却先后扑街，周杏芳在剧组的话语权也随之降低，不然这次也不会连女主角的人选夏策都敢来指手画脚。身为业内人士，宜熙太明白收视率对导演和制片方的重要性，光有口碑和名气，根本无法成为真正说一不二的大导演。
 
想起夏心童的话，她有些感慨。大家真是白操心了，周导这次的目标可比他们以为的都远大。她这是打算抛弃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路子，将艺术和商业完美融合，也许还想超越《大唐》，再造自己第二个巅峰呢！
 
对宜熙来说，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原本也在担心，演电视剧就是为了刷脸熟，而论捧人的功力，正剧比偶像剧差远了。周杏芳要是继续走以前的路线，这部剧就算不扑街也很难收视大爆，但现在，它的未来已经有了更多的可能。
 
也许，她们真的能够做到……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公司派给宜熙的助理张冰探进一个头，笑道：“小熙，下一场就到你了，先出去吧。”
 
宜熙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旁边就是化妆台，她凑到镜子前检查了下妆容，只见女孩黛眉凤目、肌肤白皙，看起来美丽而充满生机。
 
她觉得很满意，胸中热血澎湃。红唇勾起，镜子里的少女笑得又嚣张又桀骜，仿佛即将踏平诸侯，大杀四方。
 
她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的媚娘。”

第六章
八、九月份的横店热得像个大蒸笼，拍摄地点的室温更是高达摄氏50度，为了降温，拍片现场放置两大块巨型冰块，剧组每天都要购买这种二三十元一块的特制冰。但即使如此，演员们还是痛苦不堪，尤其拍古装戏都至少穿了三层，光坐着不动就能汗流浃背，更何况还要跑来跑去，做各种表演。
 
宜熙还没吃过这种苦。连续三天，她的睡眠加起来不到十二个小时，黑眼圈差点遮不住。没办法，作为女人戏的女主角，她的戏份肯定是最多的，又要在十月上旬拍完，那之后韩梦就要进组了。巨大的压力之下，熬夜赶工就成了常事。
 
电视剧毕竟不像电影，电影讲究个慢工出细活，为一个镜头磨一整天也不惊讶，电视剧这么拍就等死吧。还有台词，电影台词讲究精炼，宜熙之前拍《夺宫》是女三号，根本用不着背多少。但这回不同，武媚娘作为绝对主角，大段大段的台词到处都是，现场也没有时间给她慢慢熟悉，全靠演员下了戏自己下功夫。
 
周杏芳原本也担心宜熙跟不上进度，但让她惊喜的是，这女孩进入状况的速度居然很快，除了第一天有些小问题，之后的拍摄都很顺利。她记性很好，再复杂艰涩的台词，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不仅如此，台词功力也远超同龄演员，周杏芳很满意。要知道，现在的古装戏百分之八十都是配音演员后期配音，但她的戏向来是现场收音，不喜欢用配音。不过个人偏好是一方面，如果演员的台词功力太差，也只能请配音演员帮他加分。宜熙在这上面没有短板，周杏芳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无论怎么有天分，有些东西也是下了苦功才能掌握的，看来这女孩念书时从没偷过懒。
 
她的表现也让原本对她持有质疑的群众心服口服。大家都不是傻子，演技这种东西还是很一目了然的，至少在这些业内人士看来，宜熙究竟是真有实力还是全凭关系，在她演完三场戏后就再没有悬念了。
 
9月初，夏心童和郭子茜先后进组，虽然之前YY得厉害，但真凑到一起夏心童倒也收敛了，没有成天想着怎么和郭子茜斗气。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制作，免不了兴奋，没事儿就拉着宜熙讨论剧本，对角色十分上心。至于郭子茜，大概也消化了再次输给宜熙这个事实，还能自如地和她聊天开玩笑。
 
夏心童对此很感慨，“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反省，看来我的专业课还是不如她，演技上就输了一大截！我怎么一看到她就想大耳刮子抽她呢！”
 
在她旁边，宜熙正在吃一份冰淇淋，闻言表示赞同，“是的，你应该跟郭子茜学习。哪天能和她表演姐妹情深、百合无限了，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当影后了。”
 
夏心童脑补了下那画面，打了个寒战。宜熙见成功恶心到她，得意地舀了一大勺冰淇淋，放到嘴里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夏心童看看手边的冰水，再看看她冰淇淋上的蓝莓果酱，一阵胃疼。
 
妈的，好想吃。
 
夏心童是易胖体质，稍微多吃一点就会长肉，可身为演员，却必须保持良好的体型。俗话说上镜胖三分，要想在屏幕上显得苗条，本人就得更瘦。自从考进电影学院，她就一直执行严格的饮食计划，拍戏时管得更严，全靠这个才得以维持纤细的身材。
 
这次演的是盛唐仕女，周杏芳并不想要骨瘦如柴的演员，甚至要求几个女生增肥，宜熙也因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每天能多吃半份甜食。但夏心童却不敢这么做，周杏芳确实不希望她们太瘦，但也不可能真的要演员都胖一圈。她的要求阐述起来就是，既能展现唐时风韵，又要符合现代审美，非常苛刻，一个把握不好就容易过头。
 
她决定转移话题，不再折磨自己，“现在前半部涉及的演员都差不多进组了吧？”
 
“除了个别龙套，进的差不多了吧。”
 
“那你说，周导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唐高宗的扮演者是谁？网上都传出十几个版本了，我这简直百爪挠心！”
 
她的语气有点郁闷。眼看开机都大半个月了，青年唐高宗的演员居然还没曝光，连她们这些内部人士都没得到半点风声。而根据她的经验，捂消息捂到这个程度，最终的结果一定相当惊人。
 
宜熙说：“周导几天前接受采访时透露过，是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选，而且非常有名。我这几天其实也在想，难不成是她之前捧出的大牌回来客串了？”
 
周杏芳对好几个当下的一线男星都有知遇之恩，这么想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青年李治啊，难道不得很年轻才行？她要是能接受扮嫩，也不会选你了，直接让韩梦全程演完不就得了……”
 
夏心童这话也有道理，宜熙陷入了沉思。恰在此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扮演王皇后的女演员冲进来，因为太激动，连嗓子都尖了，“快！快去会议室！你们绝对想不到，周导现在正和谁说话！卧槽，原来是他演咱老公啊！”
 
宜熙和夏心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名曰“兴奋”的光芒。没有一句废话，两人以旋风般的速度冲到会议室，果然看到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女人，宫女打扮和妃嫔打扮的都有，全挤在窗口朝里张望。
 
夏心童拍拍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谁谁谁？究竟是谁！”
 
遮遮掩掩了这么久，可算舍得说了，她倒要看看那些爆料有没有准的！
 
女生回过头，满面红光，眼睛里都是小星星。她盯着夏心童看了三秒，才结结巴巴道：“蔡蔡蔡……蔡杰宏！是蔡杰宏啊！”
 
蔡杰宏。
 
夏心童愣住，在她身后不远，宜熙也呆在了原地，脸上和她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你是说，那个……唱歌的蔡杰宏？”夏心童不确定道。
 
“废话，你再给我找个别的蔡杰宏！”
 
怎么搞的，居然是他？转型来拍电视剧了？卧槽，难怪周杏芳搞得那么神秘，谁能想到台湾的歌坛小天王转型拍的第一部戏不是偶像剧，而是历史剧啊！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宜熙回头一看，发现是神情震惊的郭子茜，她直愣愣地望着会议室的方向，居然没察觉旁边是谁。宜熙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郭子茜是蔡杰宏的铁杆歌迷，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他的演唱会，现在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地和偶像遇上，血压一定已经飙高了。
 
唉，这场景还真像几个月前，她在剧组遇到黎成朗。她那会儿不会也表现得这么傻吧？
 
女生们忽然退开几步，原来是周杏芳打开了门，向来严肃古板的女人扫视四周，居然没有因为她们的“不专业”生气，反而无奈地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想见他，叽叽喳喳吵得人连话都说不好。Zac，别躲着了，姑娘们看不到你可是不依的。”
 
话音落下，旁边走出个男人，身材挺拔，两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看起来阳光又帅气。他笑眯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没有说话，女孩们就爆发出一阵低呼。
 
蔡杰宏看看这些古典打扮的美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各位姑娘好，在下蔡杰宏，以后就拜托大家了。”
 
“啊——”
 
“Zac，居然是你！你是演唐高宗的吗？我们都不知道！”
 
“Zac，我们爱死你啦！”
 
“天啦，我的新年愿望实现了，回去一定要烧香还愿！”
 
蔡杰宏笑嘻嘻地接受女孩子们的崇拜示爱，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朝人群外沿飘去。那边站着三个女生，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段都是拔尖的，却没有跟着凑上前来，似乎在观望。
 
夏心童扯扯宜熙的袖子，压低声音，“郭子茜是傻了吗？我记得她是蔡杰宏脑残粉吧，居然不去跪舔？”
 
宜熙用一种“你这鱼唇的地球人”的眼神看着她，“我们真爱粉的心情，你是不会懂的。”
 
就跟她不愿在黎成朗面前露怯一样，郭子茜这会儿也纠结疯了吧！
 
如她所料，郭子茜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她觉得自己连站姿都那么古怪，手尴尬地垂在两侧，不知道要怎么放才好。她想，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他还是快点离开吧。给她一点时间，今晚回去冷静一下，明天她一定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蔡杰宏往这边看了两次后，居然轻声跟众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直直朝她走来。
 
心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蔡杰宏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她想，他要和自己打招呼了，靠本能挤出反复练习的完美笑容，“Zac，我是郭子茜，你好……”
 
蔡杰宏似乎愣了一下，朝郭子茜笑笑，“哦，你好啊。”
 
郭子茜心情激荡，刚想再说点什么，蔡杰宏已经转头看向宜熙。他冲她扬眉一笑，“Alice，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语气熟稔，仿佛多年老友。
 
夏心童见鬼一样盯着宜熙，一脸“你特么怎么谁都认识”，而郭子茜浑身僵硬，忘了该如何反应。
 
宜熙感受着少女们的虎视眈眈，镇定地回以一笑，道：“好久不见，Zac。”
 
歌坛小天王蔡杰宏加盟周杏芳新片无疑是整个九月最劲爆的消息，话题性甚至超过了这部剧本身。周杏芳的片子一直被打着“业界良心”的标签，演员也个个都是实力派，这还是第一次用偶像气息这么重的男明星。
 
歌手！台湾人！第一次拍戏！这特么还是部历史剧！周杏芳疯了吧！
 
网友们议论纷纷，除了蔡杰宏的粉丝，许多人都认为这决定极不靠谱，比之前那个病西施样的武媚娘还不靠谱！那至少正正经经是个科班出身的演员啊！
 
与之相对的，媒体们却敏锐地从周杏芳的举动中察觉出她的变化。好嘛，本以为铁娘子只是换个题材，现在看来，连作品风格都要变了。这是打算抛弃受众狭窄的正统严肃，改走偶像风格了？
 
黎成朗立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璀璨的黄浦江，神情淡漠。宋执端着红酒杯凑近，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难得徐立导演开party，我知道你和他有过节，但来都来了，就玩开心点嘛！”
 
黎成朗略微勾唇，“本来想找你，但看你忙着和范思钧聊天我不便打扰，就一个人过来了。”顿了顿，“没问题吗？就这么抛下美人，不怕她生气？”
 
宋执和范思钧这阵子暧昧得很，黎成朗听到些风声，似乎两人曾在某次宴会上同时消失，一个小时候才出现。联系他的风流作风，黎成朗不难想象是怎么回事儿。
 
“美人哪有你重要啊，是吧？”宋执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笑得很暧昧，“在群众眼里，咱们俩才是官配。不信我们三个拍张照放上网，所有人都会说范思钧多余，把她P掉的！”
 
黎成朗对如今网上流行的风气有所耳闻，并不想多做评价。宋执抿了口红酒，“接下来打算怎么玩？难得咱们俩这半个月都没行程，不如一起去休个假？斯琪昨天还跟我说呢，她在波尔多的酒庄筹备得差不多了，让我们过去住几天。”
 
“免了，我目前只能接受和女人传绯闻。你还是陪范小姐去玩吧。”
 
宋执斜眼看他，“三句话不离范思钧，你究竟是暗恋她呢，还是吃她的醋了？”
 
黎成朗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宋执落了个没趣，耸耸肩道：“我也想啊，不过她有工作，走不开。你知道吗？她居然答应了去客串周杏芳导演的新作，她都多少年没拍电视剧了，简直太给周导面子。”
 
黎成朗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范思钧算是周导领着入行的，她去客串她的戏很正常。”
 
宋执摸摸下巴，“说到周导的新作，她这次转型真挺厉害的，还动用了这么多人脉，看来对这部戏期待很高……啊，你和宜小姐最近有联系吗？我没有她的电话，还想恭喜她被周导选中呢。”
 
他提到宜熙，黎成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淡淡道：“发过几条短信。”
 
“那就好。斯琪说她是你粉丝，有偶像的恭喜，小姑娘一定很高兴。”
 
黎成朗没说话。
 
她会高兴吗？他不知道。事实上，自从生日那晚分开，两人之间的联系也就只有那两条短信。他恭喜她拿下《女皇》，而她的回复客气周全，隔着手机屏幕，他也能感觉出一股生疏。
 
他知道这想法很古怪，但似乎，她好像不太愿意和他深交……
 
宋执忽然看到个老朋友，端着酒杯就过去了，落地窗前再次留下黎成朗一个人。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登上微博，他看着屏幕陷入了沉默。她说过，她很喜欢玩这个，没事儿的时候总盼着他能发点什么。既然今晚出来玩了，要不然就发一张照片？
 
章卉之前也提过，微博营销的影响越来越大，只要策略得当，对个人形象很有帮助。虽然他现在也不在乎网上的人气，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还没考虑出结果，忽然在屏幕上瞥到了熟悉的面庞。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之前关注的某个节目编导，她转发了一条热门微博，配了星星眼的表情，“新CP，get√！”
 
原po是最近处在话题中心的蔡杰宏，他穿着月白色圆领袍，发束金冠，全然是唐朝贵公子的派头。左边挨着个水蓝襦裙的女孩，两人一起冲镜头比着v字手。蔡杰宏配词，“李治和媚娘，有没有很般配？”
 
黎成朗盯着宜熙的脸看了五秒，然后点开原po的评论，不出所料，下面果然吵成了一团。小部分人关注点在角色身上，但更多的还是蔡杰宏的粉丝，有骂女方配不上男方，还有让她滚远点的。但除此之外，也有人赞美说确实是男才女貌，两个人看起来夫妻相十足。
 
夫妻相。
 
黎成朗对着这三个字沉默，片刻后轻挑眉头，留下评论，“媚娘好像长胖了一点，剧组伙食这么好？”
 
“夏小姐，您抓紧缰绳，不要太用力……对，往左边拉，背挺直，不要往后仰……很好，马往前走了，别害怕，不会有问题的……”
 
宜熙把手放在眉毛上方，挡住刺眼的阳光，看夏心童在教练的帮助下操纵身下的白马。这里是横店的马场，她们趁着今天没通告过来练习马术，为下周的围猎大戏做准备。夏心童其实会骑马，半年前拍某部武侠片时学了，只是太久没练生疏了而已。宜熙观察了一会儿，判断她再绕个三圈就能找到感觉，放心地移开了视线。
 
“Alice，别在太阳底下站着了，当心晒黑。来我伞底下。”
 
宜熙回过头，蔡杰宏的助理替他打着遮阳伞，小天王站在阴影里，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她白了他一眼，“今天就是出来骑马的，你那么怕晒，等会儿是打算在马上也打着伞吗？还有，说了别叫我Alice。”
 
“那叫你什么？媚娘？”
 
宜熙作势要打他，蔡杰宏立刻举起双手讨饶。从助理手中取过伞柄，走到旁边替她遮住太阳，“好歹咱们也是一起上过热门的交情，你对我的态度就不能好点？当心我号召粉丝去围攻你！”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打算这么做，宜熙瞪了他三秒，扑哧一声笑了。
 
此时距离会议室外的重逢已经过了半个月，想到那天的情景，宜熙还有点囧。她事后跟群众解释，她和蔡杰宏只是吃饭时遇到过一次，说的话加一起不超过五句，可惜少女们都将信将疑。不为别的，蔡杰宏当时打招呼的口气太亲近了！谁能相信面对媒体时沉默冷酷的小天王特么的是个自来熟啊！
 
可事实上，他就是。
 
餐厅初见时，宜熙因为还在保密期，只说了英文名，没想到这次见面，蔡杰宏就故意这么叫她。宜熙觉得，自己现在不过是个新人，论圈内地位连蔡杰宏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可两人的相处过程里，他却是更主动的一方，尤其在看过她的两次现场后，更是严肃地改口叫宜老师，拜托她带着他演戏，一口台湾腔外加电眼，秒得宜熙头皮都麻了。
 
就这么半被动、半主动的，她和这位大众偶像成了朋友，也随之承受了整个剧组女演员的嫉妒。外界对蔡杰宏诸多质疑，而据宜熙的观察，他的演技确实非常一般。为了向他表示善意，也为了不影响整部剧的质量，她在拍摄时诸多照顾，无论摄像机有没有对着她，都始终保持戏里状态，帮助蔡杰宏更好地进入情绪。
 
这些做法无疑得到了回报，蔡杰宏对她的态度又亲近了几分。宜熙猜测，最初他应该是看在黎成朗的面子上，那天在餐厅的偶遇让他坚信她和黎成朗私交不一般。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真有了几分情谊，开开玩笑也不用担心对方生气。
 
“蔡先生，宜小姐，你们的马牵来了，现在就上去试试吗？”
 
蔡杰宏拉住其中一匹的缰绳，“你马术怎么样，要我扶你上去吗？”
 
宜熙不理睬，踩着马镫一个翻身，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她背脊挺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蔡杰宏，“应该是我来问你，蔡先生会骑马吗？需不需要我教你？”
 
蔡杰宏故意作出一脸痴迷，看了她一会儿后掏出手机，“朕的媚娘果然是英姿飒爽、不输男儿，必须拍下来让大家一起欣赏！”
 
夏心童骑着马靠近，恰好听到蔡杰宏后面的话，“不是吧，你们又要发微博？还嫌上次闹得不够大？上新闻了都！”
 
遥想那天下午，完成了一个精彩镜头而有些兴奋的蔡杰宏传了张与宜熙的合照到微博，立刻引发了粉丝的疯狂转载和评论。本来只是自家吵吵的事，最多再加上一些关注这部剧的路人，激不起更大的浪花。可万万没想到，当晚九点左右，黎成朗居然评论了！
 
万年不上微博的黎影帝，出现在蔡杰宏的评论里，还评价了照片中那个与他们都合作过的女演员。“媚娘好像长胖了一点”，这口气，还能更暧昧吗？？？
 
第二天就有网站报道了这件事，结合她之前和黎成朗的绯闻，这件事确实还挺有看点。因为一条微博上了新闻，宜熙觉得剧组的人看她的眼神里都藏着古怪。
 
蔡杰宏本来也没想过发微博，听到夏心童的话却笑起来，“闹那么大可不能怪我，还是宜老师的面子。我当时还说呢，没想到黎老师第一次评论我的微博，居然是因为这个，人生难测啊人生难测……”
 
宜熙眉头皱起来，夏心童耸耸鼻子，“叫你一天到晚拿零食馋我，遭报应了吧！黎影帝说你胖了哦，哈哈哈！”
 
宜熙斜睨夏心童，“我长胖了也还比你轻一斤，并没有心理负担！”说完扬鞭策马，径直朝马场里奔驰而去。
 
耳畔是呼呼风声，听不到夏心童他们是不是又说了些什么，宜熙深吸口气，再次抽了一鞭子。她的马术是跟舅舅学的，他老人家爱马成痴，在自家庄园养了好几匹，烧起钱来毫不含糊。宜熙小时候每次过去玩，都会和表哥一起偷马骑，有一回还差点摔下来。
 
无论多不想承认，家族的烙印都深深地存在于她的骨子里。她想摆脱母亲的阴影，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现在看来是这样困难。
 
那晚在黎成朗公寓的事情又浮现在眼前，她没想到，原来他们俩关系如此亲近。她本以为，他只是很多年与她合作过一次，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疏远了，可原来，到现在她还会亲自登门给他庆祝生日。
 
自打入行，她总是尽量避开与母亲有关的人和事，本以为做得很好，谁料最后却被告知，自家偶像就是她的老友。宜熙并不会因此对黎成朗有什么意见，但与沈一璐一墙之隔的情景再次刺激了她，决定把心思都投入到事业上。
 
她全心全意准备新戏，也就把黎成朗抛到了脑后，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与他那么接近。
 
直到，他在三天前留下那条评论。
 
宜熙猛地勒住缰绳，马儿也随之停下。她摸摸脸颊，又摸摸下巴，忿忿地想，有这么明显吗？一张照片你就看出我胖了？
 
四周很空旷，举目四望，可以看到远方宏伟的宫殿群。宜熙想起拍摄柳姬之死那晚，她和他站在黑暗中的回廊，他借着月光给她绾发，虽然最后不过是戏弄了她一回，但当他温热的呼吸喷上她后颈时，有那么一刻，她真的连脊梁骨都麻了。
 
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夏心童说的没错，她与黎成朗之前的相处，确实暧昧了点。
 
宜熙心情不好时就喜欢运动，策马驰骋二十分钟后，心里总算痛快了些。蔡杰宏也终于追了上来，喘着气无奈道：“你也太拼了。快回去吧，夏心童刚想来找你却惊了马，吓得够呛，现在急需安慰。”
 
宜熙挑挑眉毛，“不错嘛，看你骑马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以前练过？”
 
蔡杰宏立刻挺了挺胸，傲然道：“那可不！高中的时候学校骑术比赛，我可是拿过奖的！”
 
“嘚瑟！不然咱们比比，看谁先回去，怎么样？”
 
“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两个人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说了要比赛立刻打起精神，蔡杰宏伏低身子，兴奋地看着前方，“我喊了啊。预备——开始！”
 
宜熙扬手就是一鞭子，马儿跟离弦的箭一般往前冲去，蔡杰宏也不甘示弱，紧紧地跟着她。他说自己得过奖看来不是吹牛，水平果然很不错，但要比宜熙还是差了一大截。很快，两人就拉开距离，宜熙拽紧缰绳，朝着左后方的男人抛了个媚眼，“对不住，我先走咯！”
 
爽！太爽了！果然还是这种碾压对手的快感能拯救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闪一边吧，她没功夫搭理！
 
很快，她看到了出发点的木房子，夏心童牵着马站在那里，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宜熙一开始没看清，欢快地吹了个口哨，“童童，朕回来啦！还不快来接驾！”
 
夏心童和身边的男人一起回过头，宜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脸，那么熟悉，刚刚才被她仔细回忆了几遍，居然转眼就出现在面前了！
 
谁能告诉我，黎成朗怎么会来这里啊！！！
 
太过震惊，导致她忘了自己还在马上，只是愣愣地抓住缰绳，任由它朝前跑去。夏心童惊呼，“要撞上了！停下！”
 
宜熙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越来越近的护栏，暗骂一句该死。右手用力一勒缰绳，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刺耳的嘶鸣。宜熙气息沉着、目光锐利，靠着以前所学操纵着坐骑。这种危险也不是没遇到过，首要之务就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她很有信心。
 
马儿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终于在撞上护栏的最后一刻停下。宜熙逃过一劫，喘着气平复心情，蔡杰宏赶到旁边，被刚才看到的惊得目瞪口呆，就差没给她跪下，“宜老师，您真是太帅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敢跟您比，惭愧！惭愧！”
 
宜熙低下头，正好撞上黎成朗的眼睛。他正看着她，眼神称得上专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她似乎在里面看到异样的光芒。
 
如跳跃的火苗，非常炙热，却又一闪而过。
 
她的心霎时慌乱，刚刚千钧一发之际都没有跳得这样厉害。低着头想翻下马，黎成朗却又走到了旁边，朝她伸出手，“我扶你。”
 
宜熙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掌心纹络干净清晰。抿了抿唇，到底不好在众人面前回绝，道了声谢就把手交到了他掌中。落地的瞬间身子往前倾了一点，他及时稳住她，手扶着两边胳膊，那姿势，远远看去倒有点像拥抱。
 
夏心童冲过来，拉着宜熙上下检查，“怎么样，没事儿吧？伤到哪里没有？”
 
宜熙摇头，夏心童松了口气，然后气得用手指戳了戳她额头，“刚才发什么呆啊你，不要命啦？吓得我，差点背过气去！以为你见鬼了呢！”
 
见鬼倒是不至于，只是看到了黎成朗而已。
 
视线下垂，发现夏心童站立的姿势不大对，她问：“你脚怎么了？”
 
夏心童说：“刚被那马甩了一下，下来的时候没留神，就扭到了。小事儿，回去冰敷一下就好。”
 
宜熙如获至宝，立刻握住夏心童的手，“你明天还有戏，得赶快处理，不然耽误了拍摄就惨了！我陪你回酒店，剧组的医生一直在那儿待命呢！”
 
夏心童被她的热情搞懵了，有点反应不过来。蔡杰宏却适时上前，“既然是脚受伤了，你一个女孩子也抱不动她，我来吧。这样，我送心童回酒店，你留在这儿陪黎老师，两全其美。”
 
宜熙措不及防，眼睁睁看着蔡杰宏把夏心童拦腰抱起，他咧着大白牙，笑得跟个二百五一样，“小熙，好好接待黎老师啊，要是怠慢了我偶像，我可是会找你算账的。”
 
宜熙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夏心童身上，可惜那个不中用的东西，已经在蔡杰宏的怀里神魂颠倒了，根本不顾好姐妹的死活。
 
目送两人离开，宜熙慢慢转身，面朝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黎成朗。她不敢看他眼睛，只好把视线锁定在他胸口处的纽扣，心里跟龙卷风过境似的，乱糟糟的理不出半点头绪。
 
他怎么会来这里，没听说有新戏开拍啊。她想起他在蔡杰宏微博下留的那条评论，想起夏心童之前的猜测，忍不住咬紧了下唇。
 
难不成，真的是为了她……
 
自打重逢，她就一直当他是偶像和长辈，于是想当然以为他也会这么想。可是从张斯琪的调侃和那些绯闻就能看出，在外人眼中，他们是传出暧昧也不会令人惊讶的关系。在他看来，她不是什么朋友的女儿，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对他充满崇拜的小姑娘……
 
真要下手也不会有半点心理障碍！
 
“你马术不错，跟谁学的？”
 
黎成朗忽然发问，宜熙心神不定，过了五秒才反应过来，“啊？我的马术……是小时候，跟家里的长辈学的。”
 
他哦了一声，眼前又闪过刚才那幕。女孩手勒缰绳，操纵着发狂的骏马，明明是危险万分的情况，脸上却不露半分怯色。长发束成马尾，在脑后飞舞，像一面得胜的旗帜。
 
那样的她，竟意外的帅气。
 
“你都已经骑得这么好了，看来你那位长辈更厉害，也许改天，我能登门和他切磋一二。”
 
上门切磋？什么鬼！
 
宜熙浑身都绷紧了，特别担心他说出什么她不想听到的话来。以前也曾经这样，玩得很好的朋友突然表白，她不能接受，又不好继续待在男生身边让他难受，于是只好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果黎成朗也这样……
 
她眉头不自觉蹙起，脸上的纠结掩都掩不住，黎成朗看在眼中，不动声色。从刚才起，她的表现就有些奇怪，说要送朋友去看医生，可看起来却更像是借此溜走。他想起这几个月来两人发的寥寥数条短信，她客气却疏远的态度，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之前没想错，她果然是在躲着他。
 
宜熙许久没听到黎成朗的声音，刚有点疑惑，才发现不接话导致冷场的是自己。心里一乱，她结结巴巴道：“是……是吗？可我舅舅他在国外，要见面恐怕……恐怕有点麻烦……”
 
黎成朗顿了顿，“那真是不巧了。”
 
她低着头，他仿佛什么也没察觉，若无其事道：“最近横店这么热，拍戏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也不是特别难熬。”忽然想到什么，“黎老师你不会想去片场吧？那里面很闷的……”
 
她神情急切，眼神却很躲闪，一碰到他立刻避开，仿佛他会做出什么让她为难的事情。黎成朗看着她的表情，电光火石间，忽然就……悟了。
 
难不成，她以为他要追她？
 
眉头皱起，他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想，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你在，我担心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演戏了。压力太大啊。”
 
这样的避之不及，简直让他尴尬了。之前被斯琪和宋执调侃就算了，可如今连当事人都这么想，看来真的是他没把握好分寸。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当她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可反思最近的行为，先是邀请她去私人的生日会，然后公开在微博上评论她的身材，以及现在跑来横店看她，这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的熟悉程度。她误会，似乎也很正常。
 
他的表现，确实引人误会。
 
“我的意思是……”
 
宜熙望过去，黎成朗神情还有些不自然，仿佛仓促间做了什么决定。她问：“您的意思是……什么？”
 
自己都没注意，居然又用上“您”了。
 
黎成朗看向宽阔的马场，语气平静，“没怎么。其实我今天是来探周导的班，顺便就想见见你。在片场没看到人时还以为错过了，没想到你在这里骑马，倒是凑巧。”
 
她愕然，“探……周导的班？”
 
“是啊。”
 
“你怎么会来探周导的班？”
 
他似笑非笑，“范思钧都能来客串周导的戏，我怎么不能来探个班？还是宜熙你觉得，我不如她知恩图报？”
 
宜熙咬住下唇，像是完全糊涂了，“范老师演过周导的《靖康之乱》啊，她来客串不奇怪……黎老师你，啊，《大唐开国》，你演的李世民……”
 
他摊摊手，自嘲道：“连你都没想起来，看来我在这部戏里表现得真的不好，倒是对不起周导了。”
 
她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黎成朗当然拍过周导的戏，《大唐开国》里那个“史上最帅李世民”，她居然能给忘了，脑袋被驴踢了吗？
 
死了死了死了，这么说他真是来探班周导的？不是看她？那她刚才那一大堆纠结的心路历程，岂不全是自作多情了！
 
脸颊开始发烫，羞愤之下，她忘了自己三分钟前还盼着他什么都别说，质疑道：“你来探班周导，又跑到马场做什么？千里迢迢来横店骑马？”
 
他淡淡一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她这口气有什么不对，“我没跟你说过？我在这里有个老朋友，这趟是专程来看它的。”
 
黎成朗说他有老朋友，还真就给宜熙找了个朋友出来。她站在木屋旁边，看他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和它说话。那架势，就好像它听得懂一样。
 
“来，这是茵茵，打个招呼吧。”
 
宜熙朝它挥挥手，笑得有点不自然，“你好，茵茵，我是熙熙。”仔细打量几圈，忽然变了脸色，“等等，难不成，这就是《赤胆》里高甫的坐骑奔雷？”
 
《赤胆》是黎成朗三年前拍的电影，他的角色就叫高甫，而奔雷则是高甫忠心耿耿的坐骑，数次救主人于危难，最后更是为了保护他日夜奔逃，力竭而亡。宜熙当初看完电影，擦着眼泪和夏心童说，比起女主那个反复无常的小婊砸，奔雷有情有义多了！
 
夏心童深以为然，当晚就把个性签名改成了“甫马一生推”……
 
“是，没想到你能认出来。”打趣一声，“茵茵，你也是明星了。”
 
宜熙震惊不已，“名字叫茵茵，你不要告诉我它是母马……那么帅气的奔雷是母马！”
 
“母马就不可以帅气了？”黎成朗说，“那我再告诉你，当初之所以选了它，就是因为各种假摔、假死的动作，它做得最好，皮毛也雪白顺滑，所以导演就让它来冒充公马了。”
 
影视剧里拍摄战争戏，经常有马摔倒或死掉的场面，不少观众为此揪心，但宜熙知道这些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马儿表演出来的。既然是“演技”，水平也肯定有高有低，这么看来，茵茵倒是颜和实力俱全，和她差不多嘛！
 
这么一想就觉得很有趣，她笑着摸了摸它的鬃毛，开启了女孩子和小动物说话时常见的幼稚模式，“原来你就是奔雷啊，你演得好棒，我当时看电影就觉得你超厉害的！不然干脆，我这部剧的骑马戏就找你了？好不好？不说话就当你答应啦！你一定要好好帮助我啊茵茵……”
 
黎成朗听着女孩的柔声软语，心情非常微妙。他只是随便牵了匹马出来，没想到她自动续了后面的剧情，如果不是她提醒，他恐怕都认不出来，原来这个茵茵跟当初的奔雷长得很像。
 
茵茵打了个响鼻，尾巴一甩一甩的，宜熙粉丝心情发作，殷勤地牵着它在马场上散步。黎成朗陪在旁边，两人边走边聊天，气氛倒是比刚才融洽许多。
 
“说起来，我还没当面恭喜黎老师呢，以后咱们就是校友，你要多照顾我啊！”
 
就在今年，黎成朗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首都电影学院导演系的MFA，进行了基础和专业课的学习，导师是知名导演杨长森。宜熙半个月前看到他去学校报到的消息，犹豫很久，才发了条短信过去恭喜。
 
黎成朗笑笑，去导演系进修是几年前就计划好的事情，一直抽不出时间才拖到现在。能考上也在意料之中，没什么高不高兴的，不过她开口恭喜，他听着还是觉得受用。
 
想了想，他说：“谢谢，不过我刚来学校，拜托你照顾才是真的。小师妹，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宜熙步子忽然顿住。黎成朗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困惑地回头望去。女孩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他问：“怎么了？”
 
宜熙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就是……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黎成朗反应飞快，“朋友？男朋友？”
 
宜熙没有回答，表情却已经默认。黎成朗沉默三秒，轻声道：“原来，你有男朋友。”
 
宜熙没有听到黎成朗的话，只是低着头。阳光很刺眼，让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夏天，许暮洲出现在她宿舍楼下。那时候她只见过他两次，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跑来找她，又为什么要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约自己出来。
 
她耐着性子保持微笑，客客气气道：“你是林师兄的朋友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当时的表情很奇怪，盯着她仔仔细细看了五秒钟，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后来许暮洲告诉她，那时候他只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对这个小姑娘一见钟情了。
 
他很快得出结论，朝着她微微一笑。他说：“我叫许暮洲，是林源的朋友，这次话剧比赛，他找了我来帮忙。小师妹，以后咱们就要共事了，还请你多多指教。”
 
宜熙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进门连灯都懒得开，直接从玄关走到会客厅，陷到沙发里就不动弹了。
 
按照业内惯例，男女主演和导演都不跟配角们住同一层，宜熙虽然只演前半部，但女主毕竟是女主，她也定下了总统套房。可一个人住确实太大了，尤其是现在，她在黑暗中环顾空旷的房子，竟从心底生出了惶恐。
 
取出手机，点开短信箱，第一条就是他发来的，时间是昨天中午。
 
“你究竟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说了拍完电影好好谈谈，现在是什么意思？回我电话。”
 
她《夺宫》杀青那天，许暮洲有通告没能出现，错过了两人在剧组的最后一个见面机会。而当她回到学校后，他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似乎是想兑现当初的约定，谈谈彼此的关系，可每次都被她找借口敷衍了过去。他一开始还很沉得住气，并没有穷追猛打，可是当时间越拖越久，她也开始不接他的电话后，终于开始急了。
 
想到这儿，她微微勾唇，自嘲地笑了。
 
我什么意思？大概，是在无聊地报复你吧。
 
她和许暮洲是在师兄林源的生日会上认识的，那天晚上她对他印象仅止于不爱说话、长得挺好看的师兄，他却对她一见钟情。之后四个月，他借着一起排练话剧的机会接近她，并展开追求，终于成功让宜熙点头，答应和他交往。
 
交往到两个月的时候，许暮洲去拍了《南园遗爱》，因此认识了殷如。拍摄期间宜熙跑去探过几次班，见到殷如还小小地激动了一把，那时候殷如刚成名半年，打响名头的电视剧《寒夜》风靡一时，宜熙还是追着看完的。
 
从确定关系到分手，他们在一起整整十二个月，这期间当然有过快乐和甜蜜。宜熙无比确定，自己曾经非常喜欢他，可是这喜欢到后来总是伴随着委屈和痛苦，就让她心生抗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殷如喜欢许暮洲的，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敏锐得可怕。其实殷如一开始对她的态度挺不错的，知道她喜欢《寒夜》，还主动送了她几张签名照，直到发现她和许暮洲的真实关系，才演变成了明面热情、暗地捅刀的万恶模式。
 
宜熙后来想，殷如是不是狗血偶像剧演多了，把里面心机女的手段提炼了一下，留下最精华的部分，然后全拿来对付她。
 
她一次次在她和许暮洲之间使绊子，也从不掩饰自己对她男友的觊觎，态度还总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可是当许暮洲在场时，她又成了最好的工作伙伴，直爽大方、体贴周到，包容他那“不懂事的女友”对她全部的敌意。
 
宜熙简直快被她逼疯了。
 
她那时候还太小，又是第一次谈恋爱，初恋的心最要求完美，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她一开始气恼殷如的手段，之后就开始愤怒许暮洲的怀疑。他怎么可以不相信她的话？怎么可以觉得她是在吃飞醋、是在胡乱指责人？他根本就不信任她！
 
她和许暮洲爆发那次大吵时，殷如已经足足恶心了她快六个月，他们在一起才一年，就有半年的时间在因为她而生气，也是刷爆存在感。宜熙后来也逐渐明白这就是殷如的策略，她看准了她小女孩心性沉不住气，故意刺激她去跟许暮洲争执，坐实自己不懂事的罪名。可惜看清这点时她已经对许暮洲失望透顶，就算明白也无济于事。
 
那天北京下着大雪，《南园遗爱》刚播出一周，就已经火爆得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宜熙在网上看了一下午他和殷如的绯闻，晚上见面时一直冷冷淡淡的。他那会儿已经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睡，又是从几个通告中挤了时间来见她，很轻易就被她的态度激怒，两人大吵一架，在气头上说了分手。
 
那晚，北京城大堵车，她顶着风雪走了三个小时，最后终于承受不住，蹲在路边嚎啕大哭。
 
大雪纷纷扬扬，落满头发和睫毛，路人纷纷侧目，她却仿佛没有知觉，狼狈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有悦耳的铃声响起，宜熙拿起手机一看，“许暮洲”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她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十几秒后，电话挂断，她继续等着，果然，五秒后他又打来了第二个。
 
宜熙面上表情不变，却按下了接听键，“喂？”
 
那边沉默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她居然接了，“……是我。”
 
“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儿？”
 
“横店，拍戏。”
 
“今晚有时间吗？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宜熙蹙眉，有点惊讶，“你来横店了？”
 
“是。”
 
她想了想，目光落到手包里的皮夹上，那还是两人一起逛街时买的，她用得太顺手，都忘了换掉。
 
“好啊，我来见你。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许暮洲的车停在体育馆附近，黑灯瞎火的，她眯着眼睛找到他的路虎，走过去拉开车门就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夏夜闷热，好在车里开了空调，她吹了会儿冷风，才转头看向他，“我来了，你想谈什么？”
 
许暮洲脸色不大好，神情疲惫，像是又很久没睡。宜熙知道自打走红，他的工作就排得很满，经纪人压榨得太狠，两人每次见面都要排除万难，所以他的耐心才那么容易耗尽。
 
他闻言低头，沉默地凝视着着她，“你为什么躲着我？”
 
她说：“我不是故意躲你，只是前阵子事情太多了，要考试要试镜要拍戏，我抽不出空，所以没有回你。你别想太多。”
 
她语气几乎称得上温和，许暮洲却再次沉默了。冷风不断吹在身上，宜熙开始觉得冷了，裸露的胳膊甚至起了层鸡皮疙瘩。他看着她许久，轻声问道：“你是在报复我吗？小熙。”
 
宜熙动作一顿。
 
“那天晚上你说分手，我是气糊涂了才会答应。我后悔了，想收回，可以吗？小熙，你回来好不好？”
 
认识两年多，宜熙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即使是追求她的时候，他也是成竹在胸、掌控全局的。可是此刻，他却这样看着她，诚恳中带着请求，希望她回到他身边。
 
宜熙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抿紧双唇，她看着前方的建筑物，许久才道：“太晚了。”
 
他目光陡变。
 
宜熙无奈苦笑。
 
从分手到现在，已经过了八个多月，很快就要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一样长了。他说他当时是气糊涂了，她又何尝不是？刚分手那几天，她嘴上不承认，心中却一直在盼着他。她希望他给她打电话，给她一个原谅他的理由，哪怕再拙劣。只要他做了，那么就算殷如还横在他们中间，她也会尽力去克服，去面对。
 
可他没有。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每天听着他的新闻，看着他和殷如出双入对、上各种节目宣传新戏，身边甚至还有他们的CP党崛起，乐此不疲地讲述自己的脑洞。好几次，她都把手机抓在手里，想给他打过去，质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下一秒，就会被那个雪夜他厌烦的眼神阻挡。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幼稚和可笑。
 
后来，当她终于在横店的茶餐厅见到许暮洲，她已经没多大感觉了。甚至他跟她道歉，说他不是真心想分手，她也只觉得乏味。在她最渴望这些话的时候，他没有出现，那么之后，有他没他都不再重要。
 
“其实我跟你分手之后，一开始也挺不习惯的，还躲起来偷偷哭过。可是慢慢的，我发现原来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就不用担心你和殷如在一起会怎样，无论你喜不喜欢她，都和我没关系……我知道，你又要说我想太多了，好吧，就当是我想太多。我很高兴，和你分手后我就不用想那么多了，我觉得很清静，好久没有过的清静。”
 
或许横店重逢时，她潜意识里还没有完全死心，可之后发生的种种，真的让她连仅剩的心思都消耗殆尽。
 
许暮洲死死地盯着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宜熙淡淡一笑，仿佛解脱，“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不想回去了。”
 
许暮洲的表情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唇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他终于明白她的认真，那种决绝和坚定如利剑般刺中了他，让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
 
他看着她，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因为殷如？就因为殷如？”
 
“我说了无数次了，一开始是因为殷如，后来是因为你。你愿意相信她磊落清白、一片赤诚是你的事，我没义务陪着你一起装傻。我的话就到这里，咱们好聚好散吧。”
 
她拉开车门就想走，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她回头，四目相对，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极重要的事，迭声道：“她有男朋友。她之前告诉过我，但是请我保密，那个男人我也见过。她有秘密交往的男友，不可能喜欢我。”
 
宜熙愣了一秒，然后像是听到什么无比荒谬的话般，摇头笑了起来，“原来，她有男朋友。这就是她给你的理由。”
 
他呆在原地，她再无留恋，拉开车门就走了下去。一直到十几米外，才站定回头。那个角落一排停了七八辆车，两边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他的车里透出了亮光。黑暗中的光芒，像是最初他给她的感觉，前路漫漫，只要有他陪在身边就不用害怕。
 
她曾经是那么的信任他，可是最终，这光芒却被他亲手熄灭。

第七章
黑色的卡宴穿行在横店的大街上，黎成朗靠在后面闭目养神，阿伦在前面开车，他们正准备赶去杭州，然后坐晚上11点的飞机回北京。
 
对于走得这么急，阿伦很不解。黎成朗有几个朋友正在横店拍戏，这次过来原本计划多待两天，和他们挨个聚聚。可下午在马场见过宜小姐后，他就吩咐他去订机票，也不管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撇了撇嘴，所以说无论什么老板都不好伺候，即使是温文有礼的黎影帝，也有难以理解的时候。
 
视线忽然瞥到街道右侧某个身影，他惊讶地睁大眼，没多作思考已经喊出了声，“黎老师，那边那个人……是宜小姐吧？”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虽然黎成朗没说，但阿伦总觉得，他会这么匆忙离开，多半和宜熙脱不了干系。谁知道他现在想不想见到她啊！
 
黎成朗睁开眼睛，神情没什么变化，却抬手放下了三分之一的车窗。他透过空隙望去，果然看到了宜熙。
 
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孤零零地在街上走着。黎成朗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从他的角度看去，总觉得她的动作透着股失魂落魄。
 
“黎老师？”阿伦询问。
 
黎成朗略一沉吟，“先跟着她。”
 
于是卡宴放慢速度，蜗牛般向前挪动，始终和宜熙保持小段距离。阿伦一边开一边庆幸这条路车少人也少，不然早被骂了。
 
就这么跟了五分钟后，他也发现不对劲了，这宜小姐究竟想去哪里，怎么走个没完没了？她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目的地，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发泄……
 
他扭头看向黎成朗，对方脸上带着思量，手指搭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了两下。与此同时，宜熙迎面和一个男人撞上，重重摔倒在地。黎成朗轻叹口气，对阿伦说：“叫她。”
 
阿伦将车靠边停下，然后按响了喇叭。宜熙刚刚被男人拉起来，又跟对方道了歉，迟钝地回过头，正好对上车内的黎成朗。
 
她还没反应过来，视线费劲儿地在他脸上对焦，三秒后才道：“……黎老师？你还没走？”
 
黎成朗问：“你在做什么？”
 
夏天的夜晚，连风都带了丝热气，宜熙摸了摸头上的汗，这才发现自己当了回暴走少女。她尴尬道：“我……我吃了晚饭没事儿做，出来散散步。”
 
散散步？黎成朗不说话。
 
他默不作声，宜熙也越来越紧张。她和许暮洲分开后，因为不想回酒店，所以一个人在街头游荡，却不料会被黎成朗撞上。下午的事还历历在目，虽然只是自己的误会，但想来还是觉得窘迫，她如今真是有些不想见他。
 
黎成朗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也大概能猜出她在想些什么，这让他又生出丝尴尬。事实上，如果不是她刚才的状态太糟糕，他根本就不会叫住她。自己最近在关于她的问题上频频失控，他隐约察觉他应该是动了什么念头，但她有男朋友，光是这个消息就阻止了他往下探究的全部欲|望。
 
所以他临时改变行程，匆匆离去。
 
抬眼再看看她，女孩眉心微蹙，刘海被汗水打湿，眼底的阴霾如冬天的大雾般挥之不去。而她的膝盖上，红色的伤口清晰可见，是刚才在地上磕出来的。
 
不能让她这个样子在街上乱走。
 
这么想着，他拉开了车门，“你上来，我有话问你。”
 
宜熙一愣。有心拒绝，然而在他的注视下，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抿了抿唇，她弯腰钻了进去。
 
黎成朗问阿伦，“有医药箱吗？”
 
阿伦惊讶，“这辆车上没有，不过这里有创可贴。”
 
“那个不行，去最近的药房。”
 
宜熙这才发现自己腿受伤了，连忙说：“有创可贴就可以了，不用去药房。”
 
黎成朗看了看她，没有坚持，“好吧。”
 
阿伦把创可贴递过去后，就假装专心地开车，目光时不时往后瞄。那两人都没注意他，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乎。
 
黎成朗问：“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宜熙把创可贴端端正正贴到伤口上，不答反问：“黎老师的机票是什么时候？现在还不走，会赶不上吧……”
 
她躲避的意思这么明显，黎成朗都有些无奈了，一天之内连着在小姑娘这儿碰两次钉子，搞得他像什么一样。如果不是两人如今也算得上朋友，他又实在担心她，连这个口他都不会开。
 
他说：“哦，我改主意了。这里还有几个朋友要见，多待两天再走。”
 
“这样啊。那您早点回酒店休息吧，在前面放下我就好了。”
 
“你还不回去？”
 
她垂着头，“我……还不想回去，我想逛逛街。”
 
他盯着她陷入了沉默，宜熙只顾数车内地毯上的花纹，也就没有看到他脸上复杂的表情。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做了决定，“宜熙。”
 
“恩？”
 
“你饿不饿，想吃东西吗？”
 
宜熙莫名其妙，“吃东西？我不想吃东西。”想到一事心生怨念，语气也怪了起来，“而且，你不是说我胖了嘛，再吃就更胖了。”
 
黎成朗反应了一瞬，才明白她指的是微博的事。关于这个，宋执后来已经嘲笑过他了，他在电话那头乐得跟斯皮尔伯格找他拍片了一样，“啧啧啧”感叹不已：“我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蠢事。怎么能说女孩子胖了呢？这是禁句，禁句懂吗！这绝对能排进“女生最不爱听的话”的前三名！可你不仅说了，还是说给几亿网友听，宜小姐脾气再好，也一定在心里骂了你千百次了。”
 
不得不说，他很少在宋执面前这么无力反驳，只有沉默听他教导的份儿。
 
黎成朗觉得自己需要解释解释，“恩，这中间有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原来太瘦了，稍微胖一点会更适合这个角色，看起来也更漂亮。”
 
所以，我是在夸你。
 
“是吗？”宜熙将信将疑。
 
“是的。”黎成朗肯定，“所以，可以去吃饭吗？你吃了晚饭，我还没吃，现在有点饿了。”
 
宜熙本来想说，我明天还要拍戏，不能吃宵夜，今晚要早睡。可刚才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闪现，她忽然有些害怕再次回到那空旷的房子，害怕一个人面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深吸口气，她毅然抬起头，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身子朝前倾，她拽住黎成朗的衣袖，斩钉截铁、无比坚定道：“我想吃烤串。黎老师，我们去撸串儿吧！”
 
黎成朗：“……”
 
宜熙对横店不熟悉，最后还是黎成朗带她去了家烤串店，藏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张斯琪曾经来过一次，对这里赞不绝口。
 
老板大概是见多了明星，看到黎成朗戴着墨镜和口罩立刻心领神会，带他和宜熙去了角落里的桌子。那里摆了个单独的烤架，和别的客人隔开大半个院子的距离，摘下口罩也不用担心被发现。有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一边给铁架刷油，一边问他们要些什么。宜熙决心将悲伤化为食欲，豁出去点了一大堆，然后期待地看着男生把它们一个个放上架子。
 
香油滴到炭火上，冒起一层层白烟，她目光炙热，漂亮的脸蛋越凑越近。男生一开始还不觉得，等视线在她脸上瞟了几次后，脸就开始发红，到最后根本不敢看她，只顾低着头，局促地给肉串翻面。
 
黎成朗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一声。宜熙问：“黎老师？对了你还没点呢，你要吃什么？小师傅，我们俩的都不要姜蒜哦，一定记住了！”
 
黎成朗说：“就你点的那些吧，我看你叫了那么多也吃不完。反正我们口味差不多。”
 
他说到口味，就想起吃馄饨那次副导的打趣，“口味一样的人适合一起生活”。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神情顿时变得有点微妙。
 
宜熙听到黎成朗要从她的盘子里抢吃的，呆了两秒后再次转头，严肃道：“小师傅，再给我加三串脆骨三串鱿鱼三串藕片，谢谢了！”
 
宜熙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放纵过了。《女皇》开拍到现在一个多月，她大多数时候连觉都睡不够，偶尔有点空闲，也是在看剧本对台词。算起来，这还是她进组后第一次出来吃宵夜。
 
老板上了几瓶冰啤酒，她一边喝一边吃烤串，全然忘了淑女风度。黎成朗就在对面看着，提议来吃东西的是他，可真到了这儿，他却基本没怎么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宜熙仗着量好，嫌啤酒喝着不痛快，又叫老板拿了白酒来。黎成朗留心问了句，得知她明天的戏在晚上，也就没有阻拦。然而大概是白天有点中暑，心情又太差，她今晚没能展现强大的战斗力，居然很快就醉了，黎成朗发现时已经回天乏术。
 
女孩两颊酡红，醉醺醺地朝他笑，连口齿都含糊了，“我之前就想问，你是不是算好了？怎么每次……每次我和他吵架，你都会出现，然后带我来吃东西……你是专门救济失恋少女的吗？感天动地黎影帝。”
 
黎成朗蹙眉，“你和他？失恋？”顿了顿，“你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小女生忽然颓废成这样，只能是感情上遇到了问题。
 
宜熙大摇其头，黎成朗挑起眉毛，她凑近低声道：“不是吵架，我和他——分、手、了！”
 
他愣住。宜熙说完竟低头笑了起来，同时再次干了杯子里的酒，“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分手了。我再也不用和他纠缠。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扰，清静得很……”
 
说到后面，声音逐渐低下去，她闭了闭眼睛，嘴唇不断颤抖，终于流露出一丝脆弱。黎成朗犹豫片刻，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没有说一句话，可安抚的意味不言而喻。
 
宜熙苦涩一笑，“其实，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八九个月以前，我们就说了分手。我以为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今晚上见到他，我才发现……原来即使过了那么久，我还是……还是会舍不得……”
 
她捂住脸，懊恼到了极点，仿佛在气自己居然这么没有用。黎成朗心中滋味复杂，怜惜担忧失落纷纷涌上来，他慢慢道：“如果你舍不得，也许……”
 
也许什么呢，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她却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黎老师你不用劝我了，不可能的。我再舍不得，也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不会复合的。我就是……难过一阵子，很快就会好的。长痛不如短痛嘛。而且这件事，也确实拖了够久了……”
 
他沉默片刻，朝她举了举杯，“你想清楚了就行。”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黎成朗正思考怎么带走对面的酒鬼，脚上却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宜熙的鞋尖。因为天太热，她穿了短袖上衣配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此刻它就伸过了桌子底下，落在他面前。黎成朗的视线在那线条漂亮的小腿上停顿五秒，然后抬起眼眸，镇定地喝了杯冰啤酒。
 
刚想不露声色地避开，她却抢先一步，踩在了他的脚上。黎成朗诧异看去，她的鞋子就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在他脚背碾来碾去，中间还转了个圈。如果不是力道太大，他简直要以为她在跟自己调情。
 
忍着脚上传来的剧痛，他看向宜熙，女孩还不知道自己正做着什么，嘟嚷道：“好软的石头……是我喝醉了吗？这里的石头，真的好软……”
 
你确实喝醉了。
 
他没作声，任由她继续蹂躏自己。宜熙玩了一会儿丧失兴趣，鞋子还踩在他脚上，却不再用力。她以手托腮，仰头痴痴地望着天空，今夜有星，点点璀璨洒在蓝缎子似的夜幕中，非常漂亮。她看了一会儿，满足地笑了起来，“真好，我有很久没这么认真地看过星星了。真好看。”
 
说完侧头看他，眼神迷蒙、唇畔含笑，那模样竟异常娇憨。她朝他眨眨眼睛，撒娇般问道：“黎老师，你说，是不是很漂亮啊！”
 
她笑得很美，大大的眼睛里水泽闪烁，像是天上的星星也落了进去。他与她四目相对，心跳骤然加速，多少年没有过的感受。也就是在同一秒，他忽然懂了自己最近的异常是为什么。就像在大雾中行走的人，终于拨开眼前的遮蔽，看清了自己找寻的究竟是什么。他对她不受控制的靠近，心底深处的蠢蠢欲动，全都有了答案。
 
其实早就猜到了不是吗？只是这一刻，才真的确定。
 
她还在冲着他笑，像个懵懂天真的小女孩。而他凝视着她的脸庞，忘了脚上的疼痛，也忘了她究竟在问些什么，只轻声回道：“是啊，很漂亮。”
 
两人离开烤串店时，宜熙已经醉得连路都走不动了，黎成朗半扶半抱，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到车上。
 
宜熙一沾到座位就缩成了一团，阿伦让黎成朗坐副驾驶，他却担心她一个人在后面出点什么问题。可惜这不是保姆车，那样他还能坐她对面，现在却只能把她扶起来，他坐旁边，她半靠在他身上，只当是个大靠枕。
 
阿伦看两人之间近乎没有的距离，隐约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自己刚才的建议真是太蠢了，人黎老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啊！
 
黎成朗还不知道自己被阴险揣测了一番，只是侧着头观察宜熙的情况。她趴在他肩上安静沉睡，长发垂落胸口，街上的灯光不时映照到她脸上，瓷白的肌肤也镀上层朦胧的光影。
 
黎成朗这会儿心情复杂，眼睛还盯着她的脸，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跑远。
 
他想起了半年前，他身陷吸毒传闻，章卉和PR来找他商量对策。三人刚走到会议室门外，就听到里面有小姑娘在议论他，声音清脆、侃侃而谈，最后一句让章卉差点没笑出声。
 
“……他在《不期而遇》里和女主的亲热戏，我都直接替换成自己。”
 
经纪人和PR眼神戏谑，而他不作反应，平静地走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她。
 
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动心。他今年36岁，过去十几年间当然也交过女朋友，只是都没能修成正果。最近几年，他没有刻意追求这个局面，却奇怪的一直保持单身。宋执为此笑话他无数次，说他人还没老心先老了，他也懒得反驳。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真像宋执说的，经历的事情越多，心就越难感觉到悸动，也不会再像少年时那样，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夜不能寐。那些美丽的面庞落入他的眼中，都和画报一样，固然赏心悦目，却激不起任何别的情绪。
 
那么，她又有哪里不同呢？
 
他想了一会儿，没得出结果。不过好在他不是宋执，那个男人明明是个花花公子，却总喜欢探究爱情真谛，就像上回，非追着自己问看上宜熙的原因。他不在乎事情是怎么开始的，只要确定他如今确实喜欢上了她，这就够了。
 
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她对他并没有和他一样的感觉，不仅如此，好像还很抗拒……
 
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低头一看，宜熙皱紧了眉头，嘟嘟嚷嚷说着什么。他凑近一点想听清楚，她却睁开了眼睛。
 
他一瞬间竟有点紧张，“宜熙？”
 
她神情困惑，似乎没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扒着座椅到处张望。黎成朗连忙把她拉下来，宜熙转过身子，注意力也随之落到他身上。歪着脑袋，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咧嘴笑了，“是你啊。”
 
“恩？”
 
她拉过他右掌，用两只手紧紧攥住，重复道：“是你啊。”
 
黎成朗开始觉得有趣，难不成她还要撒个酒疯给他看？
 
“是我。”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看我的吗？哦，不对，你是来看别人的……是我想多了。我想多了。”
 
他忽然就有点心虚，佯装镇定地咳嗽了声，“你喝醉了，我送你回酒店，睡一觉就好了。”
 
他语气温柔，不料她反应巨大，“我不要回酒店！那里好黑，我不要一个人回去，我不要！”
 
她开始剧烈挣扎，黎成朗不得不用双手控制住她，“你别乱动……听话，小熙！”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却自然得像是叫了无数次。宜熙动作顿住，片刻后在他怀里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小嘴一扁，无限委屈道：“你怎么又学他讲话啊？我不喜欢你和他说一样的话，你不要学他了好不好？”
 
这个口气，真是太许暮洲了。
 
他没听懂，困惑地拧起眉头，“什么意思？”顿了顿，“你知道我是谁吗？”还是说，把他当成别人了？
 
她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知道啊。”
 
“那你说说看，我是谁？”
 
宜熙吃吃地笑起来，“你当我傻啊！你是谁，你当然是黎成朗了。哦，还是黎影帝，还有……黎叔叔。”
 
他听到最后三个字顿时愣住，片刻后才不确定地追问：“你叫我什么？”
 
余光瞥到前面的阿伦，他明显也听清了，但硬是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好像生怕被他逮住逼问。
 
宜熙把头靠上他肩膀，小动物般蹭了蹭，轻声嘟嚷，“黎叔叔啊。这么久没见，我其实好想你的，黎叔叔……”
 
“好，这一条过了！休息十五分钟，准备下一场！”
 
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周杏芳终于大发慈悲，让大家中场休息。工作人员都涌到男女主角旁边，宜熙接过助理张冰递来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后才说：“糟糕，口红有碰到吗？脏了吗？”
 
张冰说：“没关系啦，反正一会儿都要补妆的，你先喝吧。”
 
宜熙长舒口气，眯眼看天上的太阳，可怕，居然灿烂到这个地步，她觉得再站一会儿自己搞不好就要中暑了。
 
说起来也真是惨，她今天的戏原本是晚上，没想到一起床就接到电话，说周导和统筹临时变了安排，下午拍她和蔡杰宏在马球场的戏。宜熙揉了揉宿醉后疼痛不已的脑袋，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再喝了张冰给她买的醒酒药，这才赶来片场。
 
她回到自己的椅子，拿起小风扇对着脸和脖子吹起来，过了会儿，蔡杰宏也拿着个小风扇走了过来，“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怎么，昨晚没睡好？”
 
宜熙斜睨他，“想说什么？”
 
蔡杰宏这才发现自己没能藏好脸上的八卦，连忙调整下表情，神经兮兮地凑近道：“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别戒心这么重嘛……黎老师千里迢迢来看你，多有心，你们昨晚就没去哪里玩儿？”
 
“纠正，他不是来看我的，他是来看周导的。不信你自己去问周导，看黎成朗是不是先来的剧组，然后才去的马场。”
 
蔡杰宏不信，宜熙心念一动，反将一军，“你就知道八卦我，我还没问你呢。昨天心童扭到脚，你动作也太自然了吧，直接就抱起来了。你和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个猜测在她心中有一阵了，只是昨天的事让她更加怀疑而已。仔细想来，这两人有不少对手戏，要是因此走得近一点，也在意料之中。
 
蔡杰宏眨眨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不过好在他反应快，立刻就嬉皮笑脸道：“我和心童，是好朋友啊。恩，很好的朋友。”
 
宜熙微笑，“那我和黎成朗也只是好朋友，像你们俩一样纯洁的朋友。”说着，举起小风扇朝他一阵猛吹，直到蔡杰宏闭眼求饶，才得意洋洋地放过了他。
 
太阳还是那么大，拍摄现场准备得差不多了，宜熙和蔡杰宏一起往那边走，她抱怨道：“这鬼天气，简直要命了，待会儿还要去挨晒。陛下，我不争宠了，您还是把我打入冷宫吧！”
 
蔡杰宏说：“不好意思，孤现在还只是太子，武才人想进冷宫恐怕得去求姜老师。”
 
他提到姜岩，宜熙立刻神色一变。那是业内有名的老戏骨，在这部戏里饰演李世民，宜熙对他敬畏有加，不仅因为他是前辈，还因为他也是首影的老师，宜熙上学期刚修了他的课……
 
幸好没挂科，否则见到老师都抬不起头来！
 
“姜老师？”
 
“你别姜老师姜老师地吓我啦，烦不烦！”
 
“不是，姜老师来片场了，你自己看啊！他后面好像还有人，啊，那是……”
 
宜熙顺着望去，果然，姜岩正站在人群中和工作人员聊天。而在他左侧方，黎成朗笑容温和，低头和周杏芳说着什么。
 
宜熙心跳陡然加速。
 
如果说现在有谁是她最不想见的，那只能是黎成朗。昨晚的事情，她只记得前半部分了，他们俩一起去吃烤串，她喝了很多酒，似乎还倾诉了分手的悲痛心情。但后面怎么离开的烤串店，以及怎么回到的酒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知道她有没有酒后失态，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啊！
 
本来还祈祷接下来几天都没有见面的机会，这样等黎成朗离开横店，他们再见面就只能是《夺宫》的宣传活动。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昨晚的事忘记，可没想到，他今天居然又来了片场！
 
宜熙叫苦不迭的同时，另一个想法也控制不住地冒出来。虽然昨天已经自作多情了一次，但有些感觉还是太过微妙，让人无法忽视。
 
他现在过来……真的和她没有关系吗？
 
“黎老师，姜老师，你们怎么来了？”蔡杰宏走上前笑问，态度谦逊有礼。
 
姜岩说：“中午和成朗吃了饭，他说想过来给看看周导拍戏，我们就一起来了。唔，你们今天这身打扮倒挺精神。”
 
因为上一场戏是武媚娘在马球场上初遇太子李治，两人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比赛了一次，所以宜熙和蔡杰宏都换上了古代打马球的行头。头戴幞头、足登黑靴，唯一的不同是宜熙穿着墨绿窄袖袍，蔡杰宏则是绛红窄袖袍，两个人站在一起，果真如姜岩所说，看起来英姿飒爽……而且，相当般配。
 
黎成朗目光在两人脸上滑过，并不作声。宜熙说：“我也觉得，翟老师的服装向来考究，这窄袖袍还有一身黑色镶金边的，又华贵又帅气，是特意给姜老师您准备的。就是下周那场击球的戏。”
 
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姜岩身上，巴望着老师能多和她聊几句，最好让她汇报一下上学期的学习心得，当场布置暑假作业都行！反正只要不用面对黎成朗，她无所畏惧！
 
奈何天不从人愿，某人还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会打马球？”
 
宜熙顿了两秒，才说：“不会，所以只拍一些我们在马上的镜头，做做样子……”
 
她说完鼓起勇气看向黎成朗，却惊讶地发现他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蔡杰宏。蔡杰宏耸耸肩，“我的水平黎老师你还不清楚嘛！骑着跑跑还行，打马球这种高难度的活动，只能拜托替身了。”
 
黎成朗拍拍他肩膀，“别灰心，我也不会。”
 
蔡杰宏笑眯眯，“我已经在酒店订好包厢了，姜老师和我明天都没戏，今晚咱们一起喝酒，我正好跟两位老师讨教一二。”
 
姜岩和黎成朗都笑着应了，宜熙眨眨眼睛，终于醒过味来。
 
看样子，他们三个之前就约好了今晚聚会，黎成朗和蔡杰宏早就认识，现在看来他和姜岩也很熟，熟到中午吃了饭，晚上还要接着吃……
 
所以，他真的是来看这些朋友的？刚才那个问题也不是问她，而是问的蔡杰宏？她又想多了？！
 
黎成朗这时才把注意力放到宜熙脸上，蹙眉道：“你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宜熙摸了摸脸颊，“我……很热！对啊，这天气真是太热了！”
 
姜岩拿了瓶冰水给她，温和道：“我看如今剧组最辛苦的，除了周导就是你了。你这孩子也真让人操心，不管是念书还是拍戏都这么倔，别累垮了自己。”
 
宜熙接过水，喏喏点头。黎成朗就在姜岩旁边，神情平静，可落入宜熙眼中，总觉得透着股冷漠。她看着他这样，忽然就有些失落，明明昨晚两人才一起喝酒，可一转眼，他就对她这么疏离，连话都懒得多说两句。
 
她真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才会担心他会对她穷追猛打！
 
握着沁凉的瓶身，她失落着失落着，忽然冒出个念头。黎成朗态度变化这么大，难道真是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所以得罪了他？
 
他生她的气了？！
 
她浑身都绷紧了，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焦虑得不知如何是好。黎成朗适时叫道：“宜熙。”
 
“啊？”
 
他说：“要拍了，过去准备吧。”
 
宜熙一看，果然蔡杰宏已经过去了，就连姜岩也去了周杏芳旁边，正和副导说话。周围没有别人，她略一挣扎，毅然道：“那个，我还没有谢谢黎老师，昨晚麻烦您照顾我了。”
 
“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他似乎想离开，宜熙连忙说：“还有就是，我这个人喝多了可能、可能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挺少喝醉的……反正，如果我酒后失态，冒犯了您，请黎老师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我不是有意的……”
 
冒犯了他。管他叫叔叔算不算？
 
黎成朗看着她，女孩的担忧是如此真切，都快让他产生罪恶感了，可想到昨夜那声惊心动魄的“黎叔叔”，他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阿伦拙劣的安慰还回旋在耳边，“这个，黎老师，如今小女孩们都流行这么称呼男人的，真的。大叔嘛！你别想太多，宜小姐肯定……肯定不是真把你当叔叔的！”
 
黎成朗觉得，他应该庆幸不是宋执是他老板，不然这个月工资早没了。
 
“黎老师……”宜熙没得到回复，越发忐忑不安。
 
他微微一笑，“你想多了。你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一路上都在睡觉，很安静。”
 
“真的？”宜熙将信将疑。
 
黎成朗肯定，“真的，放心吧。你真的不过去？一会儿周导要是骂人，我可帮不了你。”
 
宜熙这才发现自己耽搁太久了，也来不及追究他的态度转变又是怎么回事，几步跑到蔡杰宏旁边。黎成朗看着那个窈窕的背影，有点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也是托了“黎叔叔”的福，他大概知道她抗拒他的原因是什么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太老被小姑娘嫌弃，说出去恐怕会被斯琪他们笑死。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醒。既然她抵触得厉害，他还是别靠近得太明显，先打消她的怀疑。毕竟要是把人吓得躲远了，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接下来的一场戏拍得很不顺利。蔡杰宏本来就容易NG，以前有宜熙带着还好点，要命的是今天宜熙的状态也不对劲，两个人互相拖累，一个镜头拍了五次还没过。
 
周杏芳怒不可遏，索性走到两人身边，厉声道：“你们搞什么，副导没给你们说戏吗！太子殿下，这是你的庶母，也是让你眼前一亮的女人，你得知她身份那一瞬，表情不该是受到惊吓，她又吃不了你！还有媚娘，你的情绪太单一太正气凛然了，你以为你是徐惠吗？端庄贤惠的大才女，对太子的爱慕避之不及？你演的是武皇！”
 
宜熙和蔡杰宏都很窘迫，想到黎成朗和姜岩就在旁边看着，还觉得有些丢脸。蔡杰宏低声说：“是我不好，带的你也跑偏了。”
 
宜熙摇摇头，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那边周杏芳也想到了这个，宜熙的状态固然一般，但比起蔡杰宏还是好多了。况且这段戏李治的情绪才是要着重表现的一方，蔡杰宏自己演不好，宜熙也帮不了他。
 
她想了想，扭头道：“姜老师，你能给Zac做个示范吗？我演男人太怪了，你来提点一下他。”
 
姜岩是业内前辈，蔡杰宏又不是专业演员，让他教他演戏并不会有损蔡杰宏的面子，就连他本人都期待地看了过去。
 
姜岩有些意外，“我吗？可我没看过这一场的剧本啊。而且周导，我都这把岁数了，来演这段也很奇怪吧。这时候李治可才16岁……”
 
姜岩今年57，就算演技再高超，16岁的少年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跨度这么大的扮嫩，一个不慎恐怕就不是指导，而是丢脸了。
 
周杏芳明白他的顾虑，目露遗憾。蔡杰宏却看向了黎成朗，试探道：“姜老师不方便的话，黎老师您呢？你来和宜熙对一下这段，指导一下我？”
 
宜熙始料未及，下意识道：“黎老师和姜老师的情况差不多，应该……也不方便吧……”
 
她想的是，姜岩都没看过这段的剧本，黎成朗就更没看过了，他要是演不好一样有损影帝的颜面。可落入黎成朗耳中，却成了把他和姜岩同等而论，两个人岁数都太大了，不适合演少年郎君……
 
他沉默一瞬，微笑道：“好啊，反正这一段台词也不多，我试试。”
 
周杏芳惊讶，“你不开玩笑？”
 
“范思钧都跑来客串了，我帮您带带新人又算什么？只希望我别演砸了，白白浪费大家时间。”
 
他说得谦逊，围观群众却沸腾了，谁也没想到居然能看到影帝的现场，一个个都举起了手机。宜熙看着黎成朗走近，心也越跳越快，右手抓紧了衣袍侧面的接缝。虽然拍《夺宫》时有不少对手戏，可毕竟隔了这么久，又是她屡屡受挫的情节，她还真担心在他面前出洋相。反观黎成朗，他正拿着蔡杰宏的剧本快速默记台词，似乎半点不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了怎样的压力。
 
两分钟后，他朝周杏芳说：“可以了。”
 
大家都退开了一点，虽然只是做示范，但也开了摄像机，像正常拍摄那样。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回头搞不好还能当个噱头，剪在花絮里博眼球。
 
周杏芳亲自打下场记板，喊道：“actin！”
 
阳光明媚的马球场边缘，武媚娘手持偃月形球仗，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她刚打了一场精彩的比赛，球场上挥洒自如、大杀四方，仿佛回到了自在率性的闺中岁月。可一离开马背，就跌回现实，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被困深宫的小小才人，不受陛下宠爱，每日在三千殿宇下虚耗青春。
 
这让她痛苦。她不是为了死在这里才入宫的！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听到有人叫她，语气急切，“小娘子……小娘子且住！”
 
她回过头，看到了黎成朗英俊的面庞。
 
有那么一个瞬间，宜熙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永远沉着淡然的男人，甚至不是《夺宫》里阴沉乖戾的太子。他的眼神很明亮，看她时充满了殷切和喜悦，还有若有若无的羞涩。那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模样。阳光照在他脸庞，让他整张脸都闪烁着光芒，英俊得惊人，也年轻得惊人。
 
宜熙觉得震惊。没有化妆，没有造型，单靠眼神和表情的改变，黎成朗就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奇妙得如同魔法。
 
“小娘子马术过人，孤钦佩不已。只是你既赢了比赛，怎么不拿彩头就走呢？”他朝宜熙拱拱手，柔声道。
 
她回过神来，也行了个礼，“妾擅闯球场，扰了诸位君子击球的雅兴，您不见怪就好。彩头断不敢收。”
 
“原是我等技不如人，输了也是应该，怪不得娘子你。”顿了顿，“孤是当今陛下第九子，还未请教小娘子芳名。”
 
宜熙震惊抬眸，“第九子？你是……太子殿下？”
 
就在今年，嫡长子皇太子李承乾与嫡次子魏王李泰相继被废，身为长孙皇后嫡出的第三子，晋王李治被册立为储，并昭告天下。
 
她没有想到，眼前这意气风发、英武不凡的少年，就是大唐未来的国君。
 
他还在看着她，眼睛里的情愫是那样炙热，她早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女，如何看不明白？心中一凛，她后退一步，尽量平稳了声音回道：“才人武氏，参见太子殿下。”
 
才人武氏？
 
他眉头微蹙，脸上闪过茫然，似乎没听明白。然而下一秒，他就睁大了眼睛，失声道：“才人……你是父皇的妾室？”
 
蔡杰宏站在监视器前，紧紧地盯着黎成朗，不敢错过他一丝表情。之前NG那么多次，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实在很想知道，这位国际影帝会怎么处理李治这一刻的心理变化。
 
宜熙默然不语，而黎成朗呆呆地看着她，脸上最先出现的情绪，不是蔡杰宏的失望以及惊吓，而是狼狈。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是对着什么人怦然心动。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君子，是国朝新近册封的储副，理应成为天下人的表率。可就在片刻前，他竟怀抱着那样的心情，叫住了自己的庶母。
 
简直是不容于世。
 
他羞愧不已、惊惧交加，恨不得转头就走，可是下一秒，视线却又触到了她的脸。那样美丽而充满生机，击球的样子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潇洒得不像话。活了十六年，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就连笑容都带着灼灼颜色，让他差点连球仗都握不住。
 
不知不觉间，他眼神又炙热起来。他到底太年轻了，即使极力隐藏，眼中的爱慕还是遮盖不住。那样的克制，可就因为这克制，竟让这情愫越发惊心动魄起来。
 
宜熙对上他的眼睛，一瞬间心跳加速，这是跟蔡杰宏对戏截然不同的感受。她不用再想方设法带着对方入戏，只需要被黎成朗牵引着，轻而易举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四目相对，她忽然产生了个想法，一个无比疯狂的想法。陛下不喜欢她，可这个男人喜欢她，如果她当初嫁的是他，今日的处境断不会是这样！
 
如果她嫁的是他……
 
阳光刺到她脸上，像是老天的警告，她忽然醒悟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脸色瞬间惨白。眼中的神采归于死寂，她侧过身子，避开他的注视，声音冷得如千年寒冰，“太子殿下。”
 
这个称呼如同兜头一瓢冷水泼下，他幡然醒悟，难堪得连太子的仪态都无法维持。拱手为礼，他仓皇道：“孤不知才人身份，多有冒犯，还望才人宽宥。”
 
“殿下客气了。今日之事是个意外，您不必放在心上。时候不早了，妾身告退。”
 
黎成朗低着头，用余光看着宜熙慢慢走远。他忽然有了个奇怪的联想，李治对武媚娘一见倾心，却因为对方是自己的长辈选择放弃。而在宜熙心中，大概是反过来的吧，她觉得他太大了。这样看来，他是不是也该遵从她的心意，放弃为好？
 
蔡杰宏看宜熙已经快走出画面，以为这段表演结束了，收拾好满腔的钦佩赞叹，正准备带头鼓掌，却发现黎成朗又慢慢抬起了头。
 
摄像机推进，监视器上，他的脸庞放大，眼神也清清楚楚。含着柔和的笑意，像是刚刚产生了什么荒谬的念头，他挥开它，望着宜熙消失的方向，眼中是明确，乃至笃定的神采。
 
黎成朗这天的示范在剧组内被很是议论了一番，看过现场或者录像的人都说，除了最后那个眼神，堪称完美。周杏芳曾好奇地问过他，结尾那么演是什么意思，黎成朗的回答很无辜，“我以为已经完了，那时候……在走神吧。”
 
蔡杰宏很心塞，走神也能演成这样，真是把他秒得连渣都不剩了。
 
黎成朗在第二天离开横店，走的时候没有和宜熙打招呼，她对此又是失落，又觉得应当如此。以他们俩目前的关系，黎成朗特意给她交代行程才是见鬼了。
 
她留在横店拍摄剩下的戏份，没有影帝在身边出没，终于可以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只是黎成朗虽然在千里之外，关于他的消息却不容忽视，很快，宜熙就看到了他的新片《心上的人》开机的新闻。
 
这两年黎成朗的工作步伐明显放缓，粉丝们在《夺宫》杀青后久久等不到偶像的新动态，还以为他要跟去年一样，拍一部电影就歇到年尾。如今喜从天降，不免欢呼鼓舞，很快就把“黎成朗心上的人”刷上了微博热门话题。
 
宜熙也因此登了许久不上的微博小号，盯着官博的宣传海报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转发了。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黎成朗心上的人#这次的造型看起来很帅啊，西装革履大长腿，期待期待！[心][心]
 
做完之后，她安慰自己，反正是个小号，虽然因为帮黎成朗掐架以及许暮洲的点赞，这个号也有几千的粉丝了，但只要没人知道皮下君是谁，她不在乎粉丝怎么说。
 
身为饭圈千粉大大，很快就有人从她这里转发，宜熙随意刷新一下，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转发画风不太对。
 
@夏心童V：#黎成朗心上的人#这次的造型看起来很帅啊，西装革履大长腿，期待期待！[心][心]
 
她磨牙。夏心童还真是无聊透顶，居然用大号转发了她的微博，还原封不动照搬了她的话。好在她留了个心眼，删掉了宜熙的小号ID，但挑衅的意味还能更明显吗？这是要掐架啊！
 
面对闺蜜的质问，夏心童表现得无辜，“没有啊，我是真心喜欢黎成朗，就在看了他那天的示范表演之后。你应该高兴，以后他就是咱们俩的黎叔叔了！”
 
见宜熙不说话，她又意味深长道：“而且你转发的时候不觉得吗？这个话题真是太暧昧了。‘黎成朗心上的人’，他心上的人……是谁啊？”
 
她眼睛在宜熙身上瞟来瞟去，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宜熙在经历两次“自作多情”后，早就对这种程度的调侃免疫了，闻言只是冷冷一笑，“还能有谁，宋执呗！”
 
夏心童：“……”
 
十月中旬，宜熙终于完成了《女皇》的全部拍摄任务，正式杀青。而在此之前，夏心童和郭子茜也在一周内相继杀青，两人没有急着赶回学校，一直等到宜熙也完成工作，才一起离开。
 
宜熙：“呵呵呵，我知道你是留下来看蔡杰宏的。”
 
夏心童：“呵呵呵，郭子茜才是留下来看蔡杰宏的。”
 
宜熙的青年武媚娘杀青的三天后，另一条新闻也登上了各大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的头条，著名演员韩梦饰演中年武媚娘的消息正式曝光，再次引发群众对这部戏的关讨论。
 
其实认真说起来，韩梦现在已经过气了，她最红的时期是七八年前，最近几年都没有话题度高的作品，全靠和影帝杜文瀚的恋情才能继续博关注。可惜大半年以前，杜文瀚出轨台湾名模宋家慧的消息让她连这唯一的优势都失去。身为受伤害的那方，她本可得到大众的同情，但因为她最终选择原谅男友的出轨，不免让人怒其不争。她和杜文瀚重修旧好、在微博大秀恩爱那晚，无数曾为她抱不平的网友纷纷高呼“打脸啪啪啪”，从此把这两人称为“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凡事有利也有弊，拜杜文瀚出轨所赐，韩梦今年的话题度着实不低，都快赶得上有作品产出的时候了。
 
对比两位武则天的宣传力度，明显可以看出剧组的偏心，宜熙是扔出去吸眼球的炮灰，就是奔着引起争议去的，韩梦却是十七张定妆照齐发，声势浩大，闪瞎你的狗眼。
 
宜熙躺在宿舍的床上看了那些照片，不得不说，《女皇》的服装实在是太漂亮了。照片上的韩梦，无论是皇后时期的高贵典雅，还是临朝称制的倨傲霸气，乃至最后登基为帝的老年造型，都靠谱得让人流泪。这也让无数原本不看好这部剧的网友纷纷改口，把她夸上了天。
 
“嗷嗷嗷，韩梦好美好美好美！她都快四十了吧，怎么一点都不见老啊！”
 
“这才是武皇啊！不是卢嫣的妖妃，也不是之前那个什么依稀的白莲花，这样睿智霸气、睥睨天下才是我心中的武皇！”
 
“楼上+1！另外，那朵白莲花叫宜熙，真是鬼一样的名字啊！”
 
“让韩梦从头演到尾多好，我相信只要好好化妆和打光，她演少女没问题的，为什么要两人分饰啊！周杏芳眼瞎了吗！”
 
“带资进组的吧，不然那朵白莲花凭什么演女主？周杏芳也要钱啊，有什么办法。”
 
“呵呵哒，只恨我没有个有钱的干爹，不然也能演女皇过把瘾！”
 
蒋露看到网上的舆论走向，有点担心宜熙，专程买了她喜欢的点心回来，结果对方一脸冷峻地从电脑后抬起头，朝她摇了摇手指。
 
“我在节食。”
 
“节食？节什么食？”
 
宜熙把日程表翻给她看，“下个月初，我要接受《华都时报》的专访，之后还有一系列的沙龙照要拍。我必须迅速瘦回90斤。”
 
刚进门的郭子茜听到这里一愣，继而走到旁边没说话，反倒是蒋露欣喜地叫出声，“也就是说，熙熙你的宣传要开始啦！”
 
宜熙笑着点头，蒋露一把抱住她，用连隔壁寝室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喊：“太棒了！熙熙你终于要红啦！”
 
虽然没有蒋露说的那么夸张，但当宜熙顶着“新任覃女郎”的头衔登上《首都日报》娱乐版的头版头条，各大电视台的娱乐新闻也相继出现她的面孔时，她还是感觉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不同于之前的遮遮掩掩、顺带一提，这次所有的报道都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宜熙也很快得到了和韩梦在《女皇》剧组一样的待遇。
 
《夺宫》制片方放出了两张她的剧照，一张是单人的，她身着红裙、翩然起舞，柳腰弯折、水袖曳地，眼神妩媚得仿佛能够融化人的骨头；另一张则是和黎成朗一起，她神情凄然、含恨暗藏，手中长剑抵上他咽喉，而黎成朗轻蔑冷笑，似不屑一顾。
 
这两张照片在网上引起了很好的反响，除了夸赞两人颜值赛高，也第一次有人把注意力落到宜熙的演技上面。不少人称赞她眼神有戏，和黎成朗的虐恋情深值得期待。
 
与此同时，在王安惠和电影制片方的联合运作下，宜熙的个人资料也一点点被记者们挖了出来。大家这才发现，原来新一任覃女郎出生于香港，自幼在南京长大，目前就读于首都电影学院表演系，已经连续两年取得了专业课第一的好成绩。
 
她被周杏芳选中出演青年武则天的消息也被再度提起，这回却不再是衬托韩梦的反面典型，而成了年纪轻轻就演技精湛、前途不可限量的佐证。
 
“……六朝古都的潺潺流水造就了这位女孩骨子里的古典优雅，而在不久以后，这份美丽也将出现在观众面前。让我们拭目以待，她会带来怎样的精彩。”
 
王安惠放下昨天的《首都日报》，满意道：“文章写得不错，不枉我一番打点。”
 
宜熙坐在对面，手托着腮不语。这段时间，她总算感受到出名的滋味。手机快被打爆了，无论是工作号还是私人号，都是从早响到晚，简直不胜其扰。各大媒体都想找她做采访，很快就有记者到首影堵人，为此她不得不跟学校请假，从寝室搬了出去。她在北京有几套闲置的公寓，之前是嫌麻烦才一直住寝室，现在特殊时期，她选了其中离公司近的那套，作为最近的落脚之地。
 
王安惠在她房子里环视一圈，意味深长道：“看来我得重新审视你的家庭情况。”
 
宜熙谦虚，“别这样，我只是个单纯的富二代。”
 
王安惠自然早就调查过她，知道她家境优越，现在不过随口一说。宜熙的电话恰好又响了起来，她看了号码后就把它调成静音，然后丢到沙发上不予理会。
 
“最近是这样的，谁都想找你，忍忍就好了。”王安惠了然，“下个月中《夺宫》就要首映了，礼服和造型师我都帮你选好了，明天就去公司试一下。之后还有几个访问，行程都交给Lisa负责，我就不跟了。”
 
“你会陪我去首映礼吗？”
 
“当然，这是你第一部作品，我肯定要去。”
 
宜熙点点头，王安惠观察她神情，问：“怎么，你很紧张？”
 
宜熙本来想否认，可想了想，还是道：“挺紧张的。”
 
就像王安惠说的，这是她的第一部作品，虽然只是个配角，但从开拍到现在，她也付出许多心血。如今，它终于要第一次呈现在世人面前，等待她的是赞誉还是贬损，现在还一无所知。
 
她沉默片刻，重复道：“我很紧张。”
 
12月13号，由覃卫东执导、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大片《夺宫》在北京举行了盛大的首映礼。除了导演覃卫东，影帝黎成朗、影后张斯琪以及一众主演也悉数到场，为新片宣传造势。
 
为了配得上那3.6亿的投资，整个首映活动非常高大上，内地四大名嘴、台湾五大主持齐聚一堂，其中就包括之前主持了《夺宫》发布会的相声演员胡德康。
 
黎成朗前一天还在《心上的人》剧组，今天是特意请假来参加的首映礼。他一身纯黑西装，旁边是火红长裙的张斯琪，两人靠在一起含笑招手，台下的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魅丽可见一斑。
 
宜熙作为女三号，在这种场合自然是不能抢女主的风头，但同样的，她的造型也不能过于平淡，否则就失去了一个搏版面的大好机会。王安惠和造型师研究之后，为她选了身嫩绿的露肩短裙，恰好可以露出漂亮的锁骨和长腿。黑发绾成小巧的发髻，配嫩绿缎带的发箍，非常清新活泼的装扮，将她年龄上的优势凸显无疑。
 
宜熙就这么俏生生地立在台上，让所有的记者和观众一看到她，冒出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年轻真好！
 
哪怕是站在烈焰红唇、气场大开的张斯琪旁边，她的青春貌美也为她扳回了一城，非但没有被张影后压制得黯然失色，反而展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韵味。
 
反观女二号殷如，情况就不乐观多了。她今晚选了黑色长裙，长发如瀑、唇红似血，虽然衣服的颜色不同，但很明显和张斯琪一样走的女王路线。可惜在冷艳高贵这条路上，她比起张斯琪何止差了几个段位，两人站在一起，就像女王和她的远房亲戚，分分钟分出高下！
 
可怕！惨不忍睹的屠杀！
 
殷如484傻，你去和张斯琪硬碰硬干嘛！还不如学新任覃女郎另辟蹊径，也不至于输的这么明显啊！
 
女明星的红毯斗艳向来是门大学问，作为在影后光芒下生还的实力派选手，宜熙同情地看了眼殷如，心满意足地将目光转回了台下。
 
此时正好到了采访宜熙的环节，胡德康笑着说：“几个月不见，小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还记得我吗？你肯定忘了我了，你们小姑娘都没良心！”
 
他作逗哏，宜熙就尽好一个捧哏的职责，“胡老师您真是冤枉我了，就上个月我还跑去德庆社听了相声，可惜您当时不在。我特别想见您来着！”
 
台湾女主持罗伊依笑着眨眼，“胡老师那是贵人事忙，我想见也经常见不到呢！不过你别气馁，有黎影帝在你旁边，见不见得到胡老师也不重要啦！”
 
她这话说得含蓄，暗指了两人前阵子的绯闻，台下记者顿时心领神会。黎成朗看了宜熙一眼，笑道：“我以为我的环节已经结束了。不用看覃女郎的短片吗？”
 
罗伊依哈哈一笑，顺势把话题带过。本来就只是调节气氛提一嘴，覃卫东的大制作根本不需要炒作演员绯闻这种招数，说多了反而模糊今天的主题。
 
荧幕上播放着宜熙练舞和拍摄的剪辑，当事人却有点心不在焉。为了不妨碍大家看视频，演员们都站到了暗处，黎成朗就在旁边。她本来没打算和他说话，可闻到隐隐传来的男士香水味，忽然就想起两人拍亲热戏那次。他把她揽到怀中，那时候萦绕在她鼻尖的，就是同样的气息。
 
这么久了还没换新款，他倒是很专一。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黎成朗正望着荧幕，侧颜清俊秀雅。大概是年轻时演了太多炫耀长相的电影，他对于呵护自己的容貌不怎么热衷，这两年出席活动时不时会蓄起胡子，搞得像个沧桑的大叔一样。宜熙本来还担心他今晚也这样，但很惊讶，他的造型居然很舒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色。他就这么站在柔和的灯光里微笑，恍惚间竟有了二十多岁时在青春电影中的校草风范。
 
宜熙满意地欣赏了三秒，视线顺着下滑，却又停在了他的领带上。暗蓝斜条纹，今晚第一眼看到就觉得熟悉，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现在仔细打量，不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戴了她送的领带出席首映礼？
 
黎成朗转眸，“怎么了？”
 
宜熙不知道怎么说，咬着唇欲言又止。反倒是黎成朗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蹙眉想了想，明白了，“这个领带？哦，这是你送的。”
 
“你不知道？”宜熙眨眨眼睛。
 
黎成朗说：“造型师配的衣服，我没怎么注意，要不是你提醒，恐怕真发现不了。唔，看来你眼光挺好，不然Kevin也看不上。”
 
“Kevin？”
 
“Kevin Chen.哪天你让他做一次造型就知道了，在某些方面，他简直挑剔得令人发指。”
 
宜熙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夸奖了，却并不怎么高兴。她扁扁嘴，有些怅然地想，原来只是凑巧啊……
 
采访环节结束，终于到了今天的正题，电影开始放映。
 
播放厅的灯先后熄灭，连大荧幕都是黑暗一片，宜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也随着现场的逐渐安静而越揪越紧。虽然在同一个厅内，彼此的心情却截然不同。观众和影评人是等着欣赏大导演的新作，准备着批评或是赞扬，宜熙却是等着看自己。
 
在这之前，她并没有看过剪出来的成片是什么样子，所以直到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电影中还有多少戏份，又表现成什么样子。
 
这一刻，她也是在检阅自己。
 
作为国内著名影评人，戴长治几乎出席了覃卫东十几年来每场电影的首映。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他就因为《岁月》而对覃卫东推崇有加，之后的《凉山州的女人》和《如影随形》也证明了他的评价，覃卫东果然中国第五代导演里走得最远的。
 
可惜近年来，他的作品质量下滑，《安塞腰鼓》和《青芒恋人》都遭到恶评。当然，并不是说这两部电影不好，若换了别的导演拍出这样的作品，早就一匹黑马杀出重围。只是在影评人和观众心中，覃卫东应该达到的，并不只是这种程度。
 
果然是江郎才尽吗？
 
戴长治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漆黑的荧幕。关于这部电影，他之前听说了很多，覃卫东一改以往作风，没有启用新人担当主角，而是选了演技得到认可的黎成朗和张斯琪。大家都说他是被公众的批评影响了，不敢再在演员上面冒险。
 
戴长治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合作，能否扭转覃卫东近年来事业的颓势，帮他一举翻身？
 
荧幕逐渐亮了起来，广电总局播放许可的动画过后，制片公司的LOGO也出现在画面中。五秒后LOGO消失，荧幕重新陷入黑暗，然后，有冷幽幽的光线一丝丝泄了出来。
 
是皎洁的月光。
 
碧瓦飞甍、屋宇连绵，整座都城在黑夜中沉睡，仿佛蛰伏的巨兽。电影把背景设在五代十国，并没有具体点明是哪个国家，所以这座都城是仿唐时长安城复原的，长达五秒的鸟瞰镜头，展现出一派盛世繁华。
 
更夫敲着更鼓穿过长街小巷，在他身后，三名黑衣人跃过屋顶，快得仿佛鬼魅。
 
他们潜入一处府邸，在庭中齐齐跪下，五步之外的回廊上，有华服男子执杯而立。溶溶月色下，男人笑得和煦，可英俊的眉宇间又透着股高不可攀。
 
是许暮洲扮演吴王。
 
作为新近走红的小生，许暮洲能这么快参与覃卫东的大戏，还是戏份吃重的男二号，一直被说是开了挂了。戴长治陪老婆时，被迫看过那部收视率爆棚的《南园遗爱》，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印象，但也仅此而已，那种古装偶像剧，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今天也是抱着挑刺的心情，想看他在覃卫东的调教下是否有所长进。
 
然而，当许暮洲在荧幕中出现后，他却小小地吃了一惊。不过短短几个镜头，他就让大家忘掉了《南园遗爱》里的少年君王，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圆滑狡诈、野心勃勃，如毒蛇般觊觎着兄长的储君之位。
 
庭中芳草萋萋，吴王饮了一口酒，慢慢道：“陛下果真要放太子出来？”
 
“是。秦相的奏疏递上去之后，陛下便信了太子的清白，密谋篡位一事乃是被人栽赃。如今，杨大人已去了东宫，召太子连夜入宫。”
 
吴王握紧了酒觥，笑道：“好。甚好。我便知他不会那么轻易垮掉。”
 
密探们噤若寒蝉，埋着头不敢动一下，而吴王抬眼望过高高的围墙，轻声道：“大哥，看来明日，做弟弟的还得亲自去迎你，才不辜负咱们往日的情分。”
 
顺着他视线望去的方向，画面切换，几匹快马奔驰过宽阔的街道，扬起落花无数。然后画面再次切换，换成富丽堂皇的东宫，这里是当朝太子寝居之处，可镜头却越过雕栏玉砌，停在了东宫北边一处破败的殿阁。外面重重守卫，庭中一株梧桐高大茂密，男人身着白袍、披散长发，立在树下。月光穿过枝桠照进来，被切割得破碎，疏疏落落洒在他身上，让他的五官越发难看清。
 
他右手前伸，有青色小鸟停在掌中，一人一鸟对视良久，他勾唇冷漠一笑，“来人了。”
 
话音方落，看管他的宦官就出现在小院门口，跪地诚惶诚恐道：“禀太子殿下，陛下……陛下有口谕至！”
 
他并不理会，继续逗弄着小鸟，观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动作中看出他的怡然。
 
宦官脸色惨白，重重磕了个头，“殿下！圣谕至，请您移玉跪接！”
 
一声鼓点落下，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太子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握紧，本来还扑腾的鸟儿被捏在其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观众的心也随着这一幕揪紧，眼睛不自觉睁大，他……捏死它了？
 
太子终于转身，面朝宦官漠然道：“仪容不整，如何敢受圣谕？待孤更衣加冠，再行跪听。”
 
这是太子在镜头前的第一个正脸，也是开场三分钟后，黎成朗第一次出现在观众面前。而对于男主角的首次亮相，戴长治和全场观众都是同一个反应——差点没认出来。
 
画面中的男人，阴沉乖戾、冷漠傲慢，明明是阶下之囚，却又带着金马玉堂的贵气，每一处都透着诡异。他逗弄小鸟的样子那么温柔，像最好的情人，可是下一瞬，就轻描淡写地将它捏碎。
 
如此狠辣，让人一瞬间分不清他和许暮洲究竟谁才是反派。
 
黎成朗出道多年，可以说演遍了各种类型的角色，但这回还是给了众人截然不同的感受。帝国年轻的太子，一出场便身陷囹圄，接下来便是可以预料的权力角逐、兄弟相残，这些戏码虽然俗套，却也是宫廷戏中永不淘汰的元素。
 
戴长治兴奋了起来，无论覃卫东发挥得怎么样，至少黎成朗这次是会给他一个惊喜了。
 
在戴长治的斜前方，宜熙双眼大睁，一瞬不瞬看着荧幕。她看着太子长发披散的脸，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到黎成朗的情景。就是这样，他在电影中的魅丽是无法抵挡的，每一个人物都像活在他的身体里，这样浑然天成的戏骨，才让她死心塌崇拜了这么多年。
 
众人心思各异，而剧情也进行到太子着衣完毕，随传旨之人星夜入宫。画面中，一列车队在空荡的长街上平稳前行，太子坐在车内，面无表情地掀起帷幕，望向长街尽头。
 
那里，是巍峨的九重宫阙。
 
宫人呈上墨敕鱼符，监门使臣查验之后，高声吩咐侍卫开门。沉重的宫门缓慢打开，发出巨大的吱呀声，于此同时，两个大字也从门后浮现，然后缓慢上升，停在宫阙上方。
 
赤红如血，仿佛预示着所有人的命运。
 
夺宫。
 
主题曲响起，电影这才正式开始。
 
近几年国内大片频出，每一部都投资上亿，单从布景来看，个个都是华丽精美、气势恢宏，却无一例外全没逃掉情节破碎、人物空洞的毛病。比如前段时间卢嫣的《武则天》，还有更早的杜文瀚的《阿房宫》，观众带着期待走进影院，出来后就得出“只有衣服能看”的结论。
 
《夺宫》的风格乍一听和这两部影片很相似，但看了二十分钟后戴长治就知道，它们是完全不同的。毫无疑问，黎成朗是整部电影的绝对主角，以他饰演的太子为中心，各条副线依次展开，却又彼此关联，节奏紧凑、环环相扣，剧情相当精彩。
 
而除了黎成朗，张斯琪也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准。她饰演的太子妃出身名门、与太子青梅竹马，虽然彼此深爱着对方，却因为立场不同而时刻算计防备。当她锦衣华服立在湖边，眼睁睁看着太子拂袖而去时，明明还是端庄高贵的样子，悲凉的眼神和几个微表情却完美展现了人物的内心。
 
那一刻，观众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她的伤痛。
 
戴长治沉浸在剧情中，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电影里，太子为了对付吴王，决定与多年宿敌齐王结盟，事后他自觉愧对亡母，独坐大殿内捏碎了酒杯。鲜血顺着手腕淌下，触目惊心，于此同时，身段窈窕的丽人也出现在画面。水蓝裙裾曳地三尺，像海面的波纹，她一步一步朝太子走近，最后缓缓跪坐在他面前。
 
她为他拔出碎瓷，红唇吻上伤口，妖魅般吸吮血液。他怜惜地抚摸她，而她温顺承受，等他的手终于离开，她也抬起头，容颜第一次暴露在众人面前。
 
颠倒众生。
 
这是戴长治唯一的感受。
 
因为太专注，所以没有听到后排观众发出的抽气声。这样咄咄逼人的艳色，仿佛能冲破荧幕而来，一把扼住你的咽喉。她的舌尖舔过鲜血，从骨子里散发出妩媚，让人简直无法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瞬。
 
戴长治足足三秒后才回过神来。这就是新任覃女郎，是一个小时前看到的那个俏丽灵动的女孩。怎么会这样？一个人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他当然见识过女演员们台上台下的巨大反差，所谓伊人千面，并不只是夸张的形容。但那种程度都是在演艺圈磨练多年的演员才能做到的，可这个女孩，之前的娇俏清新毫不造作，现在的媚骨天成又如此勾魂，仿佛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最关键的是，她还美得如此无法忽视。
 
女演员在电影里，因为脸被放大十几倍乃至几十倍，通常都会让美貌度下降几个等级，所以能在电视剧里演绝世美人的，在电影里就只能演普通人，殷如就是个例子。但这个女孩却不同，她在戏外看着固然漂亮，却不会让人有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可是当那张脸被放大到一层楼那么高，堂而皇之呈现在他面前时，简直……惊心动魄。
 
这就是所谓的电影脸。有些人就是天生适合上镜，覃卫东也最擅长发现这种人，第一任覃女郎、如今的国际巨星杨曼雨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是戴长治的想法，普通观众却不会想得像他这么多，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新出来的角色颜值太高了！殿阁华丽、幔帐飞舞，而她一身绮罗锦绣，小猫般依偎在太子怀中，就连红唇里呵出的气都带着魅惑的色彩。
 
想给她跪下！
 
接下来的剧情，每一次柳姬出现，都像是一场视觉的享受。她轻颦浅笑，她翩然起舞，她漫不经心羞辱比她身份高贵的兴安公主，甚至暗中给太子的政敌传递讯息，都无法让人产生一丝责怪。只因她是这样美丽。
 
终于，电影进展到最后半个小时。吴王命令柳姬杀了太子，她在挣扎中选择放弃，却被吴王一眼看穿。她背叛了自己的主公，拼死杀出重围，回到太子身边给他报信。她是那样天真，以为自己真的能帮到他，以为她舍了性命不要，他便能活下来。可等待她的，却是情郎的翻脸无情。
 
那个与她恩爱了三年的男人，他个将她捧上云端、让她被整个帝都艳羡的男人，那个在十年前救了她性命、从此被她牢记于心的男人，就这样抛弃了她。
 
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以为自己是做局的人，以为是她在骗他，可到头来，愚蠢的只有她一个。
 
这场戏是宜熙在整部电影里水平的最高峰，她甚至在最后破天荒地带动了黎成朗的情绪，现场表演时两人就感触颇深，而经过后期制作，震撼力更是直接翻了倍。
 
二胡的背景音悲怆而苍凉，仿佛柳姬心底无边的哀诉。她躺在太子怀里，生命一丝丝消逝，却还执拗地追问他记不记得她。可是他没有回答，她只好自嘲地笑了，带着永久的遗憾闭上了眼睛。
 
她曾发誓要报他的救命之恩，最后终于为了保护他而死，也算求仁得仁。飞花漫天、满地鲜红，绝色美人的消逝也轰轰烈烈。而在她没了气息后，他才握住了她的手，给出那个她期盼了十几年的答案。
 
宜熙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眶，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几个月前，脑子里全是拍摄这部戏的点点滴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一会儿还要接受采访，生怕花了妆，强忍着不敢哭。黎成朗适时递了块手帕过来，宜熙转头看他，男人眼神关切，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宜熙却在一瞬间想起了对柳姬那样残忍的太子，猛地把手帕推了回去。
 
居然又被迁怒了。黎成朗愣了两秒，无奈地收回手。
 
被柳姬虐到的并不止宜熙一个，播放厅内也有别的女性观众在啜泣，就连一些男人也忍不住叹息。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柳姬的美丽与痴情就像一块瑰宝，如今她生生在他们面前打碎，观众的心也跟着碎了。
 
伴随着柳姬之死，全片也拉开最高潮。太子终于对吴王发难，而在此之前，齐王谋逆篡位的罪名已闹得满城皆知，明争暗斗多年的兄弟三人终于到了最后对决的时刻。他们以为总有胜利的一方，可他们都忘了，在他们上面还有掌控天下的帝王。他们的君父。
 
猛虎虽然老迈，却也容不得旁人觊觎他的位置，哪怕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到了这个时候，戴长治也终于明白，覃卫东为何不愿点明这部电影的具体朝代，他甚至没有让皇帝在全片露一个正脸。所有的人物都没有名字，只有身份的代号，齐王，吴王，太子妃，太子，还有皇帝。只因这一切，不过是千年封建皇权的缩影，被说了无数遍的帝王家悲剧。
 
电影的最后，太子斗倒了自己的弟弟，他们都死在了他的手下，可他本人也因为谋反的罪名被收监下狱。
 
还是电影开场时那处破败的殿阁，还是同样的罪名，一切仿佛轮回。
 
他像之前那样立在梧桐树下，逗弄着青雀，月光流泻而下，为他洒了满身清辉。戴长治发现，比起开场时被梧桐叶切成碎片的光影，现在的光芒要皎洁明亮多了。
 
那个宦官又出现了，他跪在太子面前，手中的托盘上是赤金酒壶和红玉酒觥。宦官颤声道：“小人奉陛下命，伺候殿下饮酒。”
 
鼓点突兀地响起，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观众都想到，上回听到这个声音，是太子捏死了小鸟。果不其然，他又一次收紧了拳头，青雀被握在其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大家忍不住皱眉，心也揪紧了，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能改变吗？
 
太子握着青雀，朝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拜，恭敬而缓慢地说道：“儿臣，谢主隆恩。”
 
六个字，仿佛轻似鸿毛，却又重逾千斤。
 
他保持那个姿势三秒钟，然后轻轻笑了。宦官越发惶恐，他伸手端起酒杯，里面的液体清冽透明，却因为赤红的杯壁而显得像是一汪鲜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着抬起右手。
 
掌心松开，青鸟扑腾着翅膀，试探着飞离。他轻声道：“去吧。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
 
青雀越飞越高，在庭园上方盘旋几周，然后越过重重高墙。在它下面，囚禁废太子的东宫越来越小，困住君王的九重宫阙也越来越小。那些富贵滔天、一世荣光，最终被无边的黑夜吞噬，什么也看不清楚。
 
唯有明月高悬，如千万年前那样，照耀这片锦绣江山。

第八章
12月14日，覃卫东导演暌违影坛三年的回归之作《夺宫》正式登陆全国各大院线，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因为强大的主创团队，以及足够的前期宣传，电影一经上映便引发热议。影评人的文章、网友的讨论，以及媒体反复不断的报道，仿佛一夜间，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部电影，都在谈论它。
 
“严格说来，《夺宫》选了个很俗套的切入点，皇家悲剧这些年已经被拍得够多了，但和那些作品不同的是，覃卫东将故事讲得非常精彩。展现权谋之术的作品稍不留神就会显得枯燥，他却让它像悬疑片一样扣人心弦，这样的风格，不免让人想起十年前的《盛世》，虽然主题不同，但两部作品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夺宫》看了，覃卫东水平有所回升。完全不能和《岁月》比，但总算有了《如影随形》时期的影子，当然，秒杀《安塞腰鼓》和《青芒恋人》是没问题的。”
 
“深度一般吧，挖掘了一些东西，但还是浮在表面，没讲出太多新意。不过剧情确实精彩，环环相扣，主角们斗智的过程有种看动作片的感觉，燃爆了！白莉莉不愧是写出了《二十四年》的大编剧！推荐大家去看看，毕竟在如今的国产电影市场，有这么一部认真讲完一个故事，不空洞、不炫技、不情节破碎的电影，已经是观众们的运气了。”
 
除了电影本身，关于演员的评价也不少，而让人惊讶的是，绝大多数评论都提到了一个人，一个本来只是配角的人。
 
“张斯琪正常发挥，黎成朗有所突破，许暮洲殷如没感觉，倒是新任覃女郎让人眼前一亮。颜值高、演技佳，在荧幕上光芒四射，之前的宋菲儿完全不能比。”
 
“感觉覃卫东挑女演员的眼光又回来了，演柳姬的姑娘资质非常好，有杨曼雨年轻时的风范。”
 
“我觉得她和黎成朗的对手戏比较带感啊，张斯琪反倒一般了，还是太子妃人设不讨喜。柳姬死在太子怀里时我都哭了！覃卫东这次怎么不用新人当主角了呢，僧器！”
 
“听说那姑娘还演了周杏芳的新片，青年时期的武则天，之前还喷过呢，现在倒是有些期待了……”
 
“同期待！到时候去看看成品，要是那里面也演得这么好，我觉得我就要被圈饭了！”
 
“已经被圈饭的默默望楼上……刚去搜了一圈，妹子居然还没开微博！好想关注她！”
 
“宜熙姑娘萌萌哒！超喜欢！”
 
宜熙合上电脑，看向对面的沙发，王安惠正坐在上面翻看一份文件，见她抬头，挑眉道：“欣赏完你的胜利果实了？”
 
宜熙双手合起，学着蒋露做了个心满意足的表情，“欣赏完啦！”
 
王安惠很少见到她这个样子，戏谑道：“就这么高兴啊？”
 
“当然。难道你觉得，我不应该高兴？”宜熙笑着反问。
 
《夺宫》上映已有一周，这部电影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第一天就拿下了2500万的票房，占当日大盘的三分之一。而在良好口碑的带动下，后期增势十分明显，累积到昨天，总票房已经超过3亿，注定是今年贺岁档的最大赢家。
 
作为广受好评的柳姬扮演者，宜熙也顺利成为最近的热门话题，连上了好几次报纸的头条，还在上周星期三第一次挤进了百度当日女明星排行榜前十。
 
可以这么说，她是今年下半年，最亮眼的新人！
 
王安惠想到这里，也笑了，“你说的对，确实应该高兴。这是咱们第一场胜仗，要是现在都不开心，再要开心也难了。”
 
她这么说，宜熙却暗中撇了撇嘴。她以为就自己目标远大，没想到王安惠才是真欲壑难填。她虽然抱着要超越沈一璐的想法，但眼下的每一个成功也会让她激动，可王安惠明显见多了世面，《夺宫》的票房大捷一点没让她情绪波动，冷静得很。
 
仿佛为了证明她的话，王安惠合上电脑，干脆道：“这次的宣传我就跟到这儿，北京还有一大堆公事，我明早就要回去处理。剩下几站Lisa陪你跑，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为了宣传电影，这一周整个《夺宫》剧组先后飞了11座城市，最夸张的一天早上还在武汉，下午就去了长沙，比拍戏还累。现在她们就在成都的酒店里，明天要去春熙路两家影院出席影迷见面会，而在这之后，还有8座城市等着他们。
 
宜熙已经发誓，等宣传期结束，要闷头大睡12个小时，谁也不理！
 
见经纪人居然要提前逃出生天，宜熙顿时生出熊熊的嫉妒之情。王安惠又说：“对了，你的新浪微博Lisa已经弄好了，加了V，也跟《夺宫》的官博互粉了。她把账号和密码发你了吧？这里就交给你自己打理。不过记住，说话注意点，别谈政治别扯敏感话题，现在还不到你彰显个性的时候。我会定期检查，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我就收回来让助理帮你打理。”
 
宜熙做了个“ok”的手势，王安惠满意点头，踩着12厘米的高跟鞋走了。她一离开，宜熙就兴致勃勃登上微博，Lisa帮她选的头像是柳姬的剧照，现在还只有几十个粉丝，非常凄凉。她又检查了下关注人列表，发现Lisa不愧是在王安惠手下吃饭的人，不仅帮她和夺宫的官博互粉了，还粉了剧组的一众演员，包括许暮洲和殷如。
 
要你这么热心！
 
她捏着手机出了会儿神，然后发了自己这个号的第一条微博，口气……非常的官方。
 
@宜熙V：大家好，我是宜熙，在《夺宫》里饰演柳姬。很高兴可以通过这个平台和你们交流。[兔子][兔子][兔子]
 
十分钟后，夺宫的官博转发了这条微博。
 
@电影夺宫V：柳姬夫人也来啦，小宫女好开心，撒花欢迎！[鼓掌][鼓掌][鼓掌]
 
夺宫的官博也有一万多粉丝，因为它的转发，喜欢这部电影的群众认出这就是新任覃女郎，纷纷加了关注。宜熙的粉丝在一个小时内从原来的几十涨到两千多，这是正常的速度，她却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深沉道：“还不如小号呢。”
 
作为一个饭圈大大，她另一个号已经有七千的粉丝啦！
 
宜熙想了想，又转了之前发布的《夺宫》主题曲，这首歌的演唱者是她最喜欢的女歌手邵年，最近已经单曲循环到做梦都是它了。做完之后，工作用的手机也恰好响了，是Lisa打来和她商量明天具体行程的。宜熙跟她谈完后又连续接了两个电话，等重新坐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瘫在沙发上，她顺手点开iPad，惊讶地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微博却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2139条新评论，4089个新粉丝，4106条新@我。”
 
……不是吧，虽然她现在是挺红的，但这个涨幅也太夸张了。比之前一个小时直接翻了倍啊！
 
这情况让她想起被许暮洲点赞那次，顿时如临大敌，可仔细检查，却发现源头居然是另一个人。
 
那个万年不登微博的人！
 
@黎成朗V：确实挺好听的。//@宜熙V：歌声太美！赞！
 
宜熙：“……”
 
闹！哪！样！啊！
 
宜熙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黎成朗了。之前因为他对她的态度太亲近，还傻乎乎地产生了误会，可当她把那个念头赶走后，他又总是做出各种让她感觉复杂的事情。
 
比如这次，《夺宫》上映都一周了，他也就第一天发了条宣传微博，之后就一直沉默。现在这么突然转发她的，让旁观者怎么想？你不知道我们前阵子才传了绯闻吗？！
 
她带着认命的心情点开@，果然，群众们脑洞已经开到天际了。
 
“卧槽我没看错吧，黎影帝为了这部电影发了第二条微博！这么重视吗！”
 
“右边傻了吧，哪里是重视电影，没看到是从谁那里转出来的？我就奇了怪了，人家小姑娘才转了那条微博二十分钟，他怎么就发现了呢？动作也太快了吧！”
 
“我记得黎影帝几个月前还在蔡杰宏微博下面说她胖了，对吧对吧对吧？天惹噜，感觉我要萌上个新CP了，大叔萝莉好有爱！”
 
“我也喜欢太子和柳姬这对！戏里悲剧了，让我在戏外圆满吧！给你们跪下了！”
 
“不！我是十年朗琪党，拆我西皮者杀无赦！”
 
宜熙看得头皮一阵发麻，打开门就想去问黎成朗怎么回事儿，可是刚走到走廊里，脚步又停下了。
 
都这么晚了，自己跑去敲门算什么？他就是跟她一样转发了电影的主题曲，认真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粉丝不知内情所以想得多，她也要跟他们一样吗？
 
已经自作多情过两次了啊亲！
 
正犹豫不定，手机却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正是让她进退两难的人。
 
她接起来，“喂？
 
黎成朗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宜熙，你在哪儿？”
 
我正要去找你……
 
“宜熙？”
 
她回过神来，“啊，我在酒店！在……我的房间！”
 
黎成朗顿了顿，“那你现在有空吗？”
 
“什么？”
 
“我下来找你，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要找她帮忙？
 
宜熙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陷入了深思。不是她妄自菲薄，她现在能帮上黎成朗什么忙啊？
 
正发呆呢，前方房间却走出一个男人。身材挺拔高大，但也许是最近太累，显得有些瘦削。他像以前那样戴着黑色鸭舌帽遮脸，走路时手插在兜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是许暮洲。
 
其实从首映礼到最近的宣传期，宜熙和他每天都能见到，但不约而同的，两个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记忆里还是横店闷热的夜晚，她在车内和许暮洲告别，可是转眼间就到了寒冷的12月，北京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像去年他们第一次说分手那天一样。
 
许暮洲也看到了宜熙，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往右边移，他似乎不想与她对视，可是下一秒，又转过了回来。他走到她面前，轻声问：“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
 
宜熙下意识道：“我饿了，想下楼去吃东西。”
 
许暮洲表情变了变，“吃东西？”除了熬夜拍戏，或者心情极度不好，她晚八点以后从不吃东西。
 
宜熙也发现自己编理由没走心，却不知道怎么纠正。许暮洲低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点头道：“那我先走了。”
 
他经过她旁边朝前走去，那是电梯的方向，他明显也是要下楼，却没有叫宜熙一起。他的确看出她在撒谎了，可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拆穿？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宜熙看着许暮洲的背影，轻轻吐出口气。刚才有一瞬许暮洲似乎有话想讲，可是最终却忍了下来。她觉得很好，横店说开一切之后，她实在不想再和他为同样的问题伤神了。
 
这么想着，她正准备转身回房，却发现许暮洲又停了下来。
 
他就站在距离走廊拐角一米的地方，默默看着前方。而在那里，是一身黑色风衣、围巾遮脸的黎成朗。
 
宜熙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抽气声，在静谧的走廊格外明显。
 
许暮洲眉毛动了动，黎成朗却很镇定。哪怕是一拐过弯就毫无准备地看到许暮洲和不远处的宜熙，也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他朝他微微一笑，“许先生。”
 
许暮洲顿了两秒才说：“黎老师。”
 
黎成朗问：“这么晚了还出去？如果是吃东西，这家酒店附近就有川菜馆，味道很不错。只是你恐怕不方便亲自去，让助理给你买回来吧。”
 
许暮洲说：“谢谢黎老师。这么晚了，您来这一层有事吗？”
 
他和黎成朗并不熟，除了拍戏，私下毫无交集，本不是能互相过问行程的关系。只是既然黎成朗先提了那么一下，他顺着问回去也不失礼，毕竟他突然从23层出现在这里是挺奇怪的。只是他的语气不像黎成朗那么自然，带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黎成朗说：“睡不着，来找程指导喝酒。许先生要一起吗？”
 
许暮洲用余光看了看，宜熙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仿佛若无其事。他想起她每次越紧张就会装得越刻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慢慢道：“不用了。黎老师请便，我先下去了。”
 
他不再看那两个人，转过拐角，径直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后，他站着不动，好半晌才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没有退出的微博页面，首页停在二十分钟前刷到的地方，最上面赫然是熟悉的名字。
 
@黎成朗V：确实挺好听的。//@宜熙V：歌声太美！赞！
 
手指用力在屏幕上按了两下，他心中生出股无力感。如此熟悉，他最近都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却不知道怎么去挽留，像个无能为力的傻子。
 
脑中又闪过横店那晚，她神情厌烦，“我说了无数次了，一开始是因为殷如，后来是因为你。你愿意相信她磊落清白、一片赤诚是你的事，我没义务陪着你一起装傻。”
 
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终于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按下了那个号码。
 
“喂，殷如吗？恩，我马上就出来了，你先到了就等我一会儿吧……”
 
宜熙直到和黎成朗离开酒店，还心有余悸。
 
对于她这样紧张，黎成朗觉得很好笑，一边开车一边说：“就算被许暮洲看出我是来找你的，又有什么关系？我觉得他是很谨慎的人，不会到处乱讲话。”
 
他已经看出来了，我谢谢你。
 
宜熙不想让他知道她和许暮洲的关系，也就无法解释自己刚才的心虚，只好揉了揉额头岔开话题，“黎老师你就当我胆小吧。先告诉我，你大晚上把我带出来，究竟为了什么事？”
 
黎成朗还没回答，她又想起来，“等等，这是谁的车？我们是坐飞机来的吧，你在成都居然还有车？”
 
黎成朗笑笑，把车靠前方右边停下。那里站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黎成朗也不顾忌，停好后就放下了窗户。
 
“喂，你做什……”
 
宜熙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黎成朗朝那个女孩打了个招呼，“晓萱。”
 
被称作“晓萱”的女孩反应敏捷地拉开车门，猫一样窜进来，嘴里不住说：“赶快给我把窗户关好！要是像上次那样被堵在街上，我一定提刀杀了你！”
 
黎成朗照办，晓萱这才搓了搓手，长叹口气，“冻死我了！南方的天气再多待四年我也适应不了，没有暖气简直要人命！哎，我说你怎么这么慢啊，也不怕我一个女孩子在路边被劫走卖掉？”
 
黎成朗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大过年的，要是有人愿意做好事，我会很感谢他的。”
 
宜熙简直目瞪口呆。不仅因为那女孩对黎成朗的口无遮掩，还因为黎成朗刚才居然毒舌了！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损人！
 
“你是……”她迟疑地问道。
 
晓萱这才注意到宜熙，她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往前一扑，扒住了副驾驶的椅背，兴奋道：“你是柳姬吧？我终于见到活人了！我超喜欢你的！你在《夺宫》里真是太美了，颜值爆表啊亲！”
 
宜熙措不及防，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目光扫到旁边的黎成朗，他眼神无奈地望着晓萱，隐隐又有宠爱纵容。宜熙忽然生出个惊险的猜测，这不会是他的秘密女友吧……
 
正胡思乱想，黎成朗咳嗽一声，给她作了介绍，“黎晓萱，我堂妹。”
 
宜熙没发现自己松了口气。借着车内的灯光打量了下黎晓萱，发现她果然和黎成朗长得有几分相像，这让宜熙顿时对这个女孩生出了几分亲切感。友好地朝她笑笑，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宜熙。”
 
黎晓萱一把握住，“我当然知道你是宜熙啦！我跟我哥念叨了两天，他可算没辜负我，把你给带出来了！呜呜呜，我是你的粉哦，一会儿咱们合个影好不啦？”
 
宜熙感受着女孩的热情，终于明白黎成朗说的忙是什么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不算网上那些夸奖，这还是她第一次直接感觉到“粉丝”的喜爱，和隔着网络的感觉完全不同。黎晓萱的眼睛太亮了，让她有脸颊发烫的趋势。
 
“晓萱是川大的学生，跟你一样念大四。我这次来成都本来就想看看她，结果她先给我打了电话，主动说要过来。我还以为她良心发作，知道看哥哥了，没想到根本不是为了我。”
 
黎晓萱做了个鬼脸，黎成朗笑着瞪她一眼，兄妹俩明显关系非常好。宜熙从来没见过黎成朗的这一面，震惊之余又有点失落。她还以为他们已经挺亲近了，可原来，他真正和一个人亲近时是这样的。
 
车是黎晓萱的，因为约好晚上见面，她知道黎成朗不方便打车，专门让男朋友开到酒店给他。说是见面，但黎成朗明天有通告，黎晓萱也要上课，没过多久他就开车送她回学校。宜熙换到了后排坐，和黎晓萱手拉着手，热火朝天聊个不停。
 
“我一开始真的没想到你居然和我一样大，你上了妆以后看起来好成熟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魅惑众生！我看电影的时候一直在吐槽，男主是眼睛多瞎才会看不上你啊，简直不是人！”
 
不是人的黎成朗打了下方向盘，淡淡看她一眼。黎晓萱不为所动，“不过既然你这么小，那我哥真是造了孽了！老牛吃嫩草啊这是！”
 
“黎晓萱。”
 
略带警告的声音传来，黎晓萱吐了吐舌头，“好啦好啦，不是吃嫩草。宜熙和我一样大，那我们就都是你的妹妹啦！是吧哥哥？”
 
宜熙听到“哥哥”这个词感觉有点微妙，黎晓萱讨好了黎成朗，转头就皱皱鼻子，低声说：“老男人真难伺候。”
 
宜熙有点同情黎成朗了，“你干嘛这么说？黎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啊，我们班上可多女孩子喜欢他了。”
 
“你也说是看起来年轻啦，难道心底深处你不觉得和他不是一辈人？我和他好多东西都聊不到一起的！”
 
黎成朗听着妹妹明目张胆的吐槽，隐隐有些后悔。他带宜熙出来是有目的的，她和晓萱如果玩得来，对自己也有好处，可没想到黎晓萱会在这种时候拖他后腿。黎成朗对着宽阔的马路叹口气，决定回头跟她妈妈好好聊聊。
 
宜熙被她这么一说，忽然就有些愣了。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猛地发觉，自己对黎成朗的定位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最初的时候，她只记得他是妈妈的朋友，是小时候见过的叔叔，所以一直拿他当长辈。但也许是相处得久了，渐渐的，他们更像是朋友，相处起来也不会再紧张。
 
“宜熙？”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前面的黎成朗，轻声道：“不会啊，我没觉得和他不是一辈人。我们挺聊得来的。”
 
宜熙没有发现，她说完这句话后，黎成朗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车在川大的门口停下，黎晓萱不甘心这个晚上就这么结束，坚持要哥哥品尝了学校外面的美食才许走。黎成朗拒绝两次未果，认真道：“好吧，那我陪你去路边摊吃烤串。”
 
黎晓萱回忆之前和他一起上街，最后被粉丝发现，追了两条街的惨痛经历，毅然道：“不了。我和宜熙去买，你在车上等着，我们拿回来给你。”
 
宜熙就这么被带下车。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少女，她有些为难道：“晓萱，已经这么晚了，黎老师不吃东西，我也不吃的。我们明天还有活动，我那条裙子特别紧，多吃一点都可能穿不进去……”
 
黎晓萱拧起眉头，“这么夸张啊？”
 
宜熙点头，她同情道：“你们演员真可怜。”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到了一个烧烤摊前，黎晓萱一边往盘子里拿菜，一边说：“我哥也是，为了工作什么都不顾。之前有回我去探班，刚下过雪的12月，他穿两件戏服就往结了冰的湖里跳，上来后差点晕了过去。我当时看到他那个样子，一个没忍住就哭了，特别丢人，从此再也不想去探班。”
 
黎晓萱说的应该是《赤胆》，黎成朗拍那部戏时因为冻得太狠还生了场病，媒体花大版面报道过。
 
她笑笑，“当演员嘛，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况且黎老师的敬业一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
 
而她最钦佩的，也是这一点。
 
黎晓萱眨眨眼睛，“你说这话时的表情，真像我哥那些死忠粉。”
 
宜熙耸耸肩，“我本来就是他粉丝啊，他没跟你说过？”
 
黎成朗当然不会跟妹妹说这个，黎晓萱现在知道了，也没有多想。虽然黎成朗和宜熙正传着绯闻，但在这个圈子里混着，就算黎成朗再洁身自好，这些年也有不少绯闻女友传回家去，她早习惯了。
 
宜熙本想着买完烤串就闪人，不料黎晓萱竟遇到了同班同学，她笑嘻嘻打趣那一男一女，“你们一起看电影去了？我看到朋友圈了，秀恩爱哦！”
 
“哪有你秀得嚣张，你那土豪男朋友呢？今天不在？”
 
女生和晓萱说着话，她男友的视线却落到宜熙身上，看清她的脸后，眼睛立刻有些直了，“晓萱，这……这是你朋友啊？”
 
黎晓萱点头，“是啊，我朋友。”
 
“你朋友……挺漂亮的嘛！”
 
看美女不分场合的后果很严重，这句话一出口，身边女友的脸色就变了。她挽住他胳膊，趁人不注意在臂弯处掐了一下，然后对宜熙笑道：“这位同学也是我们学校的？应该不是吧，我没印象啊。”
 
确实，以宜熙这种在电影学院都能秒杀一大片的长相，放到别的高校，肯定是校花级别，她不可能没见过。
 
宜熙低着头，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我是别的学校的。”
 
女生点点头，刚准备拖走不靠谱的男朋友好好教育，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她转过头，盯着宜熙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道：“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黎晓萱警觉，“什么人？”
 
“就是我们今晚看的那部电影，《夺宫》里那个死的很惨的女配啊！”
 
许暮洲拉开包厢门的时候，殷如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一份报纸。听到开门声，她不紧不慢把报纸翻了个面，这才抬头笑道：“路上没被人认出来吧？”
 
许暮洲摘下鸭舌帽，在她对面坐下，“没有。”
 
殷如给他倒了杯热茶，“那就好。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不愿意出来，毕竟最近日程太满了，有时间还不如待在酒店睡觉。不过这家的小面真的特别好吃，是我朋友开的，你试过肯定不会后悔。”
 
许暮洲点点头，殷如打量他神情，漂亮的水晶指甲在报纸上点了点，“喏，今天的晚报，上面夸你了。”
 
许暮洲随意一扫，果然娱乐版头条就是《夺宫》剧组来蓉的消息，大合照非常醒目，里分别对演员们做了一定篇幅的报道。
 
殷如道：“我记得你是成都人？家乡人民果然对你偏爱有加，这篇幅，都快超过黎成朗了。”
 
许暮洲淡淡一笑，却明显没走心。殷如托着下巴，嗔怪道：“你干嘛？我开玩笑的！他们夸你也是因为你真演得好，写这篇文章的记者我认识，挺专业的。”
 
许暮洲叹口气，似乎有点无奈，“你也把我想得太敏感了。”
 
殷如这才笑吟吟道：“我这不是担心嘛！毕竟最近的报道，除了夸奖覃导和黎成朗，就是在说小熙了。连张影后都因为没有突破而被忽略，得到的好评还不如她多。咱们两个更不用说了，白白比她早出道，现在也只能甘拜下风。”
 
许暮洲捏着报纸的手顿住，殷如仿佛这时才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对了，之前我一直不敢提。你和小熙……你们还好吗？”
 
许暮洲沉默两秒，“我和她？为什么问这个？”
 
殷如神情有些尴尬，“因为夏天的时候，你们不是……不太对嘛。而且最近一起跑宣传，你们都不说话的，我又不是看不出来……你也别怪我多管闲事，咱们是朋友我才操这个闲心的。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和女孩子比较好说话，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许暮洲转眸看她。殷如眼睛明亮、神情恳切，满满的都是身为朋友的热忱和担忧。过去无数次，他看到的都是这个眼神，以至于现在都能在脑子里模拟出来了。
 
那些猜测在心中翻涌，他慢慢道：“我和宜熙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即使早就知道，陡然听到这个消息，殷如的心还是颤了一下。许暮洲的个性她到现在也算摸清了，他这个人太固执，之前每一次，就算他和宜熙闹得再不可开交，也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更不会说女友一句不是。
 
这还是头一回，他明明白白承认，他们已经分手。
 
她适当地愣了三秒，然后说：“啊……什么时候的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对不起的，也挺久了。九月份在横店，我们碰了一面，当时就说得差不多了。”
 
他喝了口茶，看起来很平静，殷如的情绪也跟着上扬。看来过了这么久，许暮洲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像年初时那样，因为和宜熙吵架，整个人都沉浸在低压气场中。
 
这也正常，毕竟哪个男人忍受得了长达一年的冷战，再多的感情也该耗得差不多了。
 
“你不难过就好。说实在的，我真的有些惊讶，感觉你挺喜欢她的，对她又那么好，怎么会分手呢？”
 
“我也不想分手，只是有些事怎么也说不通，就只能这样了。”
 
殷如克制住因为第一句话产生的不悦，“好吧，我本来还打算帮你给小熙解释呢，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许暮洲瞥她一眼，语气古怪，“你去解释？那她就更要和我分手了。”
 
殷如愣了下，“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是因为我才分的手？”
 
许暮洲不说话，表情明显是默认。殷如一时间似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道：“小熙她真是……耍小孩子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啊，不带回回都拉我躺枪的！咱们回去吧，我一定要给她说清楚，我们两个真的没有什么！”
 
她站了起来，许暮洲却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颇有点懒洋洋的意味，“回去什么啊。你帮我点的面都还没吃，现在走了不就白来了？”
 
殷如唇边不自觉溢出丝笑，“我让老板娘给你包好，咱们带回去吃也一样。”
 
“这老板娘就是你朋友吧？和你男朋友一样，都是高中同学？”
 
“是啊，一个班的。”
 
许暮洲点点头，“说起来，你和你男朋友最近怎么样了？好像很久没听你提起他了。”
 
他仿佛随口问来，殷如却陷入了挣扎。看起来许暮洲是真对宜熙死心了，那自己之前找的那个挡箭牌还有必要吗？他好不容易才恢复单身，如果她现在身边还有个多余的男友，不知道又会耽误彼此多少的时间。
 
这么想着，她也有了主意。端起自己的瓷杯，里面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她把它们倒掉，重新倒了热的进去。
 
许暮洲久久没有听到殷如的回复，疑惑地望过去，只见她捧着杯子，神情有点冷淡，“我跟我男朋友？就那样吧。我现在才发觉，有些人还是当朋友比较好。”
 
许暮洲望着她，“什么意思？”
 
殷如勉强一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也许是被你的霉运给影响了吧，我也分手了。”
 
她低着头，也就没看到许暮洲眼中有锐利的光闪过。
 
他慢慢说：“哦，原来你们也分手了啊。”

第九章
车窗被放下一条缝，寒冷的空气吹进来，宜熙紧绷的心终于有所松缓。
 
黎成朗说：“其实你下车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毕竟电影已经上映，反响还这么好，你和以前不同了，走在街上还是要小心。”
 
宜熙拽了拽围巾，不满地瞪回去，“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遥想二十分钟前，她在川大校门口被黎晓萱的朋友认出，幸好她们否认得快、对方也不确定，才得以糊弄过去。
 
黎成朗说：“不过我后来又觉得，认出来就认出来，反正不是什么大事。放心，现在还不会出现整条街的人把你堵在里面的情况。”
 
这个人，居然还调侃上她了。宜熙哼了一声，“是啊，只要我告诉他们，黎影帝就在十米外的车上，保证不会有人来堵我了。”
 
黎成朗轻笑，“你真敢这么做？不怕被人知道我们俩在一起？黎成朗和新任覃女郎深夜同游，在现在这个时机，肯定能上明天的头条。”
 
宜熙被噎得没话说，闷了几秒后觉得不对劲。话这么多，还连开她几次玩笑，他今晚心情很好啊！
 
“你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黎成朗有点意外，“什么？”
 
“觉得你情绪比出门时高涨了一些。从这里，哗——升到了这里！”
 
她煞有介事地比了个手势，黎成朗默了一瞬，“恩，是有点开心的事。”
 
他没有主动说是什么事，宜熙也就没问了。她扁扁嘴，“我也没料到会那么巧，他们居然是刚看了《夺宫》回来的。不过没关系啦，电影能刷的脸熟程度毕竟有限，我敢打赌，过两天他们就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儿了。”
 
的确，宜熙在《夺宫》里一共就十几分钟的戏份，正常情况下，要让大家对她有多深刻印象是不太可能。不过黎成朗回忆了下电影中光芒四射的柳姬，微微一笑，“可我怎么觉得，要让他们忘掉你比较难。”
 
SUV转过一个弯，宜熙用余光打量黎成朗，小心翼翼问道：“黎老师，你……是在夸我吗？”
 
她这个样子看着他，脸上带着小小的期待和窃喜，落到黎成朗眼中，只觉得非常可爱。他说：“是啊，我在夸你。就像戴长治老师在影评里说的那样，你是这部电影的最大的惊喜。”
 
从拍摄《夺宫》到现在，将近一年的时间，宜熙还是头一次听到黎成朗这样直白的夸奖。这让她觉得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第一次去首影参加艺考，被面试的老师一眼相中、夸赞有加。那时候，她的心情就是这么雀跃。
 
理智告诉她要淡定、要矜持，可嘴角已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她盯着前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真的吗？你真的这样觉得？”
 
那喜气洋溢的模样，就差没当场高歌一曲了。
 
黎成朗虽然猜到她会高兴，却没想到自己的话有这么大影响，忍不住也笑了，“真的。电影上映以来，你得到的夸奖还少吗？我的话有这么难以置信？”
 
宜熙红着脸，嘟哝道：“那不一样。”
 
影评人或者观众，他们的赞美会让她欣喜，感慨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但他不同。虽然从来没有表达过，但他的夸奖一直是她暗暗渴望的最大奖励。从得知两人会合作，她就期盼着有这么一天，仿佛只有得到他的认可，这部戏才真的圆满了。
 
黎成朗看着她微粉的脸颊，还有那钻入耳中的小猫般的声音，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宜熙品味了会儿偶像的夸奖，才终于想起来谦虚，“其实柳姬得到好评不全是我的功劳，和人设也分不开。默默深爱着男主的细作，最后还为了男主而死，这种设定简直天然讨喜，是我占了便宜。”
 
也难怪殷如一开始想演柳姬了，她的兴安公主比起来确实乏味多了，看完后根本记不住。
 
黎成朗没接话，宜熙困惑地看过去，却发现他神情严肃，正借着后视镜观察后面。她问：“怎么了？”
 
黎成朗说：“被跟了。”
 
宜熙睁大了眼，“狗仔？后面的车吗？”
 
她往后面一看，果然有两辆车跟着，不远不近，很正常的样子。黎成朗说：“我注意他们有一会儿了，我们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应该就是我们的记者朋友。”
 
“天啦！那我们已经被拍到了？”
 
“既然还在跟，那就是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一路都没下过车，只有你一个人的照片还不够他们写一篇新闻出来。”
 
宜熙稍微放了心，却又立刻觉得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他们总是要下车的，而这些狗仔看起来非常执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黎成朗问：“你害怕被拍到吗？”
 
“当然怕了！”网上调侃调侃就算了，如果被拍到照片就铁证如山了，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她可不想刚有点名气就绯闻缠身，这么上位太low了！
 
黎成朗点点头，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那你相信我吗？”
 
宜熙微愣，“相……相信啊！”
 
黎成朗勾起唇，冲她洒脱一笑，“那就系好安全带。”
 
几乎是这句话刚一出口，他就猛地踩下油门，轰隆声响彻耳畔，SUV如猎豹般冲了出去！
 
毫无防备之下，宜熙被巨大的后坐力甩到椅背上，后脑勺还碰了一下。不过这些现在都无暇顾及，她只是死死抓着椅子边缘，瞪大眼睛看着前方街道，还有两侧不断闪过的灯光和车辆！
 
宜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黎成朗：“为了你不用上明天晨报头条！”
 
十分钟后，汽车终于甩掉狗仔，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黎成朗刚把它在路边停好，宜熙就拉开门冲了出去，他连忙跟过去，才发现她正扶着树干干呕。
 
“别……你先别过来！走开啊！”
 
她捂着嘴、眼泛泪花，看起来狼狈极了。黎成朗递了瓶矿泉水过去，“漱下口。”
 
宜熙抢过瓶子就作势要打他，黎成朗不为所动，宜熙瞪他几秒后绷不住了，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全吐到树根的土壤里。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居然会飙车！我以前都看错你了！”
 
黎成朗：“那你以前觉得我是什么样子？”
 
还能是什么样子！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啊！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黎影帝，一举一动都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像飙车这种热血少年才做的事，完全和他是两个世界！
 
她憋了三秒钟，怒道：“反正不是今晚这样！”
 
黎成朗低声笑了，“这不是很好吗？今晚以前，我也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你数得清楚你瞪了我多少次了吗？”
 
宜熙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是放肆了一点，但很奇怪，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更不会像之前那样恭恭敬敬地道歉。
 
轻哼一声，胆子很肥的女孩傲然道：“明明在拍柳姬死那场戏的时候，我就瞪过你了！”
 
说完，她转身想往车上走，但也许是刚刚受到的惊吓还没消化完，居然一个不稳朝前摔去。黎成朗眼疾手快，伸手就接住了她。
 
胸口处有什么异样的触感，她的视线一点点下垂，不出所料地发现男人的大手正横在那里，按了个端端正正。
 
宜熙：“……”
 
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一把挣开他，退开两步远。黎成朗此时也反应过来刚才摸到了什么，原本就很尴尬了，被她的反应闹得更窘迫，咳嗽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宜熙垂着手站在那儿，视线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不断地安慰自己，应该没感觉出什么吧？大冬天衣服穿那么厚，就算被碰到了……也没什么吧！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脸上，她抬头一看，立刻惊愕地睁大眼，“下雪了？成都也会下雪？”
 
黎成朗找到岔开话题的机会，立刻说：“偶尔会。不过落到地上就化了，堆不起来的。”
 
宜熙哦了一声，好奇地伸手去接。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街道上只有他们相对而立，不远处的SUV里亮着灯，像是黑暗大海上陪伴他们的灯塔。
 
黎成朗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道：“小熙。”
 
宜熙转过头，“你叫我什么？”
 
“小熙啊。”他自然道，“我听到斯琪和Zac都这么叫你，怎么，我不可以吗？”
 
宜熙咽了口唾沫，“可……可以啊。”
 
“明天活动结束，我就要走了，后面的几站不能和你们一起跑了。”
 
黎成朗目前还在拍摄《心上的人》，这次连上首映和宣传一共请了一周的假，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他必须赶回剧组完成后面的拍摄工作。
 
宜熙也反应过来。是啊，明天一过，他们就又要分开了。像这种每天都能见到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
 
心情忽然低落起来，她都没发现自己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了。黎成朗说：“所以，你一个人要好好加油。保重身体，我看你最近又瘦了，可以适当多吃点，不会影响你上镜的。”
 
宜熙胡乱地嗯了两声，黎成朗忽然把手平放在她额头前，宜熙惊讶地抬眼，他微笑道：“雪花落到你睫毛上了。我们回车里吧。”
 
她没有动。
 
眼前的男人五官俊朗、气质清隽，黑色风衣包裹住他颀长的身材，无框眼镜后一对眸子漂亮得仿佛黑曜石。他就这样立在她面前，用手掌替她挡住雪花，风度翩翩，像是那些英国电影里走出的最完美的绅士。
 
她看着这样的他，脑中又闪过今晚的一幕幕，他难得一见的毒舌刻薄，还有飙车时锐利的眼神。那样傲然，带着满满的攻击性，仿佛睥睨天下。
 
她听人说过，无论什么性格的男人，骨子里都有冒险冲动的因子。她刚才，是不小心看到他这面了吗？
 
不得不说，这个反差……真的很萌啊！
 
“小熙？你怎么了？”
 
黎成朗疑惑地问道，而她后退半步，抓住左边胸口的衣服，愣愣地看着他。
 
他还不解地皱着眉，而她脑中满满当当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回事？
 
她的心……忽然跳得好快！
 
十二月底，宜熙终于结束《夺宫》的宣传，回到了北京。
 
这段时间，她连续跑了全国二十多座城市，接受了上百家媒体的采访，每天都处于镁光灯下。后期黎成朗因为工作不得不提前离开，但剩下的演员都坚守了阵地，哪怕每天都只能在交通工具上睡觉。
 
仿佛是为了回报剧组的卖力宣传，《夺宫》票房节节攀升，终于在上映半个月后突破5亿大关，再度屠杀报纸版面！
 
票房上的大捷，再度刺激了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所有演员都成为了最近的热门话题。而针对电影里着重刻画的权谋之术是否过于黑暗的质疑也浮出水面，许多专家纷纷进行批判，称其价值观有问题，不值得提倡。
 
不过大家都知道，只有当一个东西引发了足够多的注意，才会出现这样批判的声浪。这些专家的质疑，其实从侧面证实了《夺宫》的火爆。
 
等宜熙终于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学校，她已经是如今首影的第一号话题人物，走在路上都不断有人回头偷看。不过她无暇顾及这个，目前等待这位人气新星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该死的期末考试。
 
没错，又是期末考试。
 
宜熙这学期一共就没上几天的课，全忙着拍戏和到处跑了。好在已经是大四上，要考试的科目没多少，不用像上学期复习得那么凄惨。她熬了几个通宵挺过去之后，就在电影院包了个场，请全班同学看《夺宫》。本以为最多就三十来个人，不过她显然低估了自己如今在学校的影响力，别的班、甚至别的系都有同学跑来凑热闹，比预计的人数足足翻了一倍。
 
电影院内人头攒动，别人都在认真看剧情，宜熙和夏心童却因为刷过太多次，已经没有看的欲望了。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聊天。
 
夏心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宜熙瞥了瞥前排正和蒋露说话的女生，低声道：“你和郭子茜，又怎么了？”
 
夏心童头也不抬，“干嘛这么问？”
 
“我听说了，夏策开了部新戏，投资很大的仙侠剧，郭子茜定了女主。你……没演？”
 
夏心童溢出丝冷笑，“本来是要演的。”
 
虽然已经猜到，宜熙还是有点惊讶，“郭子茜动的手脚？她把你挤出局了？”
 
“夏策现在要捧她，打算让她接潘慧慧的班，照着新任夏策一姐培养的。既然新一姐不想看到我，我当然只有出局了。”
 
宜熙沉默片刻，慨叹道：“我开始佩服她了。是怎么让老总看上的啊？这个重视的程度，换了我也不一定办到。”
 
郭子茜语气古怪，“很容易啊，只要来个人阔少为你撒钱，就能办到。”
 
突然爆出这么大一八卦，宜熙兴奋地睁大了眼睛，“谁谁谁？郭子茜的新男友吗？”
 
“我也不知道是男朋友还是纯金主，反正，内部有些消息漏出来。是某个房地产公司的少董，身家丰厚、出手阔绰，愿意千金博贱人一笑。于是，郭子茜就乘风而上了。”
 
圈子里有金主捧是很普遍的事情，夏心童也不是多歧视这个，只是一想到被捧的对象是自己的死敌，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宜熙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生气啦，我觉得，郭子茜虽然现在占到了上风。但她心底，应该很嫉妒你吧？”
 
“嫉妒我？为什么？”
 
“你和……蔡杰宏啊。”
 
夏心童愣了下，有点不自在地理了下头发。宜熙好奇道：“你们究竟什么情况啊？我之前都不好问，但是，应该有点什么吧？”
 
夏心童似乎不想回答，奈何宜熙眼神灼灼，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情况。感觉好像有点什么，他对我也挺亲近的，但他不近一步表示，我也不敢确定，生怕是自己想多了。”
 
“你不喜欢他吗？”
 
“还……还好吧。我不粉他的，一开始和他走得近纯粹是为了气郭子茜，现在接触多了，倒是有点不太一样了……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就不敢轻举妄动啊。彼此身份差距太大，一不小心我就成了抱天王大腿的女人。丢人事小，被郭子茜嘲笑事大，我可要慎重。”
 
宜熙觉得膝盖中了一箭，扶着额头忧愁地别过头。夏心童见状困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
 
荧幕上正好演到太子和太子妃恩断义绝，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夏心童看看黎成朗俊美的面庞，道：“就知道说我，我看你也不太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了……”
 
“今天从电影开场，你就一眼都没看过黎成朗吧？你在怕什么？”
 
宜熙没想到她居然观察这么仔细，顿时语塞。夏心童说：“你们一起跑宣传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吧？”
 
深夜飙车躲狗仔，然后发现自己貌似春心荡漾了算不算？
 
她不说话，夏心童无奈地看她一会儿，“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无论黎成朗是不是对你有好感，你都不要和他认真……如果他追求你，不要答应。真的。”
 
“为什么？你觉得……我们年龄差太大了？”
 
“那个不是关键，现在大叔控那么多，你看我像在乎这个的人吗？关键是，他……他是沈一璐老师的朋友啊！他和你母亲平辈论交，就是你的长辈，现在那些人还会开你们的玩笑，是因为不清楚你的身份，如果他们知道你就是沈老师的女儿、传说中的小荔枝，绝对不会再拿你和黎成朗起哄了。更不要说你妈妈对于你们俩关系的反应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点出最关键的一点，“恐怕就连黎成朗本人，也不会接受自己和朋友的女儿在一起。”
 
夏心童的话让宜熙后面的时间都失魂落魄的。
 
大荧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而她不断想起那个晚上，成都的初雪，他伸手挡在她睫毛上，朝她微笑。还有更早的时候，他来横店探班，马场上她以为他要跟自己表白，忐忑不安好久。
 
那一次是她自作多情了，可现在回想起来，在那段自作多情的时间里，她各种抗拒纠结，却始终没有作出决定，如果黎成朗真的表白，她是接受，还是拒绝……
 
其实在很早以前，她就有些喜欢他了吧。那晚的悸动并不是偶然。
 
夏心童说得对，她的身份至今还是个秘密，黎成朗对这个秘密会有什么反应也是未知数。或许，他会像她说的那样无法接受，从此将她当成一个小辈。
 
他们之间再不会有那些暧昧和关怀。
 
宜熙原本还有些怀疑，自己对黎成朗究竟是真的动了心，还是没把握好对偶像的崇拜之情。可这一刻，当她想象从今往后都只能与他保持叔叔和侄女的关系，心里就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满满全是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口气，她终于确定，自己果然是喜欢上了小时候的叔叔、七八年的偶像。
 
说好的理智追星呢！
 
电影结束后，大家和宜熙打过招呼就各自散了，只剩她们寝室四个人还站在路边。
 
郭子茜说：“我男朋友等会儿要来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蒋露捂住嘴，“茜茜你交新男朋友了？等会儿我可以见见吗？”
 
郭子茜无视夏心童见鬼似的表情，笑眯眯道：“那我要问问他了。他有些怕生，不喜欢见陌生人，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答应。不过反正他就在车上，实在不行，你送我上去的时候可以偷瞄嘛！”
 
蒋露连连点头，还盯着宜熙和夏心童问：“你们知道茜茜有新男朋友了吗？”
 
宜熙：“……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夏心童只差没冲天翻个白眼。好好好，算她输了行不行？这年头金主也能跟着你出来见人了，郭子茜你真有本事，我自愧不如！
 
郭子茜今晚的心情不可谓不得意，事实上，这一段时间她都挺开心的。拍摄《女皇》时，夏心童当着她的面和蔡杰宏出双入对，这笔账她一直记在心里。她以为能骑到她头上撒野，结果呢？她稍微用点手段，就把她赶出了《碧海苍云剑》剧组，白白丢了一个女二号的角色。那部戏可是有相当大的几率大爆的，夏心童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个。
 
还有今晚，那个人也破天荒答应来接自己。宜熙和夏心童两人，一个贴着黎成朗炒绯闻，一个妄想抱蔡杰宏大腿，可传了这么久，人压根儿没有承认的意思，不过是拿她们当玩物罢了。
 
但她不一样，那个人肯来接自己就是认可了她正牌女友的身份，她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因为蒋露一定要看男朋友，剩下三人又各怀鬼胎，所以最后她们真在路边傻站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了过来。
 
夏心童一看清车型脸色就黑了几分，开始后悔自己没趁早离开。蒋露笑嘻嘻道：“好小言的车啊，茜茜你男朋友挺懂嘛！”
 
骚包。夏心童在心中评价。
 
迈巴赫停在她们面前，车门打开，郭子茜走过去，轻声和里面的人解释着什么。宜熙她们三个在后面看着，只见郭子茜说着说着忽然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下一秒就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点头道：“好啊，她们也想见见你呢！”
 
蒋露已经发出欢呼声，果然，郭子茜过来说：“他说要和你们打个招呼。”
 
在她身后，有年轻男人缓步走来。出乎夏心童意料的是，他居然长得非常英俊，眼眸深邃、自带三分笑意，身上是名贵的手工西装，与她们握手时露出腕上的钻石手表。
 
他说：“你们好，鄙人沈沣，感谢三位小姐对子茜的照顾。”
 
蒋露愣愣道：“好说，好说。茜茜照顾我比较多。”
 
沈沣微微一笑，视线落到宜熙身上。凝视她两秒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位是宜小姐吧？我看过你在《夺宫》里的表现，非常惊艳。”
 
宜熙勉强笑了下，“是吗？谢谢……”
 
郭子茜有点防备地挽住沈沣的手，待发现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注意宜熙时，才松了口气。
 
刚刚夏心童的表情已经让她心情舒畅，等发现宜熙脸色也不太对时，更是痛快到了极点。她相信宜熙这会儿也知道沈沣对她的力捧，还有她在夏策的待遇，那么她也该明白，目前来看，她们两个究竟谁发展得好还不一定呢！
 
夜风寒冷，郭子茜却毫不在乎。这段时间她一直被宜熙的光芒压着，如今终于也让她找到机会，扬眉吐气了一回。
 
夏心童很生气。
 
用她的话说，她不嫉妒郭子茜有金主捧，她也不是没有这种机会。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郭子茜的金主居然长得这！么！帅！
 
看着她沉痛无比的模样，宜熙简直要怜爱她30秒。这世上比死敌被阔少包养更气愤的事，大概就是阔少不是矮肥圆，而是货真价实高富帅了。
 
宜熙今晚要回自己的公寓，和夏心童、蒋露告别后就打了车到小区。没想到刚到楼下，就看见熟悉的车辆，还是黑色的迈巴赫，泊在那里看起来无比拉风。
 
骚包。宜熙这么评价了一句，径直朝另一方向走去。
 
她脚步刚动，迈巴赫就跟了过来，端端横在宜熙身前。她捏着手袋站好，只见司机下来打开后面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宜小姐。”
 
宜熙耸了耸肩，也懒得矫情，弯腰就钻了进去。
 
沈沣正坐在旁边抽烟，侧脸在沐浴在橘黄色的灯光中，越发显得英俊多情。宜熙欣赏了几秒，真诚道：“我说句心里话，你这个长相，不出道真的可惜了。需要我帮你联系公司吗？”
 
沈沣懒洋洋看她一眼，“谢了，暂时没这个打算。”
 
宜熙叹口气，“好吧。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觉得，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他这个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宜熙一阵心虚，身子往后退了退，“我怎么会知道你找我什么事……”
 
沈沣笑着点点头，“恩，好。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直说了。鉴于你三番五次躲避和我碰面、甚至连老爷子电话都不接的恶劣行径，他老人家今早特意下旨，让我来逮你。”
 
宜熙眨眨眼睛，有点没消化过来。沈沣摸摸她的头，笑容慈爱得像是见到了小红帽的大灰狼，“所以，我的好妹妹，跟哥哥回家吧。”

第十章
“我明天有通告，走不开。”
 
“我打听过了，你最近三天都没通告。”
 
“可我还有别的事情！”
 
“什么？”
 
“我要回南京……”
 
“梁叔叔人在国外，你回南京干吗？陪你家佣人，还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和奶奶？”
 
宜熙一个白眼飞过去，“怎么说话呢？我和我爷爷奶奶关系好着呐！而且我和我奶奶有血缘关系，我们血浓于水！”
 
沈沣举起双手，“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你们真挚的亲情，行了吧？”
 
宜熙冷哼，沈沣说：“不过你也别拿话来糊弄我，今晚无论如何，你都要跟我去见老爷子。不然我就没法交代了。”
 
“我说你还有没有点当人哥哥的自觉？这种时候，难道不是你为我抛头颅洒热血，牺牲自己、成全妹妹的大好机会吗？你怎么能亲自送我入虎口！”
 
沈沣扯了扯领带，“得了吧，老爷子那儿对我来说是虎口，对你？他要舍得骂你一句，我都得放鞭炮庆祝，咱们家的世纪大进展！”
 
“哈，你也知道外公偏心我啊？你知道就好，信不信我把你包养小明星的事告诉外公，看他是先收拾我还是先收拾你！”
 
“当然先收拾我了。不过只要能把他心爱的外孙女带回他身边，我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
 
宜熙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震住了，沈沣见占到上风，立刻语重心长道：“其实你何必害怕呢？你不就是不顾他的反对去当演员了嘛，反正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个做的。有姑妈当开路先锋，爷爷他也该习惯了。”
 
沈老先生性格古板，认为当艺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有失身份，非常反对子女从事这个。当年沈一璐还是离家出走去的香港，才如愿以偿。女儿已经管不了了，没想到心爱的外孙女也要走上妈妈的老路，不免大为光火。宜熙考上电影学院的第一年，三个月不敢去看他，最后还是沈沣来传话，说爷爷不生气了，叫你回去吃饭，她才敢登门。
 
“我知道，外公他一直存着希望，想让我在电影学院念几年书就算了，别真的出道。因为还有这个希望，所以当初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我。他这么盼了三年，结果却等来我电影上映的消息，希望‘嘭’地一声，彻底破灭，有多恼火不用你说我都能猜到。因为清楚这个，所以……就不敢回去了。”
 
沈沣低笑，“你这是在晾着他呢。仗着他疼你宠你，就不主动联系他，等他想你想得受不了时，自然会屈服。你们这些女人对付男人的招数，都是一样一样的，太狠了！”
 
宜熙嫌弃地摸摸胳膊，“被你形容的，怎么这么恶心呢！不仔细听还以为在说我和谁呢！”
 
沈沣说：“总之，既然他现在已经先给台阶了，你就乖乖顺着下吧。跟我回去好好认个错，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有这么轻松就好了。宜熙暗中撇撇嘴，想着沈沣果然是不要脸了，为了自己逃过老爷子的折磨，把她当活祭品献了上去。可以想象，以外公早年独断专横的性格，在发现各种和平手段都无法让她放弃后，说不好就要采取什么强硬措施了。
 
所以她才一直躲着他啊！
 
沈沣猜得没错，她就是故意和外公冷战，以她对外公的了解，只要再多三个月的时间，不怕那边不投降。
 
现在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宜熙脑子转得飞快，正思考是开门跳车好呢，还是挟持沈沣威胁司机停车好，就看到他接起了一个电话。
 
男人原本还懒洋洋地笑着，在听了几句话之后，表情陡然严峻。他声音冷厉，“你们在哪儿？恩，好，我马上过来！你看好那两个孙子，别让他们乱来！”
 
“怎么了？”宜熙问。
 
沈沣沉默两秒，“有两个朋友出事了，我马上要去一个地方。”
 
宜熙反应一瞬，“那你在前面放下我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沈沣说：“你当我傻啊。现在放你下去，你就不知道溜到哪个角落了！”
 
宜熙表情瞬间垮掉，沈沣想了想，“这样吧，你跟我一起过去，等办好我的事，再亲自送你回老宅。”
 
宜熙原本还不情不愿的，但转念一想，待会儿回去总比立刻回去好。这人一多乱起来，说不准就找到了落跑的机会，顿时露出甜蜜的笑容，“好啊！亲爱的表哥，让我们一起去解救你的朋友吧！”
 
他们去了长安街上一家著名的高档会所。
 
宜熙跨进门时还有点无法置信，“他们居然在这种地方打架？不嫌丢人吗？我都没有这里的会员资格！”
 
“他们俩丢人惯了，回回都要我来善后，你不认识他们是好事。”沈沣说，“不过，这里的会员资格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姑妈留给你那么多信托基金，你真打算放着当摆设？”
 
宜熙懒得搭理他，径直朝前走去。沈沣也知道她不喜欢讨论这个，放弃游说的念头，几步跟了上去。
 
出事的地点在第九层的会员酒吧，两个主角分别是沈沣的表弟和世交家的儿子，俩不学无术的纨绔，原本臭味相投，关系好得不得了，最近却因为女人起了矛盾。今儿下午刚吵过一架，没想到晚上又在这里碰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再加上都喝了酒，脾气一上来，就发展到动手的地步了。
 
周围人拦得快，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但酒吧里都是圈子内有身份的人，想来明天这宗笑话就会传遍京城。沈沣原本脸色就不太好，等看清自家表弟居然趴在沙发上痛哭流涕时，那表情就不是难看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宜熙看着他上去把人给弄起来，那男孩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比她还小点。沈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几句话之后居然哀嚎一声，抱着沈沣哭得更厉害了。
 
宜熙：“……”
 
周围人都津津有味看着笑话，宜熙看看打架的另一个当事人，发现他表现得还算冷静，全程低着头坐在沙发上，身边的朋友在轻声劝慰，顿时对沈沣更加同情。
 
啧啧啧，她以前都不知道，他原来还有这么一号表弟。看这混世魔王的架势，沈沣这十几年来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该！叫你欺负我！
 
“诶，你看那儿……沈公子带来的女孩儿，漂亮吧？”
 
“哪个？嗬，素质挺高啊，沈老三品味见长……”
 
宜熙转头一看，几个衣着名贵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议论她。见她看过来，都举起鸡尾酒杯含笑示意，虽然长得都不算难看，但眼中无一例外流露出轻薄。
 
宜熙眉头一皱，转身想走到另一边去，其中两个男人却跟上来了。他们凑到她旁边，个子高点那个笑着说：“沈公子的朋友？小姑娘看挺眼熟啊，咱们在哪里见过吧？”
 
个子略矮的那个喷笑出声，“这么老套的搭讪词，你也说得出口？看人家姑娘都嫌弃了吧。来，小姑娘你别理她，我请你喝酒。我的词儿一定比他的好。”
 
高个子说：“不是，我真见过！哎，你……你是不是拍戏的啊？最近那个新上的电影《夺宫》，你在里面演了个舞女？”
 
那是舞姬。
 
宜熙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被认出来，感慨自己果然是红了，而那两个男人见她默认，表情又变了变。
 
矮个子哦了一声，心道沈家老三还真是勇于尝鲜，都玩起小明星来了。不过这妞儿真是挺漂亮的，当初看完电影他就有一瞬间动过念头，觉得要是能见见本人一定很不错……
 
这么想着，他冲宜熙笑道：“原来是新任覃女郎啊，我看过你的电影，演技精湛、扮相迷人，没想到戏外居然还这么清纯，不愧是覃卫东导演捧起来的人。怎么样，沈公子现在没空，跟我过去喝一杯？”
 
高个子也说：“是啊，最近我们也在考虑要不要投资拍个电影电视剧什么的，这位小姐身为圈内人士，给我们们点专业建议？”
 
宜熙深吸口气，微笑道：“两位先生，我是陪沈公子来的，有什么事情恐怕你们还是要先问过他。”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流露出玩味的神情。矮个子耸了耸肩，“别这么严肃嘛，我们可不敢对你怎么样，得罪了沈公子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过是想交个朋友，喝杯酒不会怎么样的！就算我真要追你，也得等你和他分了才行，你说是吧……”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宜熙，最后四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宜熙发现，自己还真不是一般的厌恶这些纨绔子弟自诩风流的嘴脸，尤其在对方颜值不高却硬要扮演偶像剧男主的情况下……
 
用余光看了看，沈沣已经忍无可忍，准备把小表弟扛走了。她觉得这是溜走的最好时机，假笑一下就往后退。
 
“哎，你别走啊……”
 
宜熙充耳不闻，挤开周围的人，目标明确地往大门走去。那边沈沣也发现她要跑路了，眉头一皱就喊道：“宜熙你给我站住！”
 
她汗毛一竖，步子迈得更快。身后似乎有人跟了上来，她紧张得要命，一个踉跄就朝前摔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宜熙绝望地闭上眼睛，做好摔个鼻青脸肿的准备。谁知等待她的不是意料之中的疼痛，而是一个柔软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男士香水味，她身子猛地僵住。一点点抬起头，待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时，眼睛立刻睁大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成朗的表情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中看不分明，他没回答她的话，只是扶着她站起来，然后松开拥抱她的姿势。宜熙以为他要离开了，正怅然若失，他的右手却顺着往下，一把攥住了她的。
 
两手交握，掌心处的温热如此真实。黎成朗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是过去从未听过的情绪。
 
他说：“先跟我离开这里。”
 
“黎老师……你别走这么快，我跟不上了。黎老师……黎成朗！”
 
最后三个字扔出去，男人终于停下脚步。宜熙挣开被紧握的右手，发现居然有些红了，越发困惑地看着他。
 
两人还没出会所大门，一楼大厅没什么人，唯有灯光明亮，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地板。黎成朗侧对着宜熙，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刚才的称呼，有点忐忑不安。她还从没这么叫过他，出口后才觉得……挺奇怪的。
 
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不自觉就想起他。成都那晚的事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绪，夏心童的话更是把这种情绪推上了顶点，以至于现在再看到他，她都有些恍惚，总觉得眼前的人透着股不真实。
 
他们是，真的又见面了？
 
黎成朗深吸口气，似乎平复了下情绪。他转过身子，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沉沉，看起来颇有点严肃。
 
宜熙一对上他的眼睛，就感觉到一阵压迫，有些仓皇地找话题，“黎老师，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我记得《心上的人》好像还没杀青吧？”
 
黎成朗：“最近在北京拍，收工后约了人谈事情。”
 
宜熙哦了一声，在这种地方谈事情，也不知说的是些什么。还真是巧了，北京城这么大他们也能遇上，莫非这就是缘分？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黎成朗却突然问道：“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问得很慢，宜熙反应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落入黎成朗眼中的，是怎样的一幕。
 
一个刚有点名气的小演员，出现在富二代聚集的高档会所，据说是跟着某个公子哥来的，身边还围着两个搭讪的纨绔子弟……
 
宜熙扶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黎成朗紧紧地盯着她，锐利的目光里写满了不赞同。宜熙本来觉得很囧，一晚上连着被人误会两次，可被他这么盯着盯着又开始觉得不舒服。虽然刚才的情况确实引人遐想了一点，但是你也不能真这么想我啊！
 
她耐着性子解释，“我来这里是个意外。我和沈公子是朋友，认识挺久了，今晚凑巧一起吃饭。没想到饭刚吃完他表弟就出事了，他过来接他，我只好跟过来帮忙了。”
 
“朋友？你和沈沣？”
 
宜熙立刻知道他联想到哪里去了，“我发誓，他没有追我，我对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其实，他现在是我室友的男朋友来着。”
 
就算他们想，国家也不让啊……
 
黎成朗表情梢缓。因为沈一璐的关系，他也见过沈沣几次，对他的作风有所耳闻。那样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宜熙身边，还带她来了这种地方，实在是不能不让他多想。
 
“有些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单纯。这种地方很危险，那些富家子弟更不是好相处的，你一个女孩子应该多点警惕心，别随便相信别人。”
 
这口气，怎么那么像担心女儿走了弯路的父亲？
 
宜熙本来心里还闷闷的，听到他的话却惊讶了，“你相信我？”
 
黎成朗不明白她的意思，宜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不自觉溢出了笑容。她还以为，要多解释几句他才会相信她和沈沣的清白，可原来在他心中，只是担心她被骗了，而不是觉得她主动攀附权贵。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宜熙远远看到沈沣正扶着表弟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人陪着。他眉头紧皱，似乎在找什么人，而她赶在他发现自己前一把抓住黎成朗的手。
 
他诧异看过来，她说：“沈沣他出来了！”
 
“所以？”
 
“其实……其实你猜的没错，他死缠烂打来着！他想追我，我不想被他看到！所以，我们快跑吧！”
 
黎成朗约好的客人还在楼上等着，沈沣也是和他有交情的晚辈，于情于理都不好现在直接离开，他原本也只是打算送走她就回去的。
 
可是此刻，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只迟疑了一秒，就反握住她的手，“那我们跑吧。”
 
说要跑的时候豪气万千，可宜熙没想到，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两人冲到台阶就被阻断了前路，宜熙的脚步已经缓下来，黎成朗却没有停的意思，牵着她的手冲入了雨中。
 
冬雨打在身上寒冷刺骨，她被黎成朗牵着往前跑，憋了几秒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她想着，这个晚上真是奇妙。黎成朗在沈沣的面前带走了她，还不顾身份在大雨里奔跑，这让她产生了种私奔的兴奋感，骨子里的浪漫细胞都被激发了。
 
等两人冲到黎成朗车上，已经浑身都湿透了。因为太开心，直到上车后宜熙还在不停地笑，全不顾自己狼狈成什么样子。黎成朗原本就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后悔，觉得简直傻得像十几岁小孩子，现在更是被她笑得无奈，“行了，我知道我刚才表现得很可笑，你别提醒我了。”
 
“不……不是！我是觉得很好玩，哈哈哈，太好玩了！”
 
“这有什么好玩的？”
 
“当然好玩啦。我小时候最喜欢在雨里跑了，还被爸爸教训过，没想到这么大了还能再来一次，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
 
“你都算老夫了，那我算什么？”
 
宜熙捂着嘴不答话，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不知道在腹诽着什么。黎成朗懒得和小姑娘计较，开始打开储物格找东西。宜熙的长发都糊在了脸上，湿哒哒往下滴着水，他拿出毛巾后，自然地探过身子给她擦拭。
 
宜熙没想到他会忽然靠近，不自觉往后缩，却又被椅背挡住。黎成朗没发觉似的，继续帮她擦着，宜熙盯着近在咫尺的脸，有点出神。他也被雨淋透了，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越发显得眼眸乌黑迷人。
 
她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想抢毛巾，“我……我自己来好了……”
 
黎成朗躲了一下，谁知宜熙动作太积极，身子正往前倾，他这么一避直接扑了个空。眼看她就要撞上前面，他连忙伸手扶住，而她头往上仰，嘴唇不偏不倚，正好亲上他的下颔。
 
两个人都僵住了。
 
那触感如此柔软，还带着湿润的水泽，黎成朗一瞬间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外面大雨哗啦啦地下着，车内两个人相对不动，最后还是黎成朗先反应过来。
 
他神情自然得就像没发生这回事，把毛巾放到她腿上，坐回驾驶座上开始打电话。宜熙听到他和那边解释自己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开，才反应过来为了带她走，黎成朗把约好的客人都撂下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飞快擦完头发和脖子。再抬头时，发现他打完电话居然还坐着不动，虽然尴尬，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用整理一下吗？”
 
“车上的新毛巾只有一条。”言下之意，他没法整理。
 
宜熙傻眼，半晌后才结结巴巴道：“那……我用完了，给你？”
 
黎成朗伸手接过，“谢谢。”
 
她眼睁睁看着他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脑袋里不断重复：那是她用过的毛巾她用过的毛巾她用过的毛巾……
 
恰在此时，毛巾擦过他下颔处的水滴，她看到上面淡淡的粉色，知道是自己的口红。她口红的印子，就这么贴上了他的皮肤……
 
“嘭”地一声，她的脸红炸了。
 
黎成朗问：“你怎么了？”
 
宜熙立刻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冷。你开了空调吧？”
 
黎成朗把风调大一点，“现在呢？”
 
“好点了……”
 
黎成朗问：“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回家？”
 
宜熙说：“我……暂时应该不能回家，不然，你送我到附近的酒店吧，我开个房住一晚。”
 
黎成朗脸色变了，“他还要追到你家去？”
 
“不，不是。我是觉得我公寓太远了，开车还不知道要多久呢，这雨又这么大，路上不安全。先去酒店凑合一晚吧。”
 
之前虽然对他隐瞒了身份，但她只是巧妙地不去提那部分而已，并没有真的说假话。今晚却是反复地撒同一个谎，宜熙有点心虚，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黎成朗看她这个样子，心中的怀疑更甚。脑袋里转过了很多个念头，最后只是说：“不能去酒店。”
 
“为什么？”
 
“《夺宫》票房大爆，你最近也是热门新闻人物，去酒店容易被拍到。那些记者要是乱写就糟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宜熙苦恼地揉了揉额头，“那我去心童那里，跟她住总没问题吧？”
 
“你朋友？她住得近吗？”
 
近倒是不近，过去要花的时间跟回她公寓差不多吧……
 
黎成朗：“既然不近，为什么不回你自己的地方呢？”
 
宜熙无言以对，黎成朗手放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他慢慢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
 
“我在这附近有套房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那儿凑合一晚。”
 
所谓狡兔三窟，宜熙自己在北京都有几处房产，当然不会以为黎成朗就东边那一套公寓。可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能欣赏到他的第二窟。
 
比起生日那天用的那套复式公寓，这里要小得多了，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客厅，再加上厨房和卫生间，但因为位于市中心，价钱应该也相当可观。房子里并没有太多家具，东西也大都是崭新的，看得出他不常在这儿住。
 
宜熙进门时心还是绷得紧紧的，高跟鞋踩在地毡上，留下浅浅的印子。黎成朗她身后合上门，声音很轻，但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她的心忍不住又颤了一下。
 
……怎么办，好像有点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不正常了，否则怎么会同意黎成朗的提议？虽然他讲的都很有道理，但除了来他这里住，难道就没别的选项了吗？
 
实在不行回家就是了，沈沣还能来扛着她走啊！
 
黎成朗拿出双拖鞋放在她脚边，“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把头发吹一吹，不要感冒了。”
 
洗澡？她防备地看向黎成朗，见他神情淡然、一本正经，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淋了雨当然要洗澡，他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她不要草木皆兵。
 
他带她去了浴室，简单说了下淋浴器怎么用就出去了，宜熙却没有立刻开始洗，而是坐在马桶盖上发起了呆。四周都是白白的，连洗漱用具都是一次性的，看起来跟酒店差不多。
 
门外传来轻微的声音，“我把衣服放在外面的架子上，你一会儿换好了再出来。”
 
衣服？什么衣服？
 
这里空荡成这个样子，就算有衣服也肯定是他的，不会有给客人准备的睡袍。所以，他是像那些电影里一样，给她拿了他的衬衣？
 
她脑补了下自己穿着男士衬衣、露出双腿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顿时连头皮都发麻了。动作僵硬地掏出手机，她几乎是慌乱地给夏心童发了条微信。
 
“SOS：如果一个男人带你去了他的房子，是不是意味着他对你有那个意思？”
 
夏心童不知道在做什么，居然回复得很快，“当然咯，你白看那么多电视剧和小说啦？男人把你带回家，还能有什么别的打算？”
 
宜熙眼前一黑，夏心童追问：“干嘛，有人要带你回家？大美女人气很旺嘛！不过对方要是身家没你高，可千万别答应，咱不做亏本买卖。”
 
“那如果，我已经答应了呢？是不是意味着我也……”
 
夏心童这次顿了很久，才发来一长串感叹号，“！！！！！！！卧槽！！！！！你来真的？？？？？谁谁谁？？？？？你特么跟谁回家了！！！！！”
 
宜熙：“憋问了你！！！我已经快疯了！！！你说我现在拔腿就跑还来得及吗？？？”
 
“呵呵，口嫌体正直，都跟人回去了还来给我装这个！快老实交代究竟是谁，别让我明天当面审你！”
 
宜熙本来是想找人说说话平复心情的，没想到被她这么一闹，心里更乱了。鼻子忽然有点痒，她打了个喷嚏，才想着黎成朗还在外面等着。也不管夏心童还在微信上发着疯，她果断关了手机，然后打开了热水。
 
飞快洗了个战斗澡，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眼睛本来还防备地盯着门口，担心黎成朗会突然过来，可当她看清他为她准备的衣服时，却愣在了那里。
 
不是她以为的男士衬衣，甚至不是浴袍，而是一条白色的睡裙。很保守的款式，袖子长及手腕，裙摆到膝盖，穿上后遮得严严实实的，直接上街都没问题……
 
宜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再想想刚才十几分钟的忐忑纠结，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邪恶了！
 
黎成朗正在沙发上处理公事，电脑打开，荧幕的光照到他脸上。见宜熙出来，他抬头打量一瞬，笑道：“这裙子挺适合你。”
 
小学女生一样的睡裙，哪里适合她了！
 
宜熙无奈，想了想又状似无意地问道：“黎老师你这里怎么会有女生的裙子啊？”
 
不会是之前的人留下来的吧……
 
“这里有公寓管家，刚才路上我提前打了电话，让他出去买的。你没听到？”
 
她一路上就顾着胡思乱想了，哪里听得到你打了什么电话……
 
宜熙最后一个疑惑也得到解答，顿时豁然开朗，连忙催黎成朗快去洗澡。他拿了衣服进去，原本还带着笑，在看到湿漉漉的地板后，神情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浴室里的热气还未散去，玻璃窗上水雾迷蒙，给气氛平添几分暧昧。刚才，她就是在这里洗的澡。这个认知一浮现，脑袋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旖旎的画面，水珠流淌过雪白的肌肤，女孩子身体线条曼妙玲珑……
 
他深吸口气，顺手把衣服丢在架子上，直接打开了冷水。
 
黎成朗洗完澡出来时，宜熙已经吹好头发，正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看着电视。她穿着保守的白裙子，长发垂在肩头，漂亮的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又小了好几岁，简直像个高中女生。
 
这感觉让黎成朗很不自在，那点隐秘的心思像触犯了什么禁忌似的。他问：“怎么还不去睡觉？”
 
宜熙这才发现他已经出来了，笑着说：“我看这房子没人住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还交了有线电视费。我公寓的电视就是个摆设。”
 
黎成朗随意一扫，发现她看的是电影频道，上面正在放宋执和范思钧去年拍的一部浪漫爱情片。典型的的爆米花电影，但因为情节丰富、主演亮眼，票房成绩相当不错。
 
“你喜欢这部片子？”
 
“还好吧。故事一般般，但我觉得宋执在这里面的造型特别帅，我跟朋友在电影院都差点看跪下了！他在北海道的大雪里向女主求婚那一幕，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简直是荡气回肠！”
 
黎成朗沉默一瞬，“你果然很喜欢Simon。”
 
宜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没有啊，我就是看一下脸而已，要论演技，还是你比较好……”
 
黎成朗在她旁边坐下，并没有说话。宜熙看看两人之间并不大的距离，忽然觉得这场景太暧昧了。深更半夜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好像……他们是夫妻一样。
 
“呃，黎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他的心因为这句话漏掉一拍，宜熙补充道：“你还有多余的被子吗？我拿一床到沙发上，我睡这里好了。”
 
他顿了顿，“怎么能让女孩子睡沙发？你去卧室，我睡这里。”
 
“不用了，你明天还有工作，要休息好才行。我没关系的。”
 
黎成朗叹口气，“可是我现在还不想睡。我要看会儿电视，所以如果你困了，就先去房间里睡吧。”
 
这么明显的借口，听得宜熙都笑了。其实她也一点都不想睡，只要想到明天起来两人又要分开，心中就一阵不舍。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夜晚能长一点，让他们可以多相处一会儿，哪怕坐着不说话都行。
 
这大概也是一开始，她愿意跟着他过来的原因吧。
 
两人都沉默了，唯有电视机的声音传来，宋执正用尽十八般解数追求范思钧。就在宜熙即将再次沉浸到剧情里时，却听到黎成朗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说是我的粉丝，那你介不介意告诉我，最喜欢我的哪部电影？”
 
宜熙眨了眨眼睛，黎成朗神情温和，询问地看着她。这其实是个很普通的问题，但她想起那个答案，还是产生了一瞬间的抵抗。沉默良久，在黎成朗产生疑惑前，终于道：“最喜欢吗？我最喜欢《如梦令》。”
 
黎成朗愣了一下。
 
他想过《孤狼》，想过《永不回头》，甚至想过《不期而遇》，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这部片子。
 
《如梦令》是他18岁入行拍的的第一部电影，徐华执导的民国文艺片，女主角是沈一璐老师。他在里面饰演男三号，女主角如梦的继子，多年来一直默默爱慕着她，最后还为了保护她而死。
 
他在那部片子表演得很青涩，虽然因为长相英俊、气质干净得到不少赞誉，但由于沈一璐在电影里风华太盛，导致所有角色的光芒都被她掩盖，成为暗淡的陪衬。
 
十几年过去了，他还以为大家早就忘了他在那里面的表现。
 
“那其实不是我看的你的第一部电影，却是最喜欢的一部。隐忍克制的军阀之子，虽然深爱却从不宣之于口，多年来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我特别喜欢他在码头送别如梦和她情人那幕，当时他那个眼神……真是太动人了。就连他死的那段都比不上。”
 
她抱着白色的靠枕，说得很动情，末了还歪着脑袋看他。黎成朗听着她的柔声软语，过了几秒才微笑道：“没想到有沈一璐老师在，居然还有人的眼睛能注意到我身上。”
 
宜熙表情略僵，其实这部电影对她的意义远不止如此，可那部分却是她不愿意说的。有心跳过这个话题，却又猛地想起夏心童的话，黎成朗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究竟会接受还是抗拒，现在倒是个套话的好时机……
 
念头转了几下，她很快打定主意，装出副单纯好奇的模样，“对了，黎老师和沈一璐老师的交情就是因为《如梦令》开始的吧？斯琪姐说你们很熟，是真的吗？”
 
“恩。沈老师是个很提携后辈的人，我第一次演戏她教了我很多，不然我当时的表现一定更糟。”
 
“那你把她当老师了？长辈？”
 
黎成朗笑道：“长辈倒没有。她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我们这些年一直是平辈论交，如果一定要说，姐姐更合适。”
 
大不了多少？明明比你大了十几岁！你都好意思当Alice的叔叔了，为什么不管她叫阿姨啊！
 
她摸了摸头发，“那她的家人……你都认识了？”
 
黎成朗想起他生日那天，张斯琪兴致勃勃地打听沈一璐的女儿，当时宜熙也在场，难道她是想继续挖掘这个八卦？
 
他觉得好笑，但还是满足了小女孩的探索欲，“恩，我都认识，但不算熟。她有两个女儿，大的就是我曾经给你说过的Alice，小的叫Crystal，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听起来，黎老师好像和Alice更亲近一点啊，你都没提起过Crystal……”
 
黎成朗被她说得有点恍惚。眯起眼睛想了一瞬，记忆里是香港9月的下午，阳光明媚，小女孩穿着雪白的公主裙，抱着小狗在秋千上冲他笑。那个模样，真是十足的小公主。还有她送给他的发卡，那还是他第一次从女孩子那里收到那么贵重的礼物，回去后差点不知道怎么处理……
 
宜熙还在看着他，眼中似乎有着期待，还有隐约的紧张。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可究竟是什么呢？他想不出来。
 
他笑了笑，“我虽然只和Alice见过一次面，不过在心里一直把她当小侄女看待，确实比和Crystal更亲近些。”

第十一章
寒假没过多久就到了春节，宜熙接下来没什么工作，干脆回南京住了大半个月。等终于过完年回到北京，已经是正月初六，她陪着沈沣一起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坐在车内往外看，大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新年的气息。宜熙却半点没被这气氛感染，她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视线落在某个虚空，许久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沣正在处理公事，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着，同时眼皮也不抬地说道：“让你陪我去参加婚礼，不是葬礼，麻烦表情喜庆点。”
 
宜熙不理他，沈沣说：“那天晚上你偷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先摆起脸色来了。咱们的协议还作数吗？”
 
年前的时候，宜熙和沈沣谈好条件，他不再为虎作伥、帮着郭子茜欺压良民，夏心童因此拿回了《碧海苍云剑》女二的角色，而作为回报，宜熙陪他来参加今天的婚礼。
 
“我人都来了，你还想怎样？要是协议不作数，你还要打个电话再把心童开出局不成？”
 
沈沣故意说：“如果我真这么做呢？”
 
宜熙耸耸肩，“那我也打个电话好了。反正都是撒钱，夏策应该不会拒绝我的钱吧？你要捧女友，我就捧闺蜜，最后看谁钱多咯！”
 
沈沣被她逗乐了，“你最近不太正常啊，跟吃了枪药一样，见人就呛。遇到什么事儿了？”
 
宜熙看着他，片刻后勾勾手指。沈沣倾过身子，宜熙露出个假笑，“想采访我的话，得先跟我经纪人预约。明白？”
 
沈沣：“……”
 
他扫兴地坐回去，恰好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果然是郭子茜。他这一个月都没主动联系过她，而郭子茜只在头十天打了电话询问，之后就每天在固定时间给他发一条短信，也不问原因，只是嘘寒问暖，或者讲述自己遇到的趣事。
 
不得不说，这方法很妙，既不会显得太吵，又能让沈沣时不时想起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当初也是因为她这份聪明，才会入了沈沣的眼。
 
“又是郭子茜？你们俩还没断啊？”
 
现在轮到沈沣假笑了，“谁准你过问哥哥的私事了？”
 
宜熙轻哼一声。刚得知沈沣就是郭子茜男友时，她还以为他为了抓自己都不惜用上美男计了，但转念一想，沈沣再无聊也不到这份儿上，而且他也没见过她的同学，所以一切应该只是个巧合。
 
他只是凑巧包养小明星，包养到妹妹室友的头上……
 
“我是心疼人家女孩子。说起来郭子茜出身还是不错的，人又漂亮，给你当情人实在有点委屈。所以哥哥，既然你不可能娶她，就该放手时且放手吧！”
 
沈沣懒洋洋地笑起来，“她要是不漂亮，你哥哥我还看不上。”
 
宜熙无语，沈沣又说：“你心疼她，也不问问人家需不需要你的心疼。还是说你只是看不惯我帮她上位，所以才找出这么个借口？想拆散我们？”
 
他说完后许久没听到宜熙的回答，转眸一看，才发现她神情不快，都懒得看他了。无奈一笑，他放软了口气，“好好好，你想过问就过问吧。”
 
把手机放到宜熙手中，她困惑不解，他道：“想发什么就发，帮我分手都行，我不会否认的。”
 
他的表情是真的无所谓。宜熙眉头紧皱，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把手机丢了回去，“懒得管你。”
 
婚礼的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新娘子是沈家的世交、明达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周安琪，据沈沣说，宜熙小时候和她关系挺好，还曾经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觉。
 
对此宜熙只能表示：“你也说了是小时候，都过了十来年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沈沣说：“没关系，一会儿见面别说漏嘴就行。她可一直记得你。”
 
宜熙点头，然后问：“对了，婚礼现场不会有记者拍照吧？我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很奇怪？”
 
“放心，有保安盯着，交代过不许外人拍照。”
 
宜熙惊讶了，“管这么严？”
 
沈沣给她解释，明达集团这几年涉足影视领域，周安琪自己当起了制片人，今天的婚礼就邀请了不少曾有合作的明星，据说好几个还是国内一线。有这些人在，当然要防备记者偷拍。
 
他调侃道：“就你现在这十八线小艺人的身份，能进来还是托了哥哥我的福，珍惜吧。”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我亲爱的哥哥！”
 
正胡扯着，两人也走到了酒店前面，巨大的鲜花拱门后，新郎新娘正站在那里迎宾。新娘子一身纯白婚纱，皮草包裹住雪白的肩膀，看起来非常美丽。宜熙前一秒还冷着张脸，一对上她立刻绽放如花的笑容，“安琪，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周安琪迎上来和她拥抱，亲昵道：“小熙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怕沈三哥请不动你呢！要知道，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什么大明星啊，你别笑话我了，倒是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制片人呢！啊，你今天真漂亮，新郎官也好帅气，真让人羡慕！”
 
周安琪摸摸头发，“见到你之前，我的确觉得自己挺漂亮的，不过现在就没什么自信了。唉，怎么办啊三哥，我有点后悔了，小熙这么一进来，我的风头可全被她抢光了！”
 
沈沣看着两个女孩浅笑娇嗔，配合地揽过宜熙肩膀，“那我先把她带进去，一会儿妹妹你发话，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了，我再让她出来。反正今天你是主角，我们大家都听你的。”
 
……这么虚伪客套了一通后，沈沣领着宜熙进去了。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沈沣应酬个不停，相比起来宜熙就轻松多了，只用跟着微笑就行。
 
这并不是周安琪的第一场婚礼，两个月前在英国，他们就已经举行了盛大的结婚仪式，如今只是回北京宴请当时没能到场的宾客。也因为这个，婚礼现场虽然隆重，却绝对称不上奢华，对被迫前来的宜熙来说，唯一的乐趣也就是看看那几个传说中的大腕了。
 
不过大腕没见到，先看到了一帮熟人。
 
巨大的香槟塔附近，六七个衣着名贵的年轻男女站在一起，正七嘴八舌聊着天。当中某人不经意望过去，正好看到沈沣走进宴会大厅，立刻招呼道：“三哥，我们在这儿！”
 
在场的要么是沈家的亲戚，要么就是世交家的孩子，大家打小一起长大，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沈沣刚走过去，就被群众纷纷吐槽，“摆谱儿啊，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比新娘子架子还大！”
 
“你们不知道，三哥他心里苦啊。小时候还和安琪姐青梅竹马、约定终生呢，这一不小心，意中人居然先嫁了，三哥他能来就不错了！”
 
“居然还有这么一出！罪过罪过，一会儿我自罚三杯，给三哥赔罪，顺便祭奠你那逝去的纯情年代……”
 
沈沣笑骂：“有完没完？再胡说八道，揍你丫的！”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都恼羞成怒了……”
 
宜熙因为去洗手间耽搁了，等进去时，正好看到沈沣被一群人围着调侃个不停。她本来想安静地过去，谁知还没走到旁边，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发现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不由惊讶地挑起眉。
 
谁知对方比她还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宜熙花了几秒钟才认出来，这就是被沈沣带着那晚在酒吧遇到的纨绔子弟。他也受邀参加婚礼了？
 
男人的视线越过她肩膀，看到了人群中心的沈沣，立刻明白了几分。
 
看来和那天晚上一样，这女孩今天也是跟着沈公子来的。这认知让他惊讶，本以为沈公子只是玩玩小明星，可既然他都把人带到朋友的婚礼上了，多多少少也有几分认真。
 
他暗自庆幸，那晚没有说更过分的话，不然恐怕真得罪了那尊大佛。他虽然也家境优越，但比起沈家实在是差得太远，今天还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搭搭关系呢！
 
沈沣也发现了宜熙，“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呀。”
 
宜熙走过去，那个纨绔子弟跟在后面，抢在她之前开口，“是我刚刚在和这位小姐聊天，所以耽搁了。沈公子别见怪，实在是我太喜欢她的电影了，见到真人就没忍住。”
 
沈沣有点莫名其妙，“我见怪什么……”
 
男人还想再说两句，可大家已经不再给他机会。那些平时都高攀不上的人中龙凤，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全冲过去和宜熙打招呼，热情得不得了。
 
“好久不见小熙，我想死你啦！之前约你去瑞士滑雪你也说没空，我还以为今天也看不到你了呢！”
 
“三哥居然真把你带过来了，得给他记个大功！”
 
“你的电影我看了，真是超美的！我看好你哦，一定能成为巨星！”
 
“哎呀呀，这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哥哥我都不敢认了！没男朋友吧？没有的话，要不要考虑下我？”
 
男人听到这里终于觉出不对了，这怎么也不能是对着沈公子女朋友该说的话啊。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小姐是……”
 
宜熙忽然促狭心起，笑着往沈沣怀里一钻，“你觉得呢？”
 
众人一愣，不明白她突然闹什么名堂。倒是沈沣看看宜熙的表情，再回想下男人刚才的话，猛地明白自己被误会了什么。
 
额角抽了抽，他无奈地解释，“这是宜熙，我表妹。不是女朋友。”
 
群众沉默一秒后哄然大笑，而作为事件起源的男人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狼狈地道歉，连看都不敢再看宜熙一眼。
 
黎成朗今天会来这里纯粹是个意外。
 
因为明达集团是《心上的人》投资方之一，而他们的董事长千金、今天的新娘周安琪又是他的影迷，所以送了邀请函，诚恳请他赴宴。黎成朗本来有通告，已经录了祝福VCR，准备到时候让助理连同礼金一起送来。没想到工作临时取消，他时间空了出来，想着没有别的事情，就决定过来做个顺水人情。
 
和周董事长聊了聊这两年的电影市场和投资计划后，他回到了宴会大厅。因为站的位置正好有株巨型盆栽，众人的视线被挡住，一时竟没人发现影帝进来了。举目四望，基本是不认识的人，黎成朗正觉得有点无聊，却忽然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
 
是宜熙。
 
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小裙子，长发垂在身后，看起来靓丽又活泼。在她身边的是沈沣，她一直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非常亲昵地说着话，她还时不时攘他一下。而无论她怎么闹，沈沣脸上都没有一丝不快，那个风月场上有名的贵公子，现在却对她宠爱纵容，他甚至伸手替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黎成朗的视线被黏住一般，停在她身上就不能挪开。而当她即将往这边看过来时，他却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们视线所及之地。
 
前方是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两侧盆栽青翠欲滴，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宜熙的笑容完全是发自真心。她是那样依赖着身边的男人，而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对方在死缠烂打。
 
这就是她最近疏远他的原因吗？不仅不接他的电话，连新年的祝贺也是冷冰冰的群发短信。
 
他沉默良久，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掏出了烟。看看墙上的禁烟标识，他无奈放弃，口袋里的手机却适时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胡姑”两个字，是沈一璐的经纪人胡正芝。他和沈一璐都不常联系，更别说她的经纪人了，是以看到名字第一个反应就是惊讶。
 
他接起来，“芝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成朗啊，你现在是在明达周董事长女儿的婚宴上吗？”
 
“是……”
 
“那太好了，我马上也要过来。可是我没有请柬，沈沣的电话又打不通，如果方便的话，你来门口接我一下吧。”
 
没有请柬，还一定要进来……
 
黎成朗眉头微蹙，“您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唔，我也是临时决定的，因为刚从沈家人那里听说，今天Alice也会去婚宴。我正巧来北京出差，就在酒店附近，所以决定去见见她。你知道的，我现在见她的机会实在不多。”
 
黎成朗愣了两秒，才惊讶道：“Alice？你是说，沈老师的大女儿Alice？”
 
黎成朗亲自去接了胡正芝，等进到宴会大厅，才说：“没想到Alice也在北京。”
 
胡正芝说：“我才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她。这些年她很少来香港，一璐身边的朋友都快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就连我一年到头也难和她碰上一面。”
 
黎成朗笑笑，“用我陪你去找她吗？”
 
“不了。我这么突然过来，得先去和明达的周董打个招呼，然后再去找她。”
 
胡正芝踩着高跟鞋离开，留下黎成朗站在原地，陷入了思索。
 
时间临近中午11点，大厅内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开始有人注意到黎影帝居然在现场，窃窃私语的同时不住打量他。终于，有女孩子鼓起勇气想上来搭话，还没走近，他却突然转身，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宴会大厅。
 
耳边的喧嚣声越来越远，这感觉就是像回到了13年前，他离开吵闹的生日宴会，独自走到沈一璐家的花园。
 
又想起刚才胡正芝的惊讶，她会这样只是因为他从没跟人提起，他和Alice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大家也不会想到，一个23岁男人，居然会跟一个8岁的小女孩相谈甚欢。
 
听起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但对当时的他来说，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
 
黎成朗18岁出道，第一部作品就是大导演徐华的电影，和巅峰时期的沈一璐搭戏。因为有这样高的起点，在许多人印象里，他的从影之路一开始就是顺风顺水的。也许真的是年代隔了太久，他们都忘记了，在最初的崭露头角之后，黎成朗曾经在娱乐圈消失了整整两年。
 
与经纪公司的合约纠纷让他陷入人生第一个低谷，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最后连住的地方都不能维持，只能借住在朋友家。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演戏，做这份梦寐以求的工作。
 
沈一璐邀请他去参加女儿的生日party时，他其实很惊讶，因为这样无疑会得罪很多人。但沈一璐当时在圈内的地位已经足够高，又向来我行我素，根本不惧怕那些威胁。她亲自打电话让他过来，还调侃说也许能在宴会上碰到伯乐，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他于是去了，没有遇到伯乐，却遇到了天使。
 
直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记忆是条河流，冲走无关紧要的砂砾，只留下值得珍藏的一切。
 
他在阳光明媚的花园里遇到小Alice，当时他正在抽烟，而她抱着小狗坐在秋千上，好奇地看着他。她长得那样漂亮，以至于第一眼，他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小脸粉雕玉琢，眼眸清澈，仿佛最纯净的宝石。他那时候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却被她的眼神给打动，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如今想来还觉得有趣。她是当天的小寿星，却皱着眉头长吁短叹，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竟意外的老成，逗得他想笑。
 
于是她生气了，“明明你也不高兴，为什么要笑我？”
 
他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她举起小狗朝他嗷呜了一声，脸鼓成了小包子，“不止我知道，哈密也知道啊。你刚才那个吓唬人的样子，和爸爸妈妈平时赌气时一模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的情绪忽然低落，一把将狗狗搂到怀里。也许是力气太大了，小狗嗷嗷叫了两声，被她拍拍脑袋又安静了。
 
黎成朗之前也隐约听说过，沈一璐和丈夫感情不睦，这半年来都很少见面。此刻看着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就生出无限怜爱。
 
正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她却又抬起了头，眨巴着眼睛说：“我不想过生日，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不过这个生日吗？”
 
他愣住，“为什么不想过？”
 
她闷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这样给我庆祝过生日，我不喜欢。外婆说过，小孩子每天都只能吃一颗糖，如果我不想晚上嘴巴苦苦的，就要把糖留着，放到最后吃……”
 
童言稚语，他却也听明白了。小姑娘只是担心这次完了，就再不会有下一次，爸爸妈妈为她大肆庆祝之后，就是长久的分离。
 
他心软成一片，柔声道：“可是Alice，大家已经来了，party已经开始了呀……”
 
“那我不切蛋糕可以吗？不切蛋糕的话，这个生日就不算数了，对不对？”
 
她急切地看着他，他为难道：“你要怎么不切蛋糕？”
 
小姑娘抿唇笑起来，“我有办法，你跟我来。”
 
女孩的小手牵住了他的，那样柔软，带着甜蜜的芬芳，让他一点力气都不敢使。她带着他从侧门溜进去，在厨房外面鬼头鬼脑观察了半天，等看清没人后，连忙拉着他进去。
 
厨房里摆放了一个八层的生日蛋糕，象征着她今年八岁，最上面是一个奶油做的小姑娘，裙子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她给他解释，“要等到五点过后，他们才会把蛋糕推出去，现在都忙着跳舞啦。”
 
“所以？”
 
“所以，我们只要在那之前把它弄坏掉，就可以不用切蛋糕啦！”
 
他目瞪口呆，而她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话。见他犹豫，她捏紧了小拳头，像牛皮糖一样扭来扭去，“黎叔叔，好不好嘛黎叔叔！你帮帮我嘛！”
 
他觉得这太荒唐了，沈老师是好心才邀请他过来，他却要破坏她精修筹备的宴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小孩子闹脾气，他要做的是劝说安慰，而不是推波助澜。
 
轻咳一声，他换上微笑的表情，可没等说出那些拒绝的话，小姑娘的眼睛就陡然暗淡。
 
肩膀耷拉着，她垂着小脑袋，看起来失落极了。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敏锐，自己还没开口，就明白了一切。然而转念一想，这么敏感的个性，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养出来的。而有着这种观察力，父母之间任何的问题恐怕都瞒不过她，也难怪会过得这么不开心。
 
她经过他身边往外走，头上的水晶王冠有点歪掉了，小手用力攥着蓬蓬裙，仿佛在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他看着那孤孤单单的背影，觉得心里某处被揪了一下，还没思考清楚就开了口，“好，我帮你。”
 
小姑娘惊喜回头，漂亮的脸蛋像宝石般绽放着光芒。
 
即使过了十几年，这依然是黎成朗做过的为数不多疯狂的事情。因为小姑娘坚持自己动手，所以他把她抱了起来，她两只小手都撑到了蛋糕第四层的托盘上，而他的左手也按了上去。
 
她气沉丹田，缓缓发号施令，“一，二，三——”
 
半层楼高的蛋糕失去平衡，像电影的慢镜头那般，缓缓朝后倒去。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小女孩的模型摔成了几段，漂亮的裱花糊成一团，奶油满地都是，原本干净的厨房狼藉不堪。
 
两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不远处有混乱的脚步声传来，他才率先反应过来，把她扛肩膀上就往外跑去。她兴奋得不行，被头朝下扛着还不安分，咯咯咯笑个不停，嘴里不住喊着：“成功啦！胜利啦！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把它推倒！”
 
他一边跑一边说：“你刚才是装的？你故意装可怜？”
 
“没有啊，我是真的很可怜！真的真的特别可怜！”
 
他一个没忍住，在她屁股上打了下，“安静！”
 
黎成朗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直到现在，沈一璐都不知道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怀疑过Alice，可想到她一个小孩子，怎么也不可能推得动八层的大蛋糕，最后还是让她脱罪成功。
 
这大概也是他不敢坦白从宽的原因，只好和Alice拉钩约定，把这件事当成他们共同的秘密，谁也不告诉。
 
抬眼一看，前方是酒店的小花园。虽然在冬天，花草也开得热闹，枝叶翠绿，喷泉中心有个小天使塑像，他盯着看了片刻才想起来，遇到Alice的那个花园里，也是这样的喷泉。
 
她现在也在这里吗？这么多年不见，她应该也长成大姑娘了，不知道还不记得他。不过她那时候还那么小，也许早就忘了吧……
 
心中有淡淡的怅然，他目光一转，看到喷泉附近的长椅上坐着个女孩子。
 
长发披肩、容貌清丽，明明片刻前在大厅里才看到她笑容灿烂，可是转眼间，却是神情茫然、眼神暗淡，呆呆地望着远方。
 
她又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黎成朗双手插兜，默默凝视宜熙片刻，终是没有上去打招呼。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又听到女孩子惊喜的声音，“小狗狗？快，到姐姐这里来……”
 
他顺着看过去，只见宜熙正坐在长椅上，弯腰逗弄面前的小狗。那是只漂亮的泰迪，身上的毛像毛线般卷起来，被她一哄就亲昵地舔起了她的手心。
 
宜熙笑了起来，“哈哈哈好痒，别舔了！来，到姐姐的怀里……嗷呜，你看起来好像我一个朋友哦，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你不会是它转世过来的吧？”
 
她笑靥如花，抱着小泰迪逗弄个不停，他看得有趣之余，又生出丝无奈。果然是年轻女孩子，情绪来也快去也快，有时候让他也难以理解。
 
难道这就是她选择沈沣的原因？
 
本来只是默默旁观她和狗狗玩儿，可是当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五秒后，却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好像不久以前，他才在哪里见过，就连那张面庞，也似曾相识……
 
大脑中的某扇门被打开，记忆里Alice抱着哈密的样子和此刻宜熙逗弄小狗的画面重合，竟浑然天成。他忽然反应过来，胡正芝说她来找Alice，而宜熙曾经说过，她的英文名……就叫Alice。
 
瞳孔陡然放大，他表情僵住，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在一瞬间化身石像。
 
宜熙和小狗玩了会儿才发现自己有点忘我了，也怪它长得太像哈密，让她一不小心就没忍住。在小狗背上抚了一下，她忽然察觉不对，诧异地望过去，正好对上花园边缘的黎成朗。
 
她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黎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成朗没有回答。宜熙发现他的表情很奇怪，眉头紧蹙，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想要将她看穿。
 
她被他的眼神闹得心头一跳，试探道：“黎老师，怎……怎么了？”
 
他终于回过神来，但表情还是那么复杂。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原来……是你。”
 
宜熙愣了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两人之间陷入沉默，气氛也怪异起来，她抱着小狗的手不自觉用力，心情忽然乱成一团。
 
如果早知道黎成朗会来，无论沈沣怎么游说，她都不会答应的。自从那晚在他公寓听到那个答案，她就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好一味躲避。本打算等想清楚了再谈见面的事，没料到又在这里偶遇。
 
她心乱如麻，但比她更混乱的是对面的黎成朗。
 
耳边在嗡嗡乱响，脑袋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那个巨大的发现。他从没这么想过，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隐瞒，可是当这个猜测冒出脑海，那些曾被忽略的细枝末节也浮上水面，完美解释了一切疑点。
 
生日那天，张斯琪说过她和沈一璐长得有点像；她的个人资料也写了，是在香港出生、南京长大；还有横店那个醉酒的夜晚，她躺在他怀里，双颊酡红地叫他黎叔叔……
 
他当时居然以为，她只是觉得两人年龄差太大！
 
“汪！”
 
大概是被宜熙弄痛了，泰迪毫无征兆地吠了一声，她没有防备，吓得手一松就让它跳到了地上。泰迪跳下去还不算完，开始绕着她脚边转圈子，宜熙害怕踩到它，慌乱地退了一步，结果高跟鞋一崴，就朝旁边摔去。
 
还好两人站得近，黎成朗本能地伸手，轻轻松松就扶住了她。他的左手扣在她腰上，宜熙整个人都靠在他怀中，是小鸟依人的姿势。头微微仰着，睫毛擦过男人干净的下颔。
 
四目相对，他像是着了魔般，只静静与她对视。她的眼睛是那么漂亮，澄澈透亮如同宝石，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他之前怎么能没认出来？还有她的唇，红润丰盈，微微上翘，仿佛在等着他的亲吻……
 
宜熙被他搂着，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是当那双眼中闪过沉迷，却不自觉溢出笑容。似乎那些困扰了她大半个月的纠结，都在这一个眼神里烟消云散。原来再怎么抵触，只要能在他身边，就会让她觉得快乐。
 
她轻轻道：“原来他们说的大腕，就是黎老师你啊……”
 
“黎老师”三个字让他醒来，黎成朗猛地惊觉自己在想些什么。这是他十几年来都当成侄女看待的人，可他却在不知不觉间对她起了别的心思，甚至暗暗追求了好几个月。
 
强烈的狼狈感涌上心头，他忽然不敢再看那张脸。脑中又闪过当初宜熙对他的抗拒，原来这才是她拒绝他的理由。她早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了吧？那时候，她一定觉得他很荒唐……
 
“成朗……你在做什么？”
 
有女人惊讶的声音传来，黎成朗第一个反应是被胡正芝看到了，下意识推开了宜熙。力道非常大，幸好宜熙现在也站稳了，才没被弄得反摔在地上。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两人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容貌美艳、身材婀娜的美人站在不远处，正愕然地看着他们。
 
“卢嫣？你怎么会在这里？”黎成朗问。
 
来人正是张斯琪十几年的死对头，四大花旦之一的女明星卢嫣。她捏着个金色的手袋，视线在黎成朗身上停了会儿，才淡淡一笑，“我吗？和你一样，来参加周小姐的婚宴。”
 
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黎成朗胳膊。因为担心像以往那样被推开，还多用了几分力气，谁知他竟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她的笑容顿时真切了些，“不是说你有通告来不了嘛？早知道你今天有空，我就让你当我的男伴了，一个人来还得应酬那些富家公子，烦得要命。好了，婚礼就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黎成朗没有动，卢嫣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宜熙，皱眉道：“这位是……新任覃女郎吧？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一时想不起来你的名字，你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她态度倨傲、眼神冰凉，宜熙看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还有黎成朗听之任之的态度，心一点点下沉。她慢慢道：“不用了卢老师，我等一下再进去。”
 
卢嫣含笑点头，“那你自便。”
 
整个过程里，黎成朗除了最开始和卢嫣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一句话。她拉着他要走，他也配合地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宜熙。似乎因为有更重要的人出现，他就没功夫再搭理她。
 
宜熙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而去。转过拐角的时候，卢嫣不经意回头，眼神轻飘飘落在宜熙身上。
 
那样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等宜熙回到宴会大厅，胡正芝已经和沈沣汇合了。两人刚准备出去找她，就看到人进来，胡正芝笑着上前，一把抱住了宜熙。
 
“Alice，auntie好想你。”
 
宜熙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搞懵了，结结巴巴道：“Auntie，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法国吗？”
 
“昨天来的，到北京谈点公事，然后想着我的小Alice就在附近，所以来看看你。怎么样，新年过得开心吗？”
 
宜熙看了她一会儿，眼眶开始发红，她紧紧抱着胡正芝，语带哭腔，“auntie，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胡正芝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慌乱地安慰着。倒是旁边的沈沣隐约察觉，宜熙情绪起伏这么大，应该不只是因为见到了胡正芝，还有别的原因。
 
跟她刚才聊着聊着突然变脸，说要出去吹吹风同一个原因。
 
胡正芝订的晚上的机票，原本还能留下来参加了婚礼，可惜刚和宜熙聊了十几分钟，就接到个电话。是关于工作的，她把对方约到酒店十八层的咖啡厅见面，然后跟宜熙说好等婚礼结束了再一起走。
 
这正中宜熙的下怀。虽然大陆很少有人认识胡正芝，但如果被拍到她们俩一起的照片，搞不好就会有敏锐的人猜出她的身份，对如今的她来说，实在不想冒这个险。
 
婚礼在12点准时开始，宜熙和沈沣坐在一起，看新娘和新郎在音乐中穿过鲜花拱门。两侧的小型焰火喷薄而出，火树银花、璀璨夺目，而那个据说是她幼时玩伴的女人眼含热泪，在大家的掌声中和丈夫甜蜜拥吻。
 
“可惜咱们没去英国，据说第一场婚礼才真的是费尽了心思，到这儿都只是做个场面而已。”
 
宜熙头靠上沈沣的肩膀，跟着擦了擦眼泪，“谁要看她怎么盛大地结婚啊，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光是看个这种婚礼就够折磨人了！怎么还不完，我要灌新娘子酒！”
 
同桌的都是清楚她身份的发小，闻言十分无语，“大明星，你不是还要闯荡娱乐圈嘛？这么年轻就恨嫁，还能不能专心干事业了！”
 
“真这么想要男朋友，找哥哥我啊！只要小熙你一句话，咱们去南极举行婚礼都行，一定比安琪这个浪漫！反正我爸成天逼着我结婚，他要知道我能娶到沈老先生的外孙女，没准儿一高兴，就提前退休让我继承集团了……”
 
“顾老四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要小熙帮着你夺权啊？啧啧啧，这狼子野心……”
 
宜熙也表示，“四哥，我是在大陆拍戏，不演TVB豪门恩怨。”
 
大厅对面的另一张桌子上，卢嫣远远看着和众人相谈甚欢的宜熙，轻笑道：“我刚刚还奇怪呢，一个十八线小艺人怎么能来周小姐的婚宴，原来是沈沣的女伴！不错，挺有本事的，都能坐他旁边了。”
 
黎成朗现在也明白了宜熙为什么和沈沣那么亲密，皱眉道：“他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纯洁的男女朋友？”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不同于张斯琪笑起时长眉飞扬入鬓、自信洒脱，卢嫣的眼角眉梢，总带着股冰凉的讥讽。
 
“《夺宫》我看了，她演得挺不错的，长得也漂亮，难得的是人还聪明。能和你传绯闻，还能抱上沈公子的大腿，要是再来部不错的作品，今年的小花旦里恐怕就要多一号人物了。”
 
她完全是看好戏的口吻。对这些早已站稳脚跟的大花旦来说，即使是时下人气最高的小花旦周佩佩也不会威胁到她们，所以乐得看这些晚辈怎么厮杀。
 
“不过，我刚刚好像看到沈沣旁边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挺眼熟的，有点像……像沈一璐老师的经纪人胡姑。她今天也来了吗？”
 
黎成朗没答话。他也想着刚才那幕，如果说之前心里还存了万分之一的期盼，希望是自己猜错了，那么看到胡正芝和宜熙在一起后，这仅存的希望也被摧毁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自嘲地想，幸好胡正芝不知道他和宜熙目前的情况，不然无需沈一璐发话，她都先不会饶过他。
 
到了今天这个地位，他确实不用再惧怕任何人，奈何这件事，不用别人指责他就先理亏，也就无法作什么辩驳。
 
“我不知道。”他说着，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远处，宜熙夹了块油炸虾仁，恶狠狠咬了下去。沈沣问：“怎么了？”
 
“不是都说黎成朗和张斯琪是一对嘛？那他和卢嫣……他们俩什么关系？”
 
沈沣这才想起来自家妹妹似乎是黎成朗的粉丝，看看那边光芒夺目的影帝影后二人组，说：“他们俩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不过张斯琪和黎成朗不是一对。张斯琪有固定的男友，是咱们家生意场上的朋友，说不定今年就要公开了……”
 
这个还用你说，宜熙气鼓鼓地戳着虾饺。她真是搞不懂了，张斯琪和卢嫣水火不容这么多年，黎成朗怎么能跟两边关系都这么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仔细想想，以他那温和周全的性子，真做到这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说起来，你现在真没男朋友？爷爷不喜欢你进那个圈子也是有原因的，那里面私生活混乱的太多。如果你有看得上的人，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不让爷爷知道，至少也得让哥哥给你把把关啊。”
 
宜熙冷眼看他，“不是那个圈子的，私生活也混乱啊。”
 
沈沣自觉中了一箭，怒道：“跟你说正经的，怎么不识好人心呢？回头你要是看上个家里不同意的男人，别哭着求我帮忙！”
 
宜熙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那哥哥，如果我真喜欢上了个家里不会同意的人，要不要坚持下去？”

第十二章
《夺宫》在中国大陆的票房最终以7.8亿收官，堪称完美落幕，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一盛况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海外的战绩。
 
就在《夺宫》于中国上映的同一天，也登陆了北美各大院线。作为覃卫东在北美公映的第三部商业大片，《夺宫》凭借恢弘的大场面、极度绚烂的色彩以及古中国皇室家族病态挣扎的故事吸引了美国观众的眼球，最终收获了超过700万美元的总票房。作为一部没有功夫元素的中国电影，这已经是相当优秀的成绩，毕竟里面的权谋斗争外国人都不一定看得明白。这个数据传回国内，再次引得媒体一片沸腾，也往覃卫东的履历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接下来的半年，它还会先后于韩国、法国、英国、澳大利亚、德国、意大利以及日本等国家上映，和全世界各地的观众见面……
 
“大捷啊，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大捷！怎么样，什么时候请客吃个饭，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宜熙怀抱着米白色的靠枕，偏过头看笑嘻嘻的蔡杰宏，说：“就这么想宰我啊？又不是我的票房成绩，记也只记在导演和男女主角头上，凭什么让我花钱！”
 
台北的三月已经非常温暖，装潢雅致的房子内，挤满了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宜熙这次是受蔡杰宏邀请，来担任他新专辑其中一首歌的MV女主角。作为如今台湾最炙手可热的乐坛偶像，蔡杰宏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鉴于他以前用的都是台湾演员，宜熙是第一个被选用的大陆女主角，且据说是蔡杰宏自己决定的，两人此前才合作了电视剧《女皇》，此番再度饰演情侣，不免引人遐想。一时间，关于“蔡杰宏恋上大陆女演员”的消息传遍了宝岛上下。
 
但真实情况只有当事人清楚。蔡杰宏在大陆的电视剧和电影合约已经正式挂靠在华瑞，由王安惠负责，所以某种程度来说，他和宜熙也算同门师兄妹，再加上两人私交不错，有这个结果非常正常。
 
不过最最重要的，还是宜熙本人的解释，“我参与的电影票房都快8亿了，分分钟秒杀他以前的MV女主角，选我很奇怪吗？”
 
造型师正在旁边给宜熙打理头发，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宜小姐不要这样子讲啦，那部电影很厉害的哦，我们在台湾都听说了！这个月就要在台北上映，到时候大家一定去给你捧场的！”
 
宜熙甜甜一笑，“那我就提前谢谢Dave哥了！”
 
蔡杰宏很无语，对着个造型师能温柔亲切，在他面前却挑衅嚣张，究竟谁才是大牌？
 
身为创作型才子，蔡杰宏的专辑向来是自己作曲，但这首歌比较特别的是连词都是他亲自写的。歌名叫做《深海情人》，讲述了男主角的恋人在海难中死去，他不断回忆起两人曾经的甜蜜美好，最终在大海边修了栋石头小屋，日日等待她归来的故事。
 
拍摄已经到了第五天，宜熙和蔡杰宏终于可以离开公共场所，关在屋子里秀恩爱。今天拍室内戏，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场，蔡杰宏给宜熙弹吉他，女孩含笑聆听。
 
下午的阳光很好，穿过落地窗投射进来，蔡杰宏穿着T恤和牛仔裤，抱着把木吉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他一边拨弄琴弦，一边含笑望向沙发，在那里，女孩只穿了件男款白衬衣，光着笔直修长的双腿。长发披散而下，露出一张如雪似玉的小脸，她看起来是那样美丽，小猫般趴在沙发上，惬意地听着恋人为她弹奏的专属情歌。
 
而下一个镜头，是宜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蔡杰宏身边。他依然拨弄着吉他，她在旁边绕了一圈后，蹲下了身子。她凑近他，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唇边都是盈盈的笑意。
 
工作人员用反光板集中光源，让他们身上的阳光更加充足，沐浴在明媚日光中的恋人是那样美好。而这样明亮的色调，也与男主失去女主后的灰暗形成鲜明对比，经过剪辑后直戳人心。
 
他们安静相拥，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方蔚蓝的大海。这时候它还平静如昔，没人料到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吞噬女孩的生命……
 
下午六点，今天的拍摄终于完成，宜熙长舒口气，坐在沙发上等卸妆。
 
趁这个空档，她掏出手机，从今天的自拍里挑出张角度最好的，然后登上了微博。托柳姬的福，她现在微博也有70多万粉丝了，除了个别内容需要和宣传Lisa商量决定，别的都可以随自己心情编写。
 
宜熙每天在上面发发自拍，跟大家分享工作和生活的趣事，时不时再推荐点喜欢的电影与书籍，看上去跟别的明星也没什么不同。如果一定要找出区别，那就是她的自拍不会P得整张脸都不自然了，漂亮得非常真实。而她的推荐也总能写得与众不同，言辞有趣又切中要害，把一个作品描述得充满吸引力，被粉丝们戏称“柳姬夫人卖的一手好安利”。
 
@宜熙V：最近在台湾和@蔡杰宏Zac 一起拍摄MV，台北的天气很好，晚上准备去夜市大饱口福！[图片]
 
因为之前有三天没出现，所以微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粉丝们热情洋溢的回复。
 
“天惹噜，终于等到熙熙你更博了，心很累你造吗？”
 
“所以新工作是蔡杰宏的MV女主角？呵呵，看来又要准备好钱了。熙熙你说吧，要我买几张？[拜拜][拜拜]”
 
“柳姬夫人和蔡杰宏，这个画风怎么这么不搭呢……不过妹子好漂亮，自拍都不带P图的，果然是有颜任性！”
 
“哪有不搭！这两个人之前还一起拍过电视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出，嘤嘤嘤超想看！”
 
“同想看！”
 
蔡杰宏看到后，鄙视道：“都艾特我了好歹也让我也出个镜啊，照片只有你算怎么回事儿？而且晚上去夜市？不是我看不起你，但凡你敢吃完一份蚵仔煎，我都管你叫女侠！”
 
宜熙耸耸肩，“女明星说自己是吃货你也信？我没有拍完食物就丢掉已经算很有良心了。”
 
蔡杰宏笑起来，“对了，下周《夺宫》就要在台湾上映，到时候剧组会来这边宣传，你也会参加？”
 
“恩，所以做完这份工作我还不会回去，先在台北玩几天，等参加完发布会再走。”
 
“那黎老师过来后，给我个机会请你们吃饭吧。台湾有很多好吃的，你真的不要错过！”
 
宜熙愣了下，才慢慢说：“大家都有通告，不一定约得出时间，看情况吧。”
 
“哇，宜小姐这张照片拍的很漂亮啊，成朗你看……”
 
宋执笑着把手机递过去，照片上宜熙长发如瀑，身上穿着件白衬衫，清纯得不像话。黎成朗却瞄都没瞄一眼，就拿起了球拍，“歇好了吗？再来一局。”
 
这是黎成朗在香港的房子，两人正在活动室里打壁球，中场休息的时候宋执贱兮兮刷了会儿微博，立刻瞄到了宜熙的更新。
 
壁球击打在墙壁上，发出响亮的声音，黎成朗这局的力气比之前还大，宋执手腕都被震痛了，忍不住道：“喂喂喂，你这是……这是在报仇吗？我没做什么啊！”
 
黎成朗不说话，宋执一边勉强接球，一边说：“难道是因为宜小姐？我也是听阿伦说的，你不正常啊你知道吗？连助理都担心你了！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去追吧，别等蔡杰宏先下手了才知道后悔！”
 
黎成朗用力挥出了拍子，说：“不可能。”
 
这个回答出乎宋执意料，“不可能？为什么！”
 
黎成朗抿了抿唇，一滴汗顺着淌下，他说：“太麻烦。”
 
宋执皱起眉头，完全不懂他的意思。黎成朗补充道：“对我麻烦，对她更麻烦，所以还是不要开始比较好。”
 
“你可是黎成朗，有什么麻烦是你需要怕的？”
 
宋执果然太想当然了，就算他是黎成朗，也有很多东西是不能改变的。沈一璐的脾气他太了解，她是绝不可能允许女儿和他在一起的，如果他们真怎么样了，可以预料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他愿意费尽心思去追求一个有好感的女孩子，却不愿因为这段还没开始的恋情得罪敬重的前辈，更别说这件事打从心眼里他就不赞同。他们两人的关系，都不需要旁人来指责，自己就先抵触了。
 
而且，之前的一些事也让他明白，宜熙和沈一璐多半是关系不好，她才会隐瞒身份进入娱乐圈。她们母女矛盾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修复本就困难，他无意成为这当中新的障碍。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逐渐想清楚了整件事情。现在他很庆幸宜熙还不知道他的心意，这样他就可以假装那个阶段从没出现过，他并没有试图追求她。等到某一天，她正式告诉众人她的身份，他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当她的黎叔叔。
 
宋执还在追问个不停，黎成朗烦得要命。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生平第一次，他打破了守口如瓶的原则，说：“真这么好奇？那我给你说个秘密，不过你得先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什么？I promise!”
 
“你之前不是说宜熙长得很像沈老师嘛？还记得吗？”
 
“记得啊。真挺像的，那个眼睛和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母女呢！”
 
黎成朗淡淡一笑，“恭喜你，猜对了。”
 
“啪嗒。”
 
球拍落到地上，壁球直直朝着宋执而来，正中他左边肩膀。他痛得弯下了腰，连话都说不出，黎成朗连忙跑过去，“打到哪儿了？严重吗？我去叫阿伦请医生。”
 
宋执一把按住他的手，“先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
 
黎成朗：“……”
 
那张英俊到妖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急切的神情，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你是说，宜熙……那个和你传了绯闻的宜熙宜小姐，她是沈老师的女儿？沈一璐老师？”
 
黎成朗沉默点头，宋执捂着肩膀呆坐了许久，才慢慢站起来。黎成朗以为他要去消化消化这个消息，就跟自己当初一样，谁知他却扭过头，用一种仿佛重新认识了他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你口味这么重……哥们，这得是乱伦吧！”
 
黎成朗：“……中文不好就去找个老师好好学，别胡说八道！”
 
回到酒店后，宜熙和夏心童通了个电话，报告蔡杰宏应该没有秘密女友的情况。那边仍不放心，追问：“你确定？那他和那个什么女子组合的成员是怎么回事儿？”
 
“绯闻啦，现在早没联系了。不过你在大陆还时刻关心着台湾的新闻，也是蛮拼的。”
 
“是啦，我还知道现在台湾最热的新闻就是你，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就变成蔡杰宏的绯闻女友了？”
 
“干嘛，要和我撕啊？奉陪啊。”
 
夏心童没好气道：“谁要和你撕！看你最近死气沉沉的样子，比我愁苦多了，我说就为了一个男人，你至于嘛！”
 
“你还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刚收工就急吼吼地给我打电话过来？你怎么不想想至于嘛！”
 
“那可不一样。首先，我没喜欢上自己的叔叔，其次，也不用担心会因为他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情况比你简单多了。”
 
宜熙沉默，夏心童等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一不小心踩中她痛脚了。沉吟片刻，她语重心长道：“小熙啊，你之前不是给我说，你哥哥也劝你了吗？道理我们都给你分析了，你就别再犯倔了……”
 
婚宴那天，宜熙问沈沣，如果喜欢上家里不同意的人该怎么办。她是以试探的口吻提出的，但沈沣多了解她，一听这话就知道绝不是随便问问，立刻追问：“谁？你喜欢上了谁？”
 
宜熙不肯说，他表情复杂地看她许久，才道：“我的意见是，如果你还陷得不深，那么趁早抽出来。姑妈已经和爷爷斗了一辈子了，到现在连年都不一起过，要是再添一个你，我怕爷爷身体受不住。你想演戏就演戏，哥哥会帮你说通的，但别的事情，你就乖一点吧……”
 
耳边夏心童还在念叨，“我说你真那么喜欢黎成朗了吗？非得到他不可？也不至于吧。我真的怕你和他在一起后会受不住压力，不开始是最好的……”
 
道理她都懂，但只要一想到那个结果，那个永远和他是陌路人的将来，心里就堵得难受。
 
挂了和夏心童的电话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检查邮件。关于工作的邀约王安惠和Lisa会帮她筛选处理，但也会有需要她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宜熙很喜欢这种参与的感觉，所以并不觉得辛苦。
 
谁知一登进去，就在“未读邮件”里看到个意外的名字。宜熙眨眨眼睛，再三核对才终于确认，这是沈一璐的私人邮箱。她给她发了封邮件。
 
手有点抖，她按了两下才成功点开邮件，里面的内容并不是沈一璐惯用的简体字，而是繁体。
 
“前几天回了一璐在浅水湾的房子，居然在里面找出一本相册，看到很多你小时候的照片。我觉得挺难得的，就扫描出来发给你。你现在也出道了，可以和经纪人商量着，挑一些漂亮的童年照爆出来。如果不想爆，留着当纪念也可以。”
 
宜熙读完后沉默半晌，才自嘲地笑了。她也真是傻，胡正芝当然有沈一璐私人邮箱的密码。她那么疏懒的性子，除了演戏别的都无所谓，胡正芝陪在她身边二十多年，早就把工作和生活都包揽过去了。
 
片刻前心情的起伏让她难堪，某个瞬间甚至想丢下电脑不管了。可上次在北京和aunt碰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无论别人怎么样，至少胡正芝是真心爱护着她。
 
她下载了附件，解压后点进文件夹，看到第一张照片就愣了。
 
是浅水湾那栋别墅一楼的客厅里，小小的她穿着雪白的蓬蓬裙，众星拱月站在最中间。她左右两边分别是爸爸和妈妈，再旁边是香港地位超然的影帝周学渊、第一任覃女郎杨曼雨、大满贯影后戚月明以及一大波如今或隐退、或依然活跃在娱乐圈的老牌巨星们。
 
这是，她八岁生日那天的合照。
 
宜熙没有看别人，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照片的右边。男人穿着白衬衣，冲镜头露出笑容，那时候他还很青涩，可眼角眉梢的温柔却和现在如出一辙。岁月无情，他竟幸运地保留了自我，并未被改变太多。
 
十三年后，他依然是那个会心软、会替她实现愿望的黎叔叔。
 
宜熙的指尖摸上他的脸颊，屏幕冰凉，她却觉得自己感知到了他的温度。脑袋里里乱哄哄地闪过许多画面，他们在花园里初见，他抱着她一起破坏蛋糕，他把她扛在肩头逃跑，他们一起拍戏，他带她飙车躲狗仔，以及最后的最后，成都细雪纷纷，他的手放在她额头，而她在狂跳不止的心跳声中，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屏幕的白光照到她脸上。宜熙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忽然拿出手机给夏心童打了过去。
 
“你说对了。那件事情，你说对了。”
 
夏心童莫名其妙，“我什么说对了？”
 
“你说，‘你就这么喜欢黎成朗，非得到他不可吗’。是的。”
 
夏心童明显没反应过来，“你、你的意思是……”
 
宜熙看着屏幕上植物般干净的青年，眼中闪烁着坚定乃至狂热的光芒，“我的意思是，我决定了。我现在很喜欢黎成朗，一定要得到他。你准备听我胜利的好消息吧！”
 
3月17日，《夺宫》正式在台湾上映，除导演覃卫东以外，一众主创都来到了台湾，召开新闻发布会。
 
因为当天正好是张斯琪的生日，所以发布会结束后，大家商量是否去什么地方庆祝一下。对于又老了一岁这个事情，张影后很伤感，扶着额头说：“去年这个时候电影才刚开拍没多久，现在都上映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是啊，想到也许再过不久就能听到斯琪姐的好消息，大家都很激动呢！”殷如笑着说。
 
这个月初，张斯琪公开了自己和圈外富商男友的恋情，并宣布两人已经订婚。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听到殷如的话也愉快地笑了，“如果在国内举行婚礼，会给你发请帖的，有时间就来吧。”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到的！”殷如喜出望外，连忙说。
 
张斯琪又调转视线，“小熙呢？我结婚你会来吧？”
 
宜熙正在回短信，闻言一本正经道：“斯琪姐你结婚，就算不请我我也一定会去！赶都赶不走的！”
 
“那就好，恩，成朗也会来，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正好做个伴嘛！”
 
打从认识，张斯琪就把调侃黎成朗和宜熙当成了日常，以往这个时候宜熙都会很不自在，今天却神色淡定，甚至暗暗对她说了句“good job”。
 
反倒是黎成朗有些生硬地打断了她，“所以，你究竟要不要出去庆祝？不去我们就回酒店了。”
 
“谁要和你回酒店啊！”张斯琪戏谑，“Mike特意飞来了台北，我们晚上要一起庆祝，就不陪你们啦。”
 
黎成朗点点头，“那好，我先走了。”
 
他和助理们转身离去，速度之快大家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宜熙眼珠子一转，跟发愣中的众人比了个手势，道：“那我也回酒店啦！”
 
黎成朗走这么快是有原因的。
 
婚礼一别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宜熙。发布会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没往她身上看过，但每次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起之前的事，心情也越来越复杂。
 
他发现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虽然想明白了该怎么选择，却并没准备好面对她的心情。归根结底，还是他没能忘掉曾经的悸动，才无法单纯地把她当成侄女。
 
再多一点时间就好。
 
“黎老师？黎老师你等等我啊！”
 
身后有“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女孩踩着12厘米的高跟鞋跑到旁边，一把抓住他胳膊，“你们……你们走太快了，我差点没赶上！”
 
黎成朗看着胳膊上她白净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你……有事？”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啊？”宜熙甜甜一笑，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
 
黎成朗没有说话，宜熙扁扁嘴，“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是这样的，蔡杰宏呢托我给你带话，说他非常想请你吃饭，让你一定要给他机会，让他可以一尽地主之谊。”
 
“Zac？这次在台湾的通告有点紧，我可能没空……”
 
话还没说完，就被宜熙惊讶的声音打断了，“你不去啊！”
 
她满脸都是失望，好像被拒绝的不是蔡杰宏而是她一样。黎成朗谨慎询问：“我不可以不去？”
 
“也不是啦。只是为了让我来带话，他提前请我吃了顿大餐，现在事没办成，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他……难道要我把这顿请回来？”
 
她嘟嘟嚷嚷，似乎真的在研究可行性，黎成朗看到她这个样子，鬼使神差的心头一软。他说：“我后天晚上应该有空，你跟他说吧。”
 
宜熙惊喜道：“真的啊？太好了，又可以宰他一笔！那黎老师，我先走啦！”
 
“你不回酒店？”
 
“回啊，不过我要去买点东西，等下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放心，台湾没几个人认识我的，不用担心狗仔！”
 
黎成朗看着女孩的背影，有点困惑。总觉得这次见面，她似乎比之前开心了许多，对他的态度也更加亲昵。如果放在两个月前，他会因为这个变化激动欣喜，现在却只能在尴尬无奈之余，默默看着她走远。
 
宜熙出门后立刻给夏心童转述战况，“成功。我约到后天晚上的饭局了！”
 
夏心童回复，“呵呵，他和蔡杰宏搅基，你非要去当电灯泡，代表朗杰党鄙视你！”
 
“请记住你的身份好吗？你现在朗熙党全国后援会会长，那些什么朗杰朗执朗琪，统统都是邪教！”
 
“只有一个人的全国后援会？都跟你说了我不萌冷CP，等贵圈什么时候壮大到有贴吧有论坛有同人文和剪辑视频了，再拉我入圈，OK？”
 
“你要有信心啊会长同志！相信我，冷CP也有春天，早晚有一天咱们朗熙党能从同人走向官方，得到正主的认可！”
 
夏心童都要翻白眼了。自从那天晚上，宜熙突然给她打个电话，放下“要得到黎成朗”的豪言壮语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她再搬出家人的说辞也不管用了，宜熙振振有词，“我想过了，我外公不一定会反对黎成朗。虽然他一向不喜欢娱乐圈的人，也不喜欢小辈找年岁不相当的恋爱对象，但是我妈一定比他反对得更厉害，搞不好外公就为了和我妈唱反调，改投赞同票呢！”
 
“那你妈妈的反对呢？”
 
“她反对？那就反对呗。Who care！”
 
夏心童被她的王霸之气震撼了，半晌才道：“我觉得，黎成朗也许会care……”
 
宜熙表示赞同，然后说：“所以啊，我决定先不告诉他我的身份，等我追到他、他也喜欢上我了，再跟他说。到时候想反悔也来不及啦！”
 
夏心童憋了好半天，才钦佩道：“你现在的样子，也真是够无耻的……”
 
无耻就无耻吧，反正在爱情和战争面前，从来不讲什么道理。
 
宜熙发现，纠结要不要放弃黎成朗的时候，她每天心情都很差，连工作都无精打采。可当她做了追他的决定，世界就豁然开朗，她身心轻松，满满的都是向目标冲刺的快乐。这感觉就像十七岁那年，她加班加点、辛勤备考，一心要进电影学院。
 
她向来是个干劲很足的人，这几天趁着工作空档，看了十几部女追男的电影和小说，总结前人的教训与经验，制定了拿下黎成朗的全面计划。
 
“‘元气少女追爱记’，怎么样，很适合我吧？”隔着台湾海峡，夏心童都能听出闺蜜的嘚瑟，“要是有朝一日我转行当编剧，一定要把这段经历写成本子，搞不好还能拿个大奖呢！”
 
“歇了吧，爆米花电影还想拿奖，就算你是黎成朗老婆也不行啊！”夏心童讽刺道，“我就不明白了，以前你和许暮洲在一起时也没这么激动啊，这回吃错药了？”
 
宜熙想了想，“可能是新鲜吧。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美女是很少有机会追人的，第一次做觉得好有趣。其实要不是性别不合适，我可能要把许暮洲当初追我的招数也总结出来，那可都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啊！”
 
夏心童终于确定，宜熙是真的把许暮洲放下了，都能拿他来开这种玩笑了！想着前段时间她的无精打采，以及最近的快活喜悦，她终于放下一直以来的担忧，妥协地叹了口气。
 
“小熙。”
 
“恩，怎么了？”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他，就去追吧。我会在后方给你摇旗呐喊的。”
 
宜熙看着微信上的文字，唇畔的笑容越来越深。她发了个抱抱的表情，然后说：“知道啦，要记住你是会长哦！”
 
抬头看着人来人往的台北街头，大厦外面的LED正在播放娱乐新闻，《夺宫》剧组来台的大字无比醒目。宜熙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忽然觉得这个下午是那么美好。

第十三章
因为《南园遗爱》去年8月在台湾播出了，许暮洲和殷如在宝岛也有一定的人气，所到之处都有粉丝簇拥，乍看起来竟半点不输男女主角的排场。
 
这就是网红偶像和实力巨星的区别了。到了黎成朗张斯琪这个岁数，粉丝基本都比较理智，大家追随十几年，看中的早不是偶像的颜，而是钦佩他们的演技和实力。但许暮洲和殷如不同，这种爆红的青春偶像，粉丝群的平均年龄都偏低，也就更加狂热。别看许暮洲圈内地位远不如黎成朗，如果真来个网上人气PK，黎成朗绝对是输的那一方。
 
今天也是这样，许暮洲刚到电视台楼下就被几个小姑娘围住了。女孩子们操着嗲嗲的台湾腔，一个劲地要签名跟合影，保安本来想赶走她们，却被他出言阻止。男人戴着墨镜、不苟言笑，一副冰山美男的模样，却顺从地配合了粉丝的要求，最后还温和地让她们早点回家。爱豆暖成这样，有个圆脸的小姑娘没忍住，当场哭了出来。
 
等进了电梯，助理才道：“许哥你也太好脾气了，累成这样还跟人合影。那几个小女孩运气真好，回头po到网上，又要被疯狂转载了。”
 
许暮洲没搭话，线条坚硬的侧脸看起来冷漠异常。助理有点忐忑，这几个月许暮洲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像是受什么刺激了一般，拼了命接各种工作，只要是经纪人安排的，几乎就没有推辞过。这次来台湾，他的通告也比别的艺人都多，昨天晚上只睡了四个小时，而这个休息时间和在大陆比起来，已经算是休假了！
 
他很担心，再这样下去许暮洲的身体会吃不消。
 
今天的通告是许暮洲和殷如一起上的，作为去年最热门的荧幕情侣，他们两个一起宣传新电影，引起的关注度自然非同一般。
 
其实“洲如党”火了这么久，双方公司都起了不再捆绑的念头，这次也是因为电影分量足够重，才又让他们一起露面。于是继去年年底各大电视颁奖礼后，许暮洲和殷如再次于台湾同台，助理已经可以想象，这期节目播出后，大陆的粉丝会沸腾成什么样子。
 
因为提前打了招呼，主持人没有问太过分的问题，但台湾娱乐节目尺度向来很大，还是不可避免地把他们调侃了一番。等终于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许暮洲在后台卸完妆，助理却拿着手机过来给他。
 
“是高哥。”
 
许暮洲的经纪人高志文脾气火爆，身边人都畏惧得很，但凡他的电话没有不接得战战兢兢的。这样的脾气也妨碍了他事业的发展，这么多年来许暮洲是第一个经他手捧红的艺人，不免对他看得更重，许暮洲走红初期繁重得超出负荷的工作安排就全拜他所赐。
 
从苦哈哈的助理手中接过手机，许暮洲说：“高哥，有什么事吗？”
 
“暮洲，你做完节目了？还跟殷如在一起吗？”
 
“我们还在电视台。”
 
“那就好，你先别急着走。昨晚我给你说的那个手机代言，对方给的价钱真的很丰厚，都快赶上一线明星的身价了。我反复思考，还是不应该拒绝。”
 
许暮洲压着脾气，“这不是我答不答应的问题。你也说了，厂商要求我和殷如一起代言，而永辉那边没有这个意向。殷如的经纪人不答应，我就算答应也没用。”
 
“她的经纪人只是在犹豫，毕竟殷如现在转型去电影圈，再和你继续捆绑不利于长期发展。但如果殷如本人答应，她经纪人看在代言费的份上，也是会同意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去跟殷如说说，问下她的想法。也许看在你的面子上，她会……”
 
“高哥。”
 
许暮洲冷冷打断，用一种不容回绝的语气说：“这个代言我不会接的。无论殷如答不答应，我都不会接。所以，您别白费这个心了。”
 
许暮洲说完，不等他发怒就直接挂了电话。助理在旁边都看傻了，这还是第一次有艺人敢这么不给高志文面子，不由感叹许暮洲果然是夏策如今最当红的偶像，底气就是足。
 
许暮洲转身往外走，助理连忙问：“许哥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助理看了看方向，发现是走廊另一头的女士化妆间，不由困惑。
 
不是说不去游说嘛，那为什么又去找殷如……
 
许暮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殷如。其实在成都那晚一起出去之后，他们就没有私下见过面了。两个人都太忙，通告排得满满的，只要没有一起的工作，根本没有碰面的机会。
 
他觉得这样很好，他也根本不想见到她。有些念头起来了就挥之不去，他隐隐怀疑着什么，却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愿去求证，避而不见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看着前方的化妆间，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想着还是提前和殷如打个招呼吧。免得高志文用各种手段让她答应了，自己再拒绝反倒害她丢了面子。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说起来，那个新任覃女郎和黎影帝究竟什么关系啊？殷小姐知道什么内幕吗？”
 
许暮洲愣了愣，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点，确保里面的人不会发现他。化妆间的门开着，从他的角度可以看殷如坐在化妆镜前，她已经卸妆完毕，正慢条斯理取下长坠子耳环，换上另一款小巧轻便的。
 
她身边围了两个台湾小咖女艺人，都是刚才一起上节目的，其中卷发娃娃音那个奉承道：“昨晚我去看了《夺宫》，殷小姐在里面好漂亮啊，比柳姬漂亮多了！网上那些人超过分诶，还不是看柳姬结局比较惨，才一直夸演员演得好。要我说，如果让殷小姐来演那个角色，效果一定更棒！”
 
殷如懒懒地理了下头发，“不要这么讲，导演选的人，当然有他的道理。我竞争不过人家，也只好认命了，能有什么办法？”
 
“可殷小姐在大陆明明就很红啊，导演怎么会放弃你选那个新人呢？这没道理啊！”
 
另一个黑发高个子女模特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难道真像新闻说的那样，那个新人是因为和黎影帝有什么关系，所以才……”
 
殷如靠在椅子里，似笑非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瞎猜别赖到我头上。不过据我所知，黎影帝和宜小姐关系确实挺好的，私下应该是很亲近的朋友吧……”
 
女艺人激动了，“天啦，那是不是有一天还能听到他们公开的消息啊？”
 
殷如耸耸肩，“公开？我想应该不会吧。黎影帝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都能高攀上的，当当‘朋友’可以，公开就……”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两个女艺人也明白她的意思。看起来黎成朗确实和新任覃女郎有什么关系，但人家只是玩玩新鲜，根本没把她正经当回事儿。
 
多耽搁一会儿就听到了这大个八卦，两个女生都心满意足，正准备起身告辞，就被化妆间门口的人影惊住了。
 
“许、许先生……”
 
殷如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僵住了，她顿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难掩诧异地望像门口。
 
男人还穿着节目上的纯黑西服，一只手搭在银色的门把上，手指用力攥着，似乎在克制着什么。他脸色阴沉，薄唇紧紧抿着，片刻后道：“我有事想和殷小姐说，能请你们先出去吗？”
 
女艺人们求之不得，拎着包说了再见就从他身边溜走。许暮洲深吸口气，慢慢带上化妆间的门，一步一步走到殷如面前。
 
她因为他的动作而越发紧张，可想着自己刚才也没有说太过分的话，还想蒙混过关。她笑着打趣，“暮洲你干什么，这里是电视台，你关上门人家会误会的……”
 
“有些事情我我不希望别人听到，我想你也不希望。”
 
殷如笑容凝固，勉强道：“什、什么事情？”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跟她们说？”
 
果然是问这个。殷如松了口气，“她们非揪着我问，我没办法，只好随便说点了。而且小熙和黎老师那么高调，新闻都报道过了，我以为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对不起啊。”
 
许暮洲沉默。殷如眼神歉然、无比真诚地看着他，印象里她一直是这样，落落大方、直爽亲切，包容宜熙的每一次无理取闹，还总是在他们闹矛盾时进行调解。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刚才，她对旁人轻飘飘说出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她的语气是那样轻蔑，还有话中暗藏的诋毁，如果连这个都听不出来，就是他蠢了。
 
“殷老师，我想问你个问题。”
 
她因为他的称呼僵了僵，“什么？”
 
许暮洲慢慢道：“你究竟有没有，在我和宜熙之间做过些什么？”
 
殷如脸色猛地一变。她看着他，像是无法理解他的话，“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能在你们之间做些什么？”
 
“宜熙说你喜欢我，我以前一直不信，但今天却想问问你。殷老师，你喜欢我吗？”
 
许暮洲面无表情，言辞却如刀一般锋利。殷如从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准备好的对策全派不上用场。双手攥紧了裙子，她挤出个冷笑，“莫名其妙。我当你是朋友，你却来问我这些问题！”
 
她起身想走，却被许暮洲抓住了胳膊。愤怒地看过去，却发现许暮洲脸色苍白，唯有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她。
 
他道：“殷老师，虽然我从来没有说过，但在心里我一直很尊敬你。我感激拍戏时你对我的提携，也相信你的人品，所以每次宜熙怀疑你，我都为你辩解。今天这些问题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你，如果你现在否认了，以后就千万别来纠正这个说法。我生平最恨人骗我，不希望我们的交情因为这个断掉。所以，你喜欢我吗？”
 
殷如嘴唇发白，她几次想要否认，可在他锐利的目光下，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双腿有些发软，她一把挣开他的手，仓皇后退扶住了椅子。
 
她这个反应，许暮洲还有什么不明白。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他闭了闭眼睛，又是嘲讽又是悲凉地笑了。
 
他知道的，早在成都得知殷如也分手后，就隐约猜到了。只是他不敢去探究。他太害怕了，如果证实她说的都是假话，那么这一年多以来就是他冤枉了小熙。他真心喜欢的人，却被他冤枉了这么久。
 
他不敢面对这个结果。
 
声音嘶哑，他无力地问道：“殷如，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蠢、很好戏弄？”
 
殷如慌道：“不，不是的。暮洲，我是喜欢你，但我什么也没做！知道你和宜熙在一起，我就放弃了，你真的要相信我！”
 
她想拉他的手，却被许暮洲狠狠甩开。他看着她，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到了现在你还想继续骗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笑话！”
 
“暮洲……”
 
他眼睛里全是失望和厌恶，让她的一颗心直直坠下去。明亮的灯光中，他的脸庞还是那么英俊，就像在剧组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男人一本正经向她问好，她却被那双漂亮的眼睛吸引了注意，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心隐隐作痛，她闭了闭眼睛，泪水顺着淌下来，“我只是喜欢你，和宜熙一样喜欢你。为什么她的喜欢可以，我就不可以？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那你就可以伤害她了吗？！”
 
“我没有伤害她！”殷如尖声反驳，“她跟你说什么了？她冤枉我的！我承认我没有藏好，被她看出来了，所以她才会那么排斥我！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妨碍你们感情的事，我唯一的错，就是不该喜欢你……”
 
女人双眸含泪，凄然无助到了极点，许暮洲却只觉得讽刺。他一步步后退，她目光慌张地追随者他，他终于转过身子，她却一把扑上去抓住了他。
 
“松手。”
 
“暮洲，暮洲你相信我好不好？如果你觉得我错了，我可以给你道歉，但你不要不理我……”
 
“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
 
她呆呆地看着他。许暮洲一点点扯下她的手，嘴边是自嘲的笑容，“相信你是我的错，冤枉了小熙是我的错，和她分手更是我的错。所以如今我失去她，这是我的报应。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离开，背影不带丝毫留恋。
 
宜熙本以为蔡杰宏说要请黎成朗吃饭，是单指他们两个，可到了现场才发现，居然来了一大拨台湾的明星。巨大的包厢内星光熠熠，有男有女，有歌手有演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搞什么大活动呢！
 
宜熙一进门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黎成朗却对这个场面毫不意外。圈子里本来就是这样，蔡杰宏说要请吃饭，他就知道绝不是两个人的局，所以一开始才会犹豫。
 
只是宜熙出现在这里还是让他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怎么没说你也会来？”
 
宜熙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反倒是旁边的男歌手笑着说：“Zac请客吃饭，宜小姐当然要来啦，是吧？之前我就想见见宜小姐，只是这家伙一直不肯给我引见，难得今天在这里碰上，来，我请宜小姐一杯。”
 
席上的人都会意地笑起来，蔡杰宏和宜熙的绯闻在台湾正热着，本来大家还不当回事儿，可今天看到她出现在这里，基本都默认这两个人至少在搞暧昧了。
 
蔡杰宏看看黎成朗的表情，立刻说：“你们别胡说八道，我和宜小姐最近在一起工作，她又和黎老师一个剧组的，所以才会过来。人家是跟着黎老师来的！”
 
信他在这里瞎扯。听黎成朗刚才的口气，根本就不知道宜熙也会来，借口也不知道找好一点的！
 
眼看群众要么不以为然，要么一脸“我懂我懂你什么都不用解释”的表情，蔡杰宏有苦说不出。只希望黎成朗不要把那些绯闻当真，若是他因此对自己有什么意见，那就真得不偿失了！
 
黎成朗听着众人的谈话，感觉有些微妙。就在几个月前，他和宜熙还是被调侃的对象，然而这么快，和她放在一起的就换了别人。这些人大概是没怎么关注大陆的新闻，才会在他面前大开这种玩笑。
 
淡淡一笑，他夹起枚扇贝，放到雪白描金的瓷碗里。虽然感情复杂，但新闻就是这样，再轰动也只能管一阵子，很快就有新的补上。他出道这十几年也不知换了多少任“女友”，宜熙和蔡杰宏传出绯闻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别说这可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不关他什么事。
 
正这么想着，手指却一阵温热。他诧异看过去，只见宜熙小心翼翼碰了碰他尾指，低声道：“那不是真的，蔡杰宏和我只是工作关系。他……他在和我好朋友暧昧来着……”
 
明亮的双眸定定地看着他，她那样认真地给他解释，就好像他有这个资格过问一般。黎成朗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段时间宜熙对他的态度都让他不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轻轻“哦”了一声，他掩饰地把扇贝肉放到嘴里。宜熙见他居然这么冷淡，不满地扁了扁嘴。什么嘛，这人最近居然耍起酷来了，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明明之前不是这样啊。
 
难道是介意她跑来饭局？不是这么小气吧……
 
忽略心怀鬼胎的两人，饭局总体还是很愉快的。作为如今台湾流行乐坛第一人，蔡杰宏邀请的都是在圈内有一定地位的艺人，大家说话都知道分寸，对待黎成朗的态度热切而不显谄媚，不需要花太多精力也能将谈话顺畅地进行下去。聊聊电影，再说说音乐，调侃几句最近的热门新闻，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饭局在九点左右结束，本来还提议去KTV，但因为黎成朗说明天还有通告，群众不好勉强，于是就在酒店外面散了。
 
宜熙当然和黎成朗一起回去，保姆车上，她看着外面不断闪过的高大建筑，有些失落地叹口气。本来还以为能在今晚发挥点什么，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真是什么也不好意思做。
 
“怎么了？”
 
宜熙回头，“啊？”
 
“我听到你在叹气。”
 
宜熙刚想解释，就觉得这对话很熟悉。仔细一想，一年前张斯琪生日那天，黎成朗送她回酒店，保姆车上两人也这么对话过。
 
她忍不住笑起来。黎成朗困惑，她也不解释，只是歪头看着男人。他穿着灰色西服，鼻梁上架了副无边眼镜，和去年初次见到时一样清隽动人。
 
她笑着说：“黎老师你终于又戴眼镜了。最近一直看你戴隐形，我都想念你戴眼镜的样子了。”
 
想念。
 
他心头一跳，解释道：“出席活动时要化妆，戴隐形比较方便。今晚是朋友聚会，我比较习惯戴眼镜。”
 
“可是前阵子在北京私下见面，你都是戴的隐形啊。”
 
那时候……
 
那时候他一心想在她眼中脱离成熟的形象，所以特意改变了着装习惯。
 
黎成朗轻咳一声，没有回答。宜熙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身子慢慢向他靠去，黎成朗本来还不觉得，等发现她靠得太近时已经迟了。
 
宜熙笑吟吟地看着他，道：“我有个问题啊，如果摘掉眼镜，你还看得清我吗？你眼睛多少度？”
 
她身上的香水味非常清雅，像栀子，又有点像茉莉。黎成朗不知道，他甚至没发觉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是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影评人是怎么评价的来着，她的美丽足以让人忘记时间。
 
宜熙忽然抬手，指尖分别捏住两边的脚架。他静静靠在椅背上，而她上身前倾，背部弯成条漂亮的弧度，一点点摘掉他的眼镜。等拿下来后，她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能看清我吗？”
 
周围的东西都模糊了，只有她的脸还印在眸中。他没有说话，只是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几天的事情，她对他突然起来的亲近，还有那些欲说还休的小动作。太明显了，以他的年纪和感情经历本不该这么迟钝，只是自从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就不敢往那上面想。
 
可是这一刻，看着巧笑嫣然的女孩，那个猜测终是不能继续无视。深吸口气，他还觉得不可思议，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宜熙现在……是在追求他吗？

第十四章
每年四、五月份，各大高校都弥漫着离别的气息，以往这个时候宜熙总是坐看师兄师姐泪洒校园，今年终于轮到了自己面对。为了珍惜所剩不多的大学时间，从台湾回来后她就住回了寝室，每天和蒋露、夏心童朝夕相处，颇有种回到大一的感觉。
 
蒋露从去年开始玩cosplay，最近越来越痴迷，还加入了专门的社团。因为长得甜美、人物还原度高，已经在网上小有名气。宜熙和夏心童每天看她忙活，都不懂她在想些什么，某天终于忍不住问道：“露露，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出道啊？”
 
蒋露正在淘宝上看假发，闻言探出个脑袋，“怎么啦？熙熙你要介绍我去拍戏吗？可我最近没空诶。”
 
宜熙无奈。其实大学四年，蒋露也不是没有拍戏的机会，可每次都被她自己放弃了。宜熙知道她家境优越，本以为是有更好的机会在等着，可看如今这架势真不像准备了后路。
 
“我知道，你最近要出春野樱，纪念你追了十几年的火影。”夏心童洗完衣服，一边吃苹果一边搭话，“那你出完小樱会去拍戏吗？这都要毕业了，总不能一直这么玩下去吧。”
 
蒋露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个嘛，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出道了。”
 
宜熙和夏心童对视一眼，都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为什么？因为我们吗？”宜熙问。
 
一般来说，表演系每个班也就能出那么一两个红的，剩下的学生要么一毕业就转行做别的，要么在圈子里浮沉几年再转行做别的，总之大多数人是不可能靠着演戏谋生的。宜熙因为覃女郎的身份，已经是走在大红的路上，夏心童和郭子茜也前途可期，再加上前阵子李明峻签约了经纪公司，不得不说，他们四个给班上同学带来了莫大的压力。宜熙之前就看到有人在朋友圈调侃，同学先后发达，感觉自己没机会了。
 
蒋露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啦，我家里人本来就不想我出道。当初我跑来考电影学院，他们觉得我一定考不上才没阻止，没想到我居然考上了。勉勉强强让我读了四年，现在看到快毕业了，就开始想办法让我放弃出道……我妈妈还是太保守了，她觉得当艺人抛头露面的不好，不想让我做这个。”
 
宜熙想到外公顿时感同身受，拉住蒋露的手说：“对对对，就是太保守了！”
 
夏心童瞪了宜熙一眼，将苹果核扔到垃圾桶里，“那你就放弃啦？这是你自己的梦想啊！”
 
蒋露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想做这行啦。我当时就是觉得演戏好玩，现在念了四年书，已经玩够了……”
 
这就是富家女的洒脱，宜熙很熟悉这种作风。她身边就不乏这样的女孩，因为父母提供了足够的金钱和条件，所以她们人生的前三十年一直在进行各种尝试。不怕浪费时间，也不怕遭遇挫折，只要她们愿意，随时能从头再来。
 
她觉得挺好，以蒋露的性格本就不适合复杂的娱乐圈，只要她自己开心，继续玩下去也没什么。也许用不了太久，她就会发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然后投入全部的热情。
 
蒋露见她们理解了，欢呼一声万岁，笑嘻嘻道：“那童童熙熙，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玩cos啊？我还缺个CP，来个人出鸣人或者佐助吧！”
 
夏心童立刻躲得老远，宜熙想了想，诚恳道：“等哪天富坚把猎人填了，我就陪你出奇杰来纪念咱们逝去的青春！”
 
蒋露：“……等富坚填坑，你还不如直接拒绝我算啦！”
 
三个人正笑闹着，却不料郭子茜忽然推门进来。她一身黑色低胸长裙，脚踩10cm高跟鞋，巨大的黑超遮住半张脸，明明是在学校，愣是搞出了种巨星街拍的气场。
 
夏心童低声骂道：“装X。”
 
她这么生气是有原因的。郭子茜最近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两个月前有部她主演的偶像剧播出，平均收视率达到0.93，在网上也激起了一定的讨论。她因此火了一把，上各种娱乐节目和访谈，日程比宜熙还要忙碌。也因为这个，她这学期一次没回寝室住过。
 
蒋露惊喜道：“茜茜，你怎么有空回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表妹看了《爱你如初》已经变成你的铁粉了，你能不能送她几张签名？”
 
郭子茜没理睬蒋露，径直走到宜熙面前。她摘下墨镜，宜熙这才发现她神情阴沉，仿佛隐忍着极大的怒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郭子茜毫无征兆地扬手，直直朝她扇来！
 
说时迟那时快，宜熙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避开了被耳光正面打中，但指端还是在脸上扫了一下。郭子茜蓄了长长的指甲，这么刮过去宜熙立刻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流血了。
 
“你疯了！”
 
郭子茜恨恨道：“贱人！”
 
夏心童冲过来，扶住宜熙就扭头骂道：“你专程回来做自我介绍吗？一见面就动手，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腕儿了啊！十八线小艺人拽什么拽！”
 
宜熙摸了摸脸颊，果然破皮了。她看向郭子茜，语气冷淡，“总要告诉我什么原因吧。”
 
“你还装傻？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宜熙笑着摇摇头，“大明星，出戏了，这里没有摄像机对着你，不用说那么狗血的台词。刚才的事，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你要把我怎么样？哦，我忘了，你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有本事你让沈沣把我封杀啊！”
 
“沈沣？那不是……不是茜茜你的男朋友嘛，关熙熙什么事啊……”蒋露小心翼翼道。
 
郭子茜立刻指着宜熙，“你问她！你问问她在背后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不是她捣鬼，沈沣他怎么会……怎么会……”
 
夏心童会意，冷笑道：“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有人被甩，来这里撒气啊！人家沈公子不要你了，跟小熙有什么关系？你被男朋友抛弃了要打她一巴掌，那未婚怀孕了是不是得连我和露露一起打啊！”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哦，对不起。沈公子那不能算男朋友，不过就是金主而已。我就奇怪了，你被甩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现在寻死觅活的，难不成你还盼着当沈家少夫人啊！”
 
郭子茜气得肩头乱颤，宜熙轻轻推开夏心童，直视郭子茜的眼睛，“沈沣和你分手了？”
 
她双唇紧抿、眼神含恨，答案不言而喻。宜熙含笑点头，“很好，他总算没让我失望。”
 
郭子茜彻底破功，冲上来就和宜熙撕扯在一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你跟他一起去参加婚礼，你以为没人看到吗？贱人，抢别人男朋友，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蒋露吓懵了，眼睁睁看着郭子茜一把抓住宜熙的头发，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夏心童从后面偷袭。这三个被称为首影明日之星的女人居然跟初中女生一样，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没有廉耻心的人是你！人家要承认是你男朋友了嘛！什么玩意儿！”
 
“夏心童！不要以为你勾引蔡杰宏的事没人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就勾引怎么了，你想勾引人家还不要呢！我知道你嫉妒我，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我不仅勾引，我还要和他结婚呢！”
 
“做你的春秋大梦！”
 
“郭子茜你松手！我头发买了保险的，扯坏了你赔不起！”
 
蒋露看着看着，神情越来越惊恐，终于爆发大喊：“都！给！我！住！手！”
 
寝室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听到三人剧烈的喘气声。宜熙被两个泼妇压在柜子上，简直是面如死灰，如果早知道郭子茜会疯狂成这样，她刚才一定不刺激她。
 
蒋露扁扁嘴，换了小猫般细弱的声音，“……你们吓到我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们，眼眶都红了。郭子茜慢慢站起来，先推开压在背上的夏心童，然后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她下了狠手，自己也没占到便宜，被夏心童掐出一脸的红痕。
 
重新戴上墨镜，她大步往外走，眼看就要出去了，却又在门口停了下来。
 
身后宜熙和夏心童已经互相扶着站好了，郭子茜没有回头，只是哑着嗓子说：“这次的事情我记住了。宜熙你等着，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这天下午的疯狂宜熙事后回想还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家教严格，她连架都很少跟人吵，更不要说动手了。夏心童却很愉快，她跟郭子茜彼此看不顺眼快四年了，早盼着能这么打一架。虽然自己脖子也红了两道，但只要一想到郭子茜离开时狼狈的样子，就乐得敷面膜时都在哼歌。
 
蒋露被女人狰狞的真面目刺激到，当晚就跑回家去住了，寝室里只剩下宜熙和夏心童两个人。宜熙想到不久前自己还在台北和黎成朗出席各种活动，转眼却在北京跟室友打架，顿觉人生落差太大，几乎无力承受。
 
夏心童敷着面膜，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小熙，你知道郭子茜今天凭什么那么狂吗？还不是她觉得自己红了，自我膨胀！要换了两个月前，就算你真抢了她男朋友，她也不敢直接和你撕的！”
 
宜熙头痛得要死，烦躁地叹口气。夏心童这会儿也知道了她和沈沣的真实关系，冷笑道：“不过如果她知道你是沈公子的妹妹，恐怕会更生气。哎，如果哪天你打算公开身份了，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一定要亲眼见证郭子茜得知这个消息的表情！”
 
“你好胜心也太强了。唉，我还以为能和郭子茜貌合神离到毕业，没想到临了临了撕破脸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撕破脸就撕破脸呗。反正咱们彼此都明白，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好好的，该给你使坏的时候，她也从来不会含糊。我现在就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再打到她的脸，我真看不惯她那副得意的样子！”
 
宜熙漫不经心，“听起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夏心童扯下面膜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下个月初，咱们的剧就要播了，算起来距离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宜熙当然没忘。就在上个月中，《女皇》的播出档期已经定下，5月7号在首都卫视全国独家首播。对于一部去年下半年才开始制作的电视剧，这个上星速度算是相当快了，也侧面证明电视台对这部剧的看好。
 
宜熙说：“你的意思是，《女皇》里我是主角，郭子茜是配角，我的风头就能压下她了？”
 
“不止这样。郭子茜觉得自己已经红了，但她那个程度哪够啊，要去年许暮洲那种才能算是真正的一夜爆红！严格地说，今年娱乐圈还没有大爆的艺人呢！你说，如果《女皇》的成绩好，你会不会成为第一个？”
 
她以手托腮，神情憧憬地看着天花板，“到那个时候，就又是咱们看她的笑话了，想想还真是期待呢。”
 
宜熙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手机备忘录。下个月7号已经被她做了记号，《女皇》的全国首播，从得知那天就一直牢牢刻在脑子里。
 
这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夺宫》上映前夕，因为有作品要跟观众见面而紧张不已，不同的是比起戏份寥寥的《夺宫》，宜熙为《女皇》付出的心血只多不少。这是她第一次担纲主演，挑战的还是那样一个传奇人物，如果最后的反响不好，恐怕自己都会失望。
 
手机亮了十秒后黑掉，屏幕上印出她带着伤痕的脸颊，宜熙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划开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下个月7号我的新戏就要播啦，你会看吗？”
 
还记得台北那个夜晚，她摘下了黎成朗的眼镜，做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隔天醒来才惊觉自己的大胆。只是黎成朗大概是脾气太好了，居然也没点什么表示。行程结束他直接飞回了香港，宜熙没找到机会继续追爱计划，满腔遗憾之余就时不时发条短信过去。
 
短信发出去好久都没回音，宜熙猜测他应该在工作，等了几分钟就跑去做面膜了。果然，直到她躺下准备睡觉，才终于看到黎成朗的回复。
 
“不清楚，到时候有可能在拍戏。”
 
宜熙扁扁嘴，这么忙哦！
 
从台湾回来没多久，黎成朗就接了部新片，古装神话题材的3D大片《仙书奇缘》，上个星期已经进组。
 
说来也奇怪，黎成朗近年来都秉持半年休息半年工作的规律，有时一年就产出一部影片。在决定进修导演课程之后，粉丝还以为他会暂缓表演上的工作，可接片的频率却比之前高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宜熙琢磨了会儿突发奇想，难道他是打算多捞钱，为自己的导演处女作作准备？
 
随着首播日期的接近，各种关于《女皇》的宣传都开始了。主题曲、片尾曲以及电视台剪辑的预告先后放出，网上也开始造势，片方联系一些著名段子手，让他们以调侃的方式推送跟电视剧有关的消息，力求在开播前刷出更多存在感。
 
但即使不这么做，《女皇》的话题性也够高了，周杏芳和韩梦抛开不说，光是蔡杰宏一个就刷爆话题度。有人气正旺的歌坛小天王坐镇，无论是粉还是黑都满心期待，宜熙简直可以听到群众磨刀霍霍的声音，一个不好就喷死你！
 
宜熙是害怕塑造的角色得不到认可，蔡杰宏则是担心演员这个身份不能被承认，夏心童得闲了还吐槽，说不知道他们俩究竟谁的压力更大。
 
5月4号，小长假结束的第一天，《女皇》在京召开了开播发布会，导演周杏芳，主演韩梦、宜熙、蔡杰宏、姜岩、郭子茜、夏心童等都出席了发布会。对宜熙来说，这次活动可谓相当精彩，蔡杰宏、夏心童和郭子茜那一团乱麻的关系暂且不提，更重要的是，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女主角的身份和另一个女主角韩梦碰面。
 
两人分饰一角本来就容易被比较，韩梦定妆照发布的时候，宜熙就曾经被喷得体无完肤。而之前各种宣传剧组都奉行“王不见王”原则，一直没让两人一起出现过，直到今天的开播发布会。
 
镁光灯下，韩梦一袭红裙、长发卷曲，看起来妩媚性感，颇具成熟风韵。比起人气不显的宜熙，记者对她明显更加好奇，问题也多是针对她的，聊了新戏聊感情，宜熙在旁边跟配角差不多。
 
不过她早料到了也不怎么在意，对于韩梦宜熙最大的印象就是，她男朋友算计黎成朗却被反算计，害得她也成为大众笑柄。因为厌恶杜文瀚，宜熙对他的女人也没好感，而韩梦明显更不喜欢她，后台休息时一句话没说，到了台上才笑吟吟装亲密。
 
蔡杰宏悄悄告诉宜熙，“我听说了，韩梦很希望能够把武媚娘从头演到尾。她觉得如果没有你的话，周杏芳也许会因为选不到合适的人而改变主意，放弃两人分饰一角。”
 
宜熙皱眉，“她都四十了还想演少女？武媚娘开篇才十四好伐！”
 
蔡杰宏摊手，“那个谁不是六十了还在演少女嘛？没有女明星不敢做的梦。”
 
就这么闹哄哄了好几天，终于到了5月7号晚上。
 
宜熙傍晚录了一档节目，好不容易才赶回酒店看首播，而此时夏心童已经在床上等她了。两个女孩窝到一起，夏心童给她看微博，原来“女皇首播”、“韩梦版武媚娘”和“蔡杰宏荧幕首秀”的话题已经被新浪推送上了热门。
 
夏心童说：“全国人民都等着看呢，紧张吗？”
 
宜熙捏了捏拳头，掌心早就冒出了一层层的汗。她深吸口气，“说实话，比《夺宫》上映时紧张。”
 
夏心童：“第一次当主角，理解。”
 
宜熙：“今天网上有什么动静吗？我听说下午好像闹出什么事儿了，只是我录节目没功夫理。”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就是韩梦的粉丝在不满，一大帮人跑去天涯盖楼。那堆脑残贴了你角度不好看的照片，喷你长得丑，还说只承认韩梦的武媚娘，不会看今晚的首播。你说她都过气这么久了还有那么多脑残粉，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宜熙：“附和的人多吗？”
 
夏心童打量下她，“恩，挺多的……你知道的，韩梦的名气怎么也比你大多了，粉丝洗脑很可怕！而且虽然你的柳姬演得挺好，但那个角色还是太媚了，大家都说就算你演的不是小白兔版武皇，也是跟卢嫣差不多的妖妃版，反正都不看好。”
 
也就是说，网上都等着看笑话了。
 
夏心童：“我是不是害你更紧张了？”
 
宜熙摇摇头，“不，我现在反而放松了。反正大家都把我判了死刑，我就等着绝处逢生，看他们自打脸了！“
 
夏心童：“就是这个士气！”
 
新闻联播结束后，又播放了几分钟广告，《女皇》的主题曲终于响起。而此时全国也有许多人都坐到了电视机前，或有意或无意地换到了首都卫视，然后停了下来。普通人家看热闹，稍微关心娱乐圈的人也开始琢磨，不知道周杏芳在多次失败后的转型力作，究竟会扭转败局，还是把她的事业推入更可怕的深渊？
 
作为一流的历史正剧导演，周杏芳的作品就算戏说，也不会到多么过分的程度。《女皇》的服饰和妆容都参考了历史文献，而剧情在最开始也严格遵照历史记载，并没有篡改的地方
 
贞观九年，大唐开国功臣、应国公武士彟因病去世。在他离开后，其堂兄和原配所生的儿子等对武士彟的继室杨氏失礼，杨氏和她的三个女儿在家中处境日益艰难。
 
在一系列的矛盾之后，转折于贞观十一年发生，当今陛下听闻武士彟的次女仪容举止美佳，下旨召她入宫。
 
那便是十四岁的武媚娘。
 
这时候她还不叫那个名字，唐朝女子都习惯以姓氏加家中排行称呼，未来的女皇陛下此时只是身份卑微、要忍受异母兄长欺凌的武家二娘。
 
虽然失去了父亲，但武二娘也是被母亲捧在掌心长大的。听闻要去宫中，杨氏担忧女儿的命运，偷偷在房间里哭泣，却不妨被撞了个正着。
 
房门半开，少女身穿淡蓝齐胸襦裙，娥眉淡扫、肌肤雪白，背光立在门边。那张脸还很稚嫩，黑眸却透着坚毅的神色，她抿了抿唇，一步步走到杨氏面前。
 
武二娘在杨氏身前跪下，问：“阿娘为何流泪？”
 
杨氏脸上泪痕未干，凄然地看着她，“二娘，是阿娘无能。若是你阿爷还在，定是会拦下这件事的……”
 
“阿娘不希望儿去宫中？”
 
杨氏苦涩一笑，“你还小，不知宫廷险恶。那种地方，阿娘连想想都害怕……”
 
武二娘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她并不是一无所知的闺中小女，平时也会背着兄长偷偷看书，她知道那些权力斗争，更知道历朝历代的后宫埋葬了无数女子的青春年华。
 
可那又怎么样呢？
 
继续留在这个家里情况也不会更好，兄长逼迫、叔父欺凌，母亲明明是正室夫人，住的地方却破败空荡，两鬓早早就生了华发。
 
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有陛下的传召，兄长会将她嫁给什么人，来换取怎样的利益。
 
“阿娘焉知，去宫中不是福气……”
 
杨氏愣住，“什么？”
 
豆蔻年华的少女过早染上了郑重，她捧着杨氏的手跪了许久，才慢慢站了起来。杨氏的目光追随着她，而她挺直脊背、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杨氏。她神情里有不屑甚至傲慢，仿佛面前的不是生她养她的母亲，而是需要她训导的弟妹。
 
武二娘眼神坚毅，慢慢重复刚才的话，“儿此去乃是侍奉圣明天子，阿娘岂知非福？为何要哭哭啼啼，作儿女之态呢！”
 
少女声色俱厉，杨氏彻底呆在那里。
 
在相关记载中，这句话是武则天跟母亲告别时说的，而几乎所有史学家都认为，这是她与众不同的性格在史料上的第一次体现。
 
不畏惧前方可能有的凶险，只是期待着凶险下隐藏的机会，她渴望摆脱眼下艰难的处境，于是不怕为此付出再多的代价。这种烙在骨子里的冲劲也成为她之后传奇一生的根源。
 
荧幕上，宜熙端庄而立，美得像只骄傲的孔雀。她不再看心情复杂的杨氏，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去。开门的瞬间，少女憧憬地看向皇宫的方向，唇畔扬起一抹笑容。就是这个瞬间，又让人看出了她的天真。这时候的武二娘还是天真的，她相信自己能够应付将来的危机，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得到陛下的宠爱，从此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
 
稚嫩又成熟，沉着而冲动。如此矛盾。如此迷人。
 
夏心童此前没有发现，宜熙的表演居然这么有感染力，从一开始，她就像块磁石般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睛。就算武皇的故事早就被拍得街知巷闻，可观众还是忍不住期待，想知道这个野心勃勃的少女是否真的能改写自己的命运，而那九重宫阙内，又有什么未知的挑战在等待着她……
 
第一集结束，片尾曲悠扬悦耳，夏心童慢慢转过头，旁边宜熙正期待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反馈。
 
夏心童咽了口唾沫，一把抓住宜熙的手，严肃道：“小熙，我觉得你会红的！你一定会红的！”
 
夏心童说的没错，甚至不用等到第二天，头两集刚播完，网上就有好评传出。发言的有作家，有段子手，还有大量的路人，而根据宜熙的判断，这些都不是片方买通的营销号，而是发自真心给出的好评。
 
“卧槽感觉周杏芳这次有点屌啊，今晚播的《女皇》有人看了吗？去看去看去看！这次阿武的形象意外靠谱，那个新人演得特别棒！我觉得我要追剧了！”
 
“本来只是想看能雷成什么样子，毕竟武皇是我本命女神，一般人不容亵渎。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不小心居然就看完了！连广告都没换台！现在我只想说一句话：第三集什么时候播！”
 
“不愧是覃卫东选出的人，新人妹子演技太赞了，大荧幕的水准来小荧幕，完全就不够她发挥啊！统领全场！”
 
“电视剧节奏很好，开头两集剧情特别吸引人，历史方面也挺靠谱。终于有部电视剧皇帝挑妃子不是选秀了，真不知道唐朝选毛线秀，有些人是不是以为每个朝代都是满清啊！”
 
“不圣母不智硬不白莲花不玛丽苏的武皇，简直是年度惊喜，容我去后面哭一会儿！”
 
“已入坑，勿念。[拜拜][拜拜]”
 
这些都是宜熙在网上看到的评价，许多都被点赞了几千甚至上万次，足见群众的认可。宜熙的微博也在播出当晚就炸了锅，白天发的最后一条宣传微博下被粉丝疯狂留言，第二天起床后就发现已经破了万，而这还是她第一次微博评论破万。
 
电影和电视剧在捧人方面的差距这个时候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了，就算《夺宫》票房再高，也没有哪个主演的微博突然翻倍地热闹起来。身为当中最亮眼的新人，宜熙这半年来的微博粉丝也就涨到一百多万，还是有黎成朗和蔡杰宏助攻的结果。
 
但《女皇》播出前三天，她的微博粉丝都是以每天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幅度增加，而看趋势还有继续上扬的空间。与此同时，她也迅速登上百度当日女明星搜索量的第一名，被压在下面的全是周佩佩、殷如等电视圈一线花旦。
 
更让片方欣喜的是，网上热度居高不下，电视剧本身收视率也相当不错，第一集0.87，到了第二集就升到了1.21，而接下来几天可能是良好口碑的影响，一直稳定在1.5左右。
 
近年来因为网络播剧越来越普及，许多符合年轻人口味的片子都不能取到很好的收视成绩，因为它的目标观众群都在网上看了。但对电视台来说，收视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今《女皇》能取得这个收视成绩，说明不仅是对这个题材或者主演感兴趣的观众看了，那更大一波不在乎题材演员、只在乎剧情是否精彩的主流观众群（以家庭主妇为首）也被吸引了，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传统媒体也对此作出了反应，开播才几天，各大报纸就纷纷以头版头条的形式报道了这一盛况。《武媚娘霸占荧屏，‘女皇’魅丽势不可挡》、《周杏芳携手覃女郎，铸造五月收视神话》、《女皇收视一路攀高，覃女郎宜熙成当红炸子鸡》……诸如此类的新闻数不胜数。
 
这几天王安惠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各种制作单位都想通过她联系到宜熙，邀请她上自己的节目。而宜熙的同学和亲戚也以电话和短信的方式发来祝贺，轰炸攻势比《夺宫》上映时可怕多了，宜熙本来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他们同时给她发来截图，原来每个人的微信朋友圈都已被女皇刷屏……
 
一夜爆红。这才是真正的一夜爆红。
 
宜熙之前总听人说起这个词，也想象过那种感觉，但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如今一点开微博和天涯，就能看到关于她的帖子，飘红的“hot”、上万的转发，无一不证明了她已经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人物。还有粉丝自发截下的武媚娘美图、精湛表演的gif，以及他们近乎狂热的示爱，每一种都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当初因为柳姬受到关注时也没有多么激动。可原来，那时候之所以能够淡定，是因为关注你的人不够多。当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评论对你表示爱意时，哪怕从小就处在云端的宜熙，也觉得有点晕晕然了。
 
“啪——”
 
她猛地合上电脑，狼狈地捂住脸。两颊烫得厉害，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眼眶发热，泪水马上就要涌出来了。
 
“给。”
 
宜熙一把夺过纸巾，擦拭眼泪的同时还要小心别破坏妆。蔡杰宏抄手站在旁边，等她终于弄好后才揶揄道：“看到自己如今的人气，有什么感想？”
 
宜熙抽了抽鼻子，“感觉……像做梦。你当初是什么感觉？”
 
“和你差不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不然怎么会一夜之间，全世界都知道我了，都爱上我了？”
 
宜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们正在首都电视台的休息室里，等着录一档收视率很高的谈话类节目，蔡杰宏看起来心情也很好，他饰演的青年李治昨晚已经登场，阳光帅气的外表再加上靠谱的造型，虽然没有像宜熙这样被夸上天，也收到了不少好评。以他非专业演员第一次拍戏的经历来说，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蔡杰宏说：“现在已经确定这剧火了，差别只是火的程度，不知道后面还能达到什么高度。”
 
《女皇》一共58集，整个播出时间是29天，如今才刚第5天，后续潜力还相当大。宜熙也很期待，看现在的口碑和热度，搞不好能超越《大唐开国》，成为周杏芳手下最受追捧的作品。
 
宜熙说：“最近每天都在上各种通告，我都快累成傻子了，真想回酒店睡个觉……”
 
“当红女星没有睡觉的资格。”蔡杰宏调侃，“夏心童最近已经自封为神算子了，她说她上个月预言你会成为今年第一个大爆的艺人，果然，你就爆给她看了。怎么样，独占鳌头开心吗？”
 
去年一整年，娱乐圈就只爆了一个许暮洲、一个殷如，而且殷如在几年前就已经成名，只是借助《南园遗爱》更上一层楼而已。今年已经快过半，也没有真正大火的艺人，直到宜熙横空出世。这么说起来，如今她确实是独占鳌头。
 
宜熙：“等我的戏份播完，就轮到韩梦了，看这架势她应该会借此翻身，二度爆红。”
 
“韩梦啊……你最近还敢见韩梦吗？”
 
“我为什么不敢见？”
 
“你已经把她的风头全抢完了，韩梦最近应该恨死你了。开播前都是‘韩梦版女皇’、‘韩梦版武媚娘’，现在全变成了‘宜熙版女皇’、‘宜熙版武媚娘’，还有谁记得她？”
 
最近韩梦的粉丝在网上简直是被群嘲，网友都说她们上演了年度自打脸盛事，开播前叫嚣得那么厉害，吹自家主子多牛多牛，新人一定会拖整部剧的后腿，结果呢？宜熙的青年武媚娘好评如潮，观众纷纷呼喊还是别换人了，想看她从头演到尾！
 
也难怪昨天的活动上，韩梦的脸色那么差，宜熙简直不敢跟她待在同一个休息室，怕被打……
 
蔡杰宏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宜熙捧着脸忧愁了会儿，慢慢抬起头。她看着蔡杰宏，非常诚恳地说：“怪我过分优秀。一不小心就抢了韩女神的风头，我也是很不好意思。要不我给她打点儿钱？”
 
蔡杰宏：“……自恋吧你就！”
 
黎晓萱最近很疯狂。
 
自从去年年底看过《夺宫》，她就喜欢上了宜熙，见了本人后更是多出几分自家人的亲切感。但那时候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她对宜熙顶多算是路人粉的状态，会去看《女皇》首播一半是冲着熟人的面子，另一半也是本来就对武媚娘的题材感兴趣。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入坑……就再也没能爬出来。
 
最近几天，她就跟着了魔一样，不仅晚上守着电视看直播，白天还会在网上刷第二遍。屏幕上是鲜花着锦的盛世大唐，宜熙华服高髻、行走其中，一颦一笑都倾倒众生。
 
货真价实的美！颜！盛！世！
 
身边的朋友被她带动也跟着刷剧，几乎每个人都被宜熙的颜值征服，夸她是近几年出头的新人里最漂亮的。但真正让黎晓萱折服的还不是她的长相，不然当初《夺宫》就变铁粉了，她最喜欢的是隐藏在宜熙眉宇间的霸气。
 
宜熙表现出的武媚娘，无论是落魄还是身陷绝境，总有股永不服输的韧劲。加上她具有强大感染力的表演风格，总能让人产生种错觉，仿佛这个荧幕中的少女是活生生存在的，她的喜怒哀乐都是那么真实，让观众的心跟着她的情绪而颤抖。
 
有一场被广大粉丝津津乐道的戏，武媚娘和郭子茜饰演的徐惠在回廊上偶遇。那时候徐惠已经备受宠爱、获封充容，而武媚娘只在初入宫时被皇帝宠爱过一阵子，之后就像史书记载的那样完全失宠。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挣扎后，她放弃争宠，转而将心思放到读书钻研上。
 
一个春风得意，一个无人问津，可是面对着众星拱月的徐充容，武媚娘的表现却让人惊讶。没有失落，甚至没有嫉妒，她只是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她。就在不久前，徐惠遭人陷害，是在武媚娘的提点下才洗刷冤屈。如今看着重回风光的旧友，她的眼神像是在品鉴一件被自己打磨的玉器，满是高高在上的赞许。
 
郭子茜被她的气场压得死死的，连说话都透出了尴尬，更贴合了徐武二人心理上的高低差距，“还未感激武才人上次出手相助。”
 
她淡淡一笑，“没什么，我也不是为了帮你。”
 
徐惠不解，她却没有多解释什么。刚才说的是假话，也是真话。帮助徐惠固然是为了施恩给她，但更多的还是她在长久的寂寞中需要点事情，来发现自己的价值。
 
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明白自己是讨不到陛下的喜欢了，那么至少，她可以帮别人得到他的喜欢。这些年她看了很多书，也学到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东西。谋划人心、运筹帷幄，那些贵妃、昭仪能做的，她同样能做到，而且比她们做得更好。
 
她只是，缺少个机会罢了。
 
二十一岁的武才人看着前方的长廊，有些落寞地笑了，可是再抬起头时，又恢复冷漠傲然的神情。原来即使在这深宫熬了这么多年，她骨子里依然是从前那个桀骜不羁的武二娘。她的骄傲，不容许任何人凌驾其上。
 
这就是女王气场啊！
 
黎晓萱看着电脑陶醉半晌，毅然拨了个电话出去，“哥，现在有空吗？和我一起看电视好不好？”
 
黎成朗今天提前收工，刚回房间就接到妹妹的电话，莫名其妙道：“看什么电视？”
 
“《倾听你的声音》啊，今晚播宜熙和蔡杰宏那期。你跟他们俩不是朋友嘛，都没有follow朋友的行程？”
 
黎成朗淡淡道：“我每天忙着拍戏，没时间follow别人的行程。”
 
“那你也没追《女皇》了？天啦，你不知道这剧最近有多火，连我爸我妈都在看，昨晚还在饭桌上讨论！宜熙在里面美爆了，真后悔上次没多要几张签名！”
 
黎成朗：“你不会是又打算通过我见她吧？”
 
“呃，这回倒不是。其实，我现在……有点不敢见她了。”
 
大概武媚娘的气场太强，她最近看得多了，不自觉把角色和本人重叠，已经不能像当初那样把宜熙当成普通人看待。她现在对待她，完全是仰视崇拜的心情。
 
如果这时候让她见到本人，搞不好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
 
“开始了开始了，哥，你到底看不看啊？我需要人陪我边看边交流，你要是有时间就看看嘛！求你啦！”
 
妹妹在电话那头撒着娇，黎成朗看着黑漆漆的电视机，沉吟片刻才道：“好啊，我陪你看。”
 
《倾听你的声音》由名嘴廖静主持，收视率和口碑都很不错，黎成朗去年还去录过一期。和当时比起来，演播厅的布置发生了些许变化，但舞台中央还是摆放着两组沙发，廖静坐右边，宜熙和蔡杰宏坐在左边，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宜熙今天造型很漂亮，红色斜肩小短裙，系一条黑色腰带，完美展示出纤腰长腿。头发烫得很直，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巴掌大的脸蛋越发精致。印象里她很少穿这种大红的颜色，大概是之前的活动总要避开别人的风头，而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当主角，所以可以尽情绽放光彩。
 
廖静讲了个笑话，宜熙配合地笑起来，右手掩唇、眼波流转，竟让他看得失了神。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了。
 
台北那夜的惊人发现，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不真实。如果说他是因为不清楚两人的关系，才会生出那许多心思，可她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怎么还会……
 
太过惊讶，以至于怀疑是自己想错了，可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她时不时发来的短信打压下去。她是真的在追他。
 
生平第一次，黎成朗感觉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宜熙太过年轻，做事容易冲动不考虑后果，或者考虑到了也不在乎，他却不能像她一样。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孩，他们之间没有那些阻碍，当然可以两情相悦了就在一起，最终如何看缘分安排。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变成了如果不是打算走到最后，根本没有开始的必要，否则就白白为她惹来家人的怒火。而他并不确定，是否喜欢她到了那个程度。
 
他珍惜记忆里的小Alice，所以更担心错误的决定会毁了曾经的美好。本想安静退回长辈的位置，可她却不允许，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看到她发来的那些短信，他在矛盾苦恼之余，竟还生出了若有若无的……欣喜。
 
这天的节目进行得很顺利，宜熙和蔡杰宏聊了拍摄《女皇》的趣事，还分别讲了自己的小时候。不过宜熙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就连廖静偶尔提到她的父母，也被滴水不漏地带过去了。
 
最后一个环节是粉丝提问，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站起来，先是表达了她对宜熙的喜爱之情，然后笑着说：“我就想问问熙熙，跟你合作过的男演员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沸腾。涉及男女关系的话题从来都最容易炒热气氛，更不要说明星绯闻了。宜熙出道至今，也就和黎成朗、蔡杰宏有过感情戏，这粉丝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在他们中间选择了。
 
黎成朗一听就知道是节目组的安排，手机开着免提，黎晓萱在那边轻呼，“哥，没想到你还能刷一把存在感啊！不过熙熙肯定选蔡杰宏啦！”
 
黎成朗：“为什么？”
 
“她和蔡杰宏多配啊，我现在已经是杰熙党啦！你……啧，你不行，太老了，配不上我女神。”
 
黎成朗无言。屏幕上，宜熙故作苦恼地揉揉额头，蔡杰宏在旁边夸张地做着口型“选我选我”。她灵光一闪，“我知道是谁了。”
 
廖静说：“一定要选一个哦，我们可不接受什么‘都喜欢’答案。”
 
“我确实尊敬我的每一个合作演员，他们每个人都能教会我很多东西，不过有一个是我尤其尊敬、时不时都会想起来的！”
 
“谁啊？”
 
宜熙一本正经道：“就是《女皇》里的李世民，咱们的姜岩姜老师了！”
 
全场错愕，蔡杰宏喷笑，“我作证！我作证！她特别害怕姜老师，人还在三十米外她就立正站好了，乖得不得了！”
 
廖静：“为什么这么怕姜老师？他很严厉吗？”
 
“不是啦，他挺温和的，只是我大学有两门课都是姜老师教的，他要给我打期末成绩……”
 
观众笑成一片，廖静也连呼差点忘了她还在上学，而姜岩是首影的老师了。黎成朗看着轻吐舌头的女孩，觉得她真是跟狐狸一样狡猾。
 
托《女皇》高关注度的福，这期《倾听你的声音》播出后，立刻在网上引发热议，尤其是最后那段精彩问答。
 
姜岩并不是那种家喻户晓的实力派演员，在此之前许多观众都只是认识他的脸，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今晚之后，大家不仅记住了他叫什么，还都知道他是首影的老师，这才是真正怒刷了把存在感。
 
网友纷纷调侃，“人生最悲催的事是什么？就是跟老师演情侣，每时每刻都在期末考试……”
 
宜熙也因此遭到了同学们无情的嘲笑，“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轮到你来给姜老师提高名气，你说要是下次他再抓了哪个作弊的学生，你去求情有用吗？”
 
夏心童说：“你知道网上已经有你和姜老师的CP粉了吗？说你们是大叔配萝莉，萌得不要不要的！”
 
宜熙：“……明明我和黎成朗才是大叔配萝莉！”
 
这段时间，宜熙每天都奔走在各种通告中，终于体会到去年许暮洲的感受。当你每天连四个小时的睡眠都无法保证，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时，也许真的没精力去顾及女朋友的情绪。
 
她感觉人生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而与此同时，《女皇》也继续播着。
 
随着剧情往越来越精彩的方向发展，关于它的讨论也更加深入，这部整体上还是偏正经的电视剧不仅得到了堪比狗血家庭剧的全国性关注度，也有人针对整个故事的立意展开了探讨。
 
近年来，市面上也出现了不少讲述权力女性的电视剧，主角囊括以武则天、吕雉、慈禧为代表的历朝历代帝王后宫。和那些作品相比，《女皇》最大的亮点便是它在处理女性与权力关系时的整体思路。
 
仿佛约好了一般，近年来的宫斗戏总喜欢将女主角塑造成一个误入泥淖的白莲花，她天真善良、毫无野心，只是因为不断遭受陷害才被迫自救，乃至最后走上黑化的道路。这还算是良心的了，有些甚至到最后都没有黑化，仿佛只是因为善良单纯，就登上了权力的巅峰。
 
但《女皇》不同。从一开始武媚娘便野心勃勃，她入宫是为了争宠，但她不是渴望男人或者爱情，而是那个男人身上所代表的权力。她近乎狂热地向帝国权力之巅靠近，因为她明白，一旦远离，就又会被别人支配主宰命运，而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宜熙在最终看到剧本时就被这个思路折服，高呼这才是武皇正确的打开方式。就好像在描写一个征战天下的英雄时，很少会有人写他是被逼成那样的，在世人眼中，男人渴望权力就是天经地义，女人却总是要被迫走上那条路。而且最终编剧还会告诉你，就算这个女人拥有了一切，但失去了她深爱的人，也是不幸的，只能孤独终老。宜熙一直觉得，这根本就站在男权视角对女性的俯视。
 
之前卢嫣版《武则天》也犯了这个毛病，女主夺权是为了高宗，登基也是为了实现对高宗的承诺，如果让她自己选，只希望当一个陪在丈夫身边的贤惠妻子。也许大多数女人确实把爱情看得很重，但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女皇陛下也被写成离了爱情不能活的小女人，就太欺负人了！
 
这场关于女性和权力的讨论，又将《女皇》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有人说这是周杏芳在通过作品表达自己的女权思想，武媚娘就是她自我意识的化身，代表了反抗男权社会的先锋人物。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种说法居然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喜欢的人当然很多，粉丝们高呼“周导犀利、武皇万岁”，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少。许多观众认为这样的立意过于黑暗，一味强调权力斗争，缺少了人性最重要的真善美。不过这种观点出来没多久，就被另一方狠狠打压了下去。
 
“国外能拍《纸牌屋》、《都铎王朝》，我们拍个《女皇》又怎么了？我已经烦透圣母白莲花式的女主了，好不容易有部对胃口的剧，某些喷子能不能闭嘴！”
 
“说什么人性的真善美，武媚娘也不是一开始就坏的好伐？她只是有野心，但善良和正义感的方面也有体现，她帮徐惠摆脱陷害的时候不要更帅气，我的百合魂都熊熊燃烧了！”
 
“《大唐开国》也一样有权谋斗争，后期李世民和李建成斗成那样，你们怎么不说没有真善美？合着就只有女人要遵守三从四德，男人就不用是吧？封建社会流传下来的奴性！”
 
“楼上说话不要太难听啦，这样的女性形象毕竟比较少见，有些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挺正常……不过说实话，武皇这个形象，真的比其它作品的塑造要合理。”
 
“不和你们吵了，我要去宜熙妹子微博舔屏。今晚勾引完李治就该去感业寺出家了吧？好期待高宗朝的副本快点开始，霸气武昭仪上线！”
 
王安惠看完论坛上那几栋高楼，对宜熙说：“开拍前我曾经和周杏芳聊过，她说想把这部剧打造成经典，还希望剧里的武皇能够超越前人，成为同类题材中最经典的塑造。说实话，当时我并不看好。”
 
宜熙理解。一个演员想拥有一个经典的荧幕形象太难了，不仅要演技，也需要运气，因为你不知道哪个点才能真正触动到观众。之前也不是没有例子，有些明星大红大紫了十几年，最终一个被铭记的角色都没能留下。
 
“不过现在我改变观点了。”
 
宜熙看过去，王安惠盯着她的眼睛，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我有预感，宜熙，这会是你第一个经典荧幕形象。哪怕再过十几二十年，哪怕你从此就不再演戏了，因为武媚娘，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你。”
 
一席话说出来，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宜熙偶尔也做过这种幻想，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角色，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从王安惠口中得到这样的评语。以她在圈内这么多年的经验，如果这么说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你真这样认为？”
 
王安惠点头，“一部电视剧能引起这样的讨论，意义早就不仅仅是一部供大家消遣的作品，它已经是种现象了。”
 
“那、那也是剧本好吧……”
 
王安惠似笑非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还是故意想让我夸你？好吧，我必须承认，作为其中最关键的人物，是你的表演赋予了这个角色灵魂。如果换了别人，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效果。”
 
宜熙脸颊发烫，王安惠慢悠悠道：“所以我要恭喜你，终于获得了入场资格。”
 
宜熙：“入场资格？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了什么吗？想缔造一个全新的神话。可惜之前一年多，我们一直徘徊在赛场外，连跟人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不过现在，靠着《夺宫》和《女皇》两部作品，你已经正式入局了。”
 
钢笔在右手指尖转了圈，王安惠分析起形势来，总是格外潇洒，“目前圈子里，70后大花旦暂且不提，你们短期内不会有资源上的竞争。80后的小花旦以周佩佩、殷如为首，是目前粉丝最多、关注度最高的两个，再加上90后、和你一样是覃女郎出身的宋菲儿。之前我本来觉得，你这部戏播出后最多可以和宋菲儿较量一下，现在看来，情况比我预料的还要好得多。
 
“受到认可的演技、足够美丽的外形，以及现象级作品女主角的资历，虽然你目前还根基未稳，但我想周佩佩、殷如以及其余小花旦的经纪人，应该已经开始担心了吧……”
 
不得不说，王安惠的描述真带出了一股战场厮杀的氛围，宜熙住在酒店里也觉得外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这个圈子竞争本就残酷，她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她说完后才真正察觉，原来自己已置身其中。
 
某天又是工作到半夜两点才回房，宜熙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和黎成朗联系，连短信都没发一通。连日来的劳累让她难以过多思考，只是觉得很想他，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半闭着眼睛，在迷糊中拨了个电话出去。十几秒后，那边接起来了，“喂？”
 
宜熙一听到他清润的声音，就勾起了唇角，“是我。”
 
黎成朗：“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很忙啊，想睡也睡不成。刚刚才收工回房……啊，我是不是吵到你了？还是说你已经睡了？”
 
“没有。今晚拍夜戏，我大概是睡不成了。”
 
宜熙腻声道：“拍戏你还接我电话啊？我还以为黎老师拍戏的时候，都不让人打扰……”
 
那边沉默了一瞬，“现在是休息时间。”
 
她脑袋不清醒，一点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撇清，只是说：“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究竟看我的电视剧没有？我最近很红哦！唉，可惜你关在剧组拍戏，一定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黎成朗：“我知道。剧组有工作人员在追你的剧，我知道你很红，演得也很好。”
 
“那你也有看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宜熙凶巴巴道：“黎成朗，你究竟看了没有？”
 
“……看了一些。”
 
她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看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叹口气，黎成朗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觉得好辛苦，每天都要见很多人，录好多的节目。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作为艺人的这一部分，我更想回去拍戏，雕琢下一个角色，那个过程比较好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啊？才刚红就嫌弃了。”
 
“不会，你这种心态挺好的。现在太多人想当一个明星，却忽略了身为演员最重要的工作，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演员。”
 
宜熙甜蜜地笑起来，“我也觉得我会成为一个好演员。”意识涣散，眼皮也越来越重，她嘟嘟嚷嚷道，“好困，我想睡了……晚安，黎叔叔……”
 
那边不再说话，却始终没有传来挂断电话的声音，她就这么睡着了。黎成朗穿着戏服站在摄影棚内，听着电话那端女孩清浅的呼吸声，许久才轻声回道：“晚安，Alice。”
 
《女皇》继续播出，收视率也节节攀升，终于在武媚娘怀上皇子、重返后宫那天破了2。
 
武媚娘波澜壮阔的一生拉开新的篇章，观众的热情更加高涨，但与此同时也迎来了宜熙最紧张的一场戏。
 
武媚娘亲手杀女。
 
关于武媚娘长女的死，在民间流传很广，都说是她亲手杀了女儿。可这个事究竟是真是假史学界一直没有定论，一派认为是她杀的，一派认为公主是自然死亡，武氏顺水推舟嫁祸给王皇后，各有各的道理。编剧在写剧本时，为了更大的戏剧冲突，选择了第一种说法，而这也给宜熙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她拍这部戏时才21岁，连孩子都没有，就要去杀孩子了……
 
许多观众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看着宜熙微博上清纯如百合的照片，很难想象这姑娘要演出这么残忍的一幕。而这种心理也促使大家在当晚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她是否会第一次演砸。
 
虽然已经决定杀孩子，但为了不显得过分灭绝人性，编剧还是做了柔化处理。小公主被设定成早产体弱，医师诊断她活不长了，外人并不清楚这个消息，而武媚娘在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决定背水一战。
 
荧幕上，宜熙站在公主的小床前，默默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子。这个时期的武昭仪已经有三十岁左右，为了增加年龄感，化妆师给她化了很成熟的妆，之前看起来都颇有少妇的风韵，但这场戏一开始，宜熙的状态就不对。那张脸依然美艳动人，却因为她身上那股绝望的气息，而生出种在烈火中焚烧的惨烈之感。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很快就要下雨了，冷风穿堂而过，吹起房间内的纱帘，让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凄凉。王皇后就要来了，武昭仪一身红衣，静静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僵得仿佛铁铸的面具，可与此相对的，黑眸却如飓风中的大海，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滔天巨浪。
 
她知道自己疯了。一定是疯了。不然她怎么会站在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天理难容的念头？这是她的女儿，是她怀胎七个月生下来的女儿，她应该保护她，用自己的命去保护她，而不是亲手取了她的命！她应该离开了，远远地离开，可如果她离开，她就能好好活着吗？不，她还是会死的。既然如此，就让她死得有价值一点，不好吗？
 
不。不好。是她疯了。一定她疯了！
 
武昭仪的脸一片灰败，配着红唇黛眉、婀娜身段，如同一具艳丽的尸体，诡异到了极点，也可怕到了极点。她终于蹲下来，手也颤抖地摸上了那小小的锦被。公主还在睡着，她一直这样，每天都在睡觉，不肯睁眼看看她的娘亲。那她知不知道，很快，她就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
 
武昭仪的眉毛动了动，紧跟着是嘴巴，她就像一个面部失控的病人一般，整个五官都开始不断地颤抖。
 
外面一道惊雷劈下，似乎也知道这里正发生着世上最难宽恕的罪孽。素白的纤指抓住锦被，覆盖上了公主的脸庞，那如雪似玉的小脸看不见了，甚至连一声挣扎都没发出。武昭仪身子一直在不停发着抖，额头青筋暴起，神情痛苦而狰狞。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跌倒在地上，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般，软成一滩烂泥。
 
电闪雷鸣，宫殿内阴森得如同地狱，未来的女皇陛下趴在光滑如镜的青砖地上，忽然就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她笑得那么疯狂，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她的敌人们都被她除去，以她孩子的性命作代价。
 
又一道闪电劈下，她伸手捂住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泪水。视线穿过指缝望着小床，她不敢去想里面是什么情况。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纵然有世上最狠的心肠，可追究到根源，她还是一个母亲。
 
哪怕如今，她已经侮辱了这个词。
 
这场戏的意义是深远的。
 
一方面，宜熙的演技得到了一致认可，收视率也飙到新的高度；另一方面，过于真实的刻画也让很多女性观众难以接受，本来被打压下去的反对声浪卷土重来，和称赞的声音几乎旗鼓相当。
 
宜熙的微博评论在播出当晚飚到了二十几万，骂她的人和夸她的人吵成了一团，双方战况之激烈、用词之犀利，让她刷了半个小时就不敢再看。而武媚娘杀小公主时的表情转变也被截成了gif，网友称赞她“神演技”，转发次数达到了五万多。
 
王安惠的预言终于得到证实。到了这个地步，连宜熙自己也知道，她的武媚娘已注定成为经典。
 
演员人气如日中天的时候，青年武媚娘的部分也接近尾声。小公主死后，王皇后和萧淑妃先后被杀，再也没人能和武媚娘抗衡。
 
这是宜熙的最后一场戏，屏幕上是巍峨的宫殿，三十二岁的武媚娘头戴凤冠、身着袆衣，在群臣和全天下的见证下，受封为后。
 
殿前的台阶连绵一百多级，让这里如同瑶台仙宫般高不可攀，盛装的武皇后立在君王身畔，望向遥远的天边。她眼神里有光芒在闪烁，是憧憬，那样熟悉，一如她十四岁那年，憧憬着入宫，憧憬着成为人上人。十八年后，她终于实现了当初的愿望。
 
而此刻她又开始憧憬。坐在世间女子最尊贵的位置上，她的眼睛却看向那宏伟的太极宫，那繁华的长安城。还有更广阔的、诗文里传颂千百遍的，锦绣江山、盛世大唐。
 
这一切的一切，终将属于她。

第十五章
这一年的五月对宜熙来说是格外特殊的。
 
因为《女皇》，她在出道一年后就大红大紫，成为时下炙手可热的人气新星；而同时，她也即将从首都电影学院毕业，每天除了跑宣传录节目，还要抽各种时间准备毕业答辩。
 
她现在已经被勒令不许私自出门，走哪儿都要有助理跟着，还得戴着口罩和帽子遮脸。但即使如此，也有几次在街上被认出来，差点引发骚动。《女皇》的热度太可怕，就算是电影学院里，依然有不少她的粉丝。宜熙和班上同学拍毕业照那天，来了好多其他系和年级的师弟师妹们围观，乌泱泱一大片全挤在附近，还夹杂着混进来偷拍的狗仔，不过很快被保安发现赶了出去。
 
宜熙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大理石台阶前和夏心童一起比着pose。本来是很正常的事，可她每做一个动作，人群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弄得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咱们学校的师弟师妹能不能专业点？不好好念书追什么星啊！”她崩溃道。
 
蒋露正举着单反给她们拍照，夏心童冲镜头比了个V字手，“你这算什么啊，之前有个大一的师妹在食堂看到了姜岩老师，兴奋地说‘是李世民’，结果被姜老师板着脸看回去，‘在学校，我只是老师’。那严肃的，吓得学妹连饭都不敢吃了……”
 
啧啧啧，真惨。追星狗追到一半发现爱豆是老师，宜熙顿时觉得自己和老师演情侣也没那么悲催了。
 
人群里忽然有个女孩尖叫道：“童童师姐，我好喜欢你！萧淑妃太美啦！”
 
夏心童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笑着和那边挥手。宜熙调侃，“某人的人气也很不错嘛！”
 
最初定角色的时候，郭子茜得到了戏份更多、形象也更正面的徐惠，可由于宜熙的武媚娘气场太强，即使郭子茜已经尽力展现出徐惠的清高冷傲，却依然被全程压戏。与之相对的，夏心童饰演的萧淑妃扮相美艳、行事嚣张，而那时候武媚娘正好开始往温婉内敛的路子转，两人正面对上，她虽然也经常被宜熙打压，但也能展现出自己的亮点，并没有像郭子茜败得那么厉害。所以到最后，反倒是夏心童收获的好评和粉丝更多。
 
一旁的郭子茜大概也想到了这个，脸色立刻变得很不好看。夏心童看到后得意一笑，“对了，《女皇》昨晚的收视率你看了吗？真是大快人心啊。”
 
宜熙出演的前28集播完后，就轮到韩梦主演的后30集。武媚娘封后那天，收视率本来已经破了3，原以为换了在家庭妇女中更有知名度的韩梦，收视率会继续攀升，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换人后的第一集就跌回了2.91，到了30集直接落到2.7。群众大跌眼镜的同时，许多喜欢宜熙的粉丝开始翻旧账，说当初韩梦粉脸大跑航母，到处嚷嚷新人会拖后腿，现在拖后腿的到底是谁？本以为宜熙大爆就是打脸了，没想到还有第二季，这感觉，也太酸爽了！
 
王安惠和宜熙分析过，会出现这个结果，大概还是女皇形象过分铁血的后遗症出来了。权力女性的思路一开始就遭到抨击，杀女儿那集又争议不断，但之前宜熙表演时，展现出了角色强大的个人魅力。她让观众折服，即使不赞同武媚娘的选择，也会告诉自己，传奇人物本就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理解。
 
但轮到韩梦时，这种魅力消失了。角色还是那么个角色，情节依然跌宕起伏，可武媚娘最吸引人的那个点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家庭主妇们开始无法接受这样残忍的女主角，那些早就累积的不满随之爆发，最终导致收视率的下滑。
 
宜熙用手挡住强烈的阳光，“是后期的朝堂戏太多了，大妈们不爱看。”
 
夏心童嗤笑，“跟我还打马虎眼。算了，你爱谦虚就谦虚吧，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行了。”
 
班上的同学忽然全涌过来，胡宇峥笑道：“大明星，女皇陛下，咱们再一起拍张合照吧？以后也好拿出去炫耀啊！”
 
另一个女生也说：“是啊宜熙，知道咱们有多嫉妒你吗？尤其是姑娘们，一个个都要疯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个女皇梦。就跟男人都想演许文强一样，女演员们谁不是对这种题材垂涎三尺？之前那个谁，自己出钱当制片人也要拍，你出道第二部戏就能演这个角色，真是天妒人怒！”
 
宜熙笑着举手，“好好好，咱们拍照，然后我请大家出去吃饭，这样可以了吧？”
 
二十多个同学站到一起，宜熙被簇拥在最中间，肌肤如玉、笑靥如花，学士服也掩饰不住她曼妙的身材。每个人的手都按在了学士帽上，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爆发出欢呼，同时把帽子扔向天空。
 
“我们毕业啦——”
 
阳光明媚，年轻的脸上满是自信飞扬的笑容，这美好的一瞬被相机永远定格。哪怕不久以后，他们便各奔东西，从此再难有相见的机会，但宜熙永远记得，她最珍贵的大学时光，曾有这些人的参与。
 
再见啦，我亲爱的同学们。
 
因为正当红，宜熙从首影毕业的消息也上了电视新闻，她贴在微博上的照片更是被疯狂转载，粉丝都说她学士服的样子真是太美太清纯了。还有人表示惊讶，原来武媚娘徐惠和萧淑妃是同班同学，连去年《夺宫》发布会上三人的合影也被贴到了网上。宜熙看大家惊叹不已的样子，心道如果你们知道那张照片是许暮洲拍的，一定会更跌破眼镜吧。
 
大概是观众的收看忠诚度已经被培养出来了，《女皇》收视没有继续下跌，后期还涨回了2.9，但始终没能破3。韩梦的武媚娘也评价平平，甚至有人说她根本是在复制卢嫣的演绎方式，不像宜熙有自己的特色。也因此，她的人气远不如宜熙火爆。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宜熙的武媚娘会成为经典，韩梦却没这个待遇，这场PK以过气女星的惨败收场。
 
不过宜熙现在也没心思去管这些，整个六月和七月，她没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下一个片约还在洽谈中，王安惠给她接了几个广告和一些商演，这么忙碌到八月初，宜熙才终于迎来三天的假期。
 
本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没想到张斯琪却打电话过来，邀请宜熙陪她去参加卢嫣的生日party。想到年初那次不愉快的经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张斯琪就轻飘飘道：“我听说，黎成朗也会去。”
 
于是当天晚上，宜熙和张斯琪一起出现在卢嫣在上海的别墅中。
 
这个party比黎成朗去年生日时热闹多了，来的大多是圈子里的人，但依然没有记者。张斯琪和卢嫣不愧是手握多座影后奖杯的人，明明已经斗了十几年，见面后还能亲亲热热地拥抱问好。唯一的意外大概是卢嫣没想到宜熙会跟着过来，看到她时脸色变了变，宜熙只当她还在记仇，装傻地笑笑就溜到了旁边。
 
她睁大眼睛在屋子里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想见的人。
 
外面华灯初上，黎成朗一身银灰色修身西装，端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正和旁边的中年男人说着话。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四个多月没见过面了，宜熙躲在不远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悠长地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中年男人离开了，宜熙轻手轻脚走过去，猛地跳到他面前，“Surprise！”
 
黎成朗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宜熙笑道：“斯琪姐说缺个人作伴，所以让我来啦，没想到黎老师你也在啊！”
 
黎成朗往旁边一看，张斯琪正和宋执相谈甚欢，百忙中还抛了个媚眼过来。他低声道：“她真是……多管闲事。”
 
宜熙没听清，“什么？”
 
黎成朗：“没什么，既然来了，就好好玩玩吧。我看你最近应该挺忙的。”
 
宜熙有点心虚。6月底的时候黎成朗过37岁生日，宜熙本来是打算送礼物的，结果那几天被弄到了海南拍广告，根本脱不开身。本来还懊恼不已，结果回来后一打听，发现黎成朗是在香港过的生日，也就释然了。
 
反正就算在北京也去不了。
 
她说：“那个，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的，只是没找到机会送过去。虽然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不过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改天补上？”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卢嫣和两个男人一起过来了。宜熙认识那两个人，都是圈子里的电影演员，其中一个看到她后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位难道就是最近很红的那个……”
 
“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看来是想不起名字了，宜熙连忙说：“我叫宜熙，丁老师好，江老师好。”
 
丁峰看了看黎成朗，笑着说：“江源一直在香港，不清楚大陆娱乐圈的新人，宜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
 
宜熙摇了摇头，忙说不敢。
 
卢嫣轻笑，“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每年圈子里都会出那么多新人，哪能个个都记住？也是阿峰你记性好，换了我可没那么多精力。”
 
这话摆明讽刺宜熙不过是个网红偶像，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是个未知数。以宜熙目前的势头，这么评价其实挺不客观了，但卢嫣身为中国电影圈排的上号的女演员，说出这种话也算底气十足。
 
两个男演员都面露尴尬，黎成朗端着红酒杯和江源碰了下，含笑道：“宜小姐在周杏芳导演的新戏里出演了青年武则天，有时间可以找来看一下。”
 
江源恍然大悟，“哦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这剧播出的时候我在上海拍戏，还和老婆一起看过，她一直夸你漂亮。真是凑巧，这屋子里居然有两个武则天！”
 
他忙于掩饰刚才的冷场，可话说完才想起来，《武则天》是卢嫣事业上的一次滑铁卢，她向来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个。
 
黎成朗点点头，温声道：“是啊，不过宜小姐的武则天是相当成功的。”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顿时僵到了极点。
 
卢嫣的脸色固然难看，江源和丁峰对视一眼，也开始后悔过来凑了这个热闹。早就听说过这两位的恩怨纠葛，本来还当是谣传，现在看来情况可能没那么简单……
 
宜熙惊讶地看向黎成朗，他神情自然，好像刚才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心中有股暖意流过，她不自觉弯起粉唇，之前看他和卢嫣的相处，还暗暗吃过醋，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自己讽刺她……
 
卢嫣本来就气恼，在看清宜熙唇边的笑意后，更是一团火堵在胸口，用尽全力才没有当场发作。她转身就走，江丁二人也连忙找了借口离开，宜熙望着三个人的背影，虚情假意地问道：“你这么说……就不怕卢老师生气啊？”
 
黎成朗：“她脾气不好，一天到晚总要生几次气，不要紧。”
 
宜熙扑哧一声笑了，灯光照上她脸颊，显得肌肤雪般晶莹。黎成朗说：“好不容易有假期，应该在家好好休息的，来这种应酬不嫌累吗？”
 
宜熙听出他话里的不赞同，道：“那你为什么要来？你不嫌累？”
 
他没回答，宜熙说：“啊我知道了，因为卢老师是你朋友，而我和她不熟，所以你觉得我没必要来对吧？可我和斯琪姐是朋友啊，她邀请我来，我怎么可以拒绝？”
 
“斯琪……”黎成朗摇了摇头。宜熙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就听到现场音乐一变，轮到寿星开第一支舞了。
 
卢嫣这会儿已经从打击中缓过来了，一身曳地红裙、高傲地仰着头，和身边男士一起滑入舞池。大家都带着笑意看向他们，宜熙听到不远处有人在问：“这个就是卢嫣的未婚夫？”
 
“应该是，我之前在财经杂志上看过照片，像是一个人……”
 
卢嫣也有未婚夫了？宜熙顿时喜出望外，今晚真是没白来，原来连这个潜在对手也有主了。大花旦们果然个个都是要嫁入豪门的，有志向！
 
卢嫣和未婚夫跳过一圈后，群众也纷纷组队，先后进入舞池。宜熙心情愉悦，看了会儿就忍不住了，她试探地看向黎成朗，却发现对方并没有邀请她的意思，看神情似乎还打算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来party不跳舞，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老头子吗？
 
她把心一横，伸手扯住他衣袖。黎成朗诧异看过来，宜熙眨眨眼睛，“哎，你跳不跳舞啊？”
 
女孩长发盘成可爱的花髻，身穿粉白小礼服，露出玲珑的锁骨。明明是清纯柔弱的模样，她却板着张小脸，像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那样，严肃问道：“这位先生，我请你跳舞好不好？”
 
黎成朗：“……”
 
真庆幸她没给他鞠个躬啊！
 
宜熙说完后忐忑地等了会儿，发现他慢慢挣开了自己的手。她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知道被拒绝了，有些气愤地扁了扁嘴。
 
不跳就不跳，有什么大不了的！说起来，她怎么会看上这个人啊，清心寡欲、老气横秋的，宋执明明比他大两岁，行事作风才没有这么夸张！
 
“你想跳舞？”
 
她惊讶抬头，黎成朗静静看着她。见她傻乎乎的样子，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温柔一笑，弯腰朝她伸出了右手，“这位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宜熙看着男人低下去的身子，他乌黑的眼眸和雪白的襟口，故作矜持地抿了抿唇，“就给你个机会吧。”
 
旋转在舞池里，宜熙问：“明明我都邀请你了，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啊？”
 
黎成朗大手放在她腰上，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让他心情有点浮躁，“有些事情，还是男人做比较好。”
 
“你居然还会这么霸道……”她好笑地垂下视线，看到皮鞋和高跟鞋配合默契，仿佛已经共舞过无数次。思绪跳转，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就在她8岁生日那天，他们也这么跳过舞。
 
阳谷明媚的花园里，成功捣毁蛋糕又一路逃亡的两人太过兴奋，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他陪她在草坪上跳舞。青年牵着小女孩的手，笨拙地玩着“你进我退”的游戏，小泰迪哈密在他们脚边打转，让她跳舞的同时还得担忧它的命运，防备他一不小心把它给踩死了……
 
她下意识向黎成朗看去，意外的是他也正好在看她，四目相对，瞳孔中都印出对方的样子。宜熙一瞬间有种错觉，似乎黎成朗也跟她想到了一样的事，他也记起了Alice……
 
他左手在她腰上抚摸，另一只手也握紧了她肩膀，宜熙像中了蛊一般，呆呆地仰着头。他的眼眸如同五月的湖面，一颗石子落下，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那湖水中了。
 
“黎叔叔……”她喃喃道。
 
“成朗小熙，你们也进来了啊？”张斯琪和宋执正好跳到旁边，清脆的声音打破一片旖旎暧昧。
 
两人都没有说话，张影后笑容飞扬，“哎，这是你们俩第一次跳舞吧？真得感谢卢嫣提供这个机会！”
 
宜熙、黎成朗：“……恩。”
 
张斯琪莫名其妙，“什么怪表情？你看得懂吗？”
 
宋执看到这两个人在一起就头疼，也不知道黎成朗身为当事人什么感受。用眼神传递了自己的警告后，他扣住张斯琪的腰肢，不管不顾地把她往舞池另一边扯，“跟我跳舞的时候不要管别的男人。Baby,look at me！”
 
张斯琪：“……”
 
他们离开了，宜熙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美梦中醒来，心里五味杂陈。垂眸看着鱼嘴的鞋尖，她一方面紧张他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叫了什么，又会怎么理解这个称呼；另一方面，又觉得非常失落，究竟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坦白一切，她才能毫无负担地喊出那个称呼？
 
“你……还想跳舞吗？”黎成朗问。
 
宜熙摇头，“不想了。”
 
“好，我们出去吧。”
 
接下来的时间，宜熙都是一个人在沙发上度过的。
 
不远处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她却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仿佛是隔绝在两个世界。决定追求黎成朗到现在也快半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疲惫，也许是最近的经历让她明白，身为一个当红女星，她的追求之路并没有以为的那么顺利。不说别的，她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张斯琪连孩子都生了，她也没有成功。或者更可怕的，在她忙于工作这段时间，黎成朗被别人捷足先登……
 
当初许暮洲不就是这么搞砸他们俩的关系嘛！
 
她猛地站起来，开始到处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她决定了，难得今晚气氛这么好，索性趁热告白算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外公从小就这么教她的！
 
问了好几个人，终于得知黎成朗往阳台那边去了，宜熙根据他的习惯分析应该是抽烟去了。顺着走过去，果然看到黎成朗夹着香烟站在栏杆旁，可让人惊讶的是却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是卢嫣。
 
鬼使神差地，宜熙往旁边一躲，透过半开的落地窗户看着他们。阳台很大，黎成朗和卢嫣站在靠右的地方，夜风吹拂过来，让他们的声音也透出股飘渺。
 
卢嫣问：“你今天晚上什么意思？”
 
黎成朗语气淡淡的，“我怎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张斯琪故意把那个叫什么宜熙的女人带过来，她为了什么？还不是给我找不痛快。她觉得我会介意宜熙，是不是意味着那些传闻是真的，你确实和她搅在一起了？”
 
黎成朗夹着烟的手微微一动，抖下半截烟灰，“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那我只能抱歉了，无可奉告。”
 
他转身想走，吓得宜熙往旁边一躲。卢嫣一把挡在他前面，怒道：“你今晚都为了她打我的脸了，还不承认？哈，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她长得挺不错的，听说连蔡杰宏也对她有意思。”
 
黎成朗眼神平静，似乎完全洞穿她的用心。卢嫣恼羞成怒，“果然男人都是一样，只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以前是我高看了你！”
 
他终于笑了起来，“卢嫣，你究竟是以什么立场说这个？你的未婚夫就在屋子里，你却来管我的闲事，这合适吗？”
 
她愣住，半晌才咬了咬唇，“我和他，你知道的……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
 
“不必。”他打断她，“你有你的大好前途，千万别因为我放弃。”
 
这一次，两人沉默了许久，只有呼呼的风声传来。宜熙手指伸进窗帘的镂空花纹里，一边玩着，一边纠结听到这里是不是该走了……
 
“所以，你真的喜欢那个女孩？你选中她了？”
 
隔着一扇窗户，两个女人的心同时揪紧。卢嫣睁大眼看着黎成朗，似乎随时能哭出来，而宜熙的手也揪紧了蕾丝花边。她觉得也许不用亲口问就能得到答案，黎成朗对她的看法，他们是不是可以……
 
“你想多了。”黎成朗淡淡道，“我和宜熙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你不用再想方设法针对她，我们没可能的。”
 
宜熙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窗边。
 
脑子里空茫茫的，心上也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她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直到张斯琪看出不对过来询问，“小熙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宜熙盯着她片刻，忽然问道：“斯琪姐，黎成朗和卢嫣是什么关系？”
 
“怎么了，卢嫣欺负你了？”张斯琪在旁边坐下，“她没这么明目张胆吧？也是我不好，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不过我又觉得那些事儿没必要……”
 
“他们在一起过吗？”
 
“啊？没有没有，黎成朗要是和卢嫣在一起过了，我还能和他当兄弟？不过他们是同期出道的，最开始的时候演了情侣档，公司就安排着炒了绯闻，算起来也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卢嫣那会儿应该是假戏真做喜欢上黎成朗了，不过黎成朗一直对她没那个意思，这事儿也就没成。所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些年卢嫣换了多少任男友，一直对黎成朗念念不忘。如果他现在发句话，搞不好她连今晚那个富二代未婚夫都舍得不要……”
 
她确实舍得。
 
宜熙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斯琪姐。”
 
她站起来朝屋子另一边走去，张斯琪莫名其妙看着她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晚后面的时间张斯琪一直没跟宜熙说上话，直到party结束，张斯琪因为没开车，站在玄关纠结是要宋执送她回去，还是让黎成朗送。
 
卢嫣抄着手凉凉道：“让你未婚夫来接你啊。怎么，他连这么点小事都不愿意做？”
 
张斯琪笑容甜蜜，“我可是很疼他的，舍不得他大晚上折腾。不像有些人，都要结婚了还三心二意，当她未婚夫好可怜哦。”
 
卢嫣心头一慌，下意识朝远处看去，发现未婚夫正和人谈话时才松了口气。
 
张斯琪轻笑一声，卢嫣气得双眼冒火，偏偏碍于场合还不能发作。
 
“斯琪姐，让宋老师送你吧。”
 
宜熙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她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丝笑意望着他们，“我也没有开车，想让黎老师送我，我们的房子比较顺路。”
 
张斯琪挑了挑眉，“好啊，就便宜Simon了，可以和我单独相处。”
 
宋执瞥了瞥黎成朗，立刻拉住宜熙的手，蓝眼睛噼里啪啦往外放电，“还是让我送你吧。宜小姐，我特别想和你单独相处，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张斯琪：“……宋执你今晚发神经了吗！”
 
“我送宜小姐回去，Simon送斯琪，就这么定了。”黎成朗说完给宜熙眼神示意，让人惊讶的是，她却没有看他，只是转身拉开门，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黎成朗愣了愣，没有和其余人打招呼就提步跟上。
 
卢嫣看到张斯琪幸灾乐祸的笑容，嗤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虽然我并不关心黎成朗和谁在一起，但必须说一句，他们俩是没可能的。也就你这个不明内情的局外人，才会拿这个做文章。”
 
宋执喃喃道：“是啊，真是个大问题。你说这种麻烦事儿，怎么就被成朗碰上了呢！”
 
张斯琪还是头回见他们俩意见一致，错愕之后，一把勾过宋执的胳膊，“废话那么多，快点走啦！”
 
黑色宝马行驶在上海街头，黎成朗今天没有带助理，所以是他亲自开车。宜熙坐在副驾驶上，忽然想起上回这样还是在成都，他带着她飙车躲狗仔，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
 
现在想起来，那晚的一切都像梦一般。
 
“送你去哪儿？你公寓的地址是？”
 
宜熙看着前方宽阔的街道，抿了抿唇，“黎成朗，我有话和你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开车的时候不要和司机说话，不安全。”
 
“你在怕什么？担心我会说出什么你不想听的吗？其实我只是想和你道歉，今晚在卢嫣家的时候，我看见你和她在阳台上说话，一时没忍住，就偷听了。”
 
黎成朗猛地转头，震惊地看着她。宜熙迎上他的视线，淡淡一笑，“我都听到了。”
 
他说不出话来，她自顾自道：“其实我今晚本来打算给你表白的——你都知道了吧？我喜欢你。这么长时间了，我做得这么明显，你不可能没看出来……”
 
或许之前她还因为身处其中而不自知，刚才那几个小时内，混沌的大脑被一点点理清楚，她忽然想明白了自己，更想明白了他。
 
他那么聪明，一定看出来了。
 
“今晚听到你那么说，我一开始很难过，然后就有点生气了……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心照不宣，你对我那么好，和别人都不一样，总不可能全是我自作多情吧？而且，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感觉，在发现我喜欢你后，为什么不彻底远离我？你不是那种会吊着别人的人。
 
“所以我想，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对吧？”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宜熙……”
 
“你之前明明叫我小熙的，为什么要改口？你跟卢嫣说，‘我们没可能的’，没可能，不是不喜欢，你有什么别的顾虑吗？是我们的年纪，还是……”
 
宜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么去质问一个男人，就因为他不愿意和她在一起。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不断叫嚣，一个说是你想错了，全部都是你想错了，他不喜欢你也不知道你喜欢她，别再自讨没趣了；另一个却说，问清楚吧，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问清楚，不然将来有一天，一定会后悔的！
 
她不想后悔。
 
怀揣着也许此生都不会再有的勇气，她睁大眼睛看着他，那样期待和虔诚，仿佛他的答案能主宰她的命运。在她的目光下，黎成朗长久地沉默，眼睛专注地望着前方，他试着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宜熙的眼神终于暗淡。心就像个饱满的气球，被针扎破后飞到空中，再慢慢落到地上，成为狼藉的垃圾。
 
再难忍受车内窒闷的气息，她紧紧抓住车门，连指甲都泛白了，“停车……我要下车，你让我下去……”
 
黎成朗打了下方向盘，“你别乱动，这里不能停车。”
 
他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在此刻却如刀锋一般。她终于撑不住了，“你让我下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都不会再来烦你，好吗？让我下车吧！”
 
“你冷静点，听我说，宜熙……Alice！”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还有闪烁的泪珠，她怔怔地望着他，“你叫我什么？”
 
黎成朗把车在路边停好，这才深吸口气。现在还可以否认，她之前曾给他说过这个英文名，但事到如今，有些话已经非挑明不可了。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Alice，我知道你是Alice。”
 
宜熙足足过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他知道了。不仅知道她喜欢他，还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她就是小Alice。
 
她愣愣道：“什么时候的事？”
 
“过年，周小姐的婚礼上……”
 
安琪的婚礼？是了，那天他们在酒店的花园里碰上，他的表情很奇怪……是那时候看出来的吗？在那之后，他对她突然变得冷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话一旦开了头，后面的部分也就不再艰难，黎成朗忽然发现，也许很早以前他就应该这样，把一切都告诉她，“我是喜欢你，这不是你自作多情，我甚至暗暗追求过你一段时间。但是Alice，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知道我是不会……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挑起来的。你可以责怪我，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宜熙闭了闭眼睛，慢慢擦掉脸上的泪水。当她再睁眼时，里面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你喜欢我？”
 
“……是。”
 
“还试着追求过我？”
 
“恩。”
 
“但是因为发现我是Alice，你就放弃了。为什么？我是谁有这么要紧吗？”
 
他眼神里有无奈，“你不明白吗？”
 
她笑了起来，“明白，我当然明白。因为我是沈一璐的女儿嘛！你是她的好朋友，当然不能做让朋友生气的事，对不对？难怪你说没可能，哈，居然是因为这个……”
 
“Alice……”
 
她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吗？因为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我当成沈一璐的女儿！从小到大，我已经恨透活在她的阴影里！所以，我宁愿费更多的功夫、抛弃这个身份能带来的一切捷径，也要隐瞒这个事情。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如果知道我和她的关系，还有谁会看到我呢？我永远都是她可怜的附庸！”
 
黎成朗脸色变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犯了个大错，而这个错可能会导致他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Alice，我不是……”
 
她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失望到了极点，也难过到了极点，“连你也这样，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我们不是朋友吗？就算没有见面，但这十几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当偶像，可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沈一璐的女儿。你说你喜欢我，可你的喜欢，甚至抵不过这个身份。”
 
他被她的悲伤狠狠击中，僵在原地。宜熙拉开车门，他知道她要走了，可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她。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有着解脱，“谢谢你给我的答案。现在，我终于可以死心了。”

第十六章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哪怕你再痛苦再难过，当工作找上门时，还是只有洗把脸打起精神做事。三天假期结束后，宜熙再度投入接下来的行程，而与此同时，她的下一部片子也终于谈妥。
 
八月底，因《女皇》大火的新晋女星宜熙终于在粉丝的翘首以待中，爆出了新戏动向。其经纪公司宣布，她已接拍由小说《念念不忘》改编的同名电影，饰演女主角纪念。
 
这个消息一出来，立刻引发无数议论。《念念不忘》作为一部经典言情小说，这么多年被捧到了很高的位置，拥有庞大的粉丝群。在传出要拍电影的消息后，外界就广为关注，原本谣传的女主角是宋菲儿，没想到临开机了却爆出是宜熙。
 
群众的反应是各种各样的。书迷们一部分觉得宜熙和宋菲儿年龄差不多，却比她演技好、颜值高，来演纪念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另一部分对她的印象则停留在杀伐果决的武媚娘上，认为她不适合扮演清纯的高中女生，而后面这种声浪还包括了大量的路人，加起来比赞同的人要多得多。
 
至于宜熙的粉丝“西米”，他们大多是被武媚娘和柳姬圈饭的，就想看她妩媚的古代造型，虽然也表示了支持，但其实对现代戏并不感冒。只有极小部分的粉丝是发自真心地高兴，在宜熙的微博留言说“希望能看到不同风格的熙熙”，鼓励她加油。
 
除此之外，对于女主角从宋菲儿变成宜熙这件事，也有人发挥了想象力。究竟是片方之前在遛粉、拿宋菲儿炒作，还是真的曾经属意宋菲儿，却被宜熙半路截胡？
 
也是在这次的事之后，大众才反应过来，似乎从宜熙出道开始，就一直被拿来和宋菲儿作比较。同样是覃女郎出身，宋菲儿高中就被覃卫东发掘，宜熙比她晚出道几年，演技却超过她太多，每每被人用“碾压”来形容。但无论如何，宋菲儿是覃卫东的女主，宜熙只是配角，而且宋菲儿今年刚上了一部卖座的电影，比起根本没有票房成绩的宜熙来说，无疑更有优势。要说她能抢宋菲儿的角色，还是不太可能吧……
 
“好，差不多就是这些。给你安排的进组时间是9月5号，在那之前需要先把那个牙膏的广告拍完，没问题的话就这么定了？”
 
宜熙听王安惠说完，再次拿起合同书，一边看一边问，“我本来以为，你会给我挑一部古装片，不是听说有很多古装戏找我嘛？”
 
“确实有很多古装戏找你，但形象和武媚娘过于接近，剧本和制作班底还比不上它，他们只是看中了《女皇》的热度而已。如果不能超越前者，那么短期内都没必要尝试同类型的角色，宁缺毋滥。而且你出道的两个角色都是心机深沉的宫廷女人，如果下一部戏还演这种的话，就真的要被定型了。”
 
“所以你帮我挑这个？清纯的高中校花，无论从哪方面都和之前的角色没有重合，有利于开拓戏路。”
 
“不仅如此。武媚娘的形象过分铁血，观众容易觉得你高高在上、不可接近，而这种邻家女孩的形象有助于拉进你和观众的距离，扭转印象。像你们这种二十出头的女明星，圈粉基本还是要靠讨喜的角色，演技什么的等有合适的文艺片资源时再秀吧。”
 
宜熙还是看着合同不说话，王安惠起了疑心，“你今天不对劲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想不通？还问长问短的。不过说起来，你对这部电影的态度一直有些奇怪，怎么，你不看好它？”
 
宜熙叹口气，“我只是没想到，男主角是许暮洲……”
 
作为时下人气爆棚的新生代小生，许暮洲在《南园遗爱》后先后上了两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收视率和票房都不错，此时由他来主演《念念不忘》，无疑给电影又增添了一重话题性。
 
“许暮洲有什么问题？”王安惠警觉起来，“你和他……你们不是在交往吧？”
 
宜熙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不是，但他是我的……前男友。”
 
王安惠看了她三秒，“真是冤家路窄。拍戏的时候注意点，我会让人在旁边盯着，不要闹出什么旧情复燃或者片场不和的乱子出来，你现在还没有耍大牌的资格。”顿了顿，“如果真的旧情复燃了，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宜熙撑着头，“安惠姐……”
 
“我希望你不要说出什么‘不演’的话来，这是我能搞到手的资源里最好的一个，正好可以帮你重回电影圈。要是你拒绝，就乖乖回去拍电视剧吧，过个五六年再和同时代的小花们竞争，看能不能在大片里打个酱油，我也不用帮你去抢别人手里的资源。你真以为挤下宋菲儿那么容易啊！”
 
王安惠的语气非常严厉，看得出来她很担心宜熙发疯。毕竟前阵子才听说她假期两天都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不吃东西也不理人，就是闷头大睡，最后还是助理发现不对劲了，找来夏心童才把门敲开。要是再晚一点，没准她真把自己折腾病了。事业上顺风顺水，她突然这样只能和感情有关，这种时候王安惠还真没把握她不会胡来。
 
宜熙无奈地笑了，“放心吧安惠姐，我会演的，会好好演的。我刚才只是担心和许暮洲的合作会出现什么意外，毕竟我们分手得不算愉快，你们可能要提前做些准备。”
 
王安惠神色梢缓，但还是没有笑容。她低头看起了文件，“那是我和PR要考虑的事情。好了，如果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宜熙站起来往外走，王安惠却又在身后说道：“虽然公司并没有明文禁止艺人谈恋爱，但你的事业才刚起步，能专心最好。当然，如果你谈了，也不要瞒着。我不希望将来有什么关于你的消息，我是从媒体那里得知的。”
 
宜熙转过头，经纪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仿佛对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很不满意。宜熙眼前闪过那晚的车内，男人的侧脸和她的怒吼，以及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睡到分不清梦境现实的两天。那样的放纵，没有第二次了。
 
她淡淡一笑，“放心吧安惠姐，我不会谈恋爱的。现在除了工作，我什么都不想了。”
 
就在宜熙进《念念不忘》剧组前夕，她的另一个作品也终于面世。
 
大概是被影视事业耽搁了脚步，蔡杰宏这张新专辑的筹备时间可谓长久，在7月底才终于发行。而一个月后，他上传了自己作曲、填词的《深爱情人》，立刻被各大视频网站争相转载。
 
拜《女皇》热度所赐，现在网上有许多蔡杰宏和宜熙的CP粉，本来是抱着看媚娘和李治再续前缘的心态去的，却在看完整个视频后改变了看法。
 
MV的剧情向来简单，《深海情人》也不例外，整个故事以男主在海边思念死去的女友为主线，穿插过去两人的甜蜜回忆。这种悲伤情歌就是以煽情为第一要务，弄哭你它就赢了，而短短三分钟的视频能不能打动人，关键要素只有一个，那便是感情是否真挚。
 
宜熙在拍摄时就和蔡杰宏分析过，之前有个大爆的网络歌曲《相爱太短》，其实词曲都很一般，就是因为MV主角演得无比真挚，再配上悲伤的音乐，煽哭无数少男少女，才一跃成为年度传唱度最高的作品。
 
因为认识到了这个，所以在《深海情人》里，宜熙和蔡杰宏的互动简直可以用“火花四射”来形容。宜熙纯美动人，蔡杰宏阳光帅气，这两人站在一起就赏心悦目，更不要说甜甜蜜蜜谈起恋爱。
 
他们在白色的大床上争抢被子，做饭时嬉戏打闹，女孩穿着男生的衬衣，被他一把搂在怀里，两张年轻的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他们还互相喂吃草莓，她把奶油抹上他的嘴角，而他蹭了蹭她的额头，眼中是弄得化不开的深情。
 
这些美好的回忆都是明亮的色调，可换到蔡杰宏独自在海边时，就变成了悲伤灰暗，二者对比强烈，越发震撼人心。
 
男人孤独地站在沙滩上，海浪一层层卷过来，而他只是拿着女友最后留给他的蓝色发带，执拗地看着水天茫茫间。所有人都说她死在了那里，他却坚信她会回来。
 
大提琴音悲怆低沉，歌曲到第二遍高潮时，剧情也终于到了关键。寂静的深夜里，蔡杰宏躺在白色的沙滩上沉睡，忽然间，他从梦中惊醒，眼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这是宜熙第一次出现在这个贯穿始终的沙滩上，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赤着双足，含笑望着男友。她是那么美，天使般纯洁，而他的眼神就像着了魔似的，站起来慢慢搂住了她。
 
皎洁的月光洒满大海沙滩，天地间一片寂寥。宜熙双足踩在蔡杰宏的脚背上，由他带着跳舞，如同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他头埋在她的颈窝，跳着跳着就开始低声哭泣。那样隐忍却深刻的痛楚，只因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个梦境。而当梦醒那刻，她又将离开。
 
她还是笑着，右手轻拍他的背，仿佛在哄着不懂事的孩子。他终于抬手，把蓝色缎带系上她的长发，然后从身后搂住她，深深亲吻发带系成的结。
 
她含笑看着黑沉沉的大海，一滴泪从眼眶滑落的同时，身体也逐渐虚化，最终成为晶莹的碎片……
 
歌曲在此终结，一秒的黑暗后，画面再度亮起，是两人之前的房子里。蔡杰宏和宜熙背靠着背坐在地板上，阳光下两人都闭着眼睛，唇畔是愉悦的笑容。
 
女孩问：“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一直等我吗？”
 
她说完自己就笑了，似乎也觉得这问题太傻。男生却没有笑。过了两秒，他的声音慢慢传来，因为做成了回音的效果，所以如同穿过烟尘漫漫的岁月，男孩对女孩许下的永恒的誓言。
 
“我会等你。会一直等你。”
 
宜熙在此之前已经看过了MV，觉得挺不错的，主要是甜蜜戏足够感染观众，后面的悲伤戏码才能让大家感同身受，再加上蔡杰宏出色的词曲，应该能有不错的成绩。但她毕竟是当事人，感觉不够客观，所以也没敢抱太大期待。不过就算抱了期待，最终出来的效果还是让人吃惊。
 
“居然看哭了……自从《相爱太短》后，就没有能把我煽哭的MV了，蔡杰宏你行的！”
 
“我知道剧情很俗甚至很蠢，可我就是看哭了！蔡杰宏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他看宜熙那个眼神哟……简直要疯了！”
 
“这两人化学反应太强了，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要是换个人来演，这就是个乏味的爱情悲剧，可他们俩凑一起我就移不开眼睛，已经反复看了十几遍了！QAQ”
 
无数网友在微博和各大论坛表示了对这个MV的喜爱，视频转载次数超过了五万，还有人表示现在身边已经有人的手机铃声换成这个了，预言《深海情人》会成为整张专辑中传唱度最高的作品，甚至年度最红的歌曲之一。
 
原本就沸沸扬扬粉“杰熙恋”再度被大众提起，两人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有媒体追问恋情，就连宜熙的宣传Lisa都好奇地问过一次。然而事实上，蔡杰宏和夏心童在暧昧了大半年后，终于在三个月前正式交往。两人都没有公开恋情的打算，这个时候爆出来的绯闻简直是最好的掩护，宜熙莫名其妙就成了那个幌子。对此她只能苦笑，并让夏心童欠下了十几顿大餐，留待见面时清算。
 
虽然有各种小麻烦，但总的来说，宜熙还是得利更多。这是她第一个以现代造型示人的作品，MV里笑容清澈的女主和《念念不忘》的纪念略有相似，扭转了部分人觉得她只能演古代心机女的看法。而且出道至今，她参与的作品无论大小，都取得了不凡的成就，如今连拍个MV都能虐哭一大拨人，把它搞成年度金曲，让许多路人表示“虽然对她没太大的感觉，也必须承认这姑娘真的很有本事”。
 
不少人纷纷转变心态，开始期待她的《念念不忘》，也不知道这位新晋女星第一部担纲主演的电影，是否会像前面的作品那样，给大家带来新的惊喜？
 
《念念不忘》的拍摄地选在南方美丽的城市厦门，这个季节正热得人受不了，宜熙每天都穿着短袖热裤去片场，惹得剧组的小男生总偷瞄她大腿。偏偏她像是没发觉一样，或者发现了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最后变成了人走到哪里，群众的视线就跟到哪里，简直快成剧组一景了。
 
对于这次和许暮洲的合作，来之前宜熙预想过很多种情况，虽然和王安惠说了那样的话，但其实她并不是很担心。她和许暮洲工作起来都是很专业的，做到公私分明不是难事，就像拍《夺宫》的时候，她提出杀青后再谈，他就答应了。
 
然而虽然有这个心理准备，可现实的顺利程度还是超出她的意料，许暮洲一改之前总想挽回她的作风，对待她和别的演员没什么区别，除了拍戏从不私下找她谈话。宜熙一个月来的隐忧终于解除，松了口气之余，忍不住感叹，看来他也放下来。
 
是啊，为什么不放下呢？那么久的事情了，连她都喜欢上别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打了自己脑袋一下。远处传来副导演喊演员就位的声音，她望了望眼前蔚蓝的大海，收拾心情往人群聚集处走去。
 
《念念不忘》讲述了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男女主角在分手多年后意外重逢，认出对方便是读书时的恋人。在这次接触的过程里，过去的美好回忆也纷至沓来，原来女生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男生，哪怕当年是他伤害了她……
 
这就是部典型的青春电影，大概是80后一个个成家立业，纷纷开始缅怀当年，近几年市面上的青春电影很多，大多数票房都还不错。这也是王安惠看好这个项目的原因，名气极高的原著小说，讨喜的角色设定，以及良好的盈利前景。如果不出意外，这部电影上映后，宜熙身上就能有至少过亿的票房成绩，之后再选片子也更有底气。
 
电影分为成年后和读书时两部分，最近都在拍摄成年时期，宜熙烫着长卷发，在大热天穿着长袖长裙，差点没捂出一身痱子。这也是她不开工时一定要秀大腿的原因，拍戏已经这么苦了，要是平时还硬扛着，这日子就真没点指望了。
 
今天这场戏是男主和女主重逢之后，他开车送她回家，结果中途在海边停下。深夜无人的沙滩上，这对曾经的恋人沿着海岸线散步，然后回忆起当年。宜熙原本都拍得好好的，却在听到某一段台词后，突然掉下眼泪。
 
许暮洲饰演的白泉望着她，语气里有无奈，还有若有若无的柔情，“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也许不要再相见，就让我们保留着从前的美好回忆，才是最好的。”
 
她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怎么也止不住。先是弯腰闷声哭了会儿，最后干脆蹲到了地上。副导吓了一跳，连忙上来问她怎么了，宜熙埋头缓了两分钟，才抬起头朝大家勉强一笑，“对不起，我今天一直有点不舒服，刚才没忍住……我好了，这一镜再来一次吧。”
 
等终于到了休息的时间，宜熙如释重负，一个人跑到远处的沙滩上。双手抱膝坐着，她静静望着黑沉沉的大海，耳畔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小说里纪念就喜欢这样，每当她心情不好就会跑来海边，宜熙学着她这样做了，却没感觉到她说的那种安宁。
 
她的心依然很乱，就好像怎么也静不下来似的。
 
“你还好吗？”
 
宜熙睫毛颤了颤，没有转头，也没有搭话。许暮洲在她旁边一点坐下来，像她那样望向大海。
 
海风拂过头发，周围很安静，只有剧组说话的声音遥遥传来，却模糊得什么也听不清。
 
宜熙说：“我没事，你不用陪我。”
 
“那边太吵了，我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不是陪你。”
 
“可我想一个人待着。”
 
许暮洲默了一瞬，“这么晚了，海边很不安全。你要是在这里出点事，隔那么远大家也听不见。”
 
这话很熟悉，好像以前也有人跟她说过。宜熙皱紧了眉头思索，三秒后才回忆起来，是拍摄《夺宫》时，她怎么也找不对状态，大晚上在影视城里瞎逛，结果黎成朗一路尾随。
 
他说：“看你一个人走出来，担心不安全。黑灯瞎火的，你以为影视城里就没坏人了？”
 
疲惫地闭上眼睛，她对自己绝望了。明明在王安惠面前夸下海口，说什么除了工作别的都不想，可每一个不经意的句子都能联想到他身上。还有比她更没出息的人吗？
 
脸颊贴着手背，她唇畔溢出苦笑。许暮洲看在眼里，终于轻轻问道：“小熙，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睁开眼，默默看着他没有回答。然而这已经够了，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自嘲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顺手捡起枚石子，他猛地掷向大海，那样颓丧和孩子气的动作，简直都不像他了。
 
许暮洲深吸口气，“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犹豫，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不知道你现在还想不想听。但无论如何，小熙，我欠你一声对不起。殷如的事，我都知道了……”
 
宜熙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男人眼中是深深的歉疚和痛楚，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她。宜熙看着看着，忽然摇头笑了。这一幕她曾经多么期待，像所有的偶像剧一样，男主看穿恶毒女配的真面目，然后来给女主角道歉。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们却早已分道扬镳，什么也不能改变。
 
她轻叹口气，“都是的过去的事了，我已经不怪你了。那时候我年纪也太小，太冲动了……”
 
许暮洲发现，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他宁愿宜熙骂他指责他，这样他还能想办法补偿，可她却这样心平气和，仿佛那些都是消逝在时光长河的前尘往事，连提起都没有必要。
 
她果然是不爱他了。
 
这个认知刺得他心头一痛，许暮洲薄唇紧抿，用尽全力才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他已经没资格了，误会她这么久，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他早就没资格再去挽回她了。
 
“我记得，我们以前说过要来厦门玩，没想到当时没机会，现在拍戏反倒来了。剧组会去鼓浪屿上取景吗？我想去上面看看。”宜熙说。
 
“会吧，听说还要去厦门大学……”
 
“厦门大学，你家里人不是还曾经想给你报那里嘛……他们还是反对你拍戏吗？现在也这样？”
 
许暮洲的情况和宜熙有些相似，一样是书香世家，父母长辈都希望他继承衣钵做个学者，他却非要跑出来当“戏子”。在许暮洲追求她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宜熙才对他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情绪，也有了后面的发展。她知道他刚考上电影学院那三年，连春节家里人都没给过他好脸色，为了当个演员，他放弃了比她更多的东西。
 
所以他珍惜这份事业，所以他忽略了她。也许她真的不该责怪他。
 
“好多了。虽然我爸还是不赞同，但妈和爷爷已经接受了，年初还去电影院看过我的作品。”
 
“那就好，叔叔也一定会被攻克的。我外公也服软了，上次我过去吃饭，他还跟我聊了聊覃卫东导演。他一直很喜欢覃导的《岁月》。”
 
许暮洲淡淡一笑，宜熙长舒口气，“真奇怪，没想到才过一年，我们就能坐在一起聊天了。可那时候在意的人，却已经不想再见……”
 
他终是没忍住，“你喜欢的人……他对你不好吗？”
 
宜熙把海藻般的卷发往后一弄，自嘲道：“我最近太惨，被你看出来了？我喜欢的人……他是个混蛋。”
 
许暮洲一愣，宜熙重复道：“他是个比你还混的混蛋！”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脸颊埋在臂弯里，似乎下一瞬又要哭出来了。许暮洲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就像两人还在一起时那样。可指尖即将摸到发梢时又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右手手指一根根收起，慢慢握成了拳头。
 
“如果他不好，你就不要喜欢他了……这世上好男人还有很多。”
 
他这么说，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可宜熙看他半晌，却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放下，甚至还在这段感情里挣扎，而他们分手已经快两年了。宜熙其实从没怀疑过许暮洲对她的喜欢，只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她没办法像最初那样对他罢了。
 
她忽然靠过去，张臂抱住了他，下巴搁在男人的肩窝，她轻声道：“暮洲，你也不要喜欢我了。你有你的梦想，也有你的未来，但这条路……我们不能再一起走了。”
 
她头发上有淡淡的香味，是她惯用的那款洗发水。许暮洲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背着手走在首影的林荫道上，他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转过身子，佯装生气地问道：“喂，你究竟还要跟我多久？”
 
他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等你什么想好了，我再离开。”
 
她假装思索，“那你把问题再说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宜熙小师妹，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和我在一起吗？”
 
她一步步朝他走来，运动鞋踩在水泥路面的光影上，头上的马尾也一甩一甩的。她终于在他面前站好，笑得两眼弯弯如月牙，“再说一遍。”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粉唇凑到他耳边，她呵气如兰，“不。愿。意。”
 
她说完就想跑，却被他一把捞到怀里。她惊叫连连，而他生平第一次对女孩子那么蛮横，一把将她脑袋按到他肩上，“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有继续跟着了。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做，就跟着师妹混饭吃吧。”
 
那时候萦绕在他鼻尖的，就是如出一辙的香味。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这才惊觉，那样的快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宜熙靠在许暮洲身上，感受着熟悉又陌生的怀抱，心里的怅惘也越来越深。她觉得人生真是太无奈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那么在乎对方，可到了分别那天，即使再不舍得，也终究要说再见。
 
目光落在某个虚空，她无意识地看着，却忽然发觉有什么不对。蓝色的星空下，男人身材挺拔、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他们。
 
宜熙慢慢挣开许暮洲，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僵在了那里，“黎老师……”
 
他说完这三个字就看向宜熙，她已经从震惊中缓过来，双唇紧抿、眉眼冷淡，只消一秒，许暮洲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宜熙说的喜欢的人……就是黎成朗？！
 
他眉头紧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清楚宜熙的身份，她不喜欢对亲近的人藏一大堆秘密，所以他和夏心童都知道她和黎成朗的渊源。虽然之前也怀疑过，可心底深处还是和宜熙一样，觉得黎成朗是她的长辈，可……居然是他！
 
两人都站起来，黎成朗说：“许先生，我和宜熙有点事情要谈，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许暮洲没有动，宜熙说：“暮洲，你先过去吧。谢谢你。”
 
他点点头，黎成朗补充道：“剧组的人不知道我来了。”
 
许暮洲这才松了口气。黎成朗总算没失去理智，要是让人知道他大晚上跑到厦门来探班，两个人的事情再想捂住就难了。
 
他离开后，宜熙提了提波西米亚风格的裙子，往前走了两步，“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接我电话。”
 
“你给我打过电话？”宜熙嘲讽道。事实上，那晚从他车上逃走后，她就把他拉黑了。
 
“我本来想去你家找你，可等我拿到地址时，你已经回去工作了。身边24小时都有人跟着，我没办法接近你。”
 
“既然这么怕被人发现，现在又何必来找我？剧组的人就在附近，你不怕随便过来个人就看到了，黎影帝？”
 
他看着她，眼神不像从前那般温和，而是带着股笃定，“因为有些话，我一定要说。”
 
宜熙的心狠狠一跳。
 
她看向黑沉沉的海面，此刻它是这么平静，可谁知道下面是不是暗潮汹涌，随时准备吞噬人的性命。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什么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在两人脸上，宜熙侧颜冷漠如冰，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眼中深深的失望。
 
他说：“小熙，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想看到我？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那晚你说完那些话后，我就知道我犯了个错误。本来，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可最后，却让你伤得更深。”
 
她打断他，“你是要解释吗？可你为什么要解释？如果你不能和我在一起，那让我讨厌你不是更好吗？这样我就可以死心了。”
 
他看着她，“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你抱着这样的误解，会比你喜欢我却不能和我在一起更痛苦。”
 
她神情猛地一变，是被人戳中心事的狼狈。
 
是的，那天晚上在以为他并不喜欢她时，她只是难过，直到听说他已经知道她身份，才惊痛失望一齐涌上心头。如果他只是不喜欢她，那他依然是她的黎叔叔，是她珍视的偶像，可要是他一直以来都只把她看成沈一璐的附庸，她甚至都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这些日子，她情绪低落也是因为这个。他踩到了她生平最大的雷区，揭开了她最不愿面对的伤疤，这种痛苦比告白被拒还要强烈百倍！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无论是13年前的Alice，还是长大后的宜熙，我对你好，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因为你。”
 
她扭过头，忍住即将涌出来的泪水，“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你明明早就知道我是谁了，还一直不说，耍着我玩！”
 
“一开始不说是尊重你的意思，既然你要隐瞒，我也不便挑明。至于后来，我知道你的心意后确实应该说清楚的，只是……”
 
只是台北那晚，他心情太复杂，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之后就一直在分离之中。她新近走红，要约出来谈何容易，他又不能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情。但最关键的，还是他自己在要不要挑明间举棋不定……
 
他甚至安慰自己，她对他的喜欢就是一时冲动，也许几个月的分别就冲淡了，不用大费周折。可事实证明，是他错了。
 
他认真道：“这件事是我的错，让我怎么道歉都可以。”
 
她睁大眼睛，神情依然冷漠。他想了想，轻声道：“就像你知道的，我和沈老师是不错的朋友，她隐退这些年，还保持稳定联系的圈内人不多，我算其中一个。但即使关系这么好，我也很少从她口中听到你这个大女儿的消息，本来还不明白，看到你之后才终于懂了。
 
“明明要进娱乐圈，却费尽心机隐瞒身份，如果不是关系真的很不好，是不会这么做的。在清楚这一点之后，我就更犹豫了。”
 
他无奈一笑，“我承认，知道你身份后选择放弃，固然是考虑到沈老师和我们的辈分，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你。小熙，也许以你现在的年纪，对有些东西并不那么看重，做事更多的是想争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和沈老师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但以我对她和你的了解，这件事情她一定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你的妈妈，血缘亲情是改变不了的。你喜欢我也只是现在，将来会怎么样我们都不清楚，为了一段不知道会走向何方的感情和妈妈闹得更僵，你真的觉得值得吗？也许这个决定做了，就再也挽回不了你们的关系了……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他只说了一半，另一个一直藏在心中的担忧却没有说出来。她太年轻了，性子还是那么倔强高傲，他原本也有想过，她选择他，会不会只是为了挑衅她的母亲。但这样的话没必要说，他只是来解释的，并不是推卸责任。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他考虑不周，是他做错了。
 
宜熙紧紧攥住衣角，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她却听懂了。有心想质问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说不出口。
 
她忽然意识到，在面对沈一璐的问题上，他们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他和她是将近二十年的老友，看他对张斯琪和宋执就知道他有多重视朋友了。而她，她不在乎沈一璐什么看法，她甚至隐隐期盼着沈一璐知道她和黎成朗的关系。所以她可以做决定做得干脆利落，因为她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害怕。
 
她慢慢坐下来，夜晚的沙滩有些湿润，她掌心撑在上面，似乎想给自己一点力量，“好啊，我明白了。你可以走了。”
 
“小熙……”
 
“你走吧。你说服了我，你的理由和考虑我都明白了，但我现在也不想再和你有什么关系了。或许我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开始就不该搅到一起，所以现在分开，正好。以后再见面就当陌生人吧，黎老师。”
 
黎成朗预料过宜熙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用冷静乃至厌倦的语气说着再见，他的心情竟无比慌乱，甚至超过了那晚在车内听到她的斥责。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她理解了，也放弃了，以后再不会出现让所有人都无法处理的乱子。
 
那为什么，他的心还会像空了个大洞似的，这么难受？
 
长久的沉默后，他望了望漆黑的四周，忽然想起什么，“你带手机了吗？”
 
宜熙愣了下，然后摇摇头。他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银白色的金属，按开盖子后，温暖的火焰就跳动起来，“路上黑，用这个照着。我从另一边走，你也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回摄影棚吧。”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被火光镀上层温暖的金色，宜熙没想到说完那番话还能看到这一面。他对她从来都是这样，温柔周到、体贴关怀，可这种东西，她现在要来有什么用？
 
伸手接过打火机，她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唇畔带了丝古怪的笑意。黎成朗深吸口气，转身刚要离开，她却轻飘飘地开口了。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黎叔叔，你能够放弃得这么快，其实也因为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吧？”
 
他猛地转过头，宜熙笑容有些寂寥，又含着嘲讽，“这样也挺好的。现在，我也能轻轻松松地放弃你了。”

第十七章
“这个，送你。”
 
黎成朗从报纸上抬起头，看看打着蝴蝶结的盒子，再抬头看向张斯琪，“什么东西？”
 
张斯琪见他不动，索性自己拆开缎带，“我酒庄酿出的第一批红酒，特意拿来给你试试。这一瓶用的原料可是整个葡萄园里日照最充足、果实最大的那一批葡萄，总共也没几瓶，便宜你啦！”
 
黎成朗垂下眼眸，“不好意思，我只喝82年的Lafite。”
 
“喂！”张斯琪笑斥，却也松了口气。把红酒交给阿伦去醒，她在黎成朗对面坐下，托腮望着他，“看到你还能开玩笑，我也就放心了。”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她左顾右盼，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黎成朗蹙眉，“你听说什么了？”
 
“那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他放下报纸，淡淡看她。张斯琪举起双手，“是我的错。卢嫣生日那晚，宋执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起了怀疑，一路威逼利诱之下……他就跟我和盘托出了。”
 
他听到这里已经猜出是什么事了，果然，张斯琪长长吐出口气，仿佛现在还没能消化那个惊吓，“真是没想到，宜熙她居然是……居然是沈老师的女儿。宋执刚跟我说时，我还以为他编了个更大的瞎话哄我，花了半个小时才相信。她也真是够能忍的。哦对了，难怪上回在你家，沈老师都登门拜访了，她还躲到了洗手间里去。我说呢，怎么能有人抵挡得了沈一璐的诱惑，近在咫尺居然都不去见！”
 
黎成朗面无表情，张斯琪这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开心了点，尴尬道：“呃，你也别怪宋执啦。不是他不仗义藏不住话，是我逼供手段太高明，你要怪就怪我吧。”
 
黎成朗站起来，走到廊前往外望去，这是他在香港浅水湾的别墅，和沈一璐曾经的房子只有10分钟车程，当初还是胡正芝推荐给他的。今天阳光很好，花园里青草如茵，落入他眼中却只觉得和多年前的画面如此相似，下一瞬就烦躁地按了按眉骨。
 
“你知道就知道了吧，别再传出去就行。记住，这一次是真的不要再给第三个人说了。”
 
张斯琪做了个手势表示明白，然后走到旁边，状似无意打量他的表情。
 
黎成朗：“干什么？”
 
“没什么啊，我就是……觉得你挺倒霉的，特意来关心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宜熙身份的？”
 
虽然平时喜欢开玩笑，张斯琪这次却是发自真心，她确实觉得黎成朗太惨了。就在他们这帮朋友订婚的订婚、怀孕的怀孕时，黎成朗却背离群众，快五年没有正经交过女朋友。好不容易出来个宜熙让他产生兴趣，她身为老友才会这么兴奋，本来还觉得这两人挺般配的，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撮合，没想到最后全做白工了。
 
沈一璐的女儿，想想也知道她和黎成朗不可能，换成宋执搞不好还有点希望，虽然宋执比黎成朗还大两岁，但至少和沈一璐没交情啊。这种从老友变成女婿的感觉，简直太禁忌了！不知道沈老师什么想法，反正她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黎成朗不回答，张斯琪只当他不想再提这事儿，安慰地拍拍他肩膀，“以后我知道分寸了，不会再调侃你们的，放心吧。”
 
黎成朗听着她的话，又想起宋执在知道内情后对这段感情的看法，视线望向遥远的天际。是了，和他最初的估计一模一样，一旦知道宜熙和他的关系，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地觉得他们应该分开，就像他自己选择的那样。
 
“不过说起来，我现在都要佩服宜熙了，有那么一个妈妈，却舍得抛弃她能给的光环，隐藏身份进入娱乐圈，简直就是电影里清高孤傲的女主角啊！”张斯琪啧啧感叹，“最近她新闻挺多的，之前是蔡杰宏，最近又有狗仔拍到她和许暮洲一起吃宵夜，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嘛，二十多岁就成名的小姑娘，还长得那么漂亮，日子肯定精彩。现在回想我二十多岁时，感情生活简直一团乱麻，身边至少围了十几个备胎，也是年少轻狂……”
 
张斯琪说了半天，黎成朗一直不搭话。她困惑地观察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情况不太对，“你……你不会是……不是吧！都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没放下她？”
 
黎成朗转身就回到圆桌前坐下，张斯琪几步跟上，迭声道：“我以为你就是看上个小姑娘，就算喜欢也不至于陷多深，可看你的样子……这也快大半年了吧，你居然还没走出来？”
 
如果没有中间那几个月，也许他已经走出来了。
 
黎成朗觉得在宜熙的事情上，他一直在体验什么叫失控。从3月在台北分别，一直到8月的上海重逢，他都没有见到宜熙的面，却感觉她一直在身边。这不仅是因为她一夜爆红，新闻里总能听到她的名字，还因为她连续不断发来的那些话语。
 
本来，他以为这段感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要结束也不算多困难，可是当她也开始追求他后，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回忆起她发给他的那些短信，明明只看过一遍，他却清楚地记得每一条的内容，就像曾亲手抄录过一般。她最喜欢跟他分享生活的趣事，调侃起人时妙语连珠，并洋洋自得说是从古龙先生那里得到的启蒙。她还会给她讲网上流行的笑话，撺掇他多发点微博，看到漂亮的景色也会拍下来，并在里面P上搞怪的卡通图片，看得他啼笑皆非。
 
她原本的样子已经令他心动，而当她不再毕恭毕敬把他当老师之后，那种从心底透出的亲昵更令人无法抗拒。黎成朗最近总是会想起那天晚上，他独自站在摄影棚里，听着电话那端她平稳的呼吸，心中竟有年少时在家中才体会过的安宁。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吵醒了她，就那么默默听着，直到休息时间结束才挂断电话。
 
黎成朗感觉，这几个月以来，宜熙就像朝他打开了一扇大门，尽情向他展示里面有多少美好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毫无感觉，可原来在不知不觉时，已经一点点沦陷。
 
他迟迟不跟她挑明，大概也是潜意识里贪恋这点温柔吧。可惜他的理智并没有反应过来，还保持着几个月前“应该分开”的看法，最终把事情弄成了这样
 
那晚在厦门的海边，宜熙心灰意冷道：“你能够放弃得这么快，其实也因为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吧？
 
“这样也挺好的。现在，我也能轻轻松松地放弃你了。”
 
那一瞬的惊痛压抑，如同山风吹散阴云，露出后面的皎洁明月。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失落怅惘些什么。
 
可这个时候，她已经说要放弃他了。
 
他没有刻意遮掩，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张斯琪表情复杂地他看了半晌，忽然打个哆嗦，“你真是疯了。回头要是黎成朗和沈一璐女儿交往的事爆出来，外界又要说‘贵圈真乱’了。我真服了你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口味这么重？这料猛得，我都不好意思拿去刺激卢嫣……”
 
张斯琪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后才长舒口气。重重把杯子放回桌上，她道：“你预备怎么办？”
 
他也伸手给自己倒水，“别担心，我只是多了点人生感悟，并不一定会做什么。”
 
他这么说，张斯琪却觉得心里没底，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月就是金羊奖了，《夺宫》有五项提名，你会去走红毯吧？”
 
黎成朗这次提名了最佳男主角，早就留出了档期。张斯琪点点头，“宜熙提名了最佳新演员，肯定也会去的，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我昨天隐约听到点风声，据说这一届的组委会邀请了……邀请沈一璐老师担任颁奖嘉宾。”
 
黎成朗神情一变，张斯琪扶住了额头，“也就是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隔了这么多年后，你们三个就要在颁奖礼上再一次凑齐了……”
 
11月23日，第49届台湾电影金羊奖于台北市国父纪念馆隆重举行，而在此之前，各大奖项提名已对外公布，在网上引起了电影爱好者们的广泛讨论。
 
作为年初乃至全年的票房大赢家，《夺宫》一共收获了五项提名，包括最佳男主角、最佳新演员、最佳原著剧本、最佳造型设计，其中最佳新演员提名分别由宜熙和殷如得到。别的都没什么好说的，黎成朗在《夺宫》里的突破有目共睹，电影本身就是为了塑造他，但最佳新演员上却引起了争议，而重点就落在殷如身上。
 
宜熙得到最佳新演员提名很正常，今年就是她的大爆年，《夺宫》里的柳姬人设上就占有极大优势，再加上她的精湛演技，是整部电影里唯一可以和黎成朗的太子争夺光芒的角色。但殷如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兴安公主白白比柳姬多了五分钟戏份，出来的效果却没什么惊喜。虽然这主要是人物设定带来的限制，殷如的表演还是可圈可点的，但观众不会管这些，他们只觉得殷如名不符合，如果真的要选，许暮洲都比她强！
 
事情如果只是这样，还没什么大不了的。金羊奖水分大是每一届都被痛批的话题，最佳新演员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奖项，不会有多少关注度。但要命就在于宜熙刚和许暮洲传出了绯闻，网上数量庞大的“洲如党”已经和她的“西米”掐过一轮了，如今这件事出来，殷如被群嘲靠黑幕上位，本来还抱着观战心态的殷如纯粉一怒之下和“洲如党”结盟，共同攻击“西米”。宜熙毕竟才走红半年，粉丝数量本来就比不上殷如，再加上CP粉更是难以应对，最终惨败收场！
 
坐在主办方派来的轿车内，宜熙转头望向窗外，玻璃上映照出她精心修饰的美丽面庞。许暮洲在旁边说：“不要太紧张，奖项这种东西是最难控制的，保持平常心就好。”
 
两人都是从《念念不忘》剧组请假出来的，主办方安排他们结伴走红毯，所以坐同一部车到活动现场。宜熙道：“说点好听的！我比较希望你告诉我，这个奖一定是我的，而不是提前给我做失败者的心理建设！”
 
许暮洲投降，“恩，我本来就觉得这个奖会是你的。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宜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表过态，但对于粉丝们的争端宜熙都是清楚的，她相信殷如也是一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唯一的办法可以挽回面子，那就是拿下最佳新演员奖！拼人数是拼不过人家了，只能从根源处解决问题，奖杯拿在手里才能狠狠打脸！也因为如此，宜熙对这个奖项的重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输给谁也不能输给殷如！不然她粉丝们的委屈就白受了！
 
“组委会也是奇怪，一个电影里俩配角提名新人奖，殷如的表现还一点都不亮眼。网上说得没错，换成你都要有说服力些。”宜熙说。
 
许暮洲若有所思，“她会提名是挺奇怪的，不过……”
 
宜熙看出他话里有话，忽然想起历年的黑幕说：“不是吧，真的有问题？你知道些什么？”
 
“我也只是怀疑。听到些风言风语，但这种事情，都是很难找到证据的……”
 
宜熙陷入沉默。难怪许暮洲刚才用那种口气跟她说话，如果殷如真的是靠黑幕拿了提名，那最终奖杯也十有八九会到她手里。
 
半晌后，她长舒口气，“只是猜测而已，结果没出来前我都不会放弃！长眼睛的人都会看到我比她表现得好！”
 
许暮洲表示赞赏，“斗志满满。但如果真的输了呢？”
 
“要是真的很不幸，我输给她了，就只好和我的西米们抱团接受群嘲啦！不过殷如也要准备好被网友群嘲黑幕拿奖了。”她摊了摊手，幸灾乐祸，“还有种可能，如果她没有靠黑幕，最后凭真本事拿到了奖，那多惨啊？肯定会委屈哭了……”
 
今夜的国父纪念馆群星璀璨，在一个个明星走完红毯之后，终于迎来了《夺宫》剧组。
 
影帝黎成朗和影后张斯琪携手而来，笑着和外面的粉丝打招呼，在他们身后，大陆新晋小花旦宜熙和小生许暮洲也结伴登场。两人不久前才传出因戏生情的绯闻，本就有人猜测这次会不会一起走红毯，附和的声音不少，但也有人觉得许暮洲和宜熙的交情怎么也比不上他和殷如，要走也是和殷如一起走。没想到真到了这天，许暮洲和宜熙手挽着手，反倒让殷如独自一人跟在后面。
 
粉丝的脑洞都是巨大的，虽然殷如妆容艳丽、笑容满面，可他们硬是觉得她被抛弃了，很快天涯上就出现了讨论三个人关系的帖子。
 
“粉丝掐架环节，殷如win！男伴环节，宜熙win！接下来就看最终谁拿奖了，终极对决！”
 
“身为路人，真心觉得宜熙比殷如漂亮，还年轻，难怪许暮洲要选她。感觉要站洲熙党了！”
 
“呵呵，抱走我家阿如。随便来个新人就要跟阿如对决，我家还忙不忙得过来？奉劝宜小姐的粉丝别太嚣张，等你家主子多几部作品时再吹嘘，省的回头自打脸！”
 
“阿如出道八年，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们真不屑和宜小姐争什么，也请宜小姐的粉丝管好自家，别到处挑起各家矛盾。好自为之。”
 
“楼上这高冷白莲花的，说得好像你们殷如粉没有挑事儿一样，到处黑我们熙熙的都是别家粉路见不平吼？我就呵呵了！做了就做了，别跟这儿推卸责任！”
 
“现在就等颁奖结果出来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一个新人奖的结果，也是醉了。不过说起来，要是最后不是宜熙也不是殷如，那就好玩了……”
 
粉丝掐得你死我活，隔着台湾海峡的正主却一无所知。
 
张斯琪和黎成朗接受完采访后，在签名区留下签名，转过身正好看到宜熙挽着许暮洲的胳膊过来。张斯琪还记得拍摄《夺宫》时，这两人连话都很少说，可是一转眼就成了绯闻男女友，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句话来，“看到了吧？年轻小姑娘的世界多姿多彩，真的不需要你……”
 
黎成朗想起那晚在海边，他看到宜熙靠在许暮洲怀里，虽然当时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画面却是挥之不去。
 
宜熙也看到了他，朝他淡淡一笑，站到了主持人旁边，开始接受短采访。张斯琪扯了黎成朗一下，两个人都进去了会场里面。
 
签完名后原本就要进去了，宜熙却站在靠右的角落里没有动，这里摄像头拍不到，也就没多少人注意。许暮洲本来还困惑不解，当发现宜熙的目光一直看着红毯起点时，才猛地反应过来。
 
新闻已经报道过，今晚的颁奖礼沈一璐会出现，担任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作为有史以来获得金羊奖影后次数最多的女明星，她的分量不言而喻，不仅媒体更加关注，也吸引了大批思念她的影迷守着直播，等候女神驾临。
 
宜熙，也是在等她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她旁边。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没想到两分钟后她又突然转身，准备往里面走了。
 
许暮洲：“那个，我们已经是到的比较晚的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来了……”
 
宜熙淡淡道：“外面太冷了，我懒得站了。进去吧。”
 
许暮洲看出她的口不应心，但这件事上他也不好多表示什么，只好点点头，配合地往里走。
 
然而两人还没能离开，就听到四周忽然爆发的欢呼声，宜熙仿佛预料到了什么，心跳猛地加快。
 
深吸口气，她回头望去，只见红毯尽头，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好，司机正弯腰打开车门。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般，黑色的高跟鞋放下来了，然后是火红的裙摆，轻轻拖曳在地上。是她最爱的华伦天奴，宜熙曾见过她整整三个衣帽间的战袍。女人左手略微提着裙摆，右手挽住身边男人的胳膊，那是香港著名导演徐华，他含笑弯腰，像侍奉尊贵的女王般，近乎虔诚地陪着她往前走。
 
靛蓝的夜幕下，两旁是欢呼声震天的粉丝，可宜熙却什么都看不到。她只是盯着行猩红毯毯上的那个人，脑袋里胡乱地想着各种事情。她们有多久没见了？哦，快两年了，上回见面还是她20岁生日的半个月后，因为她错过了她的成人礼，她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最终她只是吩咐人把礼物放下就离开了。
 
大概是许久没在媒体前露面，今晚的沈一璐可谓盛装出席。长发盘成古典的发髻，低低垂在脑后，脖子上则是由三颗大钻和数十颗小钻镶嵌而成的钻石项链，那样璀璨，仿佛把漫天星辰点缀在了胸前。
 
她已经将近五十了，却并没有多少年龄感，肌肤白皙、唇红如血，再配上火红的华伦天奴大礼服，简直美得惊心动魄。这是全国瞩目的盛会，四周有无数的摄像机和粉丝，可她却漫不经心。虽然在笑着，神情里却透着股慵懒，仿佛并没有把这里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场合，一个回眸便轻而易举地统治了全场。
 
宜熙不知不觉间已咬紧了嘴唇，那个人越走越近，很快就要到采访点了。宜熙觉得要是再不走，就会被她看到了，可是脚就跟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仿佛感觉到什么，沈一璐的目光不经意一转，正好往宜熙藏身的方向望过来。这一次，宜熙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乌黑如深沉的夜，和她如出一辙，却有着她无法比拟的入骨魅丽。
 
隔着鼎沸的人声和华丽的红毯，沈一璐看了宜熙两秒，然后像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似的，微微蹙了蹙眉头。

第十八章
宜熙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时，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环顾四周，全是熟悉的面孔，即使没在现实中见过，也都能叫出名字。宜熙左边台湾名模宋家慧，去年因为插足杜文瀚和韩梦的恋情而在大陆声名狼藉，没想到在台湾本地却并未受到多大影响，转型拍的电影票房不错，今年还受邀来了金羊。
 
她含笑朝宜熙打招呼，“预祝宜小姐今晚好运。”
 
宜熙没有搭话，目光却望向她的身后，殷如正提着裙子在旁边坐下。宋家慧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坐了两个最佳新演员的提名者，而刚才的话十有八九被殷如听到了。
 
尴尬地笑笑，她看向舞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殷如面无表情，宜熙也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拿出手机开始打发时间。《夺宫》剧组的微信群里，大家正七嘴八舌聊着天，都在预言今晚能拿到几个奖，宜熙看得心不在焉，又想起了来之前在车上，许暮洲说的话。
 
其实这一届的提名真的挺古怪的，在此之前从没有同一部电影里两个演员提名最佳新演员的情况，而且还都是配角。宜熙是凭借《夺宫》出道的，殷如却已经拍了五六年的电视剧，《夺宫》是第一部电影作品而已，要把她算新人也不是不行，只是终归勉强。已经有这么多不利条件，再加上她本身的表现并不亮眼，居然还能拿到提名，宜熙还真有点相信是走了黑幕了……
 
微信群里忽然有人问：“对了对了，你们看到沈一璐老师了吗？真是痛恨我不能去啊，亲眼看到沈女神的机会，我这辈子还能遇到第二个吗？”
 
其余人立刻附和，除了一些幕后人员，今晚到了金羊奖现场的演员只有黎成朗、张斯琪、许暮洲、殷如和宜熙五个人，大家都期待着从他们这里听到点料。但让人惊讶的是，群众呼喊了半天，居然没一个人接话，连原本和大家聊得欢畅的张斯琪都沉默了。
 
宜熙不知道会场里那几个人是以什么表情拿着手机，却可以想象海峡另一边，剧组的同事们是怎样的困惑。
 
宜熙：“我和许老师进去得晚，远远看到了，不过没等她走近我们就入场了。”
 
无数个激动的表情发到了群里，大家纷纷问她有没有拍照，宜熙啪啪啪打字，“新闻肯定会有照片啊，粉丝也会拍，，现在去网上搜也许就有预览出来了。话说你们居然期待我穿着礼服在红毯上偷拍沈一璐？”
 
大家笑成一片，忽然有个人说：“哎，今晚要是宜老师你得了奖，就是在沈女神的见证下领奖啊！荣耀翻倍！”
 
这就属于脑抽的典范了，好在他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补救，“还有殷老师，无论你们谁拿了奖，都是剧组的荣誉啊！哈哈哈！”
 
已经没人想理他了，宜熙目光往旁边一看，殷如果然也在看着手机。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上，两秒后殷如莞尔一笑，有一种万事尽在掌中的笃定和得意。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宜熙低下头，看到微信左上角一个红色的1，退出去才发现是许暮洲发来的私聊。
 
“别紧张，你一定会赢的。”
 
宜熙指尖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回复，只是收起手机面无表情看向前方。
 
今晚的金羊奖照例由台湾艺人和大陆艺人搭配主持，在两位主持的妙语连珠和各种表演节目的调动下，现场气氛非常愉快，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为了收视率，向来是把重要奖项放在最后，最先颁发的是一些技术类奖项，大概颁奖礼中段时，才到了最佳新演员的颁发环节。
 
除了宜熙和殷如，还有两位台湾男演员和一位大陆男演员入围这个奖项，而且与她们不同的是，那三人都在入围电影里饰演男一号。因为没有名气，网上的关注度全在宜熙和殷如两个女配身上，根本没人理睬他们，想想也是委屈。
 
两位颁奖嘉宾互相打趣几句后，大银幕上开始播放录好的视频，旁白语气郑重地念着入围名单，“入围第49届台湾金羊奖最佳新演员的有——林栋《一夜飘雪》；周启文《心似海》；殷如《夺宫》；宜熙《夺宫》；杨森《我是机器人》。”
 
每念完一个名字，荧幕上就会播放他们在电影里的片段剪辑，等终于播放完毕后，颁奖嘉宾打开信封，笑吟吟道：“现在我要宣布，获得第49台湾金羊奖最佳新演员的是——”
 
音乐变得紧张，鼓点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敲在人的心上。摄像机切换，五个入围者的镜头都出现在了大荧幕上，大家都保持了优雅的微笑，宜熙百忙中还观察了一下，殷如是他们当中笑得最自然的一个。
 
心仿佛揪紧了，她简直无法呼吸，双手紧紧抓住了大腿上的手袋。
 
如果她输了……如果她当着那个人的面输了……
 
如果……
 
“——宜熙《夺宫》，恭喜你！”
 
其余四人的画面都消失了，大荧幕上只剩下宜熙放大的面庞，她似乎怔了一秒，然后才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全场掌声雷动，背景音乐也变得轻快，像在庆祝什么盛事。宜熙站起来，旁边的明星纷纷和她拥抱，嘴里说着祝贺的话。
 
因为坐在里面，她需要穿过宋家慧和殷如往外走，前者刚才已经和她拥抱过了，宜熙故意在殷如身前停了一秒，眼看摄像机扫过来，殷如即使表情僵硬，还是站起来抱住了她。
 
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殷如没有说“恭喜”，宜熙却笑着道：“谢谢。”
 
殷如身子猛地一颤。
 
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宜熙提着裙子走上了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那尊金色小羊的奖杯。即使事前做了再多准备，当把它真真实实握在手里时，还是忍不住激动，连眼眶热了。全场再次鼓掌，她轻声对颁奖嘉宾致谢，然后走到了麦克风前。
 
发表获奖感言前，目光下意识在会场里扫一圈，隔得太远了，她看不清大家的脸，更无法找到那个人坐在什么地方。
 
脑中又闪过片刻前红毯上的情景，沈一璐一身红裙站在镁光灯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从小到大，永远都是她在仰视她，终于有一天，她也能让她坐在台下看着自己。
 
看着她的荣耀。
 
微微一笑，一滴泪从眼眶滑落，她终于开口：“很荣幸能得到这个奖。这是我第二次来台北，第一次是为了宣传《夺宫》，第二次是参加金羊，现在想起来，我和这座城市的缘分居然全是因为电影。
 
“其实昨天在上飞机之前，我跟家人聊天，说如果没有得奖要怎么办。当时我哥哥就说，这只是你人生第一个作品，不要要求太多。我认为他说得很对，我已经凭借这部电影得到了太多东西，许多甚至足够受益终生。但我没想到，还能得到更多。感谢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家人，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我才有勇气站在这里；感谢覃卫东导演，是你给我了这个宝贵的机会，让我可以从事我热爱的电影事业；感谢制片人胡伟先生，感谢编剧白莉莉小姐，感谢《夺宫》所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是你们帮助我完成了第一份作品。还要感谢我的对手们，你们都非常优秀，而我只是更幸运了一点。
 
“当然，最后还要感谢金羊，感谢组委会，是你们给了我人生的第一个奖，我想直到很多年后，我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不会忘记这一刻。今夜的台北，星光格外美丽！”
 
虽然拿到新人奖对宜熙来说是件大事，但对于外界来说，这个奖项并不值得放太多的关注。这一届金羊奖最大的新闻除了沈一璐担任颁奖嘉宾之外，便是威尼斯影帝黎成朗在此前三次提名均败北后，终于凭借《夺宫》里太子一角封帝金羊，成为当晚最大的赢家！
 
出道19年来，黎成朗得到的档次最高、最有含金量的奖项自然是身为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的威尼斯电影节颁发的最佳男主角，但除此之外，他也几乎集齐了华语电影里所有有分量的奖项，其中香港金像奖就拿了三次。而这么多电影节里，唯有台湾金羊奖不肯施以青眼，第一次和第二次提名都让他白走一趟，第三次他就索性不去了。
 
这是黎成朗第四次获得金羊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对于他能否顺利封帝，外界早就开起了赌局，而最终结果出来后，除了胜利者欢呼鼓舞以外，大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凑齐了金羊奖，亚太华语地区的所有奖项他就都拿到了，这岂不是意味着……
 
大满贯！
 
第二位大满贯影帝诞生了！
 
中国电影诞生一百余年，出过许多杰出的电影人，但大满贯影帝之前也只有老艺术家康建国一人，现在又多出了黎成朗！更关键的是，康建国成为大满贯影帝时已经54岁了，黎成朗却才37岁，这是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
 
坐在车上，宜熙回想起结果宣布时会场的轰动，长长地舒了口气，“真是创举，今夜注定会被载入华语电影史册了。”
 
“明天的头条没跑了，搞不好后天、大后天的也是他的。”助理张冰给宜熙披上衣服，笑道，“而且那些人说的都不全面，黎老师比康建国老师厉害的地方不仅是年轻，他手里还多了一尊威尼斯影帝的奖杯。其实就算他别的什么奖都没有，只靠着威尼斯影帝的头衔，就已经会被写入电影史册了。”
 
是啊，大满贯影帝，就连传奇如沈一璐，也没有做到大满贯。不过她是戛纳和柏林的双料影后，这两个奖随便哪一个拿出来就抵得过华语影坛的大满贯影后。黎成朗要是能再拿一个戛纳或者柏林的影帝，就能超越沈一璐的成就了。
 
可恶！这明明是她的目标，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率先达到！只恨我生的晚！
 
宜熙手指在座椅上抠来抠去，像在生什么闷气，张冰说：“到了，下车吧小熙。”
 
宜熙看着外面，“你说说看，金羊怎么会有这么个传统？颁奖礼结束后来同志酒吧庆功，明星们领完奖来搅基算怎么回事儿？不怕大家都出柜啊！”
 
张冰对这个传统也很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她推了推眼镜，掩饰住自己的窃喜和向往，“这个，艺术家嘛！搞艺术的，都喜欢做点和常人不同的事，不然怎么体现自己的格调呢？”
 
搞着艺术却作风保守的宜熙深感自己的不合群，推开腐女助理就率先下了车。张冰连忙跟上，看她眉头紧皱，终于良心发现，“你要实在不喜欢，咱们就回去吧。本来也没有硬性规定，就是大家玩着玩着成习惯了，不去也没什么。”
 
宜熙摇头，“不，我只是在祈祷，今晚的搅基对象，能够颜值高一点。”
 
张冰：“……”
 
宜熙对着张冰没说实话，她这么抵触来酒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黎成朗也会来。厦门那晚之后，两人就没有见过面，这次来台湾是坐的不同的飞机，酒店虽然在同一家，但私下也没见过。如果今晚她不来，明天就可以直接回厦门继续拍戏了，根本不用和他打交道。
 
可真的要因为他缺席这种庆功的场合吗？尤其她今晚还拿了奖，大家肯定想给她敬酒祝贺，她可不希望被人说得了个新人奖就高冷起来了。
 
带着这种想法，她和张冰出现在了包厢，一进去里面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宜老师，快过来快过来！就等着你了！”
 
宜熙和众人打了招呼，用余光看到黎成朗坐在沙发上，手里端了杯加冰威士忌，已经喝下一半了。
 
喝着种烈酒？
 
有工作人员看出她的想法，笑着解释，“黎老师今晚可是创造了历史，高兴嘛！多喝一点也没什么！来来来，咱们再敬黎老师一杯！金羊影帝！大满贯影帝！”
 
大家都觉得黎成朗该高兴，可宜熙却觉得不像。他虽然在笑，可那表情却像他们还不熟悉时一样，笑意只浮在嘴角，根本没有进到眼睛里去。
 
她一瞬间起了个猜测，他不开心难道是因为她？下一秒就自己掐死了这个念头，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再搞下去真是什么脸都丢尽了。
 
昏暗的包厢内，黎成朗目光忽然望过来，女孩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脸上半点没有得奖的喜悦。
 
大概是今天遇到太多事儿，高兴和难过的情绪汇集到一起，宜熙不知道怎么处理，索性全部发泄出来。她喝了几杯酒就跑到舞池里跳舞，年轻女孩身材火辣、动作美妙，小蛮腰扭得人眼睛都看花了。旁边一个金发混血蕾丝边被吸引，凑过来跟她一起跳，宜熙也不拒绝，两个女人贴在一起，都是一样的美丽性感。
 
这景色太过养眼，到最后整个舞池都不跳了，全看着她们俩，口哨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
 
张冰目瞪口呆，“进来前犹犹豫豫，现在却玩得这么疯，真是口嫌体正直啊你！”
 
等终于玩够了，宜熙跟金发美女解释清楚，独自去了洗手间。洗手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头发凌乱，两颊都红透了，好多年没搞成这样。
 
用冷水拍拍脸，她正想补个妆，洗手间的门却被推开。宜熙转头一看，只见身着吊带和热裤的殷如捏着个黑色手袋，慢慢走了进来。
 
宜熙估计她也是来补妆的，慢条斯理拿出了口红，对着镜子描了起来。洗手间里没有别人，一时间只能听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殷如站到旁边，从镜子里看了她几秒后，轻声道：“宜小姐今晚上很高兴啊。打败了我，你一定很得意吧？”
 
宜熙淡淡一笑，“还好。不过我高兴主要不是因为打败你，是因为别的事情。你还没这么重要。”
 
她说得情真意切，半点故意刺激她的意思都没有。殷如本来还装得很淡定，一听到她的语气就撑不住了，咬牙切齿，“你背地里耍了什么手段，以为我不知道吗？”
 
“耍手段？不好意思，这一个多月以来，全国人民都在说你耍手段，你难道不知道？”宜熙一点点拧好口红，笑得越发灿烂，“我本来还只是怀疑，可看你事前那么笃定，现在又这么愤怒，原来你真在组委会动了手脚啊！可即使这样，还是没拿到这个奖，究竟是你表现得太差，还是我表现得太好？”
 
殷如气得说不出话来，宜熙轻蔑一笑，转身就想离开。殷如却在背后冷冷质问：“你跟黎成朗在一起了吗？”
 
宜熙动作顿住，然后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黎成朗，那难道是蔡杰宏？我只是很好奇，这两个男人究竟谁才是你的目标？”
 
自从跟许暮洲达成和解，宜熙对之前的事都抱着过去就过去了的态度，不想死咬着不放。可是现在，殷如的话真是惹到她了，她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这么挑衅她？
 
宜熙转过身子，眼神轻蔑又冷淡，“这话该我问你吧？殷老师和许暮洲在一起了？哦，他已经发现你的真面目了，真遗憾。那除了他以外，您还有别的目标吗？”
 
她提到了许暮洲，殷如只觉得气血都在往上涌，那天在电视台的羞辱又浮上脑海，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她那样去哀求一个男人，他却对她弃如敝屣，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还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攥住宜熙的手腕，“贱人！你这个贱人！你明明已经和许暮洲分手了，为什么还要不断纠缠他？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宜熙默了一瞬，“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恐怕都要糊涂了。殷老师这义正言辞的样子，换了任何人听到，恐怕都要以为你是捍卫爱情的正宫，我是不知廉耻的小三。不知羞耻的人是谁，我们心中有数。”
 
殷如被她的话刺激，手上力气越发的大。宜熙看她一副想动手，又碍于身份场合不敢豁出去的样子，真是没用到了极点。反手就攥住了她手腕，她目光如刀、笑容冰冷，“知道我一直以来最看不起你什么吗？这副藏头露尾、连害我都要借别人手的样子，我最看不起了。现在我告诉你，这一次是你输了，即使你耍了那么多阴招，最后还是输了。而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会不断地输给我，直到被我完全踩在脚下。听明白了吗？殷老师。”
 
她语气太过笃定，殷如呆滞地站在那儿，似乎不知道怎么反应。宜熙蔑然转身，打算再次离开时，身后却爆发出一声尖叫，“宜熙！我杀了你！”
 
一股巨大的冲力袭来，宜熙不受控制地往前倒，重重摔在地上。右腿砸到了坚硬的地砖上，剧痛让她汗都下来了，宜熙浑身哆嗦，这才发现是殷如推倒了她，还跟她一起摔到了地上！她现在还压在她背上！
 
这女人真的疯了不成！
 
试着用了点力，她刚想把殷如挣开，洗手间的门却再次打开。沈一璐一身黑裙、长发披肩，默默看着她们。
 
洗手间的空气凝固了，宜熙和殷如都呆呆地看着门口，没想到她会出现这里。宜熙在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低下头看到地砖上的鞋印，又惊觉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头发凌乱、一身酒气，身上还压了个气疯了的女人，就这么趴在洗手间的地上。这样狼狈，这样不堪，她居然以这种样子出现在沈一璐面前！
 
殷如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结结巴巴道：“沈……沈老师……对不起，我们……我们只是……”
 
宜熙也想起来，却发现右腿一动就痛，自暴自弃地垂着头，她简直想死在这里算了。
 
沈一璐没有理睬殷如，而是走到宜熙面前。她步履优雅如贵妇，手中拎着个手袋，乌黑的眸子沉静如水，不带一丝波动地望向宜熙。
 
殷如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在夺路逃走还是留下来解释之间挣扎一番，还是选择了后者。只留下宜熙一个人谁知道她会说些什么，虽然沈一璐多半不会在意她们两个小人物，但她总要防备一下。况且宜熙和黎成朗关系暧昧，黎成朗又和沈一璐私交不错，很难说她会不会卖黎成朗这个面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一璐问。
 
殷如：“我们是来庆祝的……我和宜熙都是《夺宫》剧组的演员，您也许不认识我们。反正刚才的事是个意外，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沈一璐还是看着宜熙，她闷闷道：“我们是来庆祝的。”
 
殷如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小心翼翼地看看她，再看看地上的宜熙。沈一璐皱了皱眉头，仿佛很看不上宜熙这个样子，“还不起来，等着我亲自扶你吗？”
 
宜熙简直无语了，能起来你以为我愿意趴在地上？又不是有病！
 
“一璐，怎么站在门口？”胡正芝从她右边走进来，一看到宜熙就惊讶了，“Alice，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躺在地上？”
 
她在旁边蹲下，伸手想扶她，宜熙立刻阻止，“腿……我右腿好像磕到了，好痛……”
 
胡正芝小心翼翼地检查，发现膝盖和小腿上红紫一片，果然是摔得不轻。避开她的伤处，她扶着宜熙站起来，说：“我带Alice回酒店，她这伤得让医生看看。你呢？”
 
沈一璐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滑了一圈，一言不发地转身，胡正芝略一困惑便明白了，这是要和她们一起回酒店。庆幸地感叹一声，刚想扶着宜熙出去，她却拉了拉她的衣服。
 
胡正芝停下，宜熙扭头看向殷如，她一言不发地站着，可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非常复杂。黑眸里满是惊诧怀疑以及不可思议，要是她拍戏时能展现出这样高水准的内心戏，今晚说不定就能拿奖了。
 
“我不管你在怀疑什么，最好不要去外面乱讲，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宜熙说。
 
殷如表情一变，胡正芝也微笑道：“殷小姐是吧？希望你能管好自己的嘴巴。”
 
这样的笑里藏刀、不怒自威，殷如终于抿紧了唇，低低道：“我知道了。”
 
宜熙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了解沈一璐，原来这个金羊结束后来同性酒吧的传统居然是被她带出来的，作为获得金羊影后次数最多的女演员，她的喜好就像风向标一样，影响着所有人。而今夜他们来的这家酒吧，是沈一璐近几次参加完金羊奖后都会光临的地方，因为她觉得这里的鸡尾酒调得很好喝。
 
沈一璐的总统套房里，宜熙坐在沙发上，私人医生为她上了药后，叮嘱道：“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几天别做剧烈运动，休养一下就好了。”
 
宜熙点点头，私人医生收拾好东西离开，房子里只剩下沈一璐、胡正芝和宜熙三人。确定没大事后，胡正芝也松了口气，拉过宜熙的手笑道：“我本来也打算给你打电话。今晚你是的好日子，金羊的最佳新演员，很不错的起点。我们是不是应该喝一杯？”
 
“Auntie见过那么多大明星，我这点程度算什么？你就别哄我开心了。”
 
“没有哄你。虽然auntie见过很多大明星，但新人之路走得像你这么顺利的也实在不多。还有你拍的《女皇》，也是部非常优秀的电视剧，你在里面表现得很出色。大陆这一代年轻演员我观察了，基本是都在走偶像路线，还没有谁一出来就被冠上‘演技好’的评价，我的小Alice可是头一个。”
 
明亮的灯光照下来，宜熙和胡正芝聊得愉快，沈一璐靠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似乎是有点疲惫的样子。宜熙看了看时间，估摸得剧组其余人也该回来了，道：“Auntie，我该回去了。”
 
“你要回去？可是你的腿……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有房间的。”
 
“不用了，被人看到不方便。我打电话让助理来接我就好。”
 
胡正芝知道她心意已定，也不再勉强。宜熙拿过手机开始翻张冰的号码，沈一璐却忽然问道：“你和今晚那个女演员是怎么回事儿？”
 
声音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宜熙和胡正芝都愣了愣，等确定是沈一璐在发问后，更是惊诧不已。
 
宜熙：“我们……有点过节，今晚吵起来了。您在门口没听到？”
 
“没听到。我可没有在洗手间门口听人吵架的习惯。当然，更没有在那种地方打架的习惯。”
 
宜熙知道自己很失态，脸都丢得差不多了，听到这话只能默默承受。沈一璐说：“所以，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沈一璐视线落在她的腿上，宜熙明白过来，“这是我和她的问题，不劳您操心。”
 
沈一璐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轻笑重复，“不劳我操心。”
 
宜熙觉得她的讽刺意味太重，神情也冷了下来，“我的想法和两年前一样，进入娱乐圈是我自己的选择，并不想借助您的光芒。所以，我也不希望通过家里对我的对手做些什么。”
 
上过药之后，腿上的疼痛缓解不少，宜熙慢慢站起来，将支撑的力量尽量放在左脚。她看着沈一璐，恭敬却疏离道：“时间不早，我先告辞了。”
 
“你说，不想借助我的光芒，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应付那些记者呢？你知道为了遮掩我们的关系，正芝花了多少功夫？这样就不算麻烦我了？”
 
宜熙不希望外界知道她是沈一璐的女儿，走红之前要瞒着还好说，《女皇》大爆后，无数记者都想挖掘她的身世，这种时候再要藏好秘密就是件极困难的事了。沈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对娱乐圈毕竟不熟，所以最后还是通过胡正芝才打点妥当。
 
而这也是宜熙进入娱乐圈后，沈一璐唯一为她做的事情。
 
宜熙猛地站住。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她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中冷意更深，宜熙深吸口气，转过身微笑道：“很抱歉，我不知道原来这件事也打扰了您。可认真说起来，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成为您女儿这件事，我并没有选择。如果您不肯帮忙，那么外界势必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到时候您要面对的麻烦更多。我想，您也不希望出席活动的时候，被问起跟‘艺人宜熙’有关的问题吧？”
 
沈一璐唇畔还带着浅浅的笑，眼神却很淡漠，和过去无数次一模一样。她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一直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宜熙背脊挺直，努力不让自己在她面前露怯，而沈一璐审视她片刻后，轻笑出声，“多虑了。还没有记者在看到我时，追问别的人。”
 
言下之意，你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个分量。
 
宜熙嘴唇狠狠一颤，终于透露出一丝脆弱。胡正芝看不下去了，“一璐，这件事和你没关系。Alice会付佣金给我，就当我临时做了她的PR，帮她解决一段公关隐患。”顿了顿，“其实说起来，你本来也没有做什么。”
 
沈一璐懒懒道：“你是经纪人，不是PR。”
 
局势僵持，就在胡正芝以为今晚又要闹得不可开交时，门铃适时响了起来。她如蒙大赦，立刻过去开门，等看到外面站的人时，才想起宜熙还杵在客厅中央。
 
黎成朗微笑道：“芝姐。”
 
“成朗啊，你怎么来了？来找一璐的？”
 
黎成朗点头，“有件事要麻烦沈老师，所以过来看看。她休息了吗？”
 
胡正芝还在思考怎么收场，黎成朗却越过她看向了后面，“宜熙？”
 
胡正芝回头，宜熙果然从客厅出来了，站在玄关朝黎成朗微微点头。黎成朗好像有点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腿上是怎么回事儿？”
 
宜熙看他一瞬，“我在酒吧的洗手间摔倒了，正好遇到了胡姑和沈老师，她们就顺路带我回来了。”
 
胡正芝说：“啊，之前和覃导聊天，知道宜小姐是他看好的人。我也很喜欢宜小姐的电影，所以就帮了个忙。”
 
黎成朗点头，“原来如此。”
 
“黎老师，我要回去了。”宜熙说着，示意黎成朗给她让开路。他却道：“你腿伤成这样，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找沈老师的事儿也不急。”
 
宜熙并不答话，朝胡正芝说了“再见”就往外走，黎成朗却不着急追上去，还风度翩翩地朝胡正芝道：“麻烦替我向沈老师问好。”
 
胡正芝应了，他这才微微一笑，往宜熙离开的方向而去。
 
脚还在痛，宜熙扶着墙越走越快，浑不在乎是不是会因此伤得更重。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她恼恨地咒骂一声，越发加快了步伐。
 
“你别跑，小心你的脚！”
 
他刚说完，她就一个踉跄，还好靠着墙才没有摔倒。黎成朗追上来，两只手臂小心将她圈在其中，宜熙闻到熟悉的男士香水气息，各种羞愤的情绪轰然炸响。
 
她开始死命推他，黎成朗道：“你别乱动！”
 
“你有病是不是，现在还来找我做什么？放手！我叫你放手！”
 
黎成朗索性制住她的手腕，“你的腿！要是伤到筋骨耽误了拍摄，你还要不要工作了？”
 
宜熙立刻不动了。黎成朗就知道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让她冷静，轻叹口气，“别站在这里，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看看她的腿，犹豫了一瞬。然而不等宜熙反应过来，他便弯下了腰，一手放在她背部，另一只手穿过她腿弯，轻轻松松就把人抱了起来。
 
“黎成朗……”她有些不适。
 
他看着前方，面无表情道：“你腿都快肿了，再走下去真要伤上加伤了。回房间后还要再让医生看看。”
 
酒店走廊里铺了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宜熙被他抱在怀中，表情慢慢软化。双手圈住他脖子，她轻轻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她那里？”
 
刚才在房间里，黎成朗见到她时表现得那么自然，立刻就能装作不知道她的身份，之后还主动追了上来，如果说不是事先知情，她绝不相信。
 
黎成朗：“阿伦看到你们一起离开。”
 
原来是这样。
 
宜熙眨了下眼睛，泪水毫无防备地落下来。她懊恼地伸手去擦，可是没有用，眼泪越掉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没关系，你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别人，我不会笑你的。”
 
“谁要哭……谁要因为她哭！我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对我的……”
 
也许是面前的人知晓一切，宜熙不用再对着他隐瞒，觉得浑身轻松，也就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额头抵在他肩上，眼泪染上他的西服外套，黎成朗用余光看到女孩湿润的睫毛，心忽然就揪了起来。
 
即使想象过无数次，也没有亲眼看到来得震撼。她和沈一璐的关系居然恶劣到这个地步，上一次看到她这么难过，还是两人在车内摊牌那晚。
 
宜熙抽抽噎噎道：“其实我小时候一直不明白，如果她不喜欢爸爸的话，为什么要和他结婚？你懂吗？那个年代，女明星都是很少结婚的，尤其是她当时已经那么红了……她冒着事业毁于一旦的风险嫁给他，却在几年后就分开。而且在我有印象的时候，他们已经形同陌路，连话都很少说了。”
 
黎成朗轻声道：“她不喜欢你，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她不喜欢孩子吧。她对Crystal好吗？我真的不知道。”宜熙说着，自嘲地笑了，“其实，小时候我是很喜欢她的。那时候，我觉得她很漂亮，无论是在电视上，还是在电影里，都那么美。我喜欢去抱她，偷偷玩她的裙子，她有好几个房间的裙子，还有好多亮晶晶的珠宝首饰，我一个人可以在里面玩整个下午。可是她不喜欢我，她对我总是很冷漠，就连我去抱她，也会把我推开。时间久了，我就学会不去喜欢她了。”
 
曾经炙热的心，在无数次遭遇冷遇后，终于一点点冷却下去。这是最可怕的伤害，在孩子最稚嫩的时候打击了她，熄灭的火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燃起来。
 
黎成朗沉默许久，终于道：“原来即使认识了二十年，还是不能了解一个人。我从没想过，沈老师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宜熙：“你不帮她说话吗？我以为你会劝我，也许这当中有误会……也许，她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爱我。”
 
“有人这么劝过你？”
 
“……很多人。”
 
黎成朗淡淡道：“无论有什么理由，她给你的伤害都造成了。或许她真的有苦衷，可错过自己女儿人生最重要的阶段，你有权力责怪她。”
 
宜熙看了他片刻，终于轻轻笑了，头靠上他肩膀。
 
《夺宫》剧组和沈一璐住的同一家酒店，宜熙的房间只需要再下五层楼，所以十分钟后两人就到了她的门前。黎成朗还是抱着她，宜熙从手袋里取出房卡，就着这个姿势刷了一下，他用身子撞开房门，抱着她就进去后，宜熙再反手关上门。
 
整个过程配合无间，连一句话都没说，等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后，她才反应过来。
 
太默契了，就好像相同的事他们曾做过无数次一样。可明明他们清白得都快绝交了。
 
黎成朗坐到旁边，脱下她的高跟鞋开始检查她的腿，宜熙的脚踝被他捏在手中，不自在地往回缩。
 
黎成朗多用了几分力气，她立刻抗议，“你……轻点！”
 
“医生看过了吗？怎么说？”
 
“他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让我休养几天就好。”
 
黎成朗神情严肃，“到底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宜熙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刚刚哭过，她眼眶通红，像一只兔子。可这只兔子的目光却那么犀利，带着掂量和审视。
 
黎成朗说：“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会来那里？”
 
“我不是说了吗？阿伦看到你们一起走了。”
 
“我知道。可我和她们一起走了，这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来？”
 
黎成朗沉默片刻，“因为担心你。”
 
宜熙睫毛颤了颤。
 
“阿伦说你好像受伤了，我担心你的伤势，又想到是和沈老师在一起，所以……我怕你遇到什么事。”
 
男人眼神温柔，带着发自真心的关切。宜熙与他对视片刻后，默默收回自己的脚，目光望向别处，“我以为厦门那晚，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黎成朗，你希望我误会吗？”
 
黎成朗没有说话，宜熙无奈地笑了，“我不喜欢你这样。要断掉，就干干脆脆地断掉，我没办法再和你做朋友，你也不要再来关心我，这样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
 
“我宜熙向来说到做到，说了会放弃你，我们就不会再有别的可能。那些你担心的麻烦，永远都不会发生。”
 
黎成朗还是沉默。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就在宜熙以为他会一言不发离开时，却听到一个轻柔中带着坚定的声音，“小熙，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宜熙愣住。心跳猛地加快，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猜测，但那太不可思议了，她不敢相信。
 
“什……什么意思？”
 
黎成朗静静看她。女孩睁着漂亮的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和13年前他见到的那个小女孩没什么差别。
 
“我说，我后悔了。我喜欢你，不想和你做朋友甚至陌生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宜熙瞪了他三秒，骂道：“疯子。”
 
她站起来就想跑，可黎成朗比她更快，几步就挡在了她前面。伸手握住她肩头，他目光锐利，仿佛想要望到她眼睛里去，“我说的都是真的，小熙！”
 
她一把推开他，“你现在不怕了吗？我是沈一璐的女儿，是你的侄女，你就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黎叔叔！”
 
黎成朗深吸口气。
 
他也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在香港跟张斯琪提起时，他也只是承认依然喜欢着她，却并不打算做些什么。可此刻，却无法控制地说出了这些话。
 
或许是刚才，她在他肩头哭泣，那样悲伤无助的样子，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又或者是之前，看到她茫然地站在胡正芝身后，明明眼中写满了脆弱，偏偏还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不，也许还要早一些，就在厦门的海边，她决绝地说要放弃，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即将失去的慌张，也发现了自己已经改变的心。
 
还有沈一璐。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成为她和沈一璐之间新的矛盾，但也许，她根本没资格去左右女儿的感情之路。
 
黎成朗说：“我知道，我也不害怕。小熙，你相信我，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是个过分谨慎的人，在这个圈子待久了，我没办法像你那样，无所畏惧、果决洒脱。许多时候、许多事情，我都习惯了做好万全的准备，考虑每一种可能的后果。意外太多、危险太多，而你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宜熙听得呆住。他语气带了过往19年的心酸感悟，而她吸了吸鼻子，道：“我对你这么危险吗？”
 
“你不危险。是我想得太多，错误地以为和你在一起是场冒险。”
 
长久的沉默。
 
宜熙慢慢坐回沙发上，埋着头消化这件事情，黎成朗也不催促，就站在旁边静静等着。
 
可即使这样，宜熙还是觉得压迫。两只手捂在太阳穴上，她脑袋里乱糟糟地闪过各种画面。怎么可能。跟她说出这些话的人时黎成朗，他怎么可能……
 
他曾经那么果决，那么轻易就决定要放弃，可如今却这样……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喜欢她吗？这么这么的喜欢她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宜熙终于抬起头，冷静道：“我不能相信你。”
 
黎成朗顿住。
 
“你前后变化太大了，我不能理解。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没有用。不可能你说放弃就放弃，你要反悔就反悔，那我也太卑微了。所以，无论你是不是真的考虑清楚了，我都已经下定决心。你不用冒险，我们保持现状就好。”
 
黎成朗默了一瞬，蹲下来与她四目相对，“我知道，你没这么容易原谅我。就像我刚才说沈老师的，无论有多少理由，我对你的伤害已经造成，所以你怨我、责怪我都可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还有我的想法，剩下的你可以不用管。”
 
“你要做什么？”
 
黎成朗摸摸她头发，笑容温柔而歉然，“事情是我弄成这样的，如果想要挽回，当然也该由我负责。小熙，你现在不相信没关系。我会让你相信我，也愿意原谅我。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也没资格和你在一起，对不对？”

第十九章
虽然腿在台北受了伤，但好在宜熙在《念念不忘》的重头戏基本拍完，剩下的部分要么镜头不带到她的腿，要么穿长裙遮住，视觉上不会影响到什么。只是有一场纪念在操场狂奔的戏，因为要跑的路线太长，导演本来想找替身帮她，却被宜熙拒绝了。
 
考虑到跑完之后，纪念还有一大串台词要说，为了更真实地演出那种狂奔后的感觉，她不顾腿伤尚未痊愈，硬是咬牙跑完了两圈操场。导演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却在发布会上主动提了这件事，大为赞赏她的敬业。
 
12月中旬，宜熙正式从《念念不忘》剧组杀青。结束这份工作后，她没有半天的休息时间，立刻投入了下一份工作。
 
临近年底，各大电视台都开始办起了颁奖典礼，这个盛典那个势力榜，盘点这一年优秀的电视剧和电视剧演员们。那些奖项说起来其实没什么含金量，别说跟各大电影节比了，就是和几个正式的电视节比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宜熙以前还吐槽过，主办方怎么能变着花样、换汤不换药地编出那么多奖项的名称呢？
 
但无论如何，圈子里的明星都认可这种方式，也愿意出席。而且虽然有些人看不上，但如果艺人不是当红，电视台还不会邀请，就算请了也拿不到奖。两年前张斯琪重返电视圈拍了部主旋律大剧《雪梨花》，年底照样出席了几个颁奖礼，而那时候她都拿了好几尊影后奖杯了。
 
因为《女皇》大爆，宜熙自然收到了各大颁奖礼的邀请，而王安惠也为了这个给她调整行程，能出席的都出席了。宜熙在颁奖礼上正式见到了如今活跃在荧幕的小花旦们，包括领跑85后的周佩佩，以及她的死对头殷如和韩梦……哦，韩梦不能算小花旦了。岁数太大。
 
拿了好几个“最受期待新人奖”“最具潜质新演员”“观众最喜欢角色人物”之类的奖项，宜熙这才感觉自己真正加入了她们的角逐。而她和周佩佩的合影也在网上广为流传，大家都说这是85后第一女星和90后第一女星的世纪相逢。宜熙看到后默默为宋菲儿叫屈，虽然因为不拍电视剧，她的知名度没有宜熙广，可90后第一女星，怎么也该是宋菲儿啊。人家有票房成绩！
 
宜熙一直工作到大年三十的凌晨，才终于从摄影棚出来。没有片刻休息，她直接坐夜班机飞回南京，到家后连澡都没洗就栽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醒来已经是中午，她从被窝里伸出脑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一看，果然有两条未读短信。
 
“最近读了两个很有意思的剧本，忽然对明年有了更多的拍摄欲望，这几年国产的好本子实在太难求。”
 
“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听说南京下雪了，多穿点衣服。”
 
这样平淡却温柔的口吻，宜熙几乎可以想象他打下这些字的表情。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她终于长叹口气，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自从台北分别，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宜熙每天忙着工作，并没有私人时间去处理感情问题。不过相对的，黎成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去年拍的《心上的人》在圣诞节那天上映，整个12月都忙着宣传，直到一月中旬才算是闲下来。
 
两个人都忙于工作，但就算在日程最多的时候，也没有断了联系。而这个联系又基本是黎成朗在维持，他每天都会给宜熙发短信，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白天的时间并不确定，晚上却一定是固定在9点，这个时候宜熙基本上都在工作，偶尔也会收工早，那么就正躺在床上做睡前保养，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她一开始不明白他的用意，等某天八点五十下意识盯着手机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养成了等他短信的习惯。
 
被驯养了！这是被驯养了啊！
 
懊恼不已之余，宜熙还努力保持高冷。那些短信她偶尔会回，但绝大多数都不理睬，不过黎成朗似乎早有准备，无论被怎么冷落都不受打击，照常给她发。
 
台北那晚他的话现在还不时回响在宜熙耳边，每每想起都能发呆五分钟。她本来觉得他不可能是认真的，也许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一时热血上头，事后想清楚了又会后悔。可看这几个月的架势，简直像是她当初追他一样。不，比她当时的攻势猛烈多了，她那时候可没有每天发！
 
她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夏心童，对方听完她的汇报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被问得没办法了才憋出一句，“你看着办吧。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敢发表意见了，你们这情况太复杂……而且，我自己都在谈恋爱，也没资格阻挠你脱团。反正……反正黎成朗也没什么不好。”
 
关键时候居然搞这套，宜熙气愤地挂了电话，开始严肃考虑怎么澄清自己和蔡杰宏的绯闻。
 
才不要给她当挡箭牌！
 
在床上胡思乱想半个小时后，她终于饿得不行，起床穿好衣服到了楼下。阿姨正在做午饭，奶奶坐在客厅看电视，一见她就笑眯眯道：“小熙醒啦？快过来给奶奶看看，是不是瘦了？昨天你回来太晚了，奶奶都没能好好看看你！”
 
宜熙走过去给了个大大的熊抱，撒娇道：“奶奶，我好想你啊！”
 
宜熙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跟他们的感情比和爸爸还好，如今大半年没见，她确实非常想念他们。
 
奶奶抱着她嘘寒问暖，好一会儿才算缓过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宜熙这才发现电视上居然在放《女皇》，原来奶奶刚才在看这个！
 
《女皇》在这大半年里三轮上星，卖给了十几家电视台，播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成了全国人民的日常剧。所以宜熙虽然没有新的影视作品，观众对她却一点都不陌生，年度最佳新人不是随便吹吹的。
 
“熙熙你演得真好啊，小区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在看，大家都说了不得呢，咱们身边居然出了个大明星！”奶奶拉着她的手不断夸奖，眼睛里全是爱惜。
 
屏幕上武才人正在灯下研读史书，宜熙忽然庆幸自己后天就要回去工作，不然整个春节搞不好都要和七大姑八大姨讨论自己的电视剧了！
 
恰在此时，家门打开了，宜熙的爸爸和爷爷提着一大堆东西先后进来。宜熙站起来，笑着打招呼，“爷爷，爸爸，买什么好吃的啦？”
 
宜熙的父亲梁格是个英俊的中年人，学识渊博、气质儒雅，如今在大学里当老师。他平时不太喜欢笑，但也不会太严肃，只是看到许久不见的女儿时，表情却没有那么欣喜。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他说：“你现在能吃什么？不用节食吗？”
 
老太太立刻站起来斥责儿子，“胡说些什么呢？熙熙难得回来，当然要吃好吃的！别理你爸，奶奶给你准备了自家熏的腊肠，你一会儿可要多吃点！”
 
梁格向来不支持宜熙演戏，只是她实在坚持，才勉为其难同意。宜熙知道这多半是因为沈一璐的缘故，所以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见奶奶来帮解围，立刻甜甜一笑，“好啊，我正饿得不行呢！”
 
大年三十晚上，娱乐节目当然是吃着年夜饭看春晚，值得一提的是今年许暮洲、蔡杰宏和宋执居然都上了春晚，宜熙在朋友圈吐槽：“这三位是分别代表了大陆人民、港台同胞以及海外侨胞吧？”
 
没过多久，宋执就在下面点了个赞，并留言道：海外侨胞感谢您的收看。
 
梁格问：“你和这个蔡杰宏，怎么回事儿？”
 
宜熙立刻撇清，“绯闻！完完全全的绯闻！他有女朋友了，跟我没关系！”
 
梁格：“你也不用太紧张，你已经22了，找男朋友也合适。只是那个圈子里人太复杂，你和谁在一起了必须跟家里人说说，至少让我们看下照片。”
 
哦，刚才唱歌那个就是我前男友，爸您看清了吗？
 
这个话题一挑起，宜熙又想到了黎成朗。手机不断有人发来短信，都是祝贺新春快乐的，宜熙却点开了来自“黎成朗”的短信，顺着一条条读完后，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去。
 
她发了条短信，“黎叔叔，新年快乐。”
 
十秒钟后，手机震了起来，却不是短信。黎成朗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宜熙愣了片刻，连忙跑到阳台接起来，“喂？”
 
“小熙，你在做什么？”
 
宜熙脚尖在地上划拉，“看春晚啊，还能做什么？刚才宋执唱的歌你听了吗？难得他能把中文念那么标准……”
 
“我没看春晚。”
 
“哦，那你在做什么？”
 
黎成朗：“我在想你。”
 
脚尖划地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声音轻软而温柔，带着满满的情意。不得不说，这种甜言蜜语从黎成朗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实在是太强，宜熙某个瞬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厦门时，她说要放弃他，当然只是说说而已，要断干净哪这么容易？但如果他们真保持互不干扰的状态，过个一年两年她八成也就放下了。就在她做好断绝一切的准备时，黎成朗却反过来追她，宜熙的感受真是复杂到了一种程度。
 
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那么的不甘……
 
另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宜熙如蒙大赦，连忙说：“我有别的电话，先不跟你说了。”逃也似的接通另一个号码。
 
是个陌生男人，“小姐，您有快件，请到楼下来取一下好吗？”
 
宜熙看看房间里的春晚，“大年三十，你们还送快件？”
 
“是特别服务，黎成朗先生给您的新春礼物。请您下来拿一下吧。”
 
宜熙：“……”
 
她找了个借口溜出门，到了楼下大堂才觉得不放心，又给黎成朗打了过去，“你给我送了礼物吗？”
 
“是，我送的。不是骗子。”
 
宜熙点点头，这才继续往前面走，黎成朗说：“你戒心这么重啊？”
 
“现在骗子那么多，当然要小心了。而且大年三十给人送礼物，这么奇怪的事情，不像是你做的……”
 
“为什么不像是我做的？”
 
“太浪漫了，还有点疯狂……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我没给你说过啊。”
 
“有心自然有办法。”他慢悠悠道。
 
宜熙抿唇笑了，却还嘴硬道：“什么有心啊，我只是觉得被你使唤的快递小哥好可怜，都不能回家过年……”
 
她走出了公寓楼大门，傍晚刚下过雪，花园里白莹莹的一片，只有个黑色身影格外醒目。宜熙说：“不跟你讲了，我看到前面有个人，应该就是帮你送东西的……”
 
那个人转过身，宜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前方。外面很冷，她还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不断哈出热气。而琉璃世界般的花园里，黎成朗一身黑色大衣，手中握着束粉嫩的鲜花，含笑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反正眉毛上已经有轻微的白霜。宜熙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打了个哆嗦，黎成朗阔步走来，不等宜熙反应过来就拉开大衣，轻轻松松把她裹了进去。
 
她被紧紧搂在怀中，感受着他体温的同时，听到他声音低沉地在耳边问道：“还冷吗？”
 
花了三秒钟，宜熙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手一抬起来就碰到他的毛衣，她仰起头，黎成朗正看着她，眸中笑意温和。
 
宜熙抿了抿唇，“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礼物。”他扬了扬右手的鲜花。是一束娇艳的玫瑰，宜熙扫第一眼时还没发觉，等再次打量才觉得眼熟。
 
这应该是roseonly的厄瓜多尔顶级红玫瑰。作为中国高端品牌花店，roseonly这两年很受明星们的青睐，宜熙之前也收到过这家的花，不过是荷兰绣球花和郁金香，还是沈沣买给她的。
 
巨型红玫瑰躺在roseonly灰色标志性盒子里，被周围的冰天雪地衬得愈发娇艳欲滴，宜熙盯着花束，脑子里却闪过这家店打出的噱头，“一生只送一人。”
 
鼻子有些发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黎成朗怀里，忙不迭挣扎出来。黎成朗也不介意，把花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盒子太大了，宜熙佩服黎成朗刚才居然能单手拿着，像她就必须抱在怀中。小区里没有别人，大概都在家里看春晚吃年夜饭吧，但宜熙还是不放心，拉着黎成朗跑到了楼道间。
 
头顶一盏白炽灯，照得里面一片明亮，大晚上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疯走楼梯。宜熙长舒口气，这才转身面向黎成朗，“你疯了吗？大年三十不跟家里人一起，跑来找我干什么？”
 
黎成朗笑得轻松，“我家里没人。”
 
“啊？”
 
黎成朗握着她的手，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多贵，直接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反倒宜熙犹犹豫豫的，被他伸手一拽就坐到了他腿上。
 
“等一下！等一下！”她迭声道，然后从他身上起来，乖乖在旁边坐下。
 
黎成朗：“不怕弄脏衣服？”
 
“不怕！反正是以前的衣服，脏了就脏了！”
 
他轻轻一笑，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不是我的粉丝吗？怎么，没有了解过我的家庭？”
 
宜熙当然了解过。黎成朗是上海人，爸爸在他十五岁那年去世，黎成朗高中毕业后被来上海办事的徐华导演偶然相中，拍摄了《如梦令》后正式于香港出道。因为这个，他大学也是在香港上的，而且专业值得一提，他居然念哲学。
 
“你不用陪妈妈？”
 
“我妈七年前再婚了，这个春节和她丈夫出国玩了，剩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
 
大概是自身经历的关系，宜熙立刻想歪了。黎成朗说：“我和我妈关系挺好的，这次他们出去玩也是我赞成的。我继父因为工作原因，并不是那么容易请到假，不选在春节就没机会了。”
 
宜熙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的家庭好像都有些复杂，不是大多数人家那种亲生父母和孩子的组合。
 
“我给你讲了我的家人，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说说你的家人？印象里，沈老师的丈夫好像不姓宜……”
 
黎成朗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宜熙的表情。他有点不确定，宜熙只是跟沈一璐有矛盾，还是父亲那边也存在着问题。
 
“哦，他姓梁。我是和我爷爷姓的。”见黎成朗不解，她又解释道，“是我亲爷爷。他在我爸爸十岁时就过世了，后来我奶奶嫁给了现在的爷爷，也就是梁老先生，爸爸也跟着改姓了梁。因为感激爷爷的养育之恩，所以长大后他没有改回宜姓，只是爸爸对生父的感情很深，生下我后希望让我继承他的姓氏，所以我就姓宜了。”
 
阐述完毕，宜熙摊了摊手，“很绕的关系吧？”
 
黎成朗摇摇头，“没有，只是……梁先生的行事作风，还挺让人意外的。”
 
自己不改姓，却让女儿改，一般人为了家庭和睦，应该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过分纠结，他的处理方式确实把事情搞得越发复杂。
 
“我爸爸性子就是这样子，如果真的对某件事很执念，那么想尽办法也要实现它。我就是例子。”
 
楼道间沉默了一会儿，黎成朗忽然说：“所以，我现在是孤身一人在南京，还不知道今晚住哪里。”
 
宜熙笑起来，“这么可怜哦？谁叫你现在每年工作都那么少，妈妈平时见你见够了，过年也就不稀罕和你在一起啦。”
 
他笑着没说话，宜熙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我是说，你妈妈，不是我的……”
 
他拉过她左手，“是，我妈妈。她不想陪我，我觉得很寂寞，只好来找你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男人眼睛里像是闪烁着光，宜熙被看得一阵紧张，“我……我家里人都没出去，我们就这两天见面的时间，没功夫陪你！我要上去了！”
 
她没能走掉。黎成朗紧紧拉着她的手，像在耍赖一般，仰头笑看她。宜熙简直快不认识他了，急得跺脚，“你到底想怎么样啊？马上就要12点了，再不回去我爸就要打电话了！”
 
“我明天会留在南京，你出来陪我好不好？”
 
“我明天要走亲戚。”
 
“不会占用你走亲戚的时间。你晚上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坐午夜的飞机回北京，好吗？”
 
宜熙：“黎成朗，我还没有答应你，凭什么要跟你约会啊？”
 
“谁说这是约会了？我来南京做了这么多次宣传，还没有好好玩过，你身为朋友难道不该当个向导？”
 
不得不说，演戏出身的人就是不一样，明知道这是借口，他居然能说的跟真的似的。漂亮的眼睛无辜又真诚，让宜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好吧。”反正，她本来也是打算后天早上回去，就跟爸爸说提前了吧。
 
黎成朗这才松开她。宜熙看了下时间，已经11点54了，她逃也似地冲上电梯，进门前还留了个心眼，把花藏在了玄关的隐蔽处。等进到客厅后一看，果然所有人都盯着她。
 
“小丫头去哪儿了？还以为你大过年的被掳走了。”爷爷说。
 
老太太说：“熙熙回来了就好，马上就12点了，来，坐到奶奶旁边来。”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们开始倒数，“5——4——3——2——1——”
 
新年的钟声敲响，与此同时外面也响起了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全国人民都沐浴在一片喜气中时，宜熙却想到黎成朗现在还一个人在楼下，忽然就有点心疼。
 
拿出手机想给他发点什么，却发现他刚才又发了条短信，只是因为太吵了她没听见。
 
时间是12点整，内容只有四个字，一个单词，“新年快乐，Alice。”
 
宜熙勾起唇角，在心里轻轻说：新年快乐。你也是，黎叔叔。
 
“高手啊！绝对是高手！虽然之前很纠结，但一旦下定决心，黎影帝这行动力，我也是很佩服。真应该让他给蔡杰宏上上课，什么时候也这么浪漫一次……”
 
宜熙听到夏心童的抱怨，笑道：“蔡杰宏不浪漫吗？我觉得他应该挺会讨女孩子欢心吧？至少不会像黎成朗那样。”
 
“呵呵，挺会讨女孩子欢心？你知道我们有多爱吵架吗？而且他吵架不会让我的，每次都一定要吵赢，说这事关男人的尊严。我就不懂了，男人还需要开嘴炮的尊严？我们女人才需要这种尊严！”
 
宜熙莞尔。这半年她也看出来了，夏心童和蔡杰宏就是对标准的欢喜冤家，以互相斗嘴为乐，在一起就很少有消停的时候。夏心童之前说他们都是凄惨的异地恋了，为什么每次见面还是会吵架，简直不合逻辑。因为蔡杰宏也酷爱星座，两人最和谐的时候居然是一起研究星座，他们都坚定不移地信着那个名叫“莉莉占星”的微博主，有时约会都会按照星象的指示。
 
宜熙当时表示了质疑，“最和谐的时候，难道不该是……”
 
夏心童沉默片刻，一个抱枕砸过来，“宜熙你个下流鬼！”
 
电话那头，夏心童长吁短叹，宜熙走在安静的小区里，笑个不停。天已经黑了，外面没什么人，地面刚刚清扫过，兔皮靴子踩在上面也不用担心弄湿。宜熙看到前面就是大门，道：“不跟你说了，黎成朗应该就在门口等我。”
 
“等等，等等！虽然他那么说了，但这也应该是你们的第一次约会，你怎么打扮的？”
 
宜熙长叹口气，顺手从口袋里抽出个口罩，“怎么打扮？你以为我现在还能光鲜亮丽地在大街上约会？当然是口罩加墨镜了。”
 
夏心童：“……So sad！”
 
黎成朗提前给她发了车牌号，宜熙出门后四下搜索，在小区前方500米处找到辆黑色帕萨特。她一看清车型就笑了，黎成朗也是够低调的，专程找了这种车出来，真有种偷情的即视感。
 
其实她今天打扮得也很低调，灰色长款风衣配黑色短靴，长发披在肩头，戴着黑色贝雷帽。脸蛋本来就很小了，大口罩加上墨镜，直接遮得严严实实，跟演生化危机似的。
 
宜熙正觉得逗呢，拉开车门看到黎成朗也戴着口罩，顿时撑不住了，扶着车门就开始大笑。黎成朗也不管她发什么疯，伸手把人拽进来，然后一踩油门开走了。
 
宜熙靠在椅背上笑够了，才摘下口罩和墨镜，“对不起啊，没忍住。我不是笑你……”
 
黎成朗这会儿也摘下了口罩，一边开车一边说：“刚才你一直没出来，我还担心是我勉强了你，没想到跟我一起玩，你这么开心啊……”
 
宜熙立刻反驳，“才不是。我是觉得我们这么偷偷摸摸的，太滑稽了，像在演什么谍战戏。”
 
“和记者斗，本来就是谍战戏。”
 
宜熙笑着说是，黎成朗问：“想去哪里玩？”
 
“我说吗？唔，我好久没看电影了，这几个月一直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好想看电影啊，之前《心上的人》我也没能去支持，可惜现在已经下线了。”
 
“你还想过去看《心上的人》？”
 
他意有所指，宜熙对答从容，“是啊，要支持朋友的电影嘛。”
 
黎成朗笑笑，“没去看也好，不然我还怕你生气。”
 
宜熙怔了下立刻反应过来，《心上的人》里面有黎成朗和女主角的水中吻戏，他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她小声嘟嚷，“……我生什么气啊，又不是没见过。”
 
黎成朗问：“想好了吗？真的要去看电影？”
 
听起来他像是同意了，宜熙却又犹豫了。正月初一，街上的人肯定多，他们两个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出现在商业街的，更别说电影院了。
 
“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黎成朗打了下方向盘，“别担心，我有经验。”
 
一个小时后，黎成朗找来的人帮他们买好了票，两人在电影开场五分钟后分开入场，然后在最后一排汇合。
 
因为挑的是部上映了大半个月的电影，播放厅内只有寥寥数人，黑漆漆的只看得到大荧幕的光，两人又都戴着口罩，根本认不出来。这还是宜熙走红后第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身边又跟着黎成朗，简直有种做超级大冒险的刺激感。
 
前方观众笑声不断，她的心也砰砰直跳。要是被认出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是，为什么这么兴奋啊！
 
难道，这就是敌明我暗的优越感？！
 
买票的人很敬业，连爆米花都准备好了，宜熙一边吃一边看，慢慢的居然真沉浸到剧情里去了。黎成朗本来和她隔了两个座位，身边的人许久没发出声音，他转头一看，正对上她专注的侧脸。
 
女孩脸上映着大荧幕的光，眼神也亮晶晶的。剧情正好演到男主角一人单挑十几个劫匪，枪战戏格外精彩，宜熙也换上了少女花痴脸，“太帅了！”
 
他默不作声地起身，坐到她旁边的位置，然后自然地伸手到纸桶里拿爆米花。
 
宜熙看得开心，伸手就想抓一把爆米花敬男主，没想到却握住了只男人的手。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是黎成朗过来了，“你不是坐那里吗？”
 
黎成朗：“这片子太无聊了，必须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宜熙不服。明明作为国产商业电影，这片子的节奏和故事都算不错了，他这么说也太挑剔了吧！然而转念一想，黎成朗好歹也是大满贯影帝兼国际影帝了，高冷一点也正常，不然怎么显示出格调呢？
 
宽容地笑笑，她说：“那你吃吧，别客气。”
 
她把爆米花桶都递给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黎成朗看看手里的爆米花，再看看没心没肺的女孩，忍着叹气的欲望，默默把纸桶放回了扶手上。
 
为了不被认出来，两人退场也提前了三分钟。宜熙头回看部电影没赶上开头又错过了结尾，心塞得不是一星半点，走在路上也没精打采的。
 
现在已经10点半了，这条路比较比较偏僻，四周并没有多少人。宜熙想到很快他们就要开车去机场，望着星辰点点的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等明天回到北京，他们又要开始各自的工作，到时候见一面都很困难。这也是她为什么舍弃了今晚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出来，就算一直硬撑着不松口，但她也是想见他、想和他在一起的。
 
“小熙。”
 
她转过身，黎成朗双手插兜站在身后，他眼睛里带着了然，仿佛知道她为什么失落。夜风吹拂过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宜熙先开口，“我们这样子，好像两个病人啊。”
 
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马路上对视，真像得了什么传染病……
 
黎成朗笑起来，“我去前面开车，你在这里等我。”
 
两个人一起被拍到的机会更大，宜熙点点头，等黎成朗离开后便无所事事地来回走了起来。
 
其实经过这几个月以及昨晚，黎成朗的诚意她已经毫不怀疑，现在只是还撑着一口气而已，毕竟他当时害得她太伤心了。可是，想到他刚才的眼神，她忍不住想，他会在今晚再提一次吗？如果他说了，她要不要答应……
 
“请问，你是……宜熙吗？”
 
她抬眼，面前站了两个女孩子，都是大学生的样子，正紧张而期待地看着她。宜熙愣了一瞬，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然而这一瞬的犹豫已经让那两个女孩看清了，立刻兴奋地叫起来，“宜熙，真的是你啊？我们好喜欢你的！我和我朋友都特别喜欢你演的武媚娘！”
 
女孩子的热情感染了她，宜熙摘下口罩，朝她们微笑，“你们好，我是宜熙。”
 
两个女生更激动了，一个开始手忙脚乱地找本子和笔，另一个举起手机说：“可以跟我们合个影吗？拜托了！”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有事，只能和你们一人拍一张哦。”
 
女生们连连点头，宜熙揽住其中一个女孩的肩膀，她的朋友则给她们拍照，完了后再换成第一个女孩来拍。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不料耳边又传来惊呼，有女生无比兴奋地喊道：“熙熙？你是熙熙吗？”
 
眼前是一大拨人，大概有将近二十个，都是15、6岁的年纪，像是同学们在聚会。因为那个女生的尖叫，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然后全部激动了，“宜熙？就是演武媚娘那个宜熙？”
 
“天啦，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她？本人好漂亮！”
 
“签个名吧！给我们签个名吧！”
 
少男少女们蜂拥而上，宜熙还是第一次在没有保安的情况下接触这么多粉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试图让大家保持秩序，要拍照就一起拍，但他们似乎生怕她跑了，拼命地往前面挤。宜熙脚被踩了好几下，连头发也被人扯住，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身前身后都被包围，她连气都喘不过来，终于决定逃走。人群见状更加激动，有个女孩没站稳，压到了前面女生的背上，顿时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带得前面的人都跟着倒了下去。
 
宜熙站在最前方，眼看就要被七八个人压倒在地……
 
黎成朗开着车回来时，已经发现不对了。原本安静的街道居然多了不少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什么，而宜熙并没有在原地等他。他把车停下，打开一点窗户，正好听到一个女孩子兴奋地打着电话，“对对对，就是演武媚娘那个，她刚才好像在这里诶！我是在附近看完电影后听说的。天啦，我很喜欢她啊，居然没碰上，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没遇上也好，听说刚才的场面挺乱的，还有人被挤到地上，搞不好还受伤了……等等，宜熙不会受伤了吧？不要啊！”
 
他的心顿时提起来，拿出手机按下她的号码。关机，他反复打了三次都是关机。黎成朗越发紧张，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开始顺着街道找人。
 
手心出了层汗，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有一次，他刚刚爆红，也是在香港的街上被认出来。那天他引发了骚动，最后的结果非常糟糕，不仅有三个路人被踩伤，连他自己也在医院躺了两天，还被报纸狠狠批评了一通。
 
如果宜熙也出了事，如果她受伤了……
 
他忽然就觉得后悔。他不该带她出来的，是他太想和她体验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所以才害她遇到危险。还有刚才，他也不该留她一个人在路边，他们应该一起过去的！
 
脚下不停，很快整条街要被他跑完了，喉咙里吸进去太多冷风，肺火辣辣的疼。黎成朗喘着气站住，目光四下搜索，附近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路灯橘黄色的光照耀着街道。如果这里还找不到的话，那她是真的受伤了吗？还是说现在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几乎不带希望地再次按下她的号码，却在几秒后听到熟悉的铃声。他眼睛睁大，循声望去，却见马路对面的广告牌后，宜熙慢慢走了出来。
 
“喂？”
 
说出这个字时，她也看到了对面的他，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立刻变了。咬了咬唇，她像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大人，连眼眶都微微发红。
 
黎成朗挂断电话几步跑过去，一把将她楼入怀中，“怎么样？没事吗？”
 
宜熙挽起袖子给他看，手臂好几处都红了，脖子也被抓出了痕迹，“……还有腿，被他们踩了好几下，现在还有些痛。粉丝疯狂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他又是心疼，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出太大的问题。
 
“你怎么跑出来的？”
 
“大家都摔倒了，我爬出来的。还站着的人都被吓到了，也不敢拦我，我就这么逃了。”
 
“手机呢？刚才为什么关机？”
 
“手机摔到地上自动关机了，我弄半天才好。你呢？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他按了按太阳穴，“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以后我都不会让你有事了。”
 
宜熙吸吸鼻子，依偎到他怀中，“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有些吓到了。被那些人挤在中间，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我特别害怕。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想着要是有你在，一定不会这样。黎成朗，我好想你。”
 
他怔怔低头。夜色中，她的眼睛星辰般美丽，荡漾着动人的水泽，“还好，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他抚摸她脸颊，轻声道：“恩，所以再有这种事，你只要藏好就行了。我会找到你的。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四周寂静无声，路灯照到他们身上，投射出两个拉长的影子。宜熙嘴唇嫣红，带着柔和而满足的笑意，他凝视许久，终于低头吻了上去。
 
原本是轻柔的，却在唇齿纠缠间一点点加深，像在缓解刚才的恐惧。宜熙两手抵在他胸膛，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梦中。这是她从小的偶像，是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而此刻，他正温柔地亲吻她。
 
被动承受的同时，她忽然就懂了他的心情。原来他是这样的喜欢她，以至于害怕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原来他喜欢她，就像她喜欢他一样。

第二十章
	正月初二，宜熙结束两天的假期，再次投入到工作中，立刻忙得跟旋转的陀螺似的。
	王安惠给她接了几个杂志封面，其中包括国内一线时尚杂志，上去之后对提升宜熙的格调有显著帮助。除此之外，她还应首都电视台的邀请，参加其主办的正月十五元宵晚会，献唱《女皇》的主题曲《此心无垠》。
	华瑞的办公室内，王安惠一边核对日程，一边问宜熙：“你唱歌怎么样？”
	宜熙谨慎道：“还可以，不算好听，但也不难听。”
	“我帮你请了音乐学院的老师，这几天他会教你一些速成的方法，反正你也不是专业的，只要别跑调搞砸了就好。”
	王安惠交代完这个，发现宜熙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挑了挑眉毛，“还有什么事？”
	“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声。”
	“什么？”
	宜熙深吸口气，“我有男朋友了。”
	王安惠手里还捏着钢笔，静静地看着她。宜熙理智地给了她消化的时间，大概五秒后，王安惠把笔往桌上一丢，“男朋友？”
	“是。”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会交男朋友，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想。”
	“是说过，只是这件事……我当时也没有料到。不过安惠姐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因为恋情影响工作，一切都可以照旧。”
	“照旧，怎么照旧？万一你们被拍到了呢？公司要怎么给你收拾烂摊子！上升期的女明星谈恋爱，亏我还以为你脑子很清醒！”
	她的口气严厉，反应比宜熙预计的要大。看来她之前没把话说得太死，主要还是因为她认为宜熙能够专注事业，可现在她让她失望了。
	王安惠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纵然生气也不过片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宜熙的眼神还是很冷漠，“男方是什么人？”
	宜熙：“圈内人。”
	她略微惊讶，“也是艺人？”
	宜熙深吸口气，“是。其实安惠姐你也认识，就是……就是黎成朗。”
	如果说刚才王安惠是失望加愤怒，现在就变成了巨大的震惊。她双眼大睁，愕然地看着宜熙，“你说谁？”
	宜熙知道她听清了，没有再重复。王安惠往真皮座椅上一靠，视线还落在宜熙身上，可思绪明显已跑到了别处。宜熙几乎可以想象，她的大脑正如何的飞速旋转。
	双手抱臂，她面无表情，“你是说，你和黎成朗在交往？他就是你的男朋友？”
	“恩……”
	宜熙望着办公桌对面的女人，脑中却闪过南京那一晚。寂静的街道，橘黄的路灯，还有他温柔缠绵的吻。
	不需要再多的话，两个人心知肚明，彼此的关系已经发生改变。他们坐同一班飞机回的北京，可是为了避嫌，座位却隔得很远。他把她送回公寓楼下，要分别时她才轻声说：“我们的事，我必须告诉我经纪人。”
	他点点头，“当然。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给她打电话。”
	王安惠目光锐利，“你究竟是黎成朗的‘女朋友’，还是别的……或者说，你确定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这问题太古怪，宜熙愣了瞬才反应过来。王安惠是怀疑黎成朗只是和她随便玩玩，而她虽然清楚对方只是想玩玩，但为了上位还是和他搅在一起了。
	王安惠说：“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些事情在圈子里都是很正常的。既然对方是黎成朗，就更要小心打算，我必须确定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才知道后续要做哪些准备。”
	宜熙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我确定我是他女朋友。我们是经过认真考虑，才决定在一起的，不是您以为的那种……他之前也说过，如果安惠姐有什么问题，可以给他打电话，他给你打也行。”
	难怪黎成朗当时要这么说，他大概早猜到王安惠的反应。因为胡正芝瞒得太好，王安惠至今不知道宜熙的真实身份，会这么联想也正常。亏她还以为黎成朗是怕王安惠刁难她，笑着说他操心太多，自己可不是什么都需要男人护着的小花。可惜啊，这种问题，还真得他出面表态才能证明。
	王安惠听她这么讲，终于信了。其实以她这两年来对宜熙的了解，本就不觉得她是会为了上位出卖自己的人，只是对方是黎成朗，她不得不慎重对待。
	轻轻一笑，她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她，“没想到你会和黎成朗在一起。你们是拍《夺宫》时开始的？”
	“不是，当时只是有好感，后来慢慢发展，才……我们是今年春节才在一起的。”
	“春节？你不是就休了两天的假吗？”
	“恩，他来南京找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王安惠立刻拿出电话，“所以你们是一起回的北京？我得打去各家问问，有没有拍到照片！你怎么不早说……”声音忽然顿住，她自嘲一笑，“算了，既然和黎成朗有关，那么有照片的话章卉也肯定早处理了。真没想到，我和她在圈子里斗了这么多年，如今手下的艺人却谈起了恋爱，也算是缘分了。”
	“你……不生气啦？”
	王安惠笑笑。她确实不赞成宜熙谈恋爱，但如果对方是黎成朗，那就是不一样了。身为国内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和国际影帝，无论是从哪个方面，他都能帮到宜熙，只要这段关系健康正常，她没有反对的理由。
	“你两年前跟我说的目标没有改变吧？”
	宜熙立刻正色道：“当然没有。”
	王安惠含笑道：“只要这个目标没变，别的就不要紧。”
	当天晚上，宜熙收工回到酒店，就看到黎成朗发来的微信。
	她一直觉得黎成朗作风老派不是没有原因的，宋执今年都39了，微信微博facebook用得无比欢畅，天天给她的朋友圈点赞，黎成朗却是处处都长满草。宜熙之前从没见他在剧组的微信群里发过言，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没有微信。这几天在宜熙的撺掇下，他终于注册了微信，开始时不时给她发点消息。
	和宜熙忙成狗相比，黎成朗的日子就悠闲多了，每天在家读书练字、修身养性，偶尔还给她汇报心得。今晚更加过分，他居然给她发了八张美食的照片，看得宜熙立刻捂住了胃。
	“今晚给家人做菜，晓萱说我厨艺很好，改天做给你吃。”
	宜熙回复道：“你居然还会做菜？我都不会！”
	等了五分钟，他发了条语音过来，“恩，你不会，所以我必须会。”
	宜熙笑起来。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她觉得一天的疲惫都缓解不少。当明星的辛苦也在这里，他们明明才刚在一起，却已经开启了异地恋模式。他甚至不方便来找她，因为她实在没多少休息时间。
	黎成朗明显不喜欢微信这种交流模式，下一分钟就播了电话过来，宜熙不等他开口就抢着控诉，“你太过分了！不知道我最近拍封面，每天都吃白水煮青菜吗？你居然放鱼！还有红烧肉！还是这个点！谁准你深夜报社报到女朋友头上的？！”
	他虚心请教，“深夜报社是什么意思？”
	宜熙的怒火瞬间熄灭，在床上打滚笑得不行，啧啧啧，真是脱离时代的人啊。本着造福老年人的心情给他科普了，黎成朗那边安静了1分钟，然后说：“好了。”
	“什么好了？”
	“我刚发了条微博。”
	宜熙眼前一亮，立刻划开平板电脑。除了强迫他用微信，微博也被她反复安利，黎成朗今晚上终于想通了，居然主动发微博。
	他在她的特别关注里，点开分组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内容却让她怎么也没想到。
	@黎成朗V：他们说，这个叫深夜报社。[图片]
	这是黎成朗今年发的第一条微博，而上一条关于《心上的人》的宣传还是转发的官博，粉丝们看了后立刻嗷嗷直叫。
	“男神更博了！原创！还有图片！天惹噜，这是晚睡党的福利吗？！”
	“如此接地气，黎影帝你是被盗号了吗？”
	“男神你怎么了？连深夜报社都知道了，好担心那些人教了你什么！”
	宜熙刷了十几条评论，笑得话都说不出来，黎成朗说：“好了，我现在不止报复你一个。”
	“可是你给我发了八张，为什么微博上只发一张？发八张多好，还能伤害强迫症！”
	他沉默不语，宜熙灵光一闪，“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发多图吧？”
	不用他回答，她也知道自己猜对了，又是一阵大笑，“黎成朗，我现在怎么觉得你这么可爱？天啦，再这么下去我就不能把你当叔叔了！”
	她叫他黎成朗，这是两人在一起后，她用的最多的称呼。不是黎叔叔，也不是黎老师，甚至不是大多数朋友叫的“成朗”，她总是连名带姓地称呼他。黎成朗一开始觉得古怪，可是她执意不改，他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生硬地转换话题，“你今天在忙些什么？”
	宜熙憋着笑，决定给他个面子，“哦，我在练歌。还没给你说吧，元宵节我要去首都台唱歌，今天跟老师学了一个下午。”
	“唱歌？说起来，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恩？”
	“哼两句。”
	宜熙：“不要，我会害羞的。你到时候再听嘛！”
	“就哼一句。你刚才笑了我那么久，也该安慰一下了。”顿了顿，“而且，我想比别人先听到你唱歌。”
	最后这个理由实在无法拒绝，宜熙红着脸说：“好……好吧。可是你不许笑我啊！”
	“恩。”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认真清了清嗓子。没有从头开始，她挑了下午练过的两句，“漫漫长安，深深宫苑，此心无垠，坐看万里江山……”
	电话那端，黎成朗静静听着。她的歌声和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太像，让他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唇畔含着丝笑，他几乎可以想象，电话那端的她是怎样羞涩而强装镇定的模样，忽然就觉得心里某个点被触动了。
	飞快唱完两句后，宜熙提着心等评价，偏偏他一直不说话，她忍不住道：“黎成朗？”
	他轻咳一声，“很好听。”
	她抿唇笑起来，“哪有，你在哄我吧？原唱比我唱得好听多了。”
	“哦，这倒是实话。我本来也没夸你超越了原唱啊。”
	宜熙：“……对吼！”
	她被弄得哭笑不得，默默换了话题，“对了，我今早给安惠姐说了我们的事。”
	“我知道，她给章卉打了电话，还跟我谈了一会儿。”
	宜熙立刻问：“你们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让她相信，我们是正经在一起的男女朋友。王安惠只是担心不良关系会毁了你的前途，确定这个后就没事了。”
	“我明白，不然也不会告诉她。身世是不得已，感情的话瞒着别人就算了，经纪人总是要说的。”
	他沉默片刻，“小熙，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的关系吗？”
	宜熙愣了下，“什么意思？”
	黎成朗不说话，宜熙皱起了眉头，“你不会是想……黎成朗，你不会是希望公开吧？”
	“不可以吗？”
	他居然还反问，宜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直接说又害怕惹他不高兴。这件事他们没讨论过，但宜熙一直以为隐瞒是彼此默认的，可他居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纠结得不行，最后还是他先笑了起来，“别紧张。我明白你的考虑，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要公开，只是小熙，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态度。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合适了，我们都可以公开。”
	宜熙性子太过高傲，连沈一璐的光都不愿意沾，当然也不希望被说成是靠男人上位。两人身份差距太大，如果现在宣布恋情，宜熙固然会得到更多的曝光率，但同时也贴上了黎成朗女友的标签，其实不利于她的发展。尤其她本身非常有实力，这两年发展势头迅猛，不靠这些花边新闻也能漂亮体面地出头。
	宜熙觉得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了。黎叔叔，你能这么理解，我很高兴。”
	黎成朗看向面前的电脑，上面正显示着宜熙的微博主页，她昨天发了三张杂志照，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在草坪上大笑，孩子般活泼。
	他说：“只要你高兴，那别的都不重要。”
	低沉的声线太苏了，宜熙握着手机呆了半晌，终于红着脸把头埋到了被子里。
	正月十五那晚，宜熙在首都电视台华丽亮相，穿着青花瓷风格的礼服演唱了《此心无垠》，清丽古典的扮相倾倒无数观众。而她的歌声也让许多观众惊喜，虽然论唱功远不及原唱，但胜在声音柔美。观众对非专业的歌手要求本就低一些，而且从宜熙口里唱出来，更像是武媚娘的自述，给了大家更强的代入感。
	黎成朗这个元宵节是在大伯父家过的，电视机前，黎晓萱被迷得死去活来，捧着脸道：“我女神居然还会唱歌！还唱这么好听！哥，你几年前在春晚上的演唱我还记得呢，根本不能和我女神比！”
	这就是典型的一粉顶十黑了，夸这个还非要踩那个，只能庆幸黎晓萱不喜欢去网上发帖，不然铁定给宜熙拉无数仇恨。
	黎成朗淡定和大伯父碰了下杯，“哦，我听过更好的版本。她今晚发挥得一般。”
	黎晓萱：“吹吧你就，我女神凭什么唱歌给你听？还是说你们一起去过KTV？”
	黎成朗回忆那晚女友的清唱，高深莫测地笑了，“不是在KTV，就是给我一个人唱的。”
	黎晓萱：“……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
	苦命的杰熙CP粉被哥哥的语焉不详搞得提心吊胆，黎成朗欺负完妹妹却潇洒地走了。宜熙听说他回首影上了两周课，引得一大群学生在教室外围观，手机拍照的声音就没停过。
	3月下旬，宜熙又收获了一份惊喜，她凭借《夺宫》里柳姬一角夺得了亚洲电影大奖的最佳新演员。加上之前的金羊奖，宜熙手中就有了两座有分量的新人奖，心情愉快得破例准许自己多吃了半块甜品。
	《念念不忘》定档4月28号，宜熙和许暮洲也开始了前期的宣传活动，两人时不时都要见面。大概是太熟了，许暮洲很快就发现她的改变，某天结束点映会后，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和黎老师……你们还好吗？”
	宜熙本想否认，可看到许暮洲的眼睛，又决定实话实说，“我和他在一起了。”
	早有心理准备，许暮洲也没有多惊讶，只是心里某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沉。
	“你考虑清楚了？你们的关系毕竟……他知道你是谁吗？”
	“他知道，我也考虑清楚了。我们都很明白我们在做什么。”
	他不再说话，宜熙道：“不过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麻烦你帮忙保密了。”
	许暮洲手插着兜，很淡地笑了下，“放心吧。”
	他转身上了保姆车，宜熙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希望这个消息能让他快点放下。
	4月28日，《念念不忘》正式登陆全国各大院线。因为原著早已红了七八年，它的铁粉和路人粉都相当多，再加上许暮洲和宜熙这两个当红偶像的出演，一时间赚足了目光。
	黎晓萱是和同事夏媛一起去看的，开场前两人还在讨论，照黎晓萱的看法，电影票房应该不会低，至少能破两亿，但是否能像宜熙以前的作品那样获得良好口碑，她就不确定了。
	说实在的，这几年市面上的青春电影太多了，一开始观众还觉得新鲜，到后来就审美疲劳。虽然还是有很多人去看，但大家纷纷开启吐槽模式，最近几部基本都是高票房低口碑模式。
	哪怕知道身为演员，不可能每部作品都被称赞，但如果宜熙的电影真的不好看，黎晓萱觉得自己也会失望的。她的女神那么优秀，如果和烂片绑在一起，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纠结好一会儿，她才又安慰自己，“就算片子真的不好看，冲宜熙和许暮洲的脸这票价也值了！商业电影本来就容易被喷，别太紧张。”
	夏媛是《念念不忘》的书迷，闻言表示了自己的看法，“我现在只担心宜熙能不能演出纪念的感觉。虽然晓萱你是她的粉丝，我也承认她演技不错，但我总没办法想象纪念被现实中的人演出来。心头朱砂痣，我真是忐忑啊……要不是你劝我，我今天是不会来的！”
	两个女孩心思各异，播放厅逐渐暗下去，电影在悠扬的钢琴声里正式拉开帷幕。
	首先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装修雅致的陶瓷坊，绿色的窗帘随风飘飞，电动拉胚机前，有人正在做陶胚。镜头在这里采用了手部特写，观众看不到那人的脸和身子，只看到雪白的手掌放在旋转的陶胚上，阳光明媚，照耀在肌肤上，让人恍惚间觉得那手是透明的。这十五秒的画面干净漂亮，如果不是屏幕上同时还在播放主创人员名单，简直可以直接剪下来当陶瓷制作的宣传片了。
	当钢琴曲结束、片头字幕也消失后，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精致的陶瓷盒子，暗示观众这就是刚才那个陶胚的成品。它摆在桌子中央，有女人伸手摸了摸它，镜头顺着往上，宜熙的面庞出现在大荧幕上。
	肌肤白皙、黑眸沉静，女人的侧颜娴雅而秀丽。她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装扮，长发微卷，系着白色围裙，应该是这家陶瓷坊的主人。
	看起来，《念念不忘》像别的青春电影一样，也采用了倒叙模式，
	因为见识过宜熙在《女皇》里的演技，大家对于她演绎比自己大五岁的角色都没多大质疑，然而真正看到她这个优雅轻熟女的扮相，还是惊了一跳。造型是容易改变的，但难得的是她的气质和眼神，都让人相信这就是个有着小资文艺情怀的、年近三十的都市女郎。
	镜头转到宜熙对面，许暮洲饰演的白泉西装革履，看上去成熟而稳重。他也看着那个陶瓷盒子，笑道：“手艺这么好，难怪你这家店声名远扬。”
	纪念轻轻一笑，“不过东西都做好了，我还不知道你要拿它来干什么。”
	白泉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他把它放到陶瓷盒子里，含笑道：“我是用它来求婚的。”
	纪念愣在那里。
	镜头推向陶瓷坊外，天空蔚蓝如海水，点缀着朵朵白云。画外音在此时响起，宜熙的声音平和淡然：“我27岁那年，收到了人生第一枚求婚戒指，装在亲手做的瓷器里。”
	画面定格在蓝天白云上，“念念不忘”四个字出现在大荧幕中央，而当镜头重新往下，时间已经回到了11年前。
	作为7年前的小说，《念念不忘》的许多情节现在看来或许不够新鲜，但胜在感情刻画细腻。其实那么多经典的小说认真分析起来，核心情节都没什么意思，区别只在于作者能否给它注入饱满的血肉。
	和成年后的娴静淡然不同，16岁的纪念是个敏感而孤僻的姑娘。她成绩优秀，却不喜欢和同学打交道，又因为过分漂亮，所以让女生们误会她是高傲，联合起来孤立她。纪念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
	宜熙曾在微博调侃，说自己拍这部戏时刚大学毕业不久，转头就要回去演高中生，穿着颇具天朝特色的长袖长裤校服，“心也是累得不想say”。然而即使衣服丑成那样，还扎着清汤寡水的马尾，她的容貌也非常亮眼。满是胶原蛋白的肌肤，干净透彻的眼神，还有被男生告白时羞涩胆怯的眼神，简直能激起所有男人的保护欲！
	黎晓萱忍不住和夏媛说：“也就是宜熙演，换了另一个人，我都不能理解女生为什么孤立她。漂亮成这样所以被孤立，有理有理，充满说服力！”
	和纪念相对应的，16岁的白泉是个调皮捣蛋的坏男孩，每天惹得老师头痛，却偏偏有一大群朋友。许暮洲把少年人的感觉刻画得很好，充满生机的眼神，肆意飞扬的笑容，他骑着单车穿过厦门的大街小巷，仿佛每一个曾无忧无虑的我们。
	白泉和纪念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同学一年了说的话不超过三句，最终却因为白泉看不惯纪念被小混混纠缠，帮她赶走了对方，这才改变了彼此的关系。
	明媚的阳光下，纪念头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男生，此前她只觉得对方是有名的麻烦。男生脸上还带着伤，却满不在乎地捡起书包，想要告辞。她终于说：“你的脸……你受伤了。”
	“哦，小事。我随便弄一下就好了。”
	她却坚持，“你受伤了。我家里有药，让我帮你上药吧。”
	男生愣了愣，在碰触到女孩漂亮的眼睛时，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接下来的情节顺理成章，纪念和白泉成为了朋友，她在他的帮助下交到了朋友，而她也开始督促他学习。这一段节奏轻快有趣，宜熙完美地表现了孤僻女孩一点点袒露自己的过程，细致入骨的刻画让人忍不住为她的每一个转变而开心。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也惹来了各种问题，有同学跑去老师那里告密，说他们在谈恋爱，可白泉在办公室一口咬定是谣言，死活不许老师找纪念过来。
	他担心纪念知道了会害怕，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可纪念其实早就知道了。她在教室外面等他，不顾同学们的眼神把他拉到了教学楼两侧的阳台上。
	“我妈妈让我考厦门大学，你也考这里好不好？我们去同一所大学，如果你做到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刚被训完的男生还有点傻乎乎的。
	女孩坚定道：“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答应。”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他喜欢她。而经过这一天，她也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她跟他约定，就算上了大学都不分开。
	白泉开始发奋读书，纪念一直帮着她，随着高考日期的逼近，班上的同学不再搞那些无聊的小动作。大家变得格外团结，目标都是考上大学。电影这一段拍的非常真实，纪念给白泉辅导功课时，讲解的内容都是高中课程里非常标志性的题目，即使已经毕业多年的观众，还是能立刻被勾起回忆。
	黎晓萱夸张道：“哇，他们居然真的有在念书哦！我还以为电影的主人公都是不用上课就能考上大学的！”
	她之所以对这片子这么没信心，也是因为连续被几部青春电影腻歪到了。那些片子大多故事破碎、叙述矫情，主角不是堕胎就是酗酒，搞得网友纷纷吐槽，看来不混乱不堕落的青春就不是青春。
	然而《念念不忘》不同，从前四十分钟的内容就可以看出，它的画面干净、故事流畅，男女主角都是在对方的帮助下变得更好，主题相当的积极向上。看着大荧幕上不时闪过的《黄冈密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以及王后雄、薛金星教辅书的身影，观众们顿时眼泪汪汪！对嘛！这些东西才是我们正常人的青春啊！做题补课考试做题补课考试！丑比哪有那么多恋爱可以谈哦！
	优美的插曲声里，年轻的主角们埋头备考、苦中作乐，观众也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高三。那样难忘的一年，黑暗得好像明天就是世界尽头，可又光明得似乎只要努力，你就能改变世界。
	白泉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最终还是没考上厦门大学，只能去一个二本学校，纪念却超常发挥去了清华。
	出发去学校的前一天，他们一起出去玩，他带她去做陶瓷，手把手教她怎么做陶胚。他们玩的那么开心，似乎忘记了很快就要分别。晚上她送他回家，纪念在上楼前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我答应你。”
	“啊？”
	她微笑，却还有点紧张，“高考前的约定，你要求我的事情，我答应你。虽然你没有完成目标，但我也没有去厦大，所以扯平了。”
	“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颔亲了一下，“我猜对了吗？”
	他傻在那里，而她终于撑不住了，飞快地跑上了楼。还没有打开家门，就听到楼下传来男生欣喜若狂的欢呼，她也忍不住红着脸笑了起来。
	那晚的星空那样美丽，年轻的我们都以为相爱了就会永远在一起。
	后面的剧情分成两条线，他们到了各自的大学，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而问题也随即滋生。
	就像无数人曾经历过的那样，异地恋总是最辛苦的。两个人虽然彼此相爱，可他们总是不能在一起，遇到的人不一样，经历的事不一样，渐渐的，能说的话就越来越少，到最后只能缅怀当年。
	但纪念还在坚持，她总是记得那个带自己走出阴暗的少年，如果不是她，她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她也许还是那个讨人厌的孤僻女生。所以即使获得了出国交换的机会，她也打算放弃，等毕业后就回到厦门，就回到白泉身边。
	可是白泉却变心了。
	他在大学里喜欢上了别的女孩，专程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告诉她这件事，此时的纪念早已变得自信干练，却依然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全线崩溃。
	宜熙在这里展现了强大的哭戏功力。白泉说完之后，她足足愣了三秒钟，脸上表情一丝未变，眼眶却悄然红了。一滴泪措不及防地落下，她慌乱地擦掉它，看着曾经最熟悉的男友，她勉强勾了勾唇。她似乎想让自己笑出来，想笑着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
	他变心了。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仿佛没有尽头，这样凛冽的悲伤实在太具有煽动力，连原本对这种戏码没感觉的观众，都被她的哭声带得眼睛酸涩。
	大荧幕，纪念最终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腿，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她本来是那么漂亮的姑娘，现在却仪态全无，不停地问他为什么，狼狈得像个孩子。
	白泉也在哭，他想要拉她的手，却又不敢碰她。他不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小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们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纪念的青春在这一晚结束。
	她从此断绝了和白泉的一切联系，按照导师的安排出国交换，却又在最后放弃留在那里的机会，回了自己长大的城市。
	她拥有那么漂亮的学历，在各种大公司上过班，最后却选择当个陶瓷店的小老板。也尝试着交往了几个男朋友，可每回都是她主动分手，因为她害怕了。那样美好的感情都能变，她不知道哪一天她又会被丢在原地，所以一旦出现危机，她总是先放弃的那个。
	她待人和气温柔，眼神却时不时透露出怅惘。因为难以忘怀初恋情人，因为那道伤深深刻进了心里，所以哪怕最开心的时候，她都是遗憾的。
	光阴倏然而过，纪念孑然一身地活到了27岁。
	又是一个做瓷器的下午，陶瓷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声清脆悦耳。纪念含笑转身，嘴里说着欢迎光临，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了。
	27岁的白泉模样并没有改变太多，只是气质沉稳了不少，他左手捏着公文包，目光怔怔地落在纪念身上。她还系着围裙，手上是肮脏的泥巴，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中景景别的镜头里，两人默默对视，唯有风铃还在不断摇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念终于开口，四个字却掺杂了无数复杂情绪，“白泉，是你？”
	黎晓萱发出一声轻叹。总算重逢了，因为有开头的情节，她一直知道这两人是要重逢的，那么现在，要交代他们是怎么和好了吧？毕竟，白泉都打算跟纪念求婚了啊。
	然而让她惊讶的是，电影没有讲述重逢后又发生了什么，而是直接切回了开篇的场景。两人隔着桌子而坐，陶瓷盒里钻石戒指光芒夺目。
	纪念轻声道：“求婚？”
	白泉点点头，“对，你也见过的，我的女朋友。我打算跟她求婚了。”
	什么？
	黎晓萱目瞪口呆。因为有开始那句画外音，黎晓萱一直认为白泉和纪念是要复合的，做这个戒指盒也是为了她。
	但原来，不是这样吗？
	她转头看向夏媛，发现她虽然入戏，却并没有惊讶之色，看来原著就是这个走向。
	耳边是纪念轻柔的声音，“你找我订做瓷盒，就是为了装这枚戒指？”
	白泉说：“她喜欢别致的小东西，所以我打听到这里……我本来并不知道你就是老板。”
	居然是这样。播放厅内发出惊愕和遗憾的叹息，看来像黎晓萱这样被骗了的人不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白泉告辞离开，纪念看着他把东西收起来，笑着说：“还记得吗？当年你带我去做陶瓷，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能亲手为你做戒指盒。”
	白泉笑道：“那么久的事情，你居然还记得？要不是因为这个盒子，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回厦门了。”
	她说：“很多事我都记得，不过现在想想，也许不该记得那么清楚。”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你女朋友，是当初那个人吗？”
	他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后，立刻尴尬起来，“不、不是。我和她毕业两年后就分手了，她要出国，但我想留在国内，所以……”
	纪念哦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看法。白泉却正色道：“小念，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初的事，希望没有让你太难过。”
	她看他良久，终是轻轻笑了，“不，我很早以前就不难过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得不说，许暮洲和宜熙这个阶段的感觉太对了！这种旧情人多年后重逢的尴尬，这种五味杂陈、欲说还休，两人间的化学反应完全正确，让人几乎要怀疑他们真的有过一段了！
	小说在这后面还有不短的篇幅，电影却做了大幅度删改，只保留了几个情节。
	白泉求婚顺利成功，邀请纪念去参加婚礼，她却拒绝了。他结婚那天，她一个人把他们当年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他第一次救她那条街，现在已经大变样了；高中也扩建了，不过还能看出曾经的影子；她还去了以前的房子，她回到厦门没几年就搬了新家，这里也就卖给了别人，10年前白泉就经常躲在这里，等着跟她一起上学。
	纪念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个瓷器，白底红釉，是一颗很简单的心。这是他当年亲手给她做的，手工拙劣，却被她视若珍宝。分手后她本想扔了它，可最终却留到了今天。
	她还记得，他把这个东西送给她时，还说自己在里面藏了个惊喜，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们再一起打开。她也想过偷偷打碎它，但终究舍不得破坏彼此的约定，强忍了下来。
	不过现在，她再也等不到约定兑现的那天了。
	闭上眼睛，她手缓缓松开，瓷器也落到了地上。四分五裂之后，她睁开眼，惊讶地看到碎片中居然有一点光芒在闪烁。
	仿佛预料到什么，她半跪在地上，捡起了那枚银色的指环。很朴素，是十几岁少年能买得起的东西。旁边还有张小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体，“亲爱的小念，这是我藏在里面的小秘密，等我可以对我们负起责任那天，一定会亲手把它戴到你手上。到那时我还会大声地告诉你，老婆，我爱你！”
	原来，这才是那句画外音的真正含义。纪念在27岁这年，终于收到了本该在18岁时收到的求婚戒指。
	她不知道白泉是找什么机会把它藏进去的，也不知道他原本计划了什么，可是看到上面的话语，她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面前是熟悉的楼道，她闭上眼睛回忆9年前，她是怎样在这里亲吻了她喜欢的男孩。这些年她曾无数次后悔，也许那一晚，她就不该这么做。没有开始，他就能永远是记忆里美好的模样，她也不会对爱情这么失望。可是这一刻，她却又庆幸，庆幸他们曾那样美丽地相爱过。
	她永远记得那一晚，她的眼泪和他的眼泪，他是那样难过，她知道他也在恨着自己，为什么不能继续喜欢她。他们之前没有误会，也没有狗血的第三者，他们只是分开了太久，而他在这个过程里喜欢上了别人。
	他们败给了时间和距离。
	她其实从没有恨过他，多年来念念不忘不过是困于执念，而如今，他亲手领着她走了出来。她的少年今天就要结婚了，她也可以放下过往，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影片最后，是明媚灿烂的阳光。学校门口，16岁的纪念鼓起勇气对白泉说：“以后我们一起回家吧，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朋友啊。”
	老旧的楼道前，27岁的纪念含笑望着天空，声音轻柔仿佛在倾诉一个梦，“再见了，白泉。再见了，我的初恋。”
	灯光亮起，黎晓萱眼眶发红。这电影勾起了她许多回忆，高中时的初恋现在还和她互相憎恨，可此刻她却觉得，或许可以尝试着放下，毕竟他也曾带给她许多快乐。
	转头想和夏媛交流一下，却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黎晓萱没看过小说，但想着夏媛身为书迷，反应比自己大也正常。吸了吸鼻子，她说：“熙熙演得很好吧？我之前说错了，这是部好电影，至少作为商业电影来说算不错了。”
	夏媛抓住她的手，红着眼睛近乎狂热地说：“晓萱，我要二刷！不，三刷！你必须陪着我再来看两遍！从今天起，宜熙就是我偶像了！我们一起来给偶像送钱！”
	整个三月和四月，都没什么亮眼的国产片，作为经典言情小说改编的电影，又有高人气的主演，《念念不忘》自然成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而电影也没辜负大家的期待，上映当天票房就达到了3000万，三天后顺利破亿，考虑到接下来是五一小长假，可以预见在那三天还会迎来一次爆发。作为一部小成本爱情电影，这样的成绩无疑为贺岁档后相对低迷的国产片打了一剂强心剂。而且即使近年来青春电影都很卖座，《念念不忘》的表现也太优秀了点，业内人士纷纷惊叹，看来这回投资方要大赚了。
	除了高歌凯进的票房，观众们对影片的口碑也值得瞩目。电影上映前，许多《念念不忘》的书迷担心毁了原著，然而在看完后绝大多数都给出了好评，说拍出了小说的精气神。虽然还有小部分书迷对最后的大幅度改编不满，但那毕竟是少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更广大的还是路人们，不少观众在网上表示，本来是不打算去看的，因为厌烦了无病呻吟的青春电影，可是没想到 《念念不忘》的风格居然很明快清新。影片还加入了许多80后经历的标志性事件，充满时代感的同时，也显得非常接地气。主角的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都刻画得很鲜明，高考结束全校撕书那场戏一放出来，整个电影院都笑喷了。就是这无数的细节，让观众真正回忆起自己的当年。
	还有电影的结局，悲伤之余，也透着股海阔天空。有一位著名微博主看完电影后在微博上表示，“或许这就是我们大多数人的爱情，开始时再轰轰烈烈，最终也只能各自离散在天涯。想对远方的那个他说一句，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能过得幸福快乐。”
	她配了一张图，是十六岁的纪念，女孩扎着长马尾，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阳光下微笑。她的眼神太清澈了，就像每个人学生时代都曾遇到的漂亮女孩，男生会暗恋她，女生会嫉妒她，你们或许都没和她打过什么交道，但即使过了很多年，依然会记得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
	她代表了他们的青春。
	《女皇》之后，将近一年没有新作的宜熙再次活跃在公众面前，而且又是这样强劲的势头。比起白泉这个略有渣男嫌疑的设定，纪念的人设显然要讨喜多了，漂亮聪明、温柔痴情，虽然被男主深深伤害，最后却主动祝福了他。她甚至没有让白泉知道，因为他，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爱过别人。
	这样无怨无悔的设定戳中了一大票男人的心，天涯上无数宅男为纪念盖楼，将她奉为女神。很快，大家开始引申讨论起自己的初恋，就以“也谈谈我们青春里的纪念”为题。
	宜熙的宣传团队趁这个势头，将“国民初恋纪念”推上热门话题，迅速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原本宜熙微博里，许多粉丝还管她叫“媚娘”“武才人”，现在却被“小念”“国民初恋”取代。大家都说，没想到她女王起来气场十足，清纯起来却这么惹人怜爱。
	除此之外，宜熙和许暮洲在电影里的恋情也被津津乐道，最后那个遗憾的结局更是让观众们耿耿于怀。在悲剧的刺激下，两人的CP粉异军突起，几乎就要赶超“洲如党”和“杰熙党”，成为两人名下数量最庞大的CP粉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去年的绯闻又被翻了出来，不仅接受采访时会被问起，就连录某档著名的娱乐节目时，也被主持人扯到了这上面。
	“所以，小熙和暮洲真的没在一起？我们台里好多姑娘都迷你们呢！”漂亮的舞台上，著名主持人谢坤笑着问道。
	观众席里，夏媛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激动了起来。今天她是特意来看录节目的，为了搞到门票还欠了朋友一顿饭。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念念不忘》的书迷，看了电影爱屋及乌喜欢上了宜熙，而在补完《女皇》、《夺宫》后则被彻底圈饭，甚至打破不追星的习惯跑到了第一线。本来还想叫上晓萱，可惜她出差没有空，她只好独自来接触偶像。
	夏媛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台中央的两人，为了配合这次的校园主题，宜熙和许暮洲都穿着白衬衣配牛仔裤，看起来青春洋溢。前面的环节两人一直配合默契，惹得台下粉丝不时爆发出尖叫，夏媛却没多大感觉，她不是CP粉，今天来只是想看宜熙而已。
	和电影里的安静不同，宜熙在节目中表现得机智俏皮，谈吐间能看出受了良好的教育，并不是那种腹中空空的女明星。她对粉丝很亲和，会在休息时走到西米的区域跟大家打招呼，夏媛和身边的女生一起对着她曼妙的身段花痴，说女神连弯腰都那么好看。
	夏媛之前听过许多人说宜熙漂亮，但从来没有今天感受这么强烈。那句话听起来很矫情，但她就是这么觉得，有些人是会发光的，而宜熙就是这样。她站在舞台上时，好像所有光芒都聚集在她身上，她就是焦点，她就是中心。
	听到谢坤的问题，宜熙和许暮洲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真没有，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我把暮洲当哥们儿！”
	谢坤：“那当初的新闻怎么回事儿？”
	宜熙：“那次是收了工大家一起去吃夜宵，在厦门嘛，我们去大排档吃海鲜。其实那晚去了十几个人，不止我们俩，只是别的人都被画面截掉了。”
	许暮洲：“而且我中途就走了，她倒是一直吃到最后，第二天不得不沿着海边跑了两个小时，副导都说她是为了吃不顾一切……”
	台上台下都笑成一团，宜熙作势要打许暮洲，谢坤清了清嗓子，“好吧，最近《念念不忘》这么红，初恋的话题也被网友广泛讨论，我就想问问，小熙和暮洲的初恋是什么情况？可以说说吗？”
	舞台上，宜熙和许暮洲都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宜熙顿了会才说：“我的初恋啊，是在大学。”
	谢坤：“那离得很近啊，现在还在一起吗？”
	“没有了。”
	“啊，为什么会分开？”
	“因为一些问题，我们不能彼此理解，所以就……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吧，只能说我们没有缘分。”宜熙冲谢坤撒起娇来，“谢老师，我们不要聊这个啦！”
	美女的面子当然要给，谢坤举手投降，“好好好，不问你了。那暮洲，你呢？你的初恋是什么时候？”
	许暮洲看着地板没有反应，谢坤困惑道：“暮洲？”
	他这才抬起头，“哦，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谢坤若有所悟，“是想到什么了吗？”
	“恩，想到了我初恋。”
	粉丝们顿时尖叫成一片，谢坤笑道：“你看姑娘们都很激动啊，全民男神的初恋是什么样子呢？不仅她们好奇，我也很好奇啊！”
	女粉们声嘶力竭，“不好奇！不要听！”
	谢坤假装瞪了眼台下，“你们不好奇我也要问！”
	许暮洲微微一笑，“我的初恋，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尖叫声更响了，谢坤笑着说：“你这么说就不怕小熙生气？她现在可是国民初恋，大家都说她是最美校花啊。”
	许暮洲：“小熙她会理解的。”
	谢坤：“哈哈哈，那你还记得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情景吗？”
	“是我朋友的生日party，她是我们的小师妹，也跟着过来了。然后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台下的尖叫声简直可以掀翻演播厅的屋顶，许暮洲笑容淡然，带着伤感和留恋。而在他旁边，宜熙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仿佛这个话题跟她毫无关系。画面逐渐缩小，最终被限制在电视机内，黎成朗按了下遥控器，转头看向沙发另一边，“你这是什么表情？”
	宜熙愤怒道：“你干嘛一定要看这个节目啊？”
	黎成朗：“我看我女朋友的节目，有什么问题？”
	宜熙懒得和他斗嘴，黎成朗走到旁边，拉住她的手。宜熙气鼓鼓地甩掉，他再次抓住，这回她没有挣扎。黎成朗把她揽到怀里，一边把玩她的手指，一边问：“上次在厦门的事我一直没问，你的前男友，就是许暮洲？”
	宜熙没说话。
	那天的事情现在还历历在目。其实关于初恋的问题，台本上一开始是没有的，只是主持人们临场发挥很正常，她也只好顺着做些不痛不痒的回答。
	自己装模作样尚能忍，在许暮洲也接话后，她就有点扛不住了。那感觉太诡异了，她和许暮洲站在一起，跟主持人交流自己的初恋，可事实上，他们的初恋就是对方……
	“小熙？”
	她扬起下巴，“对啊，许暮洲就是我前男友。干什么，你不会是要跟我算旧账吧？”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勾唇一笑。扶着她的腰就把人压到了沙发上，他声音轻柔，“我怎么敢跟你算旧账啊？我的Alice。”
	宜熙被他压在身下，立刻紧张起来。黎成朗的脸就在上方，手臂撑在两侧，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两人一直聚少离多，还从没有过这样亲密的动作。宜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当然不敢了，要说旧账，黎影帝肯定比我要多多了吧？”
	他只是笑，宜熙用额头撞了下他的，“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倒是提醒我了，应该问一下的，你究竟有过几个女朋友？”
	“嘘——”他食指抵上她嘴唇，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宜熙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黎成朗凝视她片刻，有点无奈地笑了，“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嘴唇贴着他手指，一张一合，“我为什么要吃亏？就不！就不！”
	温热的气息呼到他指腹，黎成朗觉得有些痒，下一个动作便是移开手吻了上去。
	宜熙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被吻住时还大睁着眼睛。因为见面的时间实在太少，这还是他们第二次接吻，比起上回在街头，眼下的环境显然要暧昧多了。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而比这更软的是他的嘴唇，一开始是浅尝辄止，然后逐渐深入。他双眼紧闭，睫毛长而浓密，宜熙百忙中居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她和朋友去看他的电影，然后对着荧幕上闭目亲吻女主的男主说，这睫毛也是绝了，居然比女主的还长！
	现在，被亲吻的换成了她……
	黎成朗忽然停下来，睁开眼睛看着她。宜熙的走神显然被发现了，他皱皱眉头，哑着嗓子道：“专心点。”
	她愣愣道：“你亲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雪白的沙发上，男人身材高大，女孩窈窕修长，他的手扣住她的腰，大腿压着她的腿，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像相依而生的滕蔓。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觉得自己快窒息而亡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她。他的嘴已经有点肿了，她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宜熙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听到他淡淡道：“我不会这样亲别人。”
	就因为她刚才说了那番话，所以他就证明给她看？
	宜熙又羞又恼地看过去，却发现男人虽然装得淡定，然而微红的眼眶和起伏不定的胸膛都泄露了情绪。刚才那么火花四射，他应该很激动吧……
	黎成朗手臂一撑就站起来，转身往厨房那边走。宜熙看着他背影，终于红着脸嘀咕，“那是因为你不演霸道总裁……”
	刚才那个吻法，真是太玛丽苏了！
	被这个插曲打岔，刚才的话题也没能继续下去，好在彼此都不是真的在意。
	今天本来是宜熙难得休息，跑来黎成朗的公寓，准备一起当宅男宅女。因为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晚饭也要自己搞定，黎成朗上次就说要做饭给她，结果事到临头却没有材料，最后决定做碗面算了。
	他在厨房忙活，宜熙就举着两根大葱在后面飘荡，“你饿不饿啊？不然我给你下碗面吧！做人呢，还是开心最重要！一家人要齐齐整整在一起哦！”
	他忍无可忍，“你要去TVB我可以帮忙牵线，反正你也是香港人。”
	她大惊，“你居然知道这个梗！你有玩微博对不对？我就知道我的安利是有效果的！”
	他被她弄得没脾气了，继续切菜随便她怎么玩儿。
	半个小时后，面被端上了桌。雪白的瓷碗里，鱼汤鲜香四溢，面条爽滑劲道，最上面还放了青菜和虾仁，看得人食指大动。
	宜熙捧住了脸，“看起来好好吃啊！黎成朗你真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终极人妻啊！”
	他没理后面一句话，把筷子递给她，“那就趁热吃吧。”
	她愁眉苦脸，“可是我怕胖。你呢？只有一碗，你不吃吗？”
	黎成朗：“我也怕胖。”
	两人相对沉默，同时觉得没做别的菜果然是明智的。宜熙说：“对哦，你都37了，比我更容易胖。要当心！”
	辛苦忙活这么久，临了还被女朋友横插一刀，黎成朗有点心塞，“你到底吃不吃！”
	“吃，当然吃！反正只有一碗，我们一起吃吧？要胖一起胖。”
	她好哥们似的撞撞他肩膀，黎成朗笑起来，握着筷子在碗里翻了几下，然后夹起一块虾仁，“好，一起胖。”
	她一口吞掉，也给他夹了一块，“一起胖。”
	就这么你给我喂一口，我给你喂一口，两个人吃的不亦乐乎。宜熙看气氛这么好，决定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处理了， “其实我跟许暮洲吧，拍《夺宫》之前就分手了，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黎成朗明显记性很好，“那你拍《女皇》时，我们去吃烤串那天晚上，让你伤心的人是谁？”
	“……也是他。那天晚上是彻底分手，之前他一直没当真来着。还有厦门那晚，就是谈到往事有点伤感，而且当时我因为你那么难过。那个拥抱只是安慰，没有别的意思。”
	“我相信。我问这些，不是以为你对他怎么样。”拍拍她的手，“发生这么多事，我要是还不相信你的心意，岂不是太过分了？”
	“那你还问？”
	“我是觉得，许暮洲对你还没死心吧？”
	宜熙顿时卡壳，黎成朗假意叹息，“果然像斯琪说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永远不乏仰慕者。你让我压力很大啊。”
	宜熙耸耸鼻子，“明明你也给我找了很多情敌！”
	这个问题就这么揭过。宜熙明白黎成朗的意思，他相信她会处理好，所以不愿过多干涉。她想到录制当天的情况，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告诉那天的节目还有一段被剪掉了。
	两个人接着给对方喂面，很快碗就见底了。最后还剩一片青菜，宜熙每天都要吃绿色蔬菜，今天还没吃，自然地留给了自己。谁知道她刚夹起来，黎成朗就咬住了其中一边，她诧异地瞪眼，黎成朗也困惑地看着她。
	她明白他误解了，却不甘心菜就这么被抢走，嗷呜一口咬住了另外一半。两个人鼻尖挨着鼻尖，大眼对小眼，嘴里还咬着同一片青菜。
	最后还是黎成朗先反应过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他直接把她扯到自己腿上坐着，凑唇又是一个深吻。两人口里还带着食物的香味，他坐在椅子上，她跪坐在他腿上，身子比他还要高一些。她的手环住他脖子，低着头和男人接吻，明明她在上方，可掌握主导的还是他，很快她就软在他怀中，被他用手臂接住，变成了他俯身吻她的姿势。
	等终于分开，她怔怔看他好一会儿，道：“本来我要刷碗的，不过现在，你去刷！”
	餍足之后的男人很好说话，含笑弹了弹她额头，“遵命。”
	悠（荡）闲（漾）的假期毕竟是少数，宜熙别的时候还是要工作，比不上功成名就半退休的黎成朗。
	那天的节目引起了很好的反响，大家都说许暮洲的反应很真实，令人伤感。反倒是宜熙，不愿意多讲的态度很明显，不过大家也理解成女孩子害羞。与此同时，《念念不忘》的票房继续走高，终于在上映三周后正式突破5亿！
	一部投资几千万的电影，收获了超过五亿的票房，宜熙知道又有一个小成本黑马的案例诞生了。而作为她首次担纲主演的电影处女作，这份答卷也是漂亮得让一众女星两眼发红，自己都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王安惠分析，票房继续涨的可能性不大，应该会停在5.7亿左右。不过这样的结果已经远超她的预期，可以开香槟庆祝了。
	《念念不忘》大获成功，也让宜熙的事业大大上了一个台阶。原本90后女星里，她就只有宋菲儿一个够格的竞争对手，两人同为覃女郎，走的一样的清纯路线，一路过来比较不断。之前虽然宜熙的路人评价比宋菲儿好，但说起圈中实打实的地位，她还是差宋菲儿一截。因为她是覃卫东的女主角，还主演过卖座的电影，票房成绩说明一切。
	不过现在，情况倒转了。
	宋菲儿一共演了三部电影，票房总数是4.9亿，宜熙只主演了一部，就超过了5亿。她也是首个主演单片票房过5亿的90后女星，而许多80后的花旦都还没这个成绩。单论票房，她已经压过了宋菲儿，更别说还有金羊和亚洲电影大奖的新人奖杯，而宋菲儿是分量不如她的华钟奖。再加上电视剧成绩，虽然这个对电影明星不重要，但《女皇》这种现象级作品还是值得算一算的。
	之前宜熙曾被戏称为“90后第一女星”，当时她只觉得心虚，但现在不用别人再给她分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正式把宋菲儿甩在后面，成为同年龄段的女明星里，咖位最高的一个。
	和宜熙的高歌凯进相对应的，是一些逐渐走下坡路的明星。
	虽然红了好几年，但五亿票房成绩都没有的80后小花旦里面，就包括了殷如。《夺宫》她只是配角，而之后她主演的三部电影相继扑街，加在一起票房成绩还不到两亿，只好回去接着拍电视剧。宜熙和她在金羊奖后就没有见过，直到五月底两人一起在上海为某奢侈品店的开业站台。
	当天一共来了三名女艺人，除了她们俩还有85后小花旦周颖洁。站台的位置有了微妙的变化，本来殷如咖位最大，应该站在最中间，宜熙和周颖洁站她左右。可是因为《念念不忘》大爆，宜熙身价已经翻了一番，站台时就成了宜熙在中间，殷如和周颖洁在两侧。工作人员安排时殷如没有表示异议，但全程视线都没有看过宜熙，专注到了一种程度。
	活动结束后，宜熙本来准备走了，却和殷如在休息室撞上。她终于肯正眼看她，虽然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宜熙点了下头就想离开，她却问：“所以，你有今天都是因为沈一璐吗？你是她的侄女，还是别的什么亲戚？我说呢，难怪覃卫东导演会选中你，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
	宜熙瞬间恼怒，殷如笑容嘲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惹你。不过不是因为我怕了你，我只是惹不起沈一璐，宜小姐。”
	宜熙冷冷道：“你现在就在惹我。咱们的旧账那么多，万一我真的忍不住，挨个跟你算怎么办？”
	殷如脸色一变，“就算你有再大背景，还能捏造出没有的事吗？我们的过节，不过是许暮洲，你要是有证据早就去网上挂我了。”
	殷如冷冷一笑，像是在愁云惨淡中终于找到了件值得开心的事。宜熙双手抱臂，同情地看着她，“没关系啊，只希望殷老师的新戏不要再扑了。要是连电视剧都拍不好，恐怕很快咱们就连一起站台的机会都没有了。”
	殷如被踩中痛脚，脸色无比难看，现在换成宜熙冷冷一笑，趾高气昂地离开。
	许暮洲在那天的节目之后，就没有对宜熙说过别的容易引起误会的话，所以她虽然心存担忧，也觉得放着不管比较好。她的态度早就表明了，许暮洲什么都懂，他只是需要时间。
	不过这段日子，她也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总是面露疲态。应该不是繁忙的日程导致的，也许是生活，也许是工作，他肯定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才会烦躁成这样。
	宜熙原本想问问，后来还是放弃了，她现在什么都不适合做，许暮洲也不会让她帮忙。
	可是她没想到，他遇到的麻烦会闹得那么严重。
	《念念不忘》票房大捷，作为夏策一哥，许暮洲本该春风得意，网上却传出他和经纪人高志文不和，要求调换经纪人，最后气得高志文出走夏策的消息。
	宜熙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高志文脾气暴躁，她和许暮洲交往时就领教过了。当时他一心要让许暮洲和殷如传绯闻，对她这个女朋友嫌弃得不得了，殷如能那么多次把她挡在活动场地外，高志文功不可没。他和许暮洲闹翻了？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还算不了什么。经纪人毕竟是幕后的，人事调动除了铁粉，别家根本不在乎，也影响不到许暮洲，他正当红，换个经纪人公司照样捧他。只是在事情发生两天后的凌晨，高志文在微博回复粉丝，却爆出惊天大料！
	@高志文V：回复@爱洲小木星：你喜欢许暮洲，但你真的了解他吗？当初他走红后就抛弃前女友，跟合作女演员搞在一起，这样的事还是我帮他摆平的！
	@高志文V：回复@采木星的小蘑菇：还有那个你们都感动的不得了的节目，初恋女友？呵呵，他初恋女友就是被他劈腿的，现在人家都不想提起这件事，他也有脸说。
	这两条一出来，立刻有粉丝表示不信，他于是再接再厉，直接在微博里评论：他的初恋女友不是圈外人，现在正红着呢，你们都认识，至少看过他新电影的人都认识！
	虽然高志文两个小时后就删掉了整条微博，但早已被睿智的人民群众截图，第二天经著名八卦博主挂出来，整个网络顿时炸开了锅！
	这三条信息量太大了，高志文那不是暗示，简直就是明示了。几乎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想去：现在很红，首影的小师妹，看了《念念不忘》的都认识……
	难道，许暮洲的初恋……就是宜熙？！
	网友们沸腾了，疯狂了，脑容量不够用了！如果这是真的，那简直是今年娱乐圈的第一猛料啊！红遍全国的荧幕初恋，原来现实中就是彼此的初恋，还有那么一出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
	CP粉们打满鸡血的同时，那个传说中的“第三者”也没被群众遗忘，而第一个涌入大家脑海的不是别人，正是当红女星殷如。会做这个联想，不仅因为她和许暮洲是火爆的荧幕CP，也因为高志文透露的几个关键点。走红后就劈腿合作女演员，许暮洲走红后拍的第一部片子是《夺宫》，不是宜熙和张斯琪，那就只能是殷如了！
	因戏生情，也非常合理啊！
	宜熙没想到，她和许暮洲、殷如的事情会以这种方式爆出来。
	高志文发微博的第二天，宜熙就接到各路人马的电话，给王安惠解释完具体情况后，她直接给许暮洲去了个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时不时咳嗽，宜熙没有直奔主题，反而问道：“你生病了？”
	“感冒，现在正在输液。放心，小问题。”
	“哦……”
	许暮洲说：“你是因为微博的事吧？不好意思，把你扯进来了，我没想到高志文会这么疯狂，居然跑到网上去说那些话。”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跟他谈不拢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只是爆发了而已。他在夏策内部得罪了不少人，正好他们想赶他走，各种撕咬下来，就成这样了。”
	果然是被逼走的。宜熙叹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的，你别回应，这事儿人越多越乱。”
	宜熙当然明白，但事情现在已经很乱了。连续两个月没出什么大的新闻，网友们正处于八卦空窗期，这个大料填恰好补了空白。天涯和微博都开始深八，很快，宜熙和许暮洲那个关于初恋的节目片段就被翻了出来。
	是许暮洲谈初恋的后半段，官方播出时剪掉了，但现场观众拍了下来。之前就传到了网上，只是当时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镜头离得比较远，没有经过后期处理，现场一片嘈杂，许暮洲的声音也显得不那么真实，“我和女朋友之所以分手，完全是我的错。是我让她伤心失望了，所以她才会离开，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谢坤问：“听起来，你现在还是很遗憾？很难释怀？”
	许暮洲笑了笑，无限怅惘，“失去她，这是我27年人生里，做过的最大的错事。”
	简直了！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深情款款，难怪会被剪掉，公司肯定也是怕影响不好！
	这段饭拍在微博被转发了数万次，细心的网友发现在许暮洲说这话时，宜熙一直垂头看着地板，和她在整场节目里机智俏皮的形象截然不同。大家脑洞都很大，立刻想到，如果真的像高志文说的那样，许暮洲这就是在对宜熙表白啊！
	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对站在身边的你表白，还是用只有你们才能懂的方式！
	好一个荡！气！回！肠！
	许暮洲和宜熙的微博都被相关留言刷屏，《念念不忘》正在热度上，现实和电影情节重叠在一起，带来的震撼是双倍的。当然，也有网友怀疑是为了炒作，立刻被粉丝喷了回去，“炒作毛线啊，夏策的人事变动没听说过？高志文为了炒作许暮洲还特意辞职，这得是怎样的真爱啊！”
	宜熙看完那段视频，立刻给黎成朗打了个电话。他白天在拍摄杂志封面，两人一直没有交流过，不过宜熙也很惊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连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
	“小熙？”
	“呃，黎成朗，你……看到新闻没有？”
	“看到了。”
	“你看到了？就是我和那个谁的新闻？”她还以为他是不知道，所以才这么淡定呢！
	等等，难不成他是生气了，所以才不理她？
	仿佛为了映证她的猜测，黎成朗淡淡道：“恩，中午的时候听说了，杂志社的工作人员在聊。”
	“哦，你知道了啊。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在工作。”
	宜熙鼓了鼓嘴巴，决定胡搅蛮缠，“工作这么重要吼！连你女朋友和前男友的绯闻你都不管了，难怪你单身那么久！”
	他迟迟没有回答，宜熙有点忐忑，搞砸了？难不成刚才应该放低姿态说点好听的？啊啊啊，好纠结好紧张！
	电话那端男人忽然笑了，悠悠道：“我打不打电话有区别吗？我没打，你不是乖乖给我打过来了？”
	宜熙这才知道被耍了，气得提高了声音，“黎成朗！”
	黎成朗清了清嗓子，恢复正经，“好吧，那我们来聊聊，你为什么瞒着我节目被剪掉一段的事？”
	话题转得太快，她一时无法适应，顿了下才说：“节目本来就会剪辑啊，你第一天知道？”
	“小熙。”
	“好好好，我是故意瞒着你，我怕你多心嘛。许暮洲那段话也是一时兴起吧，反正我跟他都讲清楚了，何必再把这些扯出来呢？我也没想到现在会这样……”顿了顿，“我们之后应该还有一起上的活动，你会介意吗？”
	这感觉，有点像当初她看着许暮洲和殷如，要是黎成朗真的介意，她大概就要慎重考虑下怎么处理了。
	他语气严肃起来，“小熙，有个问题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什、什么？”
	“我之前说过，我相信你。工作的事，还有各种应酬，你都可以照常进行，王安惠知道该怎么处理，你照着做就是，不用顾忌我。”
	“真的？”
	“真的。”他叹口气，“小熙，我们的工作决定了我们会经常见不到面，会遇到很多诱惑，还会和别的异性传出暧昧新闻。如果不能彼此信任，就会过得非常辛苦。我信任你，也希望能被你信任。”
	“我一直信任你啊……”
	“那这次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怕我生气？你对我没有信心，我很难过。”
	她一下子慌乱起来，“不是这样的……”
	“我并不是想探究你的过去，而是他在节目上说出这种话，虽然被剪掉了，也很容易惹出麻烦。如果我现在被异性公开示好了，我会告诉你，而不是一味隐瞒。”
	如此有理有据，宜熙终于认输，耷拉着脑袋道：“我错了。”
	他很满意，“知道错了就好，惩罚先记着，下次见面再说。”
	还有惩罚？
	宜熙瞪大眼睛，却听黎成朗问：“许暮洲经纪人爆的料，是真的吗？”
	“不是。”宜熙立刻打起精神，把她跟许暮洲还有殷如的关系阐述了一遍，最后黎成朗声音冷如寒冰，“你当初掉进湖里跟她有关？还有在台北的伤也是她害的？”
	宜熙：“……是。说好不生气的啊黎叔叔！”
	夏策方面并没有立刻回应此事，宜熙明白这是正常处理方法，有时候官方的澄清反而会助长绯闻的传播。大家本来都想着，也许几天热度过来就散了，然而当宜熙和许暮洲从前的照片也被贴到网上时，情况就无法控制了。
	是他们还在一起时，有两人的自拍，宜熙戴着粉红色的围巾，看起来还是18、9岁小姑娘的模样，许暮洲站在后面，和她头挨着头，很亲密的样子。
	还有在外面的旅游照，宜熙和许暮洲一起去过婺源，当时居然有摄影爱好者偶然拍到了他们。只是那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名气，对方也就没当回事儿，现在回头去看，才发现居然一不小心捕捉了惊天大八卦！
	这张照片的意境就美多了，漂亮的皖南小镇，白墙黑瓦、小桥流水，一切都是那么的古朴宁静。宜熙穿着绿色长裙，拉着许暮洲的手倒退着走路，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都笑得很开心，四目相对，满是恋人间的浓情蜜意。
	这两张照片在网上引起轰动，如果之前还有许多人对“恋爱说”心存疑惑，现在就确信无疑了，这妥妥是在一起过啊！网友齐齐迎来嘉年华，热情洋溢地微博和论坛上表达自己的看法。
	“天啦，宜熙那时候还这么小啊，看起来好萌好Q！许暮洲也比现在青涩！”
	“第二张简直就是纪念和白泉，他们大学时一起出去玩的情节，不能更契合！我死去多年的CP魂已然复苏，不要拦我，我要站这对！洲熙永恒！洲熙王道！”
	“可是如果在一起是真的，那劈腿分手也是真的了？没想到许暮洲是渣男，亏我以前那么喜欢他！”
	“还有殷如，她是第三者？给洲如党们点蜡，感觉要迎来一场撕逼大战了……”
	是的，随着恋情被照片证实，高志文爆料的可信度顿时提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析许暮洲究竟有没有劈腿，殷如又是不是那个小三，局势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西米们开始抨击许暮洲对不起自家爱豆，木星则回骂西米听风就是雨，没有证实的事也拿出来说嘴。洲熙党则在中间保持诡异的平衡，时不时说一句，“就算分手了，曾在一起也感觉很high啊……”
	他们吵得热闹，洲如党也忍不住了，大批人马来加入骂战。谁知他们刚一进来，许暮洲和宜熙的粉就调转枪头、同仇敌忾，开始联合喷殷如粉，形势扭转之快让人目瞪口呆。
	这还是因为宜熙和殷如两家粉结怨太深，而男明星的粉丝向来讨厌和自己爱豆炒CP的女星，之前洲如党气势如虹，大多数许暮洲纯粉都厌恶死殷如了，在各种场合说她的坏话。而宜熙家虽然现在有仇，但还是不如殷如家的讨厌，怎么取舍就很自然了。
	于是，殷如粉在西米和木星的联合围攻下，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最后落荒而逃……
	围观完整个经过的宜熙小姐表示，这真是她看过最精彩的粉丝大战！居然是为了自己！简直有一种化身杨玉环陈圆圆特洛伊海伦的即视感！
	玛丽苏万岁！
	王安惠也在关注事态的发展，照片被爆出来后她就明白不能坐视不理了，和夏策方面沟通之后，达成了一致。
	“这件事许暮洲说没有用，你才是关键。既然你不打算趁机对他落井下石，那就发个声明吧，做足好姿态的同时，也能卖夏策一个人情。”毕竟是她的老东家，搞好关系，以后合作起来也方便。
	宜熙：“好啊，我本来也在考虑。那我写好了给你看？”
	“你想好怎么写了？我还打算让Lisa帮你写。”
	宜熙弯唇一笑，“想好了。我虽然不对许暮洲落井下石，但另一个就不一定了。这样的天赐良机，不好好把握简直对不起高志文一番苦心！”
	发声明之前，许暮洲和她通了次电话，他在那边无奈苦笑，“本来不想让你介入这件事的，结果最后还是要麻烦你。”
	“照片被爆出来你也没办法预料，这件事本来就和我有关，我也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
	他点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多想的。”
	当天晚上，这出大戏的主人公之一宜熙终于表态，在9点的时候发了一条微博。
	@宜熙V：初恋总是美好的，但就像纪念和白泉，即使再相爱，最终也输给了距离和时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第三个人，而是我们彼此，是不在同一个步调，最终无法理解包容。不能以恋人继续相伴虽然遗憾，但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而这份感情，也许会比爱情更长久。
	这条微博发出来后，十分钟内留言数就破万，可见群众等了多久。大家各抒己见，讲什么的都有，其中有条评论得到一致认可，被赞上了热门第一，“我来给大家翻译一下，宜熙的意思就是：我和许暮洲确实在一起过，但现在已经分开；有第三者存在，不过她根本不重要，恋爱是我们俩的事，跟别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最后，虽然分手还是朋友，不影响合作，所以CP粉们还是可以尽情脑补。”
	十五分钟后，许暮洲也发了条微博，只有简单的十个字。
	@许暮洲V：往事不可追，但愿人长久。
	这前后脚的，明显是商量好了，许暮洲的粉丝终于放心了，连女方都说话了，许暮洲肯定没有劈腿，那个什么第三者多半是倒贴上来，才会破坏了他们的感情。
	木星们对宜熙的好感蹭蹭蹭上涨，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从此达成一致，殷如粉则被孤立了起来。以木星和西米为首，广大网友开始追究殷如的过错，纷纷开始骂她是小三。
	不得不说，中国网民的性别歧视还是存在的，劈腿出轨这种事，向来是小三比男人被骂的更惨。宜熙对此一直觉得不可理喻，论错的程度，当然是出轨的男人更深，可如果他浪子回头，很多人都愿意原谅，反倒是第三者，一定被钉在耻辱柱上，洗白的例子屈指可数。
	这回有宜熙的开脱，许暮洲首先洗脱了劈腿的嫌疑，就算还有人怀疑也站不住脚。而宜熙话里暗示的第三者更是加重了殷如的嫌疑，虽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架不住三人成虎，要是让这个说法继续扩散，再想洗干净自己就没那么容易了。
	宜熙早知道殷如不会一直被动挨打，只是她本来以为她也会发条微博什么的，结果没想到她的招数要高明得多。
	当天深夜，网上传出著名女星韩梦已经和男友杜文瀚分手的消息，据说两人甚至大打出手，杜文瀚离开时脸上还带着伤。这对荧幕情侣去年挺过了宋家慧的插足，没想到还是没能走到最后。
	靠！学黎成朗围魏救赵！
	宜熙气得不行，王安惠倒笑了，“永辉的决策不错，韩梦分手的事迟早会爆出来，倒不如现在拿来救救旗下另一个艺人。”
	韩梦和殷如都是永辉的人，别看现在殷如势头强劲，但七八年前韩梦才是永辉一姐。宜熙有点惊讶，“我以为这是殷如自己动的手脚。”
	“她最多从中推动，真操作起来还是要经纪人同意，她和韩梦都是冯烨带出来的，殷如应该不敢背着冯烨暗算同门。”王安惠说，“其实爆出分手对韩梦没什么负面影响，自从宋家慧插足之后，她跟杜文瀚的恋情就从佳话变成了笑话，去年《女皇》大爆，韩梦也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这时候跟杜文瀚分手，很容易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反而有利于形象。你知道，公众的同情是很容易博取的。”
	宜熙点头，却忽然笑了，“只是道理是道理，以韩梦的脾气，恐怕很难接受经纪人为了保别人，而牺牲自己吧？”
	“聪明。我看她本来是打算拿这个新闻好好炒一炒的，现在却全给殷如做嫁衣了，多半正憋一肚子气呢！”
	“我们能猜出的事，韩梦也肯定猜得出来，这回无论殷如有没有在中间动手脚，她们两个的梁子都结下了。”
	这么一想，宜熙心情就好了很多，新一姐得罪老一姐，永辉内部也能斗起来了。想想韩梦还真是倒霉，之前黎成朗自救是把她扯了进来，现在殷如要脱身也是拿她当烟雾弹，杜文瀚还能说是自作自受，她可真有点无辜，简直是整个娱乐圈都在欺负她！
	接下来的一整天，网上虽然仍在讨论宜熙三人，但许多话题也转向了韩梦和杜文瀚。两人初次合作的经典之作《莲花小镇》被翻了出来，当时韩梦刚三十出头，因为保养得宜，扮起水乡少女还很有说服力，杜文瀚也儒雅清俊，网友们对着剧照感慨，这么养眼的一对最终还是分了。
	一如王安惠的预料，韩梦团队果然把她塑造成了为爱痴狂、哪怕男友出轨还是含泪原谅的傻姑娘形象，可怕的是这人设还有后期填充，即使她爱他爱得无怨无悔，却终究忍不了男友的死不悔改，毅然决定分手，又体现了现代女性的自尊自强，无形中满足了大部分女性网友的期待。杜文瀚因为有出轨的铁证，舆论一开始就偏向指责他，经过韩梦团队的煽风点火，更是被骂的狗血淋头，连带着宋家慧也被拖出来鞭尸。
	虽然不甘心，但事已至此，好像也没办法再把殷如扯回话题中心。宜熙暗叹口气，有点遗憾自己没能掌握点殷如的猛料，不然也不至于看着发呆了。
	她本来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变故发生，事情忽然出现了转折。
	这个变故，源于天涯一个帖子的悄然出现：《818某L姓导演和某Y姓女星那些事儿》。
	点击去之后，在楼主的明示暗示下，很快就知道L姓导演是曾拍出电视剧《寒夜》、《手可摘星》的导演刘奥，而Y姓女星则是靠着《寒夜》一炮而红、最近话题度正高的殷如。
	光是这两个人就够劲爆了，而正式开八后，楼主也没辜负大家的期待。按照他的说法，殷如当年之所以能被选中成为《寒夜》女主角，靠的是和刘奥导演的私情。他们两个关系暧昧，经常一起外出，还曾被刘奥的老婆当场逮住。爆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附上了一些新闻截图，都是几年前的老新闻了，当时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没想到现在还能找到。
	帖子最后，楼主总结道：“先是介入刘奥导演的家庭，然后拆散许暮洲宜熙，殷如这妥妥的是个惯三啊！”
	宜熙被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网上也一片哗然。丑闻永远比正常新闻更引人注目，论不堪程度，殷如这个远远超过了杜文瀚韩梦分手，所以立刻，大家的目光又被吸引了回来。
	网友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宜熙也跑到了黎成朗的公寓，敲开门后第一句话就是，“天涯那个帖子，是你做的？”
	黎成朗拿了拖鞋给她，“进来再说。”
	宜熙跟着他到了客厅，发现黎成朗正在读剧本，把东西都收起来后，他这才道：“你觉得呢？”
	她老老实实道：“我觉得是。”
	“那就是我做的。”
	宜熙抓狂，“什么叫那就是你做的啊？究竟是不是！”
	他拉过她的手，“说出来像是我在表功，但既然你自己猜到了，那我承认也没什么。确实是我做的。”
	宜熙这会儿反倒安静了，“你这是……在帮我出头？”
	他端详她，“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帮你出头，这不很正常的事吗？除非你说你不喜欢，那我下次就不做了。”
	她眨了眨眼睛，“这个嘛，也没有不喜欢……”
	这次黎成朗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了。王安惠虽然本事大，但她毕竟曾离开圈子五年，而殷如是在这期间走红的，当年的许多料她也无从得知。
	她低着头，抓着他的手指把玩。黎成朗看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心念一动，凑上去在她唇畔亲了一下。
	黎成朗：“这是奖赏。”
	她抿了抿唇，低头亲亲自己指尖，然后在他唇上印了一下，“这也是奖赏。”
	他笑起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宜熙窝在他怀中，问道：“那些事儿是真的吗？殷如和刘奥导演真的……”
	“半真半假，她和刘奥关系暧昧是真的，不过有没有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那她还真是惯三啊，专门挑有主的人喜欢，什么毛病！”
	宜熙说完迟迟没听到黎成朗的回答，疑惑地抬头望去，却发现他表情有点奇怪。
	宜熙：“怎么了？”
	“没什么。”
	宜熙回忆了下自己刚才说的话，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你吃醋了？”
	黎成朗：“没有。”
	“听到我说‘有主’，你不高兴了。”
	“……”
	宜熙双手一拍，意外地高兴起来。虽然上次黎成朗说互相信任让她很感动，可是她和许暮洲都爆出那么多张照片了，他居然还无动于衷，让她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不太够。
	啊，原来他是会吃醋的，只是掩饰得太好。
	黎成朗看女孩连眉毛都扬起来了，无奈之余又觉得好笑，她就那么喜欢看他为她方寸大乱？
	“恩，我吃醋了。”他说。
	她眼中光芒更盛，他补充道：“看到你们在婺源的照片，我心情不太好，有点嫉妒。”
	她扑哧一笑，“别嫉妒，我们以后也可以去拍。拍更多更漂亮的。不生气了哈！”
	这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她倒是玩得挺开心。
	黎成朗和她靠在一起安静地坐了会儿，道：“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啊。”
	“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打个电话。”
	宜熙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黎成朗盯着她若有所思，忽然一手抬高她的下巴，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个理由来见我吧？很聪明。”
	宜熙：“……才不是！少自恋了！”
	虽然没有对宜熙直接表露过，但看黎成朗之前的招数就知道，这次殷如是真的惹到他了。所以宜熙也猜到那个天涯的爆料帖不会是结束，后面肯定还有别的安排。
	果然，接下来的一周，殷如连扑三部电影的事情被网友反复提起，各大营销号都开启嘲讽模式。喷她演技差，喷她不敬业，到最后干脆喷她八字带衰，拖累整个剧组。
	如今的微博，完全就是营销号掌控舆论大走向，他们真要黑一个人，很少有不成功的。之前就有不少明星，被营销号抓住某个点大黑特黑，P各种丑图、编各种段子，最后路人纷纷被洗脑，也开始厌恶起这个艺人。如今看来，殷如也要走上这条路了。
	殷如粉们急得不行，到处给爱豆洗白，结果她们一说殷如没介入过宜熙许暮洲，两家粉就说：“对啊，她倒是想介入，宜熙都说了，那就是他们俩的事。殷如粉别上蹿下跳了，没你家爱豆什么事儿！”
	“还有刘奥导演的家庭，她也是介入未遂来着。大家都不想要她，当小三当到这份儿上也是失败。╮(╯_╰)╭”
	网上的事情终于闹大，惊动了传统媒体，甚至有记者当面采访了刘奥导演。虽然刘奥予以否认，但这种时候除非他真敢打官司告造谣者，否则群众是不会相信的。也因为这个，即使殷如终于扛不住流言发了条“清者自清”的微博，下面也全是喷她“宇宙第一白莲花”的，根本没起到丝毫作用。
	这场长达五天的旧恋情大作战终于拉下帷幕，期间不仅各大网站首页被霸占，甚至上了两次各大报纸的头条，也是刷爆存在感。
	以此事为分界点，殷如在网上的口碑正式转向另一个方向。原本因为长相艳丽、演技优秀，再加上《南园遗爱》里讨喜的许平君，她的路人缘很好，但这之后就被扣上了惯三的帽子，从网红变成网黑，天涯微博人人喊打。
	宜熙却因为此事名气再度攀升，许多没看过她作品的人都知道了这么一桩公案，而且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是站在受害者的位置，最后表态也得体大度，收获了无数路人的好感。
	许暮洲虽然一度被怀疑成渣男，但好歹也没有影响太多，而且男明星要受的道德约束本来就比女明星弱，杜文瀚被抓住出轨铁证还照样拍戏，他就更不用怕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怀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炒作，原因很简单，《念念不忘》此时还未下线。就在旧恋情被爆出的第二天，原本已经不怎么动的票房就迎来小幅度攀升，接下来的几天持续上涨，居然在快下线时小小爆发了一把。
	这种情况很容易理解，群众看了现实中主演们的八卦，听说和电影剧情神吻合，自然就想去看看片子。宜熙还看到微博上有人在发《念念不忘》的枪版链接，打上的名字就是《许暮洲宜熙初恋纪录片》……
	六月初，《念念不忘》以6.5亿票房完美收官，因为后期的主演绯闻，比王安惠估计的票房多了将近1亿，宜熙觉得，制片方多半已经在给高志文烧高香了，感谢帮忙炒热度！
	比起欢天喜地的制片方，宜熙和许暮洲的感受就复杂多了。因为代入了他们俩的恋情，观众在看完电影后更觉唏嘘伤感，他们和影片中的形象被绑到了一起。“洲熙党”也正式击败“洲如党”和“杰熙党”，成为两人名下最主要的CP，并且在相当长的时间都是神话般的CP，拥有庞大的粉丝数量和同人作品产出，羡煞一众冷CP们。
	但这对早已分开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宜熙只能让王安惠注意行程，除非必要场合，都不要和许暮洲同时出现。
	六月中，娱乐圈又发生了件大事。影后张斯琪在订婚一年多以后，终于将在大溪地波拉波拉岛举行盛大的婚礼，众多圈内好友都受邀前往，包括其多年好友黎成朗、宋执、范思钧以及在《夺宫》中有合作的新生代女星宜熙。
	宜熙没有见过张斯琪的未婚夫，只知道他们俩感情很好，这次的婚礼让她直观感受了一番。据说整场婚礼筹备了将近一年，新郎新娘参与了其中绝大多数环节的设计，就是为了给彼此最完美的体验。别的方面也非常周到，100多名宾客包机接送，酒店的房间还准备了精美的礼物，事无巨细，让宜熙长途飞行后的疲惫都消减不少。
	她一进门就扑倒在床上，张冰把行李拖进来，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大溪地呢，以前都只在电视上看到，这里好美啊！”
	宜熙透过落地窗户看到蔚蓝的海水，这个南太平洋小岛拥有明媚的阳光和温暖的清风，仿佛世外仙境一般。她把头埋在枕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啊，好美。”
	婚礼明天才开始，今天大家都在外面疯玩，宜熙洗了个澡后换了身白色长裙，戴上墨镜和遮阳帽也出去了。女孩身材窈窕，风吹动长裙飘飘如仙，一路上都有游客打量，好在没有人认出她来。
	这就是出国的好处啊！
	宜熙现在明白为什么越是大牌，越喜欢待在国外了，认识你的人少啊！就她目前的咖位，都不敢在国内的街上乱走了，更别说黎成朗他们了。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前面出现了三个人。黎成朗和宋执都穿着衬衫短裤，脸上戴着墨镜，范思钧则是一身火红长裙，长发上别了朵粉白的山茶花，看起来明艳不可方物。
	那三人也看到了她，却是最不熟的范思钧先打招呼，“宜小姐你也到了？休息好了吗？”
	他们不是坐同一班飞机来的，宜熙因为有工作晚到了五个小时，所以这还是他们在岛上第一次打照面。
	宜熙笑道：“范老师好，我躺了会儿就好多了，现在想去海边玩玩。你们也是吗？”
	“Simon想去潜水，我和成朗是被他拖出来的。”
	宋执笑斥，“别说的好像你不想去一样，都让助理帮着拿潜水设备了，还装什么！”
	范思钧飞了个白眼过去，那模样冷淡中又透着股妩媚，宋执骨头立刻酥了一半，拉住她的手道：“待会儿我亲自教你潜水，保证让范小姐满意！”
	他们搂搂抱抱的，宜熙和黎成朗默然立在旁边，范思钧黛眉一挑，“成朗你和宜小姐应该挺熟吧？不然你陪宜小姐，我和Simon去潜水，反正你也不想玩。”
	宋执刚想附和，却又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还是算了吧，我们四个一起，成朗和宜小姐两个人多没意思啊……”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黎成朗，谁知对方没领会到他的深意，居然说：“思钧你陪Simon去吧，我跟宜小姐在海边走走好了，别的客人现在大概也在那边游泳。”
	宋执急道：“成朗……”
	黎成朗笑着重复，“你们去，我实在不想在旁边看你们卿卿我我。”
	范思钧这回才是发自真心地笑了，不容宋执拒绝，她拉着他的手就把人拽走了。宜熙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宋老师不太想留我们俩单独相处啊？”
	黎成朗：“恩，因为我告诉了他你的身份。”
	宜熙扭头看了看他，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上次在卢嫣老师的生日party上，他就表现得很奇怪了。”
	黎成朗握住她的手，“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告诉他？”
	宜熙摘下了墨镜，朝他眨了眨眼睛，“你想说就说呗，反正看他的样子，也只知道这个了。不然也不会还在阻碍我们单独相处了。”
	不在圈子里公开恋情是宜熙决定的，黎成朗在这件事上听她的意思，所以哪怕是跟他关系最好的宋执和张斯琪都不知道，他已经和宜熙在一起了。
	黎成朗默默看着她，宜熙问：“怎么了？”
	黎成朗：“我只是在想，我们好像又有很久没见了。还得多谢斯琪提供的机会，不然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抽出空来陪我度假。”
	宜熙脸颊微红，“明明两周前才见过，你别这么夸张……”
	“说起来，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去年12月《念念不忘》杀青，到现在都半年了，你还没有拍什么新片。这也就算了，可看你天天忙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三部电影在同时赶拍。王安惠不会是打算用你拍广告捞钱，却不管你的长线发展吧？”
	他说的也是外界的疑惑，宜熙眼珠子转了转，“工作上的事，我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
	他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往海边走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宜熙本来还担心被人看到，但想到他刚才说的“度假”，就心中一软。
	是啊，这是在一起后他们第一次出国玩，虽然主角是张斯琪，但也是属于他们俩的假期。
	沿途能看到椰子林和各种热带植物，她和他手牵着手，感受着拂面的微风，虽然没有说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他们入住的酒店有私人海滩，受邀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果然在海里嬉戏玩乐。眼看越来越近，他却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宜熙开始着急了，“你松开啊，要被人看到了！”
	黎成朗没听到似的，还是握着她，女孩纤手柔若无骨，被他轻轻松松捏在掌中，怎么都挣不开。那边在《夺宫》里有演出的龚文飞已经看到了他们俩，笑着挥了挥手，“黎老师，宜老师，快过来一起啊！”
	明媚的阳光下，沙滩细致、洁白如雪，海水则像晶莹剔透的蓝宝石般美丽。男人们都袒露着上身泡在水中，精心锻炼出的肌肉被海水打湿，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线。而他们旁边泊着几只小船，女明星们个个墨镜长裙，仪态优雅地坐在船上自拍。
	泾渭分明啊……
	有男人从海中上来，目标明确地朝两人跑来，宜熙更加急迫地挣开他。他目视前方、笑意从容，手上力气半分不减，就在宜熙都要绝望时，他才忽然松开，一把抱住面前的男人，“阿峰，好久不见！”
	宜熙：“……”
	她算是明白了，什么成熟稳重都是面具，男人骨子里就一个样，幼稚！戏耍她有那么好玩吗？
	她忿忿不平地坐到了小船上，旁边的女明星朝她举起了手机，“宜小姐，来，我给你拍一张。”
	宜熙前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瞬就对着镜头笑靥如花，“茄——子——”
	黎成朗：“……”
	因为都是张斯琪的朋友，这些女星基本在三十岁以上，和宜熙不是一个年龄段。大家没什么资源上的争抢，反倒更容易聊起天来，互加了微信号一看，朋友圈已经被大溪地刷屏了。有女明星叹口气，“光有我们哪够啊，来来来，这么多现成的肉体摆在面前，拍了再说！”
	“啊，黎影帝也把衣服脱了，湿身照！快拍啊！”
	“什么什么？脱了？！”
	宜熙飞快扭头，果然，黎成朗已经脱了上身的衬衣，像别人一样泡在海水里。宜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他赤裸的身体，不由双眼放光。
	黎成朗的身材平时看起来是偏瘦的，但宜熙知道他有健身的习惯，所以现在看到他的八块腹肌也并不惊讶。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紧实却不显纠结，是最受亚洲女性青睐的那种体型。
	旁边已经有女明星捂住了胸口，“彩蛋！大彩蛋！”说话间咔嚓咔擦不知道拍了多少张。
	这边的偷拍行径终于被发现，有男人又好气又好笑地游过来，手扒在船沿上，“我说你们几个，拍什么拍？都来海边了还躲在船上，有意思吗？快给我下来！”
	别的男人纷纷附和，“对啊对啊，太过分了！我们脱给你们看，你们就一个个扮仙女，不公平！”
	大家围在小船左右，开始使劲摇船，女星们惊呼起来，“别闹啊，我们没换泳衣！喂——”
	已经迟了，小船在男人们的齐心协力下往右一倾，长裙飘飘的姑娘们全部掉进水里，尖叫声响成一片！
	宜熙觉得自己真是太悲催了，一张照片都没拍，也跟着被整了……
	四周是碧蓝清澈的海水，她眨了眨眼睛，猛地浮出水面。长裙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顺着往下滴水，她拨开眼睛前方的几缕，庆幸化妆品是防水的。
	一只手在水中揽住了她的腰，男人站在旁边，嗓音低沉含笑，“呛到了？”
	宜熙吓了一跳，黎成朗不知何时游了过来，和她身子挨着身子。她双腿发软，往后一退就撞上他胸口，阳光下他皮肤滚烫，让她觉得像是碰到了块炭，“还、还好……”
	“你刚才在干什么？”
	她想起男人漂亮的腹肌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咬了咬唇不肯回答。他更紧地搂住她的腰，有海水的遮挡，别人看不到他的动作，但宜熙还是紧张起来，“黎成朗，你别这样……”
	黎成朗：“大家没功夫看你，放心吧。”
	四周吵吵嚷嚷，姑娘们狼狈地泡在水里，气得到处追打罪魁祸首。男人们一边逃跑一边怪叫，局势混乱不堪，确实没人有空注意他们俩。
	宜熙轻舒口气。黎成朗的目光原本落在她脸上，可顺着下滑一点后，却变得有些怪异。宜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浑身湿透、曲线毕露，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身子猛地往下一缩，海水漫过胸口，她环抱双臂，像只炸毛的猫般，“你你你！不许看我！”
	他慢条斯理移到她身前，正好挡住别人的目光，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不许我看？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看我？”
	那眼神带着戏谑，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犀利得她几乎扛不住。脸颊已经红透了，她嘀咕道：“我只是……跟着大家一起看而已。才不是看你。”
	他挑了挑眉毛，“你在看别人？”
	“恩……恩啊！”
	他默了一瞬，宜熙慢吞吞往岸边的方向游，想离开这危险的场合。然而刚移动一点，腰上就传来股力量，她惊叫一声，身子再次沉下水面
	又被剔透的蓝色包围，她睁大了眼睛，看到黎成朗和她一起沉到了水中。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贴上她的身子，嘴唇也覆了上来。
	还是那么柔软，却又带着攻城略地的狠劲儿，宜熙被他轻轻一撬就松开了牙齿，任由他的舌尖滑过自己的口腔，和她的舌头纠缠嬉戏。
	她被吻得晕晕乎乎的，一个浪翻来，海水拍打上她的面颊。宜熙忽然清醒，挣扎着想往上面游，黎成朗却握着她的肩膀把人按回了原处，同时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一起浮出水面，却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宜熙平复了会儿后用手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远处就是闹成一团的宾客们，他居然就拖着她在海里接了吻！
	男人们终于扛不住众女的追赶，一起把带头推船的人举了起来，喊着号子要把他往海里丢。男人高呼“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家伙”，却还是在众人的欢呼声里被扔了出去，重重砸到水中。
	他放声惨叫，群众齐声大喊：“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宜熙：……怎么办？我也好想替天行道！
	这个下午结束后，大家把照片挑了些po到了网上，立刻在国内引起轰动。
	巨星云集，湿身狂欢，甚至能看到女明星们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简直珍贵啊！天涯上早就为张斯琪婚礼开了直播楼，这些照片也立刻被贴了进去，点击率和回帖数再次暴涨。
	每位出现在照片里的明星都有人讨论，但提的最多的还是黎成朗和宜熙。前者是因为咖位最大，而且是张斯琪多年的绯闻男友，如今他出席她的婚礼，CP粉们早已脑补一万字虐文，主题曲都唱了无数遍。至于后者，除了风头正盛，还因为她是整场婚礼跟张斯琪认识时间最短的艺人，两人只合作了《夺宫》一部戏，同剧组的许暮洲和殷如都没来，却独独她出现了。
	大家纷纷表示，原来张斯琪和宜熙关系好不是装的，毕竟婚礼这种场合如果不是真的投缘，一般是不会邀请的，最多在北京摆婚宴时发张请帖过去。不过也有人灵光一闪，说：“也许，宜熙是跟着别人去的呢？她和黎成朗不是传过绯闻嘛，我觉得这个比较靠谱。”
	虽然最接近真相，然而在洲熙党统治CP界的如今，这种想法只能被大家抛弃，最后连提出他的网友自己都否定了……
	国内议论纷纷，宜熙却没功夫搭理，也不知张斯琪在想些什么，婚礼一共选了五个伴娘，其中就包括她。晚上大家在张斯琪房间试伴娘礼服，五个人的裙子都是粉红色的，但款式略有不同，宜熙的是一条抹胸式长裙，凸显腰线和漂亮的锁骨。她出来后姑娘们纷纷鼓掌，张斯琪也笑着说：“小熙你真是太漂亮了，这么下去真担心明天被你抢了风头！”
	宜熙说：“我第一次当伴娘，有点紧张，要是出了什么错斯琪姐千万别怪我啊！”
	张斯琪一把握住她的手，“怎么会，你肯来给我当伴娘我已经很高兴了，这真是这次婚礼最大的惊喜！”
	这态度太热情了，另外四个女明星都面露惊讶，宜熙也困惑起来。按理说，张斯琪不知道她跟黎成朗在一起了，就不该对她这么另眼相看啊。以她们俩的交情，她邀请她来大溪地就是极限了，居然还选了她当伴娘！
	带着这个疑惑，宜熙开启了人生第一次伴娘体验。他们住在当地一栋二层别墅里，张斯琪用了多年的化妆师、造型师全程待命，宜熙半夜四点起床化妆换衣服，然后再看新娘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忙得脚不沾地。张斯琪闺蜜、著名歌星陈文雯一边深呼吸一边调侃，“几年前去央视参加春晚直播我也没这么紧张，斯琪，我对你是真爱啊！”
	大家笑着闹着，时间很快过去了，上午八点，新郎和伴郎们开着车浩浩荡荡来抢门了。
	不像伴娘团清一色是大美人，伴郎团里除了黎成朗和宋执，另外三个都是新郎多年的朋友，圈内人和圈外人站在一起，颜值差异非常明显。宜熙站在阳台上，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他站在宋执旁边，正笑着跟他说些什么。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黎成朗忽然抬头，正好和她对了个正着。他站在楼下望着她，其余伴郎也看了过来，发现目标后立刻做出示威的动作，一副迫不及待要抢走新娘的样子。
	宜熙只顾盯着黎成朗看。这里是美丽的南半球小岛，她穿着粉色的礼服，黎成朗也西装革履，不远处还是成排的婚车，此情此景，宜熙忽然产生股个错觉，就好像她才是新娘，而他是过来迎娶她的……
	同伴还在精力旺盛地怪叫，黎成朗却没有“同流合污”，他微仰着头，冲宜熙温柔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等我。
	宜熙的心跳骤然加速。
	一直到伴郎们开始撞门了，她还有点魂不守舍，伴娘们听着砰砰砰的声音，笑得花枝乱颤，“没用的！昨晚我们都试过了，你要是能撞开，我们几个就从此退出娱乐圈，在这里安度余生！”
	宋执在外面求饶，“别啊姐姐们，把门打开吧，我唱歌给你们听！”
	有“金曲歌后”之称的陈文雯表达了自己的不屑之情，“字都咬不清楚，谁要听你唱歌！”
	另一个伴娘故作惊讶，“你还听过他唱歌？我都是自动换台，躲避伤害啊亲爱的！”
	陈文雯面无表情，“不，他上春晚唱的，没有一点点防备。”
	伴娘们笑成一团，“还好我不看春晚！”
	宋执怒了，“我发了唱片的！卖了五万张！五万张你造吗？你们不能否认我畅销歌手的身份！”
	他的声音忽然断掉，外面换了个人，黎成朗客客气气地问：“要怎么样你们才肯开门呢？”
	陈文雯说：“成朗啊，既然是你来问，我们当然要放点水了。这样吧，来个真心话的游戏，你们五个，再加上新郎官，每人回答我们一个问题。要说实话哦！你们回答了，我们就考虑开门放你们进来，怎么样？”
	伴娘们全部拍手叫好，黎成朗似乎考虑了一瞬，才轻笑道：“看起来，我们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哈哈哈知道就好！这样，就从你开始，你们谁有问题，谁要问？宜熙？”
	宜熙吓了一跳，立刻摆手，“我不用了，你们……你们问吧。”
	陈文雯看大家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眼珠子一转，做作地清了下嗓子，“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成朗啊，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有个困惑，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帮我解答一下吧。”
	“你说。”
	“你先保证不会生气。”
	“恩，我尽量不生气。”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想问问，你究竟……是不是直的啊？”
	几秒的沉默后，喷笑声先后响起，大家纷纷朝陈文雯竖起了大拇指，她则一脸谦虚地摆了摆手。其实会问出这个问题也不是突发奇想，自从黎成朗连续五年没有交新的女友，圈子里的女星们就爱拿他开玩笑。如今天下大同，娱乐圈更是gay层出不穷的地方，这些年过三十的女星们都很有腐女的潜质。
	宜熙怎么也想不到陈文雯会问这个，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她靠在墙边捂住肚子，想象黎成朗现在是什么表情。
	隔着大门，黎成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我以为，Simon的同性传闻比我要广。”
	“本来是他比你广的，但他去年不是和思钧在一起了嘛。他洗脱嫌疑了，我就只好来问你了。”陈文雯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看起来似乎亢奋了，“这样吧，你就告诉我，咱们什么时候能等到你的喜酒？连斯琪都结婚了，你再不结说不过去了！”
	黎成朗：“不知道。等什么时候我女朋友愿意了，你们就可以准备喝喜酒了。”
	陈文雯：“……女朋友？？？？黎成朗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女朋友？？？？”
	“通通给我闪开！”
	仿佛平地一声雷，大家应声望去，才发生宋执不知何时竟从二楼的阳台翻了进来。原来黎成朗在这里说话，他就搬了梯子翻阳台，居然玩起了声东击西！
	宋执一把推开陈文雯就要去开门，伴娘们惊呼一声全扑了上去，宋执以一己之力抵抗众女袭击，一边拧门把手一边大喊，“不许动！都不许动！你们谁把我挤开了，下次你们结婚我就出柜，一辈子别想上头条！”
	太恶毒了，大家都被他唬住，宋执趁机拧开了大门，圣母玛利亚般张开双臂，“兄弟们，冲啊！新娘子是我们的了！”
	四个伴娘全被挡在门的另一边，陈文雯急得对唯一站在墙边的宜熙喊：“拦住他！你快拦住他们！”
	宜熙立刻撞开宋执，一把挡在他们面前，“不许进去！”
	外面的男人基本都三十多四十了，看着这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都有些下不去手赶她。黎成朗看了看她，忽然勾唇一笑，在宜熙还没反应过来时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宜熙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在他怀里不住挣扎，“黎成朗你耍诈！松手！”
	黎成朗不为所动，就着这个姿势转过身，朝新郎伴郎们庄严宣布：“兄弟们，新娘子是我们的了！”
	男人们齐声欢呼，和女人们的怒骂混在一起，简直要掀翻屋顶。宜熙双颊火烧般滚烫，可以料想一定已经红透。
	他他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大家争先恐后挤进屋子，朝张斯琪藏身的主卧而去。玩嗨之后也不管那么多了，这次宋执直接招呼新郎一起，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地撞门，剩下的伴郎则一封一封往门缝里塞红包。
	陈文雯：“你塞个鬼啊！伴娘都在客厅，你红包是给新娘的吗？”
	宜熙还被黎成朗抱着，她使劲蹬了下脚，想从他怀里挣脱。黎成朗慢悠悠一笑，手上力气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终于急了，压低声音道：“放开……你放我下来……”
	陈文雯诧异回头，“成朗？”
	黎成朗把宜熙放下来，神情坦荡，“刚才不好意思了，你可别生我的气。”
	主卧的门轰然倒下，新郎把身穿婚纱的张斯琪打横抱起，这下连伴娘们也开始欢呼鼓掌，彩条花瓣喷得满天都是。
	不得不说，男人耍起无赖来，真是让女人招架不住。眼看精心筹划的堵门大作战就这么宣告破产，陈文雯气得不行，大家只好安慰道：“息怒啊雯姐，我们已经尽力了，奈何敌人太狡猾！”
	“何止狡猾，他们简直是不要脸了！连平时装得儒雅斯文的黎成朗，今天都豁出去了，我们会输也合情合理啊……”
	说到黎成朗，大家又把目光投到宜熙身上，她两颊还微微泛红。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具有冲击力，再加上黎成朗之前那番话，由不得她们不浮想联翩。说起来，伴郎伴娘不是向来都被凑成一对嘛，他们俩还挺搭的。
	有伴娘笑问：“宜小姐啊，被黎影帝抱什么感觉？我还是头回看到他在现实中主动抱女孩子呢，没被吓到吧？”
	“怎么会被吓到，宜小姐和成朗拍过电影啊，《夺宫》里有不少亲密戏呢，应该挺熟了吧？”
	“看你们的样子，难不成……”
	宜熙叹口气，很无奈的样子，“三位老师不要拿我开玩笑了，今天是斯琪姐的大日子，要八卦咱们也去八卦她呀！依我看，黎老师多半是因为斯琪姐结婚太高兴了，所以才会那样。为了抢个门，宋老师连阳台都能翻，他不过是把我从门边挪开，很正常嘛……”
	大家相视一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懒得戳破。陈文雯看着宜熙的侧脸，倒有了别的想法。以她和张斯琪这么多年的交情，确实没听说她和这个宜熙有多要好，今天出人意料地请她当伴娘，难道真是看了黎成朗的面子？
	这小姑娘……不会悄悄跟黎成朗在一起了吧？
	那边新郎已经准备抱新娘下楼了，伴郎们围在旁边说笑，宋执时不时拍下他肩膀，完全不管他手上还抱着个人。这还是宜熙第一次认真打量张斯琪的未婚夫Mike Lee，他是美籍华人，长相称不上多英俊，但斯文和气，配脾气直率的张斯琪倒是很合适。
	宜熙看着Mike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想起另一个也戴眼镜的人，神情顿时变得微妙。黎成朗本来正在听宋执讲述自己“英勇夺门”的壮举，转过头却发现宜熙正默默看着他，不同于刚才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的温情脉脉，她这会儿的眼神，相当的……危险。
	他轻咳一声，朝她微微一笑，仿佛什么都不明白。
	之前周安琪在英国的婚礼宜熙错过了，今天张斯琪终于让她领略到，一场精心筹备的婚礼该是什么样子。
	美轮美奂的婚礼现场，张斯琪重金打造的婚纱，胸口处缀满璀璨的钻石，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仿佛美人鱼的尾巴。头纱遮住她的面庞，更添几分朦胧梦幻，张斯琪演过那么多结婚的戏，但今天的她比在任何一部电影里都要美。她挽着父亲穿过鲜花拱门，花瓣如雨般纷纷落下，而新郎等从父亲手中接过她的手，两个人同时红了眼眶。
	新郎的父亲担任主婚人，张斯琪入行恩师白庆春导演担任证婚人，当主持人终于宣布他们结为夫妻时，Mike掀开张斯琪的头纱，毫不犹豫吻上她的唇，而张斯琪含笑回吻，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
	宜熙跟着众人一起鼓掌欢呼，由衷地祝福这位磊落潇洒、美丽又有才华的女人能永远幸福。
	婚礼最后一个环节照例是新娘抛捧花，所有未婚女性都站到了一起，宜熙本来不想去，但被陈文雯拖了一把，也跟在那里凑数。张斯琪背对着她们，不住吊胃口，“我要扔了哦！准备好了吗？我要扔了！”
	右手扬起，捧花在空中滑过一条漂亮的弧线，直直朝宜熙的方向过来。她愣愣地看着捧花，终于在最后一秒往右边移了半步，捧花擦过她侧脸，端端落到身后的范思钧手中。
	姑娘们尖叫起来，“居然是你！范影后！看来娱乐圈又要有喜事了！”
	“思钧，你的婚礼一定要我当伴娘啊！斯琪不要我，你可千万要给我这个机会！”
	范思钧看了看手中的捧花，视线不自觉往侧前方瞟去，宋执站在黎成朗旁边，非常惊讶地看着她。黎成朗附耳调侃了句什么，他跟触电似的闪开，仿佛受到很大的惊吓。
	范思钧哂然一笑，“要是我结婚的时候你还没结婚，一定请你当伴娘。”
	婚礼虽然结束了，但张斯琪晚上还安排了一个本地风情的舞会，不过考虑到大部分人都是从各种通告里挤出时间来参加婚礼的，所以如果真的日程紧张，也可以提前离去。
	有将近一半的宾客先走了，剩下的都订的明早的飞机，宜熙不想和黎成朗这么快分开，早就决定第二天再走。傍晚时两人手拉着手在海边散步，宜熙想到自己昨晚的困惑，问：“你跟斯琪姐说了什么吗？为什么她会选我当伴娘啊？”
	黎成朗顿了顿，“忘了告诉你，Simon被拷问之后就把你的身份告诉了斯琪，然后很不巧，她是沈老师的忠实影迷。”
	宜熙恍然大悟。难怪张斯琪那么兴奋，偶像不能到婚礼现场，偶像的女儿也能慰藉一二，合着她是通过自己去圆梦了！
	黎成朗说完就静静等待，可让他惊讶的是，宜熙沉默几秒后居然什么也没表示，而是转换目标踢起了沙子。
	“小熙？”
	她抬起头，“什么？”
	“你……不生气？”
	宜熙：“啊？哦，你说那个啊，还好吧。我也没有那么敏感的。斯琪姐对我很照顾，能让她的婚礼更开心也不错，反正……反正这件事也不是我促成的。随便吧。”
	她忽然想到什么，“你不是忘了说，而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吧？干什么，你怕我在婚礼前发脾气，让斯琪姐难堪？”
	他确实是怕她生气，那天晚上她流着泪的控诉还历历在目，要不是斯琪没提前告诉他这个安排，他肯定会帮她拒绝的。
	宜熙想明白关窍，眼睛倏地亮了。依偎进他的怀里，她抬头看着他，“我确实很在意被当成沈一璐的女儿，但好像也只有你这样做时，我才会特别特别的生气。别人的话，我也可以不去在乎——毕竟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好奇怪啊，为什么我只在乎你怎么想呢？”
	她眼含柔情，黎成朗嘴角溢出笑容，轻声反问：“为什么？”
	宜熙眨了眨眼睛，“大概，是我格外讨厌你吧！”
	黎成朗笑容卡住，没好气地推了下她脑袋。宜熙笑嘻嘻避开，仰头望着已经擦黑的天空，“范老师下午离开了，我还以为宋老师会跟她一起走呢，结果他却留下来了。”
	黎成朗：“Simon现在恐怕不太想跟思钧待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不是昨天还如胶似漆的吗？”
	黎成朗不说话，宜熙摸摸下巴：“其实我还挺奇怪的，都说宋老师风流成性，可他跟范老师好像也在一起两年了，这段感情居然能维持这么久！”
	“不止你，我也觉得惊讶。”黎成朗道，“认真说的话，他们在一起只有一年，前面一年都是有机会就碰个面，并不能算真正的男女朋友。”
	也就是炮友了……
	“Simon游戏花丛惯了，不喜欢安定，以前每年都要换好几个女朋友，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喜欢上思钧，更没想到思钧会答应跟他在一起。你和她不熟所以不了解，但思钧这个人，骨子里是有些清高的。”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圈子里很多人都和她不熟，就连我也是因为Simon的关系，这一年才跟她走得近了些，之前十几年一直是泛泛之交。”
	“听你这么说，他们彼此对这段感情都挺认真的呀，那今天是怎么了？吵架啦？”
	“没有吵架。如果一定要找个原因，大概是那个捧花吧。”
	宜熙愣了一瞬，明白过来，“范老师接到捧花，宋老师被吓到了？他不想结婚？”
	黎成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容古怪地盯着她，宜熙没来由的心虚，开始左顾右盼。他扳正她脑袋，抵着她额头轻声道：“他不想结婚不是很正常吗？有些人也不想结婚，花都飞到眼前了还要躲……”
	宜熙大窘，“你看到了？”
	黎成朗的神情难辨喜怒，“你不希望我看到？”
	宜熙眼珠子转了转，拽着他胳膊讨好道：“你不会是生气了吧？黎叔叔，别这样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仔细想想，黎成朗好像是有资格生气。毕竟他早上才说了只要她答应就喝喜酒这种话，几个小时后她就躲开了捧花，简直太不给他面子了！
	宜熙本来还想质问他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抱她，现在也不敢说了，腻着嗓子撒了会儿娇发现居然不起作用，她终于试探地问道：“你……你不会真想结婚吧？”
	“你不想结婚？”
	“我是女明星！怎么能22岁就结婚啊，我还要当影后的！”
	他冷静提醒，“你还有几个月就23了。”
	宜熙无情拒绝，“23也不行。斯琪姐都37了才结的婚，我哪能那么早啊！”
	他默了瞬，“37？你也要考虑下我吧。你37的时候，我多大了？”
	宜熙扑哧一笑，捧住他脸颊揉了揉，“我相信我37的时候，你还是很帅很帅的！要帅到80岁哦黎影帝！”
	他眼睛一眯，下个动作就是搂着她倒在沙滩上。她惊叫连连，他手按在她腰上，宜熙一边跟他打闹一边笑，弄得身上和裙子里全是沙子。最后还是他翻身压在她上方，两个人才安静下来。
	四目相对，她轻轻道：“你这个样子，让我好有负罪感啊。”
	明明隐藏关系对两个人都有利，他却好像半点都不介意的样子，把这事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坚持。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换了微笑，“小熙，可能是我有点着急了。我很希望能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不用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你明白吗？”
	她头往上抬了点，正好亲上他下巴，“我明白。我也希望可以那样，但现在不合适。你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公开后要面对的各种问题他比她还要清楚，这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只是有些念头一旦起来，就不那么容易控制了。
	黎成朗忽然轻笑出声，宜熙疑惑道：“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他叹口气，“从前都是我不愿意公开，还因为这个惹得人生气，现在我愿意了，你却不愿意。果然都是因果报应……”
	“你还敢提从前！”宜熙佯怒，抬头去撞他脑袋，“不如索性趁今天交代了吧，你之前究竟有几段？我和许暮洲的事可都跟你坦白了……”
	她的声音忽然卡住，是他吻住了她的唇。
	夕阳正缓缓落下，远方是蔚蓝的大海和壮丽的落日，宜熙被黎成朗压在雪白的沙滩上。他吻得温柔而缠绵，不像前几次那么强势，更符合他本人的性格。唇齿相依，这不是掠夺，而是彼此的倾诉与交流。
	等到中间分开时，他深深凝视她的眼睛。鼻尖轻蹭着鼻尖，气息交缠着气息，他嗓音低沉而沙哑，“小熙，我爱你……”
	宜熙身子猛地一颤。
	在一起快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宜熙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定定和他对视，黎成朗眼神温柔，她慢慢抬起右手，抚摸过他的头发。
	嘴唇一点点勾起，笑容被夕阳镀上瑰丽的色彩，她说：“我也是。黎成朗，我爱你。”
	他再次吻上她，宜熙勾住他的脖子，用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深爱的人也爱着自己，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他们都是如此幸运。
	旖旎浪漫结束在宋执的惨叫。
	“What the fuck！你你你你你们在做什么？！”
	黎成朗停下亲吻宜熙的动作，但过了两秒才离开她的嘴唇。他抬头，宜熙也顺着望过去，只见宋执还穿着早上的西服，只是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衣的袖口挽起，英俊到妖孽的男人完全没了一贯的仪态，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
	宜熙两颊霎时烧红，又是慌张又是羞涩地推黎成朗。他安抚地捏着她的手，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然后弯腰去扶她。
	宜熙裙子上都是沙子，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简直跟偷情被抓了似的。该死，宋执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为了避免被人撞上，他们都走到离酒店很远的地方了，他对黎成朗就这么情深似海吗？
	宜熙风中凌乱，宋执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本来是想找黎成朗喝酒的，白天范思钧的事让他烦躁不安，可酒店里到处都看不到人影，打电话也不接，最后还是陈文雯说看到他去海边了。他顺着过来，却撞上这样劲爆的一幕！
	他的好兄弟，把一个女人压在沙滩上接吻！这不是他才会做的事吗！
	而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惊讶直接变成了惊吓！
	“黎成朗，你跟宜小姐……你们两个？！”
	黎成朗揽过宜熙的肩膀，无奈道：“是，我们两个。你别这个表情，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我可从来没在你女朋友面前这么失礼过。”
	“可是她是……她是那个谁！”
	宜熙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面对这个向来不讨她喜欢的话题，她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宋老师，黎成朗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用继续隐瞒，总之，我的身份不影响我们俩在一起。我们都考虑清楚了，请你放心吧。”
	宋执结结巴巴，“考虑清楚了？不影响？可是，可是……”
	黎成朗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别可是了。再这样下去，你在小姑娘面前的形象都没了。帮我保密，对着斯琪也不要说，这回是真的，别又被她拷问出来了！”
	宋执呆呆地看着他，有一种三观都被刷新的感觉。他一直以为他们俩之间他是比较大胆的那个，可现在看来，黎成朗率性起来那才是真率性啊！
	宜熙扑哧一笑，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她立刻举起手无辜道：“我不是在笑他，只是觉得这场景，怎么这么像是在跟你家长交代啊……你们究竟什么关系？”
	少女隐隐有CP魂燃烧的迹象，黎成朗哑然失笑，“胡说八道！走吧，舞会要开始了，再不回去斯琪也要来找人了。”
	远处的酒店花园里，灯火通明、歌舞摇曳，美丽的大溪地之夜才刚刚到来，而他们还有一段愉快的时光要共同度过。
	结束短暂的假期后，宜熙再次投入到工作中，而回国第一次正式露面，便是在上海白茉莉电视节的颁奖典礼上。
	凭借《女皇》里武媚娘一角，她提名了白茉莉电视节最佳女主角和网络票选最受欢迎女演员两项大奖。宜熙知道以自己的资历，白茉莉视后是不用指望了，但后面的奖项肯定是跑不掉，果然，她以超过第二名五千万票的绝对优势获得了“网络票选最受欢迎女演员”。记者采访时，除了恭喜得奖和追问八卦，也再次问起了她什么时候开拍新戏。
	镁光灯下，一身水蓝长裙的宜熙笑靥如花，从容回道：“新戏已经在洽谈中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大家就能得到消息。现在就让我保个密吧。”
	她看似什么也没透露，记者却从她的态度中感觉出微妙，看起来，宜熙的新戏会是个大项目，至少不会是电视剧。而能让风头正盛的她腾出这么长的档期等待，可供猜测的选项并不是很多，记者们搜罗了一下大陆这边正在筹备新戏的导演，展开了各种猜测。
	岳小山执导的贺岁档喜剧片《独家新闻》开拍在即，就差女主角没公布了，难道是这个？宜熙是华瑞的艺人，岳小山也是华瑞的导演，选用自家人确实很有可能。再不然，是徐立导演的民国文艺片《云间月》？前阵子不是一直传她要拍民国戏嘛，王安惠还被拍到和徐立一起吃饭，搞不好就是在接洽电影。哦对了，白庆春的新电影也要开拍了，他是张斯琪恩师，合作最多的女演员也是她，可最近张斯琪新婚燕尔，多半不愿意工作。白庆春和宜熙在婚礼上打过交道，那时候牵个线也有可能……
	大家猜来猜去，始终没个结果，也幸好今年覃卫东导演没有电影，不然所有人都会想到他的身上。谈到最后，终于有人想起另一号人物，“姜炳棋导演不是也要拍新片了嘛，会不会是他？”
	姜炳棋，中国第五代导演代表人物之一，成名时间比覃卫东还要早。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他执导的电影《一次永恒》，摘得了当年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至今还是华语电影的巅峰代表之一。可惜那次爆发仿佛榨干了他的才华，之后一直没能有更好的作品，最近七年更是沉寂无声，搞得许多年轻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个导演存在。
	他确实有新片即将开拍，七年磨一剑，自然无比慎重，题材和主演阵容全部在保密中。宜熙的新电影莫非是这个？
	众人沉默许久，忽然有记者笑了起来，“我说，我们会不会太给那个小姑娘面子了？势头再盛也不过是个网红偶像，岳导也好、姜导也罢，放着那么多影后不用，真的会看上她？搞不好她就是在故弄玄虚，其实只是接了部爆米花商业片。”
	一语点醒梦中人，记者们这才哄笑一声，各自散了。
	“好的，我们马上就到。阿华你告诉姜导千万别走，我带了他最喜欢的茶叶，一会儿亲自泡给他喝。”
	保姆车上，王安惠挂断电话，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我算是服了姜导了，八年前是这个脾气，八年后居然还是这个脾气。真庆幸这只是我第二次跟他打交道，不然肯定要提前老十岁！”
	宜熙低头翻着文件，王安惠转头看着她，“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姜导脾气非常固执任性，要是这次试镜搞砸了，咱们这几个月就算白辛苦了。”
	姜炳棋是导二代，父亲就是国内最早的一批导演，这也是他年纪轻轻就能成名的一大原因。王安惠人脉再广也伸不到他老人家那里，就今天的试镜机会还是靠着八年前给他举荐范思钧的交情搞来的。
	宜熙问：“我的竞争对手都是些什么人？”
	“新人。”王安惠摊摊手，“除了你以外，全部没有任何的表演经验。这些大导演都一个样，喜欢不经雕琢的璞玉，然后亲手去打造这件作品，我管这个叫‘处女情结’。”
	王安惠一生气就喜欢乱开嘲讽，宜熙也没在意。她只是想着她的话，姜炳棋想用新人当女主角，所以，她的名气在这种时候反而是种负累了。
	不过……
	合上文件夹，宜熙淡淡一笑，“看来我要对不起这些新人了。她们大概得迟几年出道了，因为这个机会，我要定了。”
	姜炳棋是上海人，在北京并没有购置房产，这次也是住在女儿家中。装潢雅致的复式公寓里，气度温婉的姜女士一边领着她们往楼上走，一边笑道：“爸爸在书房练字，吩咐我在这里等着，直接请你们上去。”
	“这样不会打扰吗？姜导要练字的话，我们可以在外面等着的。”王安惠忙说。
	姜女士含笑重复，“爸爸说，请你们进去。”
	王安惠不再说话，姜女士带她们到了书房，轻轻敲了下门就拧开了把手，“爸爸，王女士和宜小姐到了。”
	宜熙站在王安惠身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书桌后的男人。资料上说他今年刚五十五岁，但他看上去要比实际老多了，花白的头发，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睛，眼角和唇边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书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他右手捏着管毛笔，正专注地在上面写着什么。
	听到女儿的声音，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写完这行才抬起头，朝她们微微一笑，“你们来了。”
	很和气。
	这是宜熙最大的感受。姜炳棋的眼神很温和，口气也相当亲切，仿佛她们不是费尽心机找上门的客户，而是他的什么老朋友。眼前的人完全就是个儒雅的学者，宜熙很难把他和王安惠口中那个固执偏激的老头联系在一起，就算是三年前覃卫东面试她，也没有这么好的态度。
	姜女士转身离开，王安惠笑吟吟道：“姜导，真是打扰了。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一定早就把我给忘了吧。”
	姜炳棋说：“王女士说笑了，去年春节思钧来给我拜年，还提到过你。”
	范思钧是王安惠一手发掘捧红的艺人，八年前她出演了姜炳棋的电影《上善若水》，虽然片子最后反响平平，她却成了姜导的忘年交。也因此，如今王安惠还要借她的名头，才能敲开姜炳棋的大门。
	“我跟思钧也有许久不见了，但姜导当年对她的指点我可看得清清楚楚，要没有您，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走到今天的位置。”
	姜炳棋摆摆手，“小孩子聪明我才愿意教，榆木疙瘩看了就头痛，思钧她很有天分，将来的成就远不止如此。”
	“那就托您吉言了！”
	姜炳棋跟王安惠客套了几句，才把目光转到宜熙身上，露出端详的神态。而随着他这个动作，房间内虽然没人说话，气氛却隐隐变得紧张起来。
	宜熙今天穿了身黑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可以看到半隐在其中的珍珠耳环。他们刚才说话时，她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长睫垂下、黑眸如玉，似乎是有点冷漠的样子，但略微勾起的唇角又为她平添几分柔和恬淡。
	在这之前，姜炳棋已经看过宜熙的照片，这女孩生了张鹅蛋脸和丹凤眼，美得相当古典。但照片是照片，当他看到本人时才发现，她身上那股优雅从容是照片没办法表现出来的。
	面上没有流露什么，他淡淡吩咐，“侧对着我。”
	宜熙一言不发照做了，姜炳棋看着她侧脸的线条，脑袋里本能地开始模拟这张脸出现在镜头下的场景。
	导演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刺穿，宜熙背脊挺直、仪态端庄地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之前看的报道。范思钧接受采访时说过，当年姜炳棋导演面试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她看了五分钟。
	他今天不会也要让她站这么久吧？
	好在一分钟后，他就轻轻“嗯”了声，坐回红木椅子里。王安惠没有急着询问，只是含笑等待，姜炳棋终于点了点头，道：“宜小姐气质很好啊。”
	王安惠和宜熙都暗暗松了口气。
	想到自己刚才表现，宜熙忍不住佩服王安惠的精明。之前几个月，她费尽心机打听到另外几位候选人，惊讶地发现从长相上来看，这几个女生都是非常符合传统审美的。再联系姜炳棋的拍片风格，她立刻断定他这次的电影不会是现代题材，所以让宜熙在试镜时尽量展现自己典雅的那面。她还考虑过干脆穿旗袍来，后来被宜熙以‘太刻意了’否决，这才作罢。
	宜熙说：“姜导过奖了。”
	姜炳棋微笑，“宜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不工作的时候，会看一些书，也喜欢运动。”目光扫过书桌上的端砚和徽墨，“恩，不怕您笑话，我也很喜欢练字。”
	姜炳棋感兴趣地挑眉，“你也喜欢写字？可以给我展示一下吗？”
	宜熙似乎有点惊讶，两秒后莞尔一笑，“那就班门弄斧了。”
	他站起来，宜熙走到书桌后，重新抽出一张干净的宣纸。姜炳棋的字被她小心地放到书桌右侧，扫到上面的内容时睫毛轻颤，忽然决定放弃最近练了几十遍的那阙词，换成别的内容。
	笔是上等的紫毫，她用它的尖端在砚台里舔了一下，然后稳稳落到了玉版宣上。
	姜炳棋站在书桌前，默默注视着她。四周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绝版的书籍，女孩立在前面沉着书写，竟仿佛与这些古籍浑然一体。纤细的手腕上戴了只红玉镯，在日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芒，而她侧颜贞静美好，一如仕女图上拓下的剪影。
	一幅字写完，她搁下笔，朝姜炳棋颔首示意。他走过来拿起宣纸的一角，只见雪白的纸张上，女孩字迹高逸清婉、流畅瘦洁，竟已隐约显出风骨。
	“‘卫夫人簪花之格’，这种字现在已经很少有女士能写出来了。”他称赞道，“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宜小姐居然写了这阙词。”
	同样是《戚氏》，姜炳棋写的是柳永的最初版，宜熙写的则是丘处机后来填的新版，名为《梦游仙》。这个词牌名并不常见，她能一眼认出他写的是哪一版，同时还能默写出另一版，可见喜欢读书的话不是说谎。
	宜熙笑道：“都说是班门弄斧，姜导您别笑话我就好。”
	“你这字是跟谁学的？”
	“小时候家中长辈让我临帖，说是可以静心，大部分是自学的。不过爸爸和奶奶都当过我的老师，尤其是奶奶，她才是写得一笔好字。”
	姜炳棋沉吟片刻，对王安惠说：“王女士，可以请您先出去吗？我希望单独和宜小姐聊聊。”
	这是要正式试镜的意思了，王安惠求之不得，“好，那我去楼下泡茶，听说姜女士精通茶道，正好可以和她讨教一二。”
	她离开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姜炳棋坐回椅子上，静静看着房间中央的宜熙，她还是表现得很从容，似乎他出什么题目她都不会失态，哪怕她并不知道答案。
	姜炳棋看着看着，忽然摇头笑了，“我得说，你们功课做得不错，但你和你的经纪人可能误会了什么。我这部戏并不是要选饱读诗书的大才女，事实上，女主角有相当大一部分的打戏。她是个侠女。”
	宜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姜炳棋已经将她们的把戏都看穿了。可怜她二十多年没这么认真扮过才女，结果人家一直静静地看着你做戏，要换了个心理素质不好的，多半已经承受不住了。
	姜炳棋本以为宜熙听了这话会有更大的反应，没想到她在短暂的惊讶后就恢复了镇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笑问：“怎么了？”
	“我有点失落。之前看范思钧老师的采访，她说自己天生喜静，但第一部作品就是演个刁蛮公主，试镜时从导演到制片人全被她骗过去了，以为她本来就是这个性格。我很遗憾没能到达范老师的程度，让您看出我是在演戏了。”
	姜炳棋道：“哦，你演得挺好的，如果我真的是在找一个才女，可能就被你骗过去了。”
	宜熙弯了弯唇，姜炳棋说：“相信你已经知道，我这次想起用新人，你被选中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促使你空了几个月的档期来等我，而你的经纪人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关于这件事，王安惠确实表示过反对，毕竟她手中已经有几部不错的电影片约，而姜炳棋这次能不能翻身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宜熙坚持要拍这部片子，两人最后达成共识，由王安惠来帮她运作。
	至于她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宜熙说：“这和我自己的一些执念有关。我很期待能跟您合作，而鉴于您这些年的作品数量，如果我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期待能跟我合作？你可是覃卫东看中的人，对我不至于有这么大期待吧——哦对了，我今天之所以答应见你，也因为卫东给我打了电话，他觉得你不错。”
	宜熙没想到试镜会发展成这样，那个理由她当然是有的，却不能对着他说出来。而且谁能想到一个导演会执着于这种问题，就不能理解成她格外仰慕他吗？
	不过，他对她会不会太感兴趣了点？这根本不是对待一个陌生演员的态度……
	姜炳棋看她满脸纠结困惑，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虽然长得像你妈妈，性子却一点都不像，她的胆子可比你大多了。”
	宜熙错愕，姜炳棋若有所思，“你比较像你爸爸。他也是这个样子，有什么话都喜欢藏在心里，让人猜不透。”
	什么？
	宜熙浑身僵硬。脑袋里乱七八糟想了好一阵后，才终于道：“您……认识我？”
	姜炳棋轻笑，“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那会儿你还是个婴儿，肯定没印象了。”
	宜熙的心又是一跳。姜炳棋看向她的眼神很温和，宜熙在许多人脸上见到过，那是长辈对待晚辈的慈爱与包容。
	现在情况很明了了，姜炳棋是她父母的朋友，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的身世。这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进入圈子将近三年，这还是除了黎成朗以外，第一个当面挑破她身份的人。
	她尴尬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原来、原来您是我母亲的朋友……”
	姜炳棋打断她，“我不是你母亲的朋友。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和沈一璐并不熟悉。”
	他提到沈一璐的口吻很冷淡，宜熙想起他刚才评价沈一璐的胆量时，语气也并非称赞。他不喜欢她，这倒是跟宜熙的了解相吻合。
	她之所以这么执着姜炳棋的电影，就是因为曾看过他和沈一璐的报道。据说当年沈一璐非常想拍《一次永恒》，为此亲自飞到上海进行了几次试镜，可姜炳棋都拒绝了她。当时沈一璐已经贵为柏林影后，遭此对待简直是奇耻大辱，姜炳棋后来选用了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初代覃女郎杨曼雨，不少媒体都说他发疯了，可最终《一次永恒》夺魁戛纳，杨曼雨也就此走上国际巨星之路，证明了他决定的正确性。
	宜熙此前虽然被覃卫东选中，但一直存有疑虑，担心他是被她身上沈一璐的影子给吸引了。这个圈子里到处都是欣赏沈一璐的大导演，唯有姜炳棋跟她的矛盾人尽皆知，宜熙于是产生了种念头，要是她能被姜炳棋看中，就彻底不用担心这个了。他不喜欢沈一璐，所以如果他喜欢她，肯定是因为她身上有比沈一璐更好的地方。
	想到这几个月拼命读书练字，琢磨姜炳棋的喜好，还有刚才写那幅字时的倾尽全力，宜熙只觉得疲惫。努力了这么久，最后才知道一切都跟预想的不一样，这个最不喜欢沈一璐的人，其实跟她的关系才是最近的。
	“……不过就算是你父亲，我们也有许多年没见了，连电话都打得很少。他没跟你提起我很正常，毕竟二十多年前，我们可是闹到了要绝交的地步，和解也才是这两年的事情。”姜炳棋说着，看宜熙一直沉默，道：“怎么，太惊讶了？”
	宜熙顿了顿，“您同意见我，是因为我家人的关系吗？我爸爸和您说了什么？”
	姜炳棋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是呢？”
	宜熙眼神一黯，姜炳棋叹了口气，“我跟你爸爸说你幼稚，他还不大同意，真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老人脸上不再是和蔼可亲的表情，反而透着淡淡的嘲讽。宜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往后靠上椅背，慢悠悠道：“你入行到现在将近三年，一直瞒着外界你和沈一璐的关系，就连你的经纪人都不知道。我也问过你爸爸，他说你没有从家族那里得到任何助力，全凭自己在打拼。我觉得很有意思，不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宜熙嗫嚅，“我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实力……”
	“哦，所以你是觉得，在这样一个圈子里，依靠家里的背景出头，是很丢脸的方式了？”
	宜熙刚想答话，却发现姜炳棋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也有点冷。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来，姜炳棋是导二代，就是靠着父亲的人脉，才能年纪轻轻就享誉全国。她要是回答得不好，很有可能就得罪这位长辈和业界大拿了。
	她说：“不，我并不这样觉得。无论有没有外界的帮助，才华这种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早晚会被世人发现。”
	姜炳棋却道：“是吗？我却不那么觉得。”
	宜熙愣住，“姜导……”
	姜炳棋站起来，“当初我和你父亲一起当导演，他却中途放弃，跑去大学当了个无聊的教书匠。这虽然是你母亲导致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自己的性子，刚极易折。”
	转头看向宜熙，他的表情在她进门后第一次变得严肃，“幼稚，清高，理想化。你可真是你爸爸的好女儿，简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已经很多年没人把父亲和导演联系在一起，还附带上这么严厉的批评，宜熙想要反驳，却理智地忍住了。她轻声说：“您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番话？您根本不打算用我当您的女主角，又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姜炳棋看着她，没有回答。
	为什么？也许现在说出来她都不会信，他会费这么大精力去批评她，不是因为厌恶，而恰恰是源于他对她的欣赏。
	他看过她出道至今全部的作品，虽然都是些无聊的商业片和电视剧，但她的天分已经遮掩不住。出于和梁格的交情，也出于对一个优秀演员的呵护，他想纠正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这不是在拍励志电影，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太多有才华的人都因为没有背景被埋没，而像她这样明明有条件却对家族势力避之不及的，事业道路上的阻碍甚至会比那些没背景的人更多。合理利用资源会让她走得更远，他不希望这些无聊的顾虑影响了她。
	更关键的是，如果她继续保持这过分刚硬的性格，说不定哪天就像梁格那样受不住刺激，一个重创便自暴自弃，白白断送自己的艺术生命。
	至于新片的女主角，她不合适。他想找的女主角，是历经重重磨难却最终浴火重生的金凤凰，那是整部电影的灵魂，要从骨子里透出坚韧。而这种富贵人家娇养出的大小姐，满脑子浪漫主义幻想，能演好才怪了！
	他对着她连拍摄的灵感都没有！
	他不说话，宜熙很自然地理解成他对她太失望了。虽然刚才的对话很短暂，但她能感觉出他确实把她当成了朋友家的晚辈，他对她的感情是善意的，也因此，这失望才更加刺激人。
	宜熙知道自己竞选女主角的希望落空了，忽然就不想再伪装，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哪怕说出来就像个笑话，她也希望能有人可以倾听。
	她深吸口气，微微笑道：“我承认，姜导您说的很有道理。我的许多做法确实很幼稚，我敬佩那些完全靠自己实力出人头地的人，但也不觉得借助家族的帮助就可耻了，就像我刚才所说，才华永远是真实的。我相信，如果我没有那个目标和执念，也不会选择隐瞒身份，而是会光明正大地进入娱乐圈。”
	他挑了挑眉，“执念？就是你一定要拍我的电影的原因吗？”
	“差不多。”
	他感兴趣地看着她。宜熙黑眸如玉，透出股冷冽的坚毅，“我想跟您拍片，是因为我知道您拒绝过沈一璐老师，而我希望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姜炳棋眼睛睁大，终于流露出惊讶。她的弦外之音如此明显，几乎要让他拍桌而起了，“你的意思是，你和沈一璐……”
	宜熙到了这会儿反倒淡然了，她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轻松道：“我也不是矫情或者清高，只是当年她没有依靠家里就闯出了一片天地，我既然想超越她，就不可以借助外力。不然就算我真的做成了，也不能算自己的本事。”
	太过震惊，姜炳棋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超越沈一璐？从我出生到现在，全中国出了多少演员，能成为传奇的却只有那么寥寥数人。而你现在想做的，是超越其中最亮眼的一个？”
	她点点头，“是。别人都不重要，我只想超越她，我亲爱的妈妈。”
	最后六个字带着难以掩饰的嘲讽，让姜炳棋眉头又是一跳。
	阳光透窗而来，宜熙面无表情地坐在红木椅子上，肌肤通透，仿佛一尊玉石美人。那样冷漠，带着股浑不在意，仿佛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嘲笑。可眼眸里坚毅的神采又告诉他，无论他如何看低如何轻蔑，她的信念都不会有丝毫动摇。她给自己设置了重重尖刀、火海深渊，然后一步步去跨越，只为了那个在别人眼中可能是笑话的目标。
	姜炳棋凝视她许久，忽然笑起来，“年轻女孩跟母亲不和，一门心思要证明自己，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幼稚。”
	他言语尖刻，宜熙紧抿双唇，并无过多的反应。姜炳棋继续道：“好，既然你想超越沈一璐，那这几个月都在做什么？推掉了一大堆片约等着我，我相信你心里也明白，这个角色你能拿下的机会非常小。那你有没有想过，因为这几个月的浪费，也许就让你错过了更进一步的机会？而且就算我让你演了，这片子能不能成功也是未知数，你就这么喜欢做毫无保障的事情？”
	宜熙这回仿佛有点意外。她看着姜炳棋，神情颇为诧异，“您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正如您说的，既然我的目标那么远大，太过保守的路线就不适合。就好像当年的《一次永恒》，您拒绝了堂堂柏林影后，选择当时还没什么名气的杨曼雨老师，这又何尝不是场赌博？艺术本身就是讲究感觉的，而我相信我的眼光和直觉，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他冷淡提醒，“可是你赌输了。”
	她红唇弯起，满不在乎地笑了，“没关系，至少我还敢赌。”
	女孩说到这里长睫轻颤，泄露出别样情绪。她抱臂坐在屋子中央，虽然一言不发，姜炳棋却听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在戏谑他，她认为他大概是岁数大了，所以开始害怕冒险。她嘲笑他不敢赌了。
	这一刻，两人的地位高低忽然颠倒，她变成俯视的那个，虽然看穿一切，却宽容地并不点破。她是那样高傲，仿佛世间再大的风浪也不能打击到她分毫，微仰的头颅美得像一只凤凰。
	姜炳棋看着这样的宜熙，脑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是剧本上的分场，以及那些在梦中都在模拟的情节。血液在血管中滚动，他感觉到许久未有的激动，不是恼怒，而是兴奋，是热血沸腾！
	他寻觅这么久的金凤凰，那孤注一掷、决绝英勇的金凤凰，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她。他甚至开始想象她穿着火红嫁衣割断敌人喉咙的模样！
	宜熙放下豪言壮语后，默默等待姜炳棋的反应。他迟迟没有声响，她终于困惑地看过去，却见他正弯腰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几页纸。
	他把它们放到她面前，“这是最终试镜的剧本，还有保密协议，签了之后带回去好好看，我会让助理通知你面试的时间。”
	宜熙措不及防，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她才动作僵硬地拿起合同，匆匆扫了两眼就道：“您、您的意思是，我可以……我……”
	姜炳棋淡淡道：“只是最终试镜的资格而已。到时候男主角也会来，我还要看看你们之间的化学反应。”
	王安惠并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宜熙出来后手里就拿着人物小传和几页台词了，虽然对她充满信心，但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还是让人惊喜。她在车上不断地打电话跟回邮件，宜熙就在旁边默默发呆，直到保姆车开到她的公寓楼下，才回过神来跟众人告别。
	王安惠说：“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要张冰留下来照顾你吗？”
	“不用，我可能是有点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送走了经纪人和助理，宜熙独自往家走，站在电梯里还有点心不在焉。她戴着墨镜、红唇紧抿，光是侧颜也美丽动人，旁边有两个年轻男人大概是认出她了，一直在偷偷打量，宜熙只当没发觉。
	不得不说，今下午的事给她的冲击很大。在她懂事的时候爸爸就已经不拍电影了，这么多年来她也没见过他圈子里的朋友，没想到他居然跟姜炳棋有这么深的渊源。绝交吗？艺术家割袍断义，听起来满是江湖侠气，个中惆怅痛苦也只有当事人明白。
	她不知道姜炳棋最后为什么改变主意，一开始还怀疑自己是不是靠了裙带关系，可紧跟着又否认了这个念头。看姜炳棋的性格就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放水，这个项目对他如此重要，除非她真的合格，否则绝没有入选的可能。
	所以，他是突然就看中她了？
	宜熙心情复杂，电梯门也打开了，那两个男人还在犹豫，似乎想上来打个招呼。宜熙头也不回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很好，他们没有追上来。
	开门后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玄关处取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有心拨过去，顿了片刻还是放弃了。黎成朗最近接了新的工作，每天都很忙，她还是别打扰了。而且签了保密协议后，她也不能跟他聊这件事，想把他当垃圾桶都没有机会。
	这么想着，她愈发烦躁。大热天在外面奔波，身上也难受得要命，她连鞋子都懒得换，径直朝浴室走去。脱下裙子，拧开热水，直到水流缓缓滑过面颊和肌肤，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站在莲蓬头下，宜熙安慰自己，虽然过程曲折了点，好歹最后她得到了这个机会。这已经是预料中最好的结果，她现在要做的应该是专心准备下一次试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丢到一边吧。
	半个小时后，宜熙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因为没有换拖鞋，她干脆打了赤脚。然而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劲，本该漆黑一片的客厅居然亮着光？
	她进来时没有开灯啊！
	宜熙浑身都紧绷起来。轻手轻脚冲回浴室，她拿出了藏在抽屉里的防狼电击棒，因为一个人居住，她准备了不少防身的工具，现在把这个小东西握在手中，才觉得踏实了点。可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如果真有坏人，这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她打不过人家，还是要跟保安室求救！
	手机在包包里，而包包放在餐桌上，她估量了下浴室和餐厅的距离，在冒险去拿手机和躲回浴室间选择了前者。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要是被发现浴室里还有人，撞开门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牢牢握着电击棒，她轻手轻脚挪到餐厅，因为紧张，额头上都出了层汗。手袋就被扔在桌子右边，她尽量镇定地拉开拉链，目标明确地摸到那个白色的手机。刚露出欣喜的表情，就察觉身后有什么动静，她半分迟疑也没有，按下电击棒的开关就转过身，手里的东西也往那人身上招呼去！
	“小熙？”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已经迟了，电击棒离他只有几厘米远，宜熙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惊恐地发现自己大概要把男朋友当色狼对付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电击棒要碰到他胸口时，她的手腕也被用力抓住。男人手指仿佛钢筋铁铸般，牢牢钳制着她，想挪动半分也不行。宜熙惊魂未定，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黎成朗从她手里取过电击棒，关掉电源后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闭了闭眼睛，宜熙这才发现经过这番折腾又出了一身的汗，刚才的澡是白洗了。
	她没好气道：“你有病啊，为什么吓我？知不知道我刚刚以为是坏人！”
	黎成朗回想刚才的情景，这才明白是闹了个大乌龙。他觉得有点滑稽，刚想笑就看到她的表情，立刻一本正经地解释：“玄关处没有鞋子，客厅里也没开灯，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宜熙从他手里抢过电击棒，黎成朗说：“不过你警觉性挺高的，这我倒是放心了，但刚才那种情形，你还是躲起来比较好。就算有工具，你也打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宜熙不服气，“我差点就电晕你了！”
	“我不是把你的手抓住了吗？”
	“那是我看到你的脸，所以迟疑了！要是真换了陌生人，我肯定毫不犹豫就下去了！”
	他咳嗽一声，忽然就不争辩了。男人眼神怪异，宜熙莫名其妙地望下去，才发现自己只裹了条短短的浴巾。经过刚才的折腾，胸口处的结松了，露出一抹雪痕和高耸……
	她惊叫一声，揪着浴巾就冲出餐厅，黎成朗僵着身子站在原地，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那短暂的旖旎景致。
	等宜熙换了睡裙出来，黎成朗已经坐在沙发上看书了。她还因为刚才的事窘迫，他却已恢复镇定，姿态闲适神情从容，手指翻过书页的动作也相当优雅。
	宜熙跟着放松，走过去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黎成朗头也不抬，“你告诉我密码，不就是希望我过来陪你吗？”
	宜熙：“……乱讲！明明是你先偷看，我才索性告诉你的！”
	从大溪地回来那天，黎成朗亲自送她回公寓，当时就知道了大门的密码。她没把这当一回事儿，这几天一忙更是忘了个干净，所以刚刚完全没想到他身上。
	他合上书籍，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收工早，想着反正没事做，就过来找你了。”
	宜熙：“为什么不打电话？你知道我会回这里？”
	她在北京有两处打扫干净、时不时居住的房子，每天回哪边都不一定，黎成朗也是知道的。他这么不打声招呼就到这里来等着，不怕扑了个空？
	“不知道。不过我只知道这里的密码，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宜熙还在纠结，“可万一我没回这边呢？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他忽然把她打横抱起，眼睛落到她赤裸的脚上。宜熙还没明白，他却轻叹口气，“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不穿鞋在地上走，当心感冒。”
	他把她放到沙发上，半蹲在她面前，含笑道：“你要是没回来，我就一个人住这儿好了。单独在你的房子过夜，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明明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宜熙却听出了无限暧昧，脸蹭的一下就红了。黎成朗挑眉，伸出食指去碰她的下巴，宜熙害羞地往后躲，他跟着上前，最后变成了她抵着沙发靠背，而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子左边，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
	宜熙：“……沙发咚？”
	黎成朗：“什么？”
	宜熙忍着笑给他解释，“就是最近很流行的‘壁咚’嘛，男生手撑在墙上，把女生困在中间。你这个如果要取名字的话，应该就是‘沙发咚’了！”
	黎成朗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种东西。前阵子宋执还做过个活动，录节目时叫了热心粉丝上来，和那女生演绎了现场版“壁咚”。
	他唇角弯得更深，另一只手也撑到她身子右边，当真把她困在了中间。他轻声重复，“你喜欢这个？”
	宜熙：“恩，还好吧。”拍电影时跟许暮洲玩过了，更早的时候和蔡杰宏的MV里也有，被这么多帅哥“咚”过，她也是无欲无求。
	黎成朗也想起了这个，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好吧，那我们做点别人不能做的。”
	他离开她一点，看起来也被这个吻弄得很无语。宜熙故意说：“那什么，我拍戏的时候也可以和别人接吻，都不影响啊。哦对了，我下部电影还有床戏呢。”
	她笑容甜蜜，落入黎成朗眼中就觉得她是故意气他，事实也确实如此。宜熙觉得，这些年她看了他那么多场床戏，总要让他也看回去才算公平，她可是很讲道理的人。
	没有理会女友的挑衅，他抓住话里的关键，“下部戏？你的新片定了？”
	宜熙：“……恩，算是吧。进了最终面试，但导演用不用我还不一定。”
	黎成朗没有再问下去，宜熙却看着他的眼睛，悄悄溢出笑容。她想到进门时她还在烦躁难过，但因为他来了，那些事忽然就变得很遥远。有他在旁边，她胸中全是快乐和满足，再不惧怕接下来的挑战。
	黎成朗：“怎么了？”
	宜熙勾住他脖子，主动亲亲他的唇，“我在想，和你在一起真好。你能喜欢我，真好……”
	他眼睛一亮，神情起了明显的变化，看得出他很喜欢她的告白，具体表现在他抱住她的身子就吻了下去。从眉心到鼻梁，最后停留在唇上，辗转、纠缠，动作里满是甜蜜珍爱。宜熙的腿蜷了起来，想缓解上面海浪般迅猛的攻势，可下一瞬他的手就摸了上去。
	一把将他推离自己，宜熙两颊酡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应该走了！太晚了……”
	黎成朗胸口起伏，炙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他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一定要走吗？”
	宜熙：“恩？”
	他重新亲上她的嘴唇，含含糊糊问道：“太晚了，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宜熙觉得，这真是她今晚遇到的最惊悚的一件事，比“强盗破门而入欲行不轨”还要惊悚。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身上传来的重量如此清晰，她试着挣扎了一下，立刻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顿时一动都不敢动。
	他见她发现了，也没有窘迫，反而露出丝微笑。吻顺着从下颔蔓延到脖子，他重复道：“可以吗？”
	宜熙终于抓住丝清明，再次使劲推开了他。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紧张，还有隐隐的抗拒。黎成朗与她对视片刻，轻叹口气，“小熙，你相信我吗？”
	宜熙不说话，他摸了摸她的眉毛，“你相信我，事情我都计划好了，我们会在一起的。会一直在一起。”
	宜熙诚恳道：“我相信你。但是，我明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
	黎成朗：“……”
	宜熙解释，“要去郊区拍一组照片，安惠姐特意叮嘱我今晚好好休息，所以……”
	她的意思很明白，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惦记着工作的时候发生，要是还耽误了明天的行程，那就更加糟糕了。其实他原本也没打算就在今晚，只是事情顺着发生，他情难自禁了而已。
	黎成朗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身下是她妖娆的躯体，软玉温香就在怀中，却不能继续下去，这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
	他一动不动地伏在她身上，宜熙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没起来的意思，只好用手指戳戳他肩膀，“黎成朗？”
	他没理她，宜熙又叫了一声，他终于回答了。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还有难得一见的不耐，“恩，等一下……”
	等他，平静一会儿。
	他的脸就埋在她颈窝，大概过了五分钟，才慢慢坐起来。宜熙的睡衣已经被他扯得乱七八糟，露出里面雪白的蕾丝内衣，本来在家洗完澡后她都不穿内衣的，这还是考虑到他在才特意穿上，果然派上了用场。黎成朗瞥见她整理肩带的动作，立刻心潮起伏，痛心疾首地别开了视线。
	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会儿，宜熙说：“那个，你现在走吗？”
	黎成朗站起来，在宜熙期待的目光中走到客厅边缘。她已经准备送客了，他却又忽然停下，转过身重复道：“真的太晚了，我想我还是留下吧。”
	“黎成朗！”
	他走过来抱住她，“放心，我只是想留下来陪陪你。我们都要开始忙了，之后再见面有多困难不用我说吧？”
	她被说动了，可是又有些担心。明天有工作确实是她拒绝他的一部分原因，但即使抛开那个，她还是觉得太过仓促。她还没准备好，而他要是留下来，谁知道会不会擦枪走火……
	他明白她的担忧，在她额头亲了亲，温声道：“小熙，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现在或者将来，都是一样。你应该相信我。”
	宜熙相信了他，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去浴室洗澡，而她躺在卧室的床上刷微博，随时准备应对洗完澡出来的影帝先生。
	她登的是自己的小号，因为今晚的事情，她突发奇想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黎成朗宜熙”，然后就看到关于他们俩的一大波消息。
	虽然如今洲熙已经成为她CP粉里的主流，但当初《夺宫》里的太子柳姬太过精彩，依然有许多人对他们俩念念不忘，再加上黎成朗对待她的诸多不同，都刺激了CP粉们无限扩展的脑洞。所以虽然如今朗熙党比较小众，可供咀嚼的料还是相当多的，自娱自乐一点都不寂寞。
	宜熙看着众人给他们俩P的图，还有在各种采访里捕捉奸情的蛛丝马迹，甚至毫无根据地胡编乱造，不但没生气，反而越刷越开心。她仿佛回到了当初八卦黎成朗张斯琪的时候，却忘了他们正在YY的女主角是自己。
	就在她打算结束这次视奸之旅时，却不经意间在首页看到个视频，转发量超过了四千，在冷CP圈简直是创举。偷看了眼浴室的方向，黎成朗还没有出来，她摸出耳机戴上，然后点开了视频。
	熟悉的音乐响起，是邵年演唱的《夺宫》主题曲，宜熙很快发现，这视频的素材主要就取自《夺宫》、《女皇》以及黎成朗多年前出演的《大唐开国》，是个粉丝混剪的叙事性视频。
	剧情非常狗血，概括下来大概是这样的：李世民当秦王时有个宠妾柳姬，他对其信任有加，却不料对方竟是太子李建成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李建成想除掉这个碍眼的弟弟，然而柳姬却在相处中爱上了李世民，最终不惜背叛主上，为了保护情郎而死。柳姬的死刺激了李世民，他发动玄武门事变，除掉兄长、登上帝位，成就一世霸业。可纵然将天下都握在掌中，他却始终不能忘记曾经的姑娘，带着对她的思念度过几十年后，和柳姬长得一模一样的武媚娘出现在他面前。
	年轻李世民的素材一部分是《大唐开国》里黎成朗的真正演出，另一部分是《夺宫》里太子友情COS，老年李世民则是黎成朗在另一部汉朝历史剧里的跨年龄演出，连服装都跟朝代不符合。跟他比起来，宜熙倒是一直本色出演，柳姬就是柳姬，武媚娘就是武媚娘，令人欣慰的没有窜戏。
	剧情后半段继续狗血，李世民一面把武媚娘当成柳姬的替身，一面却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是柳姬。他喜欢的女子会为了他奋不顾身，而眼前的少女却只是觊觎着他手里的权力，终于在一次矛盾中，她触怒了李世民，整整十几年他都不再见她。
	然而清醒时他能跟她保持距离，病重弥留之际，却又忍不住把她召至病榻前。曾经英明神武的秦王殿下变成了垂死老人，只能从这个卑微的才人身上寻找慰藉。他透过她的脸，想要看到那一年的桃花灼灼，他爱的女子身姿款款，就此隐入桃林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视频最后，是李世民在病榻上永远地闭上双目，武媚娘推开窗户，茫然地朝外面望去。阳春三月、芳草萋萋，年轻的秦王在庭中弹琴，柳姬在旁边盈盈起舞，红衣回旋、貌美如仙。他抬头看她，四目相对，彼此脸上都是情意无限。
	前尘似梦，霸业成空，而跋涉过千山万水，我终于，回到你的身边。
	不得不说，这些剪辑大手们太牛了，很多场景身子根本就不是她和黎成朗，但切到脸时又变成了他们，加上带感的BGM，悲情的感觉从开头弥漫到结尾。宜熙不知不觉看得呆住，等耳机被人拿下才受惊地抬头，黎成朗穿着浴袍，神情微妙地盯着她，“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他视线往手机上瞄，她立刻把它藏到被子里，他轻轻一笑，顺势坐到床边。宜熙往里面一缩，“你、你坐下来干什么？”
	他拿起床头的电吹风递过来，宜熙看看他湿漉漉的头发，明白了。
	把电源插进插座，她跪在后面给他吹头发，他低着头任由摆弄。宜熙觉得这么听话的黎成朗很好玩，抚弄头发的动作越来越大，到最后他淡淡看过来，她才吐了吐舌头，重新开始认认真真给他吹。
	电吹风温热的风吹拂在手上，明明是这样生活化的一幕，却因为对象是他，立刻变得无比不真实。像是在拍电影，又像是美梦成真。
	他身上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是她用惯的牌子，闻起来非常亲切。还有那件白浴袍，是她当初多买的，幸好码数比较大，不然他恐怕就得裹着浴巾过夜了。宜熙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立刻觉得太不纯洁，然后好巧不巧，她从后面正好可以看到他麦色的胸膛，水珠顺着滑下去，胸口肌肉的线条越发诱人。
	她道貌岸然地移开目光，关掉电吹风说：“好啦。”
	他点头道谢，继续坐着不动。宜熙说：“你不出去吗？”
	黎成朗：“你要让我睡沙发？”
	宜熙：“你难道不准备睡沙发？”
	两人默默对视，他掀开被子，“睡另一边去。”
	宜熙不为所动，“睡外面去。”
	他这回非常简单粗暴，抱起她就放到了床的另一侧，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宜熙还想反抗，他隔着被子抱住她，语气像在哄小孩儿似的：“乖，明天还要早起，快点睡觉。”
	说得好像是她不想睡一样。宜熙委委屈屈躺在他旁边，黎成朗唇畔含笑，居然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宜熙忍不住腹诽：骗子，说好的不强迫我做任何事呢？！
	可是看着他漂亮的侧脸，她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刚被那个视频刺激了，她想起许多拍摄《夺宫》时的事，尤其是柳姬死在太子怀中那一幕，那是她从影以来第一次贡献出真正有激情的表演，跟黎成朗那种飙戏的感觉，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热血沸腾。
	要是能再一起拍戏就好了……
	有心再看遍视频，但身边人存在感如此强，宜熙最终只是点下了转发，预备马下来改天回味。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脑洞好棒，结局虐瞎！今夜我们都是朗熙党！
	因为当初帮黎成朗掐架，以及许暮洲的点赞，她这个小号在饭圈小有名气。本来打算弃号不用的，但身为一个微博控，她肯定不能把“宜熙”这个加V账号随便玩，最后还是把它捡了回来。虽然更新断断续续，但到现在这个号也有上万粉丝了，她转发视频十分钟后，下面就涌出不少网友评论，许多ID都是她眼熟的。
	“荔枝菊苣你也萌朗熙？天惹噜，我们居然是一个属性！有菊苣陪我，感觉还能再战五百年！”
	“荔枝你居然不是洲熙党？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拜拜][拜拜]”
	“啧啧啧，荔枝当然不是洲熙党了，荔枝萌的明显是‘洲我’啊，楼上真是图样图森破。”
	“荔枝菊苣你喜欢熙妹吗？我有她所有作品的资源，720P高清，你要的话我私信你地址！求翻牌！”
	宜熙对着最后一个留言说了声谢，默默道：不用了，我有全套蓝光影碟。
	黎成朗从后面拥住她，宜熙下意识把手机按掉，他下巴搁在她颈窝，声音温柔：“别玩了，睡吧。”
	他们盖着同一床被子，就这么相拥而卧，却不带丝毫情欲的味道。宜熙用余光看到他的眼睛，满足地笑起来，“恩，睡觉啦。”
	最终面试的时间定在一周以后，地点还是在姜炳棋女儿的家中。宜熙看完人物小传后，总算明白为什么姜炳棋说要找侠女，却还是耐着性子考量了她的书法。
	那天他就给了她几页纸，连电影名字都不清楚，但通过那些资料，宜熙知道故事的背景是民国初年，她争取的女主角名叫金凤，出身书香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典型的旧时代才女。但这些不过是假象，在大家闺秀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向往自由的心。金凤痴迷于话本里的江湖生活，甚至暗中和母亲的义弟学习武艺，也因此埋下整个故事最原始的矛盾。
	才女兼侠女，端庄又桀骜，确实有一定的难度。宜熙若有所思，王安惠在一边道：“今天去见姜导，另外三个候选人也会来。我这回全都打听清楚了，她们一个是沪戏大三的学生，一个是央影去年专业课成绩第一的优秀毕业生，还有一个是……”
	“首影的？”国内三大王牌艺术院校凑齐了，姜导莫非在集邮？
	王安惠白她一眼，“是首都舞蹈学院的。前两个虽然没正经拍过戏，好歹是科班毕业，这个才是真正的外行。”
	宜熙表示明白，又道：“那她是怎么入了姜导的眼？难不成像当初覃导选中宋菲儿那样，姜导无意间看到这位跳舞，就觉得她很合适了？”
	“也许吧。不过我隐约听到点消息，最后这位大概是有人捧，所以才能出现在姜导面前，然后就真的被他看中了。”
	娱乐圈的消息向来不能多信，就像宜熙当初明明是被系主任推荐给覃卫东，新闻为了增加戏剧性，硬是变成了覃卫东在学校里偶然看到宜熙，一眼相中了她。宜熙并不好奇这位首舞的候选人有什么靠山，要比后台谁硬得过她？她太清楚了，今下午这场试镜，脱颖而出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姜炳棋的心意。
	这种淡然看待对手情绪一直保持到下午，她抵达姜炳棋女儿的公寓，在客厅里见到已经在沙发上等候的三人。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听见玄关处的声响同时望过来，然后就看到了气场强大的王安惠，以及她身后微微笑着、难掩风采的宜熙。
	三个女生是先后被挑中的，之前一起参与过几个月的培训，就是为了选出最合适的。本来三人还在内斗，可没想到都最终面试了居然会杀出个程咬金，更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如今大红大紫的女星宜熙！
	宜熙走到客厅里，三个女生同时站起来，她目光径直落在最右边的人身上，诧异道：“陈橙？”
	王安惠问：“你们认识？”
	宜熙指了指那人，“这位是我在拍《夺宫》时认识的演员，没想到她也在这里。”
	确实是《夺宫》里饰演柳姬贴身侍女的陈橙，她在那部电影里一共只有七个字的台词，最重要的戏份就是在柳姬献舞时给她当第一伴舞。宜熙在拍戏时跟她走得比较近，但后来察觉出些不太舒服的地方，杀青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陈橙也从见到宜熙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笑道：“是啊小熙，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还好吗？这两年你可是很红啊，我妈妈天天在家看《女皇》，每顿饭都能听到你的声音，搞得我我一点都不想你了！”
	她说完就笑了，走过来轻轻抱了下宜熙。
	和两年前比起来，陈橙为人处事要圆滑许多，宜熙还记得当初她对自己隐隐的不满和嫉妒，她都看在眼里，只是懒得挑破而已。可是今天再见，陈橙表现得就像个贴心的老朋友一样，没有半点不自然。
	另外两个女生见她们居然叙起旧来，惊讶之余立刻涌出担心，这两人不会联合来排挤她们吧？虽说今天是选女主角，但落选的人也很可能在电影里得到个配角，以此出道也算不错的起点。
	新人在成名女星面前总会不自觉处于弱势，她们现在已经觉得宜熙既然来了，选中的可能性就很大。那么陈橙要是讨好了她，自己可就连当配角的机会都没有了！
	经纪人不用留下来，王安惠跟姜女士说了几句话就先行离开。宜熙四人坐到沙发上，女佣端上热茶，姜女士道：“姜导还在楼上和人谈事情，一会儿请你们上去试镜。我去书房了，有事可以吩咐佣人。”
	目送姜女士离开后，四人沉默一会儿，陈橙主动道：“我没想到会是在姜导家里试镜，还以为会去公司呢。小熙你经验多，遇到过这种事吗？”
	宜熙摇头，“没有，基本是还是在公司，不过姜导这样的艺术家都是不拘小节的，也用不着多惊讶。”
	说白了就是话语权大，可以由着性子来。还在沪戏念书的女生田霏霏笑着说：“我一直很喜欢宜小姐，还追完了《女皇》的直播，一会儿咱们可以拍张照吗？这样就算落选，我也有点安慰了。”
	陈橙也随声附和，只有那个据说是央影专业课第一的林玫没有说话，不过好在唇角还挂着笑，没有傻到冲宜熙甩脸色。
	宜熙当然答应了，大家又聊了几句别的，陈橙忽然碰了碰宜熙肩膀，“小熙，你知道男主角是谁吗？”
	宜熙：“怎么问我？”
	田霏霏拍了下手，“我们都听说今天男主角也会来，但是不知道是谁，有点好奇，所以想问问宜小姐知不知道……从剧本来看，男主角也有三十好几了，应该不会是新人，搞不好是个大腕呢！”
	电影的男主就是那个教金凤武艺的人，名叫林燕堂，是她母亲的义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那个礼法大于天的年代，两人一直是以舅舅和侄女的身份相处。他们在教授武功的过程里暗生情愫，最终被家人撞破，男的远走他乡，女的嫁为人妇，直到多年后才再次重逢。
	果然有点深度的片子就要触碰禁忌，乱伦分裂同性恋，凑齐了就能拿奖了……
	“我也不知道。”宜熙无奈地笑笑，“不过按照常理，女主想选新人，男主的卡司就不会小，所以应该是个知名度较高的前辈吧。”
	她这么说了，女孩子们更加兴奋，就连高冷的林玫都露出期待的神情。正在此时，姜炳棋的助理也下来叫她们，四人跟在他后面一起上了二楼。
	这回不是在书房，而是一个特意弄出来的会议室，助理推开门，宜熙看到长桌后坐着姜炳棋和两个中年男人，大概是投资方代表。她们正打算问好，就发现长桌右侧摆了个椅子，上面坐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
	今天是非常正式的场合，他却没有西装革履，白衬衣上连领带都没系，倒是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相当惹眼。男人右手搁在椅子扶手上，腕上钻表光芒璀璨，他指节瘦长，一下下轻点红木扶手。
	“黎、黎成朗？”陈橙失声叫道，多年偶像就在眼前，她差点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下一秒她就捂住了嘴，却还是愕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宜熙也正看着黎成朗。他面上带着惯常的微笑，目光慢慢扫过极力掩饰惊讶的四个女孩，落在宜熙身上时没有丝毫的异常，仿佛这一幕早就预料到了。
	宜熙被他的眼神刺激，终于回过神来。黎成朗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没有别的解释，他就是这部戏的男主角。他就是林燕堂。
	制片人咳嗽一声，“今天是最后一次面试，四位都准备好了吧？这是黎成朗老师，一会儿有必要的话，会让你们现场和他搭一搭戏。”
	众人明白，这是要看两人的化学反应。黎成朗是定下的大咖，女主角必须选跟他搭戏最有感觉的人，不可能他来迁就女主。
	导演助理说了试镜顺序，林玫被第一个留下来，宜熙、陈橙以及田霏霏都退到隔壁房间等着。陈橙和宜熙都没有说话，几分钟后田霏霏才试探地问道：“宜小姐，你和黎老师……是不是认识啊？”
	她这是废话了，谁都知道这两人不仅合作过电影，甚至还传过绯闻。陈橙咬了咬唇，想起两年前在片场时黎成朗对宜熙的照顾，那时候她是那么的羡慕，所以才执着地想进娱乐圈。
	她想，要是成为可以跟他搭戏的演员，是不是也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这次的机会是她背后的人费尽心机弄来的，她本来没抱多大期待，谁料初试时真的入了姜导的眼。这几个月她都燃着熊熊决心要拿下这个角色，却在最后关头遭遇这一惊一喜。
	黎成朗就是男主，而宜熙也来竞争女主角了。
	她还有机会吗？
	林玫出来了，换成田霏霏进去，房间里继续没人说话。陈橙忽然想起之前姜炳棋曾说过，她是学汉唐舞的，身段很好看，舞剑的时候更是漂亮。她这几个月苦练剑招，光这一点就比宜熙要强多了，至于演技和名气，姜炳棋这样的大导演并不在乎这个，选上她就是觉得她可以塑造。搞不好他还嫌宜熙拍商业片走红拉低格调呢！
	这么一想，陈橙心里踏实了一点，告诫自己关键是在跟黎成朗的配合上。等到田霏霏也从房间出来，她故意转头看向宜熙，微笑道：“小熙，那我先进去了。”
	陈橙的表情看起来很有自信，宜熙有点诧异，旁边田霏霏大概是演砸了，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她自觉毫无希望了，居然跑来给宜熙提点，“我们培训的时候，姜导对陈橙的评价很高，说她身段气质都挺适合这个角色，宜小姐你待会儿要加油啊！”
	“是吗？那她演技一定很好吧？”
	田霏霏点头，“挺不错的，我一开始都不相信她是首舞的，还以为她是首影毕业，在骗我们呢！”
	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短短两年的时间，陈橙居然也练出演技来了，看来她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啊。
	田霏霏盯着宜熙，忍住了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而且陈橙的男朋友好像是姜导的侄儿，她们曾亲眼看到她上了那个人的车……
	“姜导好，各位老师好，我是宜熙。”
	制片人看着面前的女孩，点了点头，“宜小姐和刚才那几位不一样，你是有经验的演员了，不如就直接来跟和男主对戏的那段吧？”
	制片人知道宜熙是姜炳棋临时决定加上的，以为他格外看好她，所以故意这么提议。没想到姜炳棋却摇了摇头，对宜熙说：“我给你了两页纸，演第一张上的第一个场景。
	宜熙点了点头，深吸口气调整情绪，而姜炳棋默默地凝视着她。他又想起那天下午在书房，自己莫名其妙的激动，他现在很怀疑自己当时是被她给激将了，所以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而现在，他需要验证一下，验证她是否合适这个角色。
	宜熙这段时间把金凤仔细研究了一遍，姜炳棋给她的信息并不多，就连人物小传也只能看出这个角色的大致命运。但她知道姜导不会单单写一个情路多舛的女人，背景安放在民国，又是那样的性格，她一定代表了更多的诉求。
	安静的会议室内，宜熙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原本是闭着的，片刻后却忽然睁开。女孩的眼眸是那样的黑，仿佛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又像是再也亮不起来的黑夜。
	宜熙看着眼前的地板，慢慢的那里仿佛变成了一片湖泊，而她就站在湖边，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她的丈夫死了，就在三个月前，死在他们的床上。那个男人虽然是家里强迫她嫁的，可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她已经对他动了心。这窒闷的家，这讨厌的家人，这仿佛要把她逼疯的一切，因为有他才变得可以忍受。她之前总不愿承认这一点，连一个好脸色都很少给他，可是现在，他也死了。她就像被关在蒸笼里的人，失去了唯一的空气，连脖颈都被死死掐住。
	他活着的时候对她那么好，她觉得自己应该为他难过的，但可怕的是她只是在想着自己。脑子翻来覆去都是，他死了，她这辈子也就完了。婆婆是怎么说的？女人没了丈夫，剩下的日子也就没了指望，不过是眼睁睁看着这躯壳一点点腐烂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一切？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当初应该跟着舅舅离开，不要听从什么可笑的父母之命，不要把自己陷入这荒谬无稽的境地！什么官家太太，什么一世荣华，她不过是被当成了骨头和血肉打造的人偶！
	她才二十一岁，可是这一生已经结束了。
	夜色沉沉，眼前的湖泊一片浓黑，仿佛也在召唤着她。
	制片人看着宜熙，眼睛越睁越大。他惊讶地发现，不过短短几秒钟，这女孩的神情就完全变了。她原本是安静优雅的，像她每次出现在镜头前那样，带着书香世家才能教导出的完美仪态。可是这一刻，她的表情不再平和，反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像是挣扎不出铁笼子的野兽，一番缠斗之后，终于精疲力竭、万念俱灰，虽然还想撕咬还想咆哮，却从皮到骨都透着麻木和绝望。
	她已经放弃了。
	制片人反应过来后，一个动作就是去看姜炳棋，导演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异常，除了眼睛牢牢钉在宜熙身上，没有更过激的反应。
	然而在镇定的外表下，姜炳棋心里已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没想到宜熙的悟性会这么好，居然清楚猜中了他想要的效果。刚才那三个候选人，演技最精湛的当属林玫，金凤的绝望和无助她都活灵活现地表现出了。但在这段戏的演绎上，林玫将情绪最大的爆发点放在了丈夫离去这件事上，这就让她像个完全为情所困的小女人一样。然而在金凤心中，真正戳中她的不是丈夫的死，而是丈夫死后她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生。
	不同的演绎方式，人物的形象和深度就截然不同，林玫离题万里，宜熙却准确抓住了这部电影的核心立意。当然，这是他没有透露更多信息的原因，他相信林玫如果知道他想表达的主旨，也能演绎出来。可是，这正是他想测试的一部分内容，演员是否够聪明，是否能用最短的时间理解他的意思……
	“姜导，我好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宜熙表演完毕，再次鞠了个躬，姜炳棋抽过剧本翻了两下，忽然扭头对黎成朗道：“你想和她搭哪段？”
	黎成朗手里也拿着剧本，不过他并没有看，而是像个观众那样认真看完了宜熙刚才的表演。听到姜炳棋的问题，他微笑道：“宜小姐拿到的剧本上，应该不会有好几段和我的对手戏吧？当然是她准备了哪段，我们就搭哪段了。”
	他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姜炳棋却皱了皱眉头。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黎成朗看到宜熙时表现得太过淡定，可外面一直传这两人交情不菲。他见到她连一丝惊讶都没有，要么传闻有假，他们并不熟悉，要么就是他早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想着，他就改了主意，从剧本里抽出另一张递给助理，“我忽然想看这一段，台词不多，宜小姐现场准备一下，可以吗？”
	宜熙面露诧异，却还是从助理手中接过了剧本。姜炳棋都提了要求，她怎么能说不行？只能抓紧时间浏览内容，然后飞快在脑中思索这一时期，金凤应该处于怎样的状态中。
	众人不知导演闹的哪一出，只能跟着等待，助理给姜炳棋换了新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面无表情望向前方。
	虽然他相信黎成朗的专业素质，但在他和宜熙都签了保密协议的情况下，两人彼此间交流戏的内容也不是没有可能。宜熙的情况他不清楚，但如果黎成朗猜出宜熙要面试这个角色，出于各种原因对她提携一二，那么今天的试镜她就真的是有备而来了。
	所以，换一场戏。黎成朗也许会指点宜熙她剧本上的内容，却绝不会把其余的部分也泄露出去，他想要看两人没有提前准备过的真实反应，这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三分钟后，宜熙放下台词，先朝姜炳棋点了点头，再转向黎成朗，“我准备好了，黎老师，可以开始了吗？”
	黎成朗站起来，慢慢走到宜熙面前。他这会儿已经大概想通了姜炳棋改变心意的原因，内心有淡淡的无奈。他确实是提前猜出了宜熙要面试这个角色，但他清楚她的性格，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可没想到姜导心思转得这么快，那么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被他看在眼里，最后害得宜熙要匆匆忙忙准备新的内容。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她能表现成什么样。算上《女皇》剧组那次，两人也有近两年没有搭戏了，他想知道她究竟进步了多少。
	宜熙偶然抬眼，看到黎成朗眸中熟悉的笑意，不过此刻她没有心情搭理。她整个人整颗心都沉浸到了角色里，是金凤，她魂牵梦萦的金凤。哪怕不知道她更详细的命运和内心，她却已经凭着直觉和想象为她勾勒了完整的精神世界，而现在，她只需要安静地找出她来，就像刚才那样。
	这一段戏的背景，是金凤在丈夫暴毙四个月后，见到了改名换姓的林燕堂。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宜熙的表情再次变得木然，不像上一场戏还有着挣扎和不甘，她现在完全是自我放逐一般。自从那夜在湖边意图自尽被丫鬟救下后，她就失去了全部的信念，过去还会偷偷看些手抄本小说，让人给她讲外面有趣的事，现在却已经无欲无求。每日不是在房间里发呆，就是被叫到婆婆房间听她说话，大多数时候婆婆都在哭，她也只好跟着垂泪，这也成了她一天里唯一有情绪的时候。因为哭得太多，她的眼睛也越来越难受，有时候她会想自己是不是要瞎了，可是紧跟着又觉得，瞎了就瞎了吧，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是值得她再看的。
	她是那样麻木，仿佛灵魂早已死去，唯有这肉身还在尘世苦苦挣扎。
	这活死人的状态保持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某一天，林燕堂出现在她面前。
	宜熙的睫毛颤了颤，视线一点点落在对面的黎成朗身上。有那么一刻，她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他究竟是谁。可是很快，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有惊诧的亮光闪过。女孩的嘴唇和面部肌肉开始抖动，却又不那么灵便，仿佛僵硬了太久，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活动了。这个变化宜熙处理得非常细微，如果不是姜炳棋眼睛一直锁定在她脸上，恐怕都要错过了。
	在宜熙目光触及的地方，黎成朗也进入了状态。他定定地看着宜熙，看着这个他唯一深爱的女人，脸上是强行克制出的淡然。还有他的眼睛，那样黑那样宁静，仿佛不带丝毫情绪，可是仔细看却会发现，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的，是汹涌得足以绞碎躯体的暗流。
	黎成朗表演的层次姜炳棋和制片人们能看到，此刻的金凤却看不到，她只是被他的冷漠刺伤，终于从浑浑噩噩的世界中挣扎出来，抓住一丝曾经的清明，“是你？”
	黎成朗声音有点哑，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凤凰儿……”
	这是她的小名，出嫁后就没有人再叫了，这一刻随着这声呼唤，过去的一切扑面而来，她一瞬间甚至开始战栗。
	就像在一潭死水投下枚石子，涟漪层层泛开，宜熙僵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纹。刚才她表情麻木时，整个人的气质都是灰败暗淡的，可是此刻，因为真实情绪的出现，她就像回光返照般焕发出生机。虽然悲伤虽然愤怒，可至少此刻的她，能让人感觉到她是真实存在的。
	“不要叫我凤凰儿！”她恶狠狠地打断他，“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不是让我当你死了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她的控诉，他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多年不见，他果然还是从前那样，隐忍、克制，谨守着礼教规矩，不肯越雷池一步。她其实知道是自己害了他，如果不是她死缠烂打，他不会教她武艺，更不会对她产生不容于世的感情。他明明可以受人尊敬度过一生，却因为她背井离乡，隐姓埋名。
	他应该恨她，就像她恨他那样，可是他却说：“凤凰儿，我很担心你。”
	这里是县长的宅邸，深宅大院他居然也闯了进来，以他的性子如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处，必不会如此行事。她看着他满面的风霜，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日日啼哭、两眼愁怨，这样的她，再不是那个明媚鲜妍、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怎么还能出现在他面前！
	她转身就想走，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个动作是剧本上写了的，但宜熙和黎成朗配合之默契简直难以想象，就好像他们早已相处过多年，他熟悉她走路的习惯，所以能在一瞬间做出正确的反应。
	而这样的默契，也该是属于金凤和林燕堂的。
	宜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胳膊处的手，目光再次移到黎成朗脸上。她眼眶忽然就红了，屈服般低声道：“你快走吧，再晚就要被发现了。”
	他说：“我走，但是你要和我一起走。”
	她盯着他半晌，像是听到全天下最荒谬的事般，摇头笑了起来。她提醒他：“五年前我想和你一起走，当时你拒绝了。”
	他飞快道：“我后悔了。”
	她语气越发冷漠，“舅舅，我已经嫁人了。无论孙世清活着还是死去，他都是我的丈夫。请你自重。”
	她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把他的手扯下来，可是指尖离他手背只有几毫米的时候，却又停住了。她垂眸看着那一处，眼中是浓浓的眷恋，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仿佛只要碰到他一下，就会万劫不复。
	这个动作和剧本设计的并不一样，原本宜熙应该直接把黎成朗的手挣开，但她做了这个改变，将金凤对林燕堂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刻复杂。她是那样害怕着他，连碰一下都不敢，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是她的毒药，她唯恐再次靠近，她的理智会全线崩溃，而忘了自己现在是谁，应该做些什么。
	黎成朗读懂了她的表情，手指一点点松开。宜熙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挤出个笑容，他目光还在看着她，在她终于转过身的这一秒，所有的爱意不舍担忧恐惧通通流露到脸上。他近乎奢侈地看着她的背影，就像之前的一个个白天和夜晚，他藏在城里每一条她可能经过的街道，只为远远看一眼她车轿经过时模糊的影子。
	“凤凰儿……”
	空调往外吹着冷风，两个人却出了一身的汗。他们表演完毕，屋子里足足安静了五秒，宜熙垂着头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黎成朗却已恢复正常，径自坐回了椅子上。
	制片人看了看姜炳棋，感觉不需要他亲自说出答案，已经知道该选谁了。单独表演暂且不说，就说和黎成朗的配戏，无疑是宜熙表现得最好。田霏霏跟黎成朗站到一起连台词都忘了，林玫稍微好点，但也完全不如单独表演时来得情绪饱满。至于陈橙，她跟黎成朗的合作倒是比前面两个人都要好，甚至比她自己的单人戏更有张力，但跟宜熙比起来，无疑是天差地别。
	黎成朗和宜熙这化学反应，那眼中满满当当的爱意，简直让他怀疑这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
	宜熙被叫出去等待通知，姜炳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含笑看着黎成朗，“成朗，刚才的四位候选人，你最喜欢哪一个？”
	黎成朗：“让我选吗？”
	“你是男主角，当然可以表达下意见。你说说看，最喜欢谁？”
	黎成朗和姜炳棋对视，他目光里似乎藏了很多的东西，但黎成朗并不打算去弄懂。他只是微微笑起来，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我吗？我当然喜欢最后一位，宜熙宜小姐了。”

第二十一章
	身为这两年走红的人气小花旦，宜熙的各种动向一直为外界所关注，《念念不忘》口碑票房双丰收后，无论是粉丝和媒体都期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本以为这位当红炸子鸡会趁热打铁，一口气接几部大投资的好剧，却没想到她居然安静了半年。虽然也有拍广告和出席各种活动，但不进组拍戏就让人无法放心，毕竟对演员来说，作品才是根基，要想巩固地位，数量和质量缺一不可。而宜熙现在一部存货都没有，不赶紧拍新戏，搞不好接下来一整年就没新作跟观众见面了。
	西米们对偶像的行为十分不解，不少人甚至觉得她是走红了就懈怠了，只想着捞金而忘记了事业的长线发展。西米们天天在宜熙微博下留言，叫她快点去拍戏，可无论他们怎么喊，都得不到半点回复。粉丝们忍不住怒其不争，而这种心情在7月初的《碧海苍云剑》播出后，达到了顶峰。
	作为著名仙侠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碧海苍云剑》尚在拍摄时就引来众多关注，而在正式播出后，因为华丽的布景、精致的服装还有颜值超高的主演们，立刻引爆话题，成为暑期第一热剧。其中的男主角魏杰、女主角郭子茜和女二号夏心童也一炮而红，一起成为今年的大热话题人物。
	男主角魏杰目前还在央影念书，是从未拍过戏的新人，这回可以说是一夜成名。而两个女主角大部分观众都有一定印象，在去年那部捧红宜熙的《女皇》里，她们分别饰演了徐贤妃和萧淑妃，得益于《女皇》这一年来不厌其烦的重播，大家就算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也至少认识这两张脸。
	粉丝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90后这一代的演员逐渐成长起来了。之前只有宋菲儿跟宜熙两个人争锋，现在又红了三个，所以宜熙要面临的竞争也变得更大，如果不努力拍戏，被取代就是早晚的事！
	西米们忧心忡忡，此时却没有谁关心他们，整个暑假都被魏杰、郭子茜和夏心童三人承包，报纸版面、微博话题、天涯热门，随便点开哪里都能看到这三人的新闻。而当郭子茜和夏心童大学曾是室友的消息爆出来后，居然还延伸出这两人的CP粉，大家高呼女一女二才是真爱，男主还是靠边站吧！
	夏心童对此异常无语，给宜熙连发二十几条微信吐槽，最后才冷哼一声，“我看郭子茜大概比我更生气，她一开始肯定没想到我也能红。”
	一般来说，一部电视剧能大爆的只有男一和女一，配角们根据各自的表现收获一定的人气，以此一炮而红可能性极低。别的不说，就算是在现象级电视剧《女皇》里，身为女主之一的韩梦也因为中年武媚娘评价一般而没能像宜熙那样屠尽版面。可这回夏心童饰演的绿波虽然是女二，却因为妩媚妖娆的造型、痴情聪慧的人设而大受好评，甚至得到了不逊于女主的关注度。
	宜熙觉得挺好玩儿的，郭子茜和夏心童的长相风格其实有些相似，美艳明丽、气质成熟，都属于更适合演御姐的类型，但这种角色在偶像剧里基本都是配角。郭子茜因为被公司捧，《女皇》里演了端庄高洁的徐贤妃，《碧海苍云剑》里演了活泼可爱的若水，这两个角色都没能最大程度突显她的优势。反而是夏心童，萧淑妃和绿波一个狠毒娇艳，一个敢爱敢恨，全被她演得无比吸睛，堪称全剧亮点。
	夏心童听到宜熙这么分析，提出质疑，“那为什么你演武媚娘和柳姬能够出彩？你这清纯佳人的模样，也不祸水啊……”
	宜熙淡淡道：“当然是因为我演技比郭子茜好了。”
	夏心童喷笑。随着工作越来越忙，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比以前少了，但唯一不变的就是在应对郭子茜的统一战线上。夏心童也听到了外界的传闻，忍不住问了句：“你到底有谱没谱？再不拍戏，真等着郭子茜来追你啊？”
	宜熙躺在床上，换了下双腿摆放的姿势，只见雪白的肌肤上，各种淤青和伤痕触目惊心。她倒吸一口凉气，道：“等着吧，就快公布消息了。”
	“什么戏啊这么神秘……你最近在干嘛？”
	“培训。”
	自从通过姜导的最终考核，被选中成为女主角金凤的饰演者，宜熙就进行了一个多月的秘密培训。金凤有不少的武打戏份，她却没有这方面的基础，拍摄时虽然有替身帮忙，但许多动作还是要她亲自完成的，所以掌握一些基本招式就非常必要了。宜熙大一军训时就觉得很辛苦了，最近才发现那算什么！好歹那时候没有弄得浑身是伤，最多就是累了点，可是现在，每天回家不挂几道新的彩，就跟这一天白练了似的！
	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她只能庆幸，还好之前那几个月把小时候学的书法捡了回来，站姿和仪态也跟专门的老师强化训练了一番，所以现在大家闺秀培训环节少了一些内容，不然她的日子一定更辛苦。
	宜熙和夏心童聊得正欢，房间的门却被推开，黎成朗手里拿着医用药箱，坐到了她的旁边。
	床垫陷下去一点，宜熙放下手机，看着黎成朗打开药箱，开始检查她的伤势。其实都是些皮外伤，严重的地方医生看过了，剩下的宜熙也懒得麻烦，反正今天弄了第二天还要接着练。她想在这方面偷个懒，黎成朗却不答应，最后居然养成了抽空来检查她伤势的习惯。
	右脚被他放到腿上，宜熙看着黎成朗的脸，回忆起自己刚刚得到角色那天晚上。试镜时忍耐下的惊讶全部迸发，她花了好几天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能和他搭戏了。
	他认真端详她的伤势，她一本正经道：“黎先生，您真的这么闲吗？身为男主角，您难道不需要进行一点前期培训吗？”
	黎成朗头也不抬，“宜小姐觉得呢？”
	宜熙当然知道，黎成朗拍过的武侠剧加在一起有一百二十多集，还出演了七部动作电影，全部是亲自上阵打。不止一个导演夸奖过他，说他吊威亚跟专业武行差不多，这样的水准就算要培训，也不用像她这么大阵仗。
	宜熙负气地踢了下腿，黎成朗正准备帮她涂药，一见索性抓住了她的脚踝。他掌心倒了红花油，按在淤青上用力揉搓，宜熙觉得那一处火辣辣的，忍不住挣扎，但他力气太大，居然一丝一毫都撼动不了。
	宜熙嘟嚷：“我身上伤这么多，你治得完嘛！”
	黎成朗抬起头，目光落在她上半身，那里有多少伤痕想也想得出来。他淡淡道：“要是你愿意，当然治得完。”
	宜熙做了个防御的姿势，他哑然失笑，把她的腿放回床上。手上是红花油刺鼻的味道，他故意去逗她，宜熙也配合地躲闪，嬉笑打闹，最后才抱住他胳膊靠了过去。
	宜熙长叹口气，“再有半个月就要开机了吧？先开新闻发布会，然后就可以进组，好久没拍戏，我真是太想念了！”
	她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剧本，最近除了培训和基本的休息，就是在琢磨剧本。电影叫《凤凰飞天》，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部女主向的电影。宜熙一开始看到男主是黎成朗时，还想过会不会像《夺宫》那样，女主是辅助男主存在的，后来才发现，金凤才是全片的灵魂人物。这实在是个太大的惊喜，毕竟如今的大制作电影里，着重凸显女主的片子实在太少了，基本都是女明星给男明星作陪衬。她现在不仅能独挑大梁，还是由黎成朗这种咖位的巨星给她配戏，简直爽爆了！
	不过想到这里，她也有点疑惑，看着黎成朗问：“你怎么会接这个片子啊？”
	“我为什么不能接？”
	“就感觉，这部片子的重点还是女主，男主得奖的几率不大。你干嘛放着绝对主角的片子不拍，跑来演这部啊？”
	“你在怀疑什么？为了你？”黎成朗神情温和，说出来的话却非常犀利，“小姐，我三年前就答应了姜导，会演他的下一部戏，那时候你还没出道呢！”
	宜熙尴尬地捂住脸，黎成朗把她脑袋压到怀里，声音带笑，“不过我最近也在想，这回的事确实太巧，大概老天爷也觉得让我们两地分居太残忍，所以给了这个机会。要珍惜。”
	宜熙抓过他的手，苦着脸道：“在珍惜之前，我们先去把手洗了好吗？味道真的很大……”
	黎成朗笑意深深，上扬的尾音带着顾暧昧，“好啊。去洗手间，你帮我洗……”
	郭子茜和夏心童走红后，有不少要一起上的通告，所到之处总是人群簇拥，郭子茜也越发神清气爽。这天两人一起录制一档综艺节目，在休息室等候时，郭子茜忽然笑着问道：“心童，你就没有问问宜熙吗？他们公司在搞什么，还打不打算捧她了？”
	四周没有其余的人，夏心童看着镜子里郭子茜娇艳的面庞，淡淡道：“工作上的事都要保密的，你是圈外人吗？连这个都不懂。”
	她们互呛已经习惯了，郭子茜冷冷道：“保密保了大半年，一个消息都没透出来，她究竟是真的有大戏要开拍，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在耍着大家玩儿？”
	夏心童发现郭子茜最近真是有些得意过头了，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万众追捧了，可她也不想想，就算《碧海苍云剑》反响很好，跟现象级的《女皇》比也差远了，更别说其余成绩。
	她露出个嘲讽的笑容，“人家都拿了两座电影奖杯了，刚靠电视剧红起来的人就别把她当对手了，免得太累。”
	郭子茜被刺得眉头一跳，恨恨别过头。如果说现在的春风得意有什么瑕疵的话，就是夏心童居然也分走了一部分风光，她明明只是个女二号，凭什么跟着她一起成为新晋女星，连今天的节目导演组也特别提出希望两位都能到场。
	还有宜熙，因为她们俩走红了，三人是大学室友的事再次被爆出来，居然有很多人在下面表示，难怪宜熙要红得早一些，论长相她确实是三个人里最好的。
	呵，她就是凭着那张脸抢走沈沣的吧？不过那又怎样，还不是跟她一样被甩了，沈沣要是还罩着她，能让她空窗这么久？她甚至听到些流言，说宜熙是得罪了华瑞的高层，所以被雪藏了。
	她真是好奇，她继续这么闲下去，这个人气小花旦的位置还能待多久？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夏心童的助理冲进来，脸泛红光，“心童心童心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你快猜！”
	夏心童莫名其妙，“什么鬼，你半点提示都不给，我怎么猜？”
	“早上出门我们不是还聊吗？今天姜炳棋导演的《凤凰飞天》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女主角人选。就在刚刚，结果已经出来了，网上都炸锅了！”
	身为业内人士，郭子茜和夏心童都对这部戏耳闻已久，不仅因为姜炳棋导演的名气，还因为前几天公布了男主角将由国际影帝兼大满贯影帝黎成朗出演。这也是他在休息一年后，接的第一个电影项目。
	女孩子们都在花痴黎影帝，郭子茜的心情却有些不同。因为宜熙的关系，她一直暗恨自己不能拍摄大导演的电影，只能演一些没智商的偶像剧。据说这回《凤凰飞天》的女主角跟她们差不多大，让她忍不住一次次地想，如果没有宜熙从中作梗，她还和沈沣在一起，她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他帮她弄到试镜的机会。同年龄女演员的比拼中，她很少在专业能力上输给别人，或许她可以凭演技征服导演，得到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夏心童好奇道：“谁啊？你这个表情，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看着小助理闪闪发光的眼睛，郭子茜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没等她说点什么，那边已经尖叫出声，“是宜熙啊！宜熙就是《凤凰飞天》的女主角！天哪，我刚刚都被吓死了！”
	休息室里鸦雀无声，夏心童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回过神来。她下一个动作就是扭头去看郭子茜，果不其然，她脸色铁青、牙关紧咬，颊边咬肌都微微凸起了。
	悠长地叹口气，夏心童道：“原来是小熙啊，我也真的被吓了一跳呢！唉，太羡慕了，这么年轻就可以让影帝给她配戏。《凤凰飞天》，听名字就知道是绝对女主啊……”
	郭子茜脸色又黑了一层，夏心童双手抱臂，几乎是享受地看着她的表情，“这就是小熙保密了大半年的新项目，怎么样，郭小姐还满意吗？”

第二十二章
是的，让各路媒体多方打听、整个圈子议论数月之久的幸运儿、姜炳棋筹备七年复出之作的女主角，正是被大众怀疑惨遭雪藏的宜熙。
 
随着她在发布会上华丽亮相，这个消息也迅速传遍全国，本以为姜炳棋会起用新人，谁知最后居然是个熟面孔，各界不免一片哗然。这其中反应最大的又属网络，如果这次的女主角是张斯琪或者范思钧，还不会在网上引起那么大轰动。首先当然是因为范张二人虽然地位稳固，网络人气却远不如刚出头的偶像明星们，而且以她们的资历，被姜炳棋选上也顺理成章，不值得惊讶。反倒是宜熙，作为这两年最红的新生代小花旦，她拥有无数狂热脑残粉，就在大家还把她当成网红偶像看待，觉得她要再拍几年商业片才能涉足大制作时，人家已经被我国最早在国际上取得成就的导演选中，要跟中生代男影星中的第一人搭戏了。
 
这格调，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升啊！
 
西米们炸锅了！沸腾了！热泪盈眶了！宜熙的贴吧和论坛都像在过年一样，粉丝们载歌载舞、狂欢撒花，“本来还担心姑娘被名气冲晕了头脑，谁知道她脑筋清醒着呢！这片子接得太好了，档次瞬间提高N个段位！”
 
因为时不时在微博互动，很多粉丝都知道宜熙和夏心童关系好，之前“童茜”百合党涌现时，还有很多人跑来喷宜熙，郭子茜的粉丝也借机猛踩。当时宜熙没有新动向，粉丝们也热情不足，现在终于可以精神抖擞地回喷，骂得对方毫无还嘴之力！
 
“呵呵，拍了部脑残偶像剧红起来尾巴就翘上天了，一个十八线电视剧咖跑来和电影咖比，我真是要怜爱郭小姐粉30S。”
 
“有些人恐怕都不知道姜炳棋导演是谁吧？小学生没文化就请善用百度，姜导夺魁戛纳的时候你们搞不好还没出生呢！”
 
“真不晓得郭小姐的粉这么针对我家干什么，我们没有竞争关系啊！你爱豆要拍的那些电视剧，压根儿就不在我熙的考虑范围内，大家就不在一个水平线。”
 
“郭子茜算花旦了？现在花旦门槛这么低？！90后小花旦就只有宋菲儿和宜熙两个吧……”
 
“连宋菲儿家都安分了，郭子茜的粉居然敢跑来叫嚣，就算不说电影，我熙的《女皇》也秒杀你家的《碧海苍云剑》好伐？搞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真可悲。”
 
所以说粉了个争气的偶像就是爽，掐架时甩作品甩代言甩各种数据，秒杀对手不在话下。这么说起来，黎成朗的粉丝在网上多半是横着走的状态……
 
宜熙把一颗重磅炸弹丢进娱乐圈，气得新仇旧恨都牙齿发痒。夏心童把休息室的情况转述给宜熙，末了宽宏大量表示，“看在你把她欺负得这么惨的份儿上，我就不嫉妒你背着我羽化成仙了！”
 
羽化成仙。确实，在外界看来，接了姜导的片子就是一步登天。宜熙知道自己得到了怎样的机会，却也明白如果不能牢牢把握住，从云端跌落也就是转眼的事。整个圈子还对她的上位之路议论纷纷时，她已经跑到千里之外的剧组，正式开始了《凤凰飞天》的拍摄工作。
 
“小颖，把3号盒子拿过来——哎你轻点！摔坏了里面的东西看副导不骂死你！”
 
“衣服都试完了吗？就差一身儿了吧？好，明天就要拍定妆照了，有不合适的赶紧改！”
 
“这套裙子真好看，配色和花纹都美！当然，最关键还是小熙你长得漂亮，果然是金凤凰！”
 
造型师文姐笑眯眯看着宜熙，她已经换上金凤当少奶奶时的衣服，深紫色上袄配暗红马面裙，头上梳着端庄的发髻、贴满珠翠，看上去就是位民国旧式家族的贵妇。
 
不过贵妇一开口，立刻露了馅儿，“文姐，咱们再不去那边就要完事儿了！就去围观一下下嘛！”
 
文姐面露无奈，旁边的小姑娘们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啊，文姐你难道不想看黎影帝剃头吗？”
 
《凤凰飞天》的背景是民国初年，这个时候许多男人都扔掉了马褂、剪掉了辫子，电影里就有几个男配是穿西装留短发的，象征了他们进步青年的身份。但黎成朗饰演的林燕堂虽颠沛流离，却依然留着象征大清的阴阳头，这也从侧面暗示了他性格，保守谨慎、固守礼教。
 
黎成朗入行这么多年，拍过各种题材的戏，就是没涉足过清宫剧。没想到这次虽然是民国，他却没能逃过剃头的命运，宜熙只要一想到他马上要变光头了，就激动得无以言表！
 
文姐被说动了，挣扎了一下就道：“好吧，反正衣服也试完了，咱们去看看！”
 
大家欢呼，都站起来往外跑。黎成朗的休息室在走廊的另一头，宜熙提着长长的裙子最先冲到门口，然后就看到紧闭的木门。
 
姑娘们都期待地望着她，宜熙却犹豫了。要是没有别人，她肯定就直接推门进去了，但现在众目睽睽的，她要是太过放肆，恐怕会惹得大家怀疑吧……
 
可是真的好想看他剃头！
 
正天人交战，休息室的门被打开，阿伦笑着说：“宜小姐，文姐，大家都进来吧。”
 
宜熙喜出望外。昨晚她跟黎成朗表达了这个心愿，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原来都听进去了呀，居然专门给她开方便之门！
 
她满怀着“男票好体贴好忠犬简直感动中国”的心情走进去，就看到黎成朗穿着卫衣长裤坐在化妆镜前，头上已经戴了黑色绒线帽。
 
宜熙傻眼，“……剃、剃好了？”
 
黎成朗从镜子里瞟她一眼，“好了。”她试妆试了五个小时，他就算有二十颗头也该剃好了。
 
宜熙一瞬间的表情简直是大失所望，就好像被剥夺了什么天大的乐趣，文姐觉得她做得太明显了，暗示地扯扯她衣角。
 
文姐这会儿也觉得贸然跑来有些不妥，黎影帝虽然脾气好，但也没到被当成展品供大家围观的程度。她歉然道：“呃，黎老师打扰了，姑娘们都很好奇您剃头的样子，我没管好，结果都跑来了。既然您已经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白白求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没赶上现场版，宜熙直叹天道不公。好在回去就被催着继续做造型，她忧愁了一小会儿后，就累得再没空想别的了。
 
这天直到晚上，她才又跟黎成朗有了见面的机会。当时她正站在河边看风景，这里是安徽一座有900多年历史的村庄，古朴房屋、小桥流水，风景美不胜收。剧组要在这里待半个月取景，宜熙津津有味地打量四周，想着有空的话也搞台单反来，她好久没拍照片了。
 
黎成朗走到她旁边，身上已经换了竹青色长袍，偏偏头上还戴着帽子。宜熙歪了歪头，发髻上的珠翠晃得可爱，她扁嘴道：“把帽子摘下来。”
 
他不动，宜熙继续说：“你就算现在不给我看，明天拍定妆照了，我一样看得到。”
 
他哦了声，“那就等明天吧。”
 
宜熙恼恨地瞪他，然后扑哧一笑，“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不逼你了。”低声嘀咕，“反正来日方长……”
 
其实稍微红点的男明星都不太愿意剃头，除了因为他们大多有代言在身，光头会不方便出席很多活动，也因为圈子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辫子头是检验帅哥的最高标准”。多少花美男都栽在清宫戏上了，没了头发简直惨不忍睹，宜熙一开始也挺为黎成朗担心的。
 
不过他似乎不这么认为，男人轻叹口气，“你就这么想看我的笑话？”
 
宜熙反驳，“我是出于关心。”
 
他摇头笑笑，伸手摘掉帽子，摆出副任凭打量的样子。宜熙夸张地捂住嘴巴，盯着他脑袋看了许久，才说：“什么感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很古怪，还有点缺乏安全感。黎成朗心情微妙，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剃过光头，这回的体验确实很新鲜。
 
宜熙忽然闭了闭眼，无力承受一般，“黎成朗，为什么你头发都没了，还可以这么帅啊！我再也不用担心你秃顶该怎么办了！”
 
他无语片刻，忍无可忍道：“我的头发比你要浓密，你秃了我也不会秃！”
 
宜熙嗤笑，“净会吹牛，你现在就秃了。”
 
黎成朗：“……”
 
宜熙大获全胜，得意地比了个V字手，兴致勃勃道：“你低下来一点，让我摸一下嘛！就摸一下！”
 
黎成朗看着对自己头顶燃起无限热情的女友，终于在心里默默认输，在她期待的目光里弯下了腰。宜熙控制住自己的激动，小心翼翼把手放到他头皮上，刚挨到就惊呼连连。
 
黎成朗：“好玩吗？”
 
宜熙：“好玩……”
 
说了只摸一下，她却越玩越起劲，黎成朗纵着她摸了十几下后，默不作声直起了腰。
 
宜熙：“啊啊啊……你起来得好突然……”
 
黎成朗把帽子戴上，可那一处柔软的触觉还挥之不去。她的掌心很暖，贴在他从没暴露在空气中的不为，竟让他起了丝酥酥麻麻的感觉。
 
真的是，非常没有安全感！
 
宜熙在圈子里时间不长，合作过的演员也没多少，这部戏除了黎成朗以外，就只有一个是从前的熟人。
 
挤满了人的拍摄现场，陈橙把一个圆圆的橘子递到她面前，笑道：“我刚去外面买的，吃吗？很甜的！”
 
宜熙接过来，却只是捧在手里玩，“现在不吃。等会儿就要上戏了，要是弄花了妆导演会生气的。”
 
陈橙理解地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她这次虽然没有选上女主角，姜炳棋却给了她另一个角色，金凤的贴身丫鬟翠翠。同样是演丫鬟，她在《凤凰飞天》里的戏份就比在《夺宫》里多多了，翠翠不仅有十几句台词，最后连结局都有交代，算是戏份中等的配角。
 
宜熙对她心存芥蒂，所以虽然她态度更亲近了，两个人交流却不如拍《夺宫》时多。正好副导叫她过去说戏，她离开后，另一个演丫鬟的女孩凑到陈橙旁边，问：“陈橙姐，她们说你跟宜老师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是真的吗？”
 
陈橙淡淡道：“是真的。”
 
“拍《夺宫》的时候？原来柳姬那个侍女真的是你啊，我就说怎么那么像呢！”
 
她自觉是在夸陈橙，谁知对方表情却更冷了。命运好像跟她开了个玩笑，两年前在演宜熙的丫鬟，两年后还在演她的丫鬟，只要这么一想，她就无比恨宜熙横插一脚！
 
如果没有她，她肯定就打败林玫和田霏霏，得到金凤这个角色了。那她也可以和黎成朗……
 
“陈橙姐快看，黎影帝和宜熙在套招，黎影帝果然是有真功夫的人，打得好漂亮！不过宜熙也不错，他们配合得挺好的！”女孩艳羡地望着人群中央，黎成朗和宜熙各自握了把道具剑，正在武术指导的帮助下套招式。
 
开机已经三天，为了让演员培养状态，之前一直在拍一些过场戏，今天这是第一场比较重要的戏：金凤出嫁之前，在自家府邸里和林燕堂练剑，两人此时已经互生情愫。
 
宜熙一个多月不要命的苦练总算看到了回报，她一身俏丽的红衣，舞出漂亮的剑花。女孩头发乌黑，转身时发丝拂上他的脸颊，两人的剑刃抵着剑刃，不断往前滑，终于在剑柄处卡住。她抬头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而他目光痴迷，却在几秒后回过神来，窘迫地避开了。
 
“很好，换个角度再来一条！”姜炳棋举着扩音器大喊。
 
宜熙松了口气，这个动作拍了三遍总算得到声“好”，果然动作戏不是那么好拍的。黎成朗和宜熙交换了位置，两人按照导演的要求又把这段演了七八次，保证他后期有足够的剪辑选择，才终于听到了那声，“cut！准备下个镜头！”
 
这天收工时已经很晚，大家卸完妆后就回了住的地方。村子里没什么星级酒店，演员们住在简陋的招待所里，也没有怨言。当演员就要习惯这些，平时再光鲜亮丽，工作起来也很难维持体面。比较起来，之前在影视基地拍戏已经算很舒适了。
 
宜熙打了一天骨头都要散架了，趴在床上让张冰帮她按摩。小助理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道：“小熙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当然，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当没听到。”
 
她有气无力，“什么？”
 
“就是，你跟咱们电影的男主角……究竟什么关系啊？”
 
宜熙眼皮动了动。张冰会看出来她不意外，毕竟她天天跟在她身边，没有在她家撞上黎成朗还是她时间安排得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宜熙语带鼻音，“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这意思太明显了，张冰一个激动，手上力气加重，宜熙惨叫：“痛！轻点！”
 
她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稳住……不过这不是重点，天呐小熙，你跟黎影帝，这简直、简直……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小熙，我真是爱死你了！”
 
她两颊泛红，就差没抱住宜熙亲一口。宜熙猜到她会激动，但没料到反应这么大，不免困惑道：“怎么了，你也太夸张了吧……”
 
张冰抹一把泪，表情沉痛，“实不相瞒，我其实一直是……是你们俩的CP粉！看完《夺宫》就开始了！之前因为工作不敢说，没想到居然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宜熙：“……？？？”
 
怎么回事儿，我们朗熙党不是很冷吗？为什么她身边潜伏了一个她都不知道？？？
 
张冰亢奋许久，才想起正事，“对了，你们的事儿安惠姐也知道吗？”
 
“当然，我可不敢背着她谈恋爱。你注意点别往外说，我们暂时还不想公开。”
 
“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做错事连累你的！”
 
因为身份的差异，张冰顺理成章地觉得是黎成朗不愿意公开，就差没对天发誓会帮宜熙保守秘密，不惹黎成朗生气。宜熙忍不住想，要是她知道坚持不愿公开的人是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张冰夙愿达成，一本满足回了自己房间，宜熙独自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忽然就抱着被子笑了起来。
 
这种喜悦被分享的感觉，原来真的这么好。看到张冰那么激动，她也忍不住高兴起来，就好像刚和黎成朗在一起似的。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各种兴奋。想到很久没犒劳自己微博上的粉丝了，她认真从手机里挑了张照片，是下午在片场张冰帮她拍的，她举着剑摆了个帅气的pose，完全无视在角落里打赤膊的男人们。
 
宜熙花了五分钟给照片做了美化，再认真地写道：“天气很热，衣服很厚，但心里很满足。安徽真是个好地方，下次不拍戏了还要回来逛逛。[图片]”
 
发出去后，她满足地回味了会儿，就起身去浴室洗澡。等十五分钟后出来，却听到有人在不断地敲门，她随意套了条裙子就打开了门，发现是去而复返的张冰。
 
宜熙问：“怎么了？”
 
张冰有些着急，“你刚刚发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
 
张冰举起手机凑到她面前，“这个，是你发的吗？”
 
宜熙一看文字，果然是自己刚才发出去的内容，不免狐疑，“对啊，怎么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直接往微博名的地方一看，不是期待中的“宜熙”，而是另外八个字，犹如一记重拳打到脸上，让她瞬间清醒。
 
@爱吃荔枝的圆滚滚：天气很热，衣服很厚，但心里很满足。安徽真是个好地方，下次不拍戏了还要回来逛逛。[图片]
 
宜熙出了一身的汗，张冰道：“我刚刚回去后搜你们俩的消息，然后就看到这个了，小熙这真是你的小号？你搞什么啊！看到大家说什么了吗！”
 
当然看到了。宜熙走回去点开自己的手机，虽然只过了十几分钟，那条微博转发和评论却已经破了七百，相信只要再给大家点反应的时间，整个微博都会炸开。
 
“？？？什么情况？？？这照片上的是宜熙吧？荔枝菊苣你发这图是几个意思！！！！”
 
“安徽？拍戏？卧槽不会是我以为的那样吧！掉马了？？？”
 
“别告诉我这是宜熙的小号！！！我个熙黑居然一直关注着她的小号？！我天，感觉有点不太好，我需要重启手机冷静一下。”
 
“等会儿，我忽然想起来这个号两年前被许暮洲饭圈扒过，当时许暮洲给她点了赞，还被认为是他的女朋友……宜熙不就是许暮洲的前女友嘛？！草蛇灰线啊卧槽！”
 
宜熙没再看下去，当机立断删了这条微博，“你给安惠姐打电话报告下这事儿，听听她怎么说。”
 
张冰正六神无主，看她表情冷静倒松了口气，乖乖去打电话了。宜熙还关注着网上的情况，她删除微博并没有让事态平息下来，许多人都已经截了图，又因为第一条微博没了，大家开始翻之前的，然后就看到了她曾经发的内容。
 
只隔了三条，就是她转发的朗熙CP视频，还有那句铿锵有力的口号……
 
宜熙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累傻了。王安惠快点给她应对策略啊，否则她真不知道该不该把微博删个干净！
 
张冰打完电话回来，“安惠姐说，既然转发和评论都没超过一千，那就是还没流传出去。你把第一条微博删了就行，别的不用动了，免得被当成做贼心虚。别回应，这事儿应该闹不大。”
 
宜熙心里踏实了点。她原本也这么觉得，毕竟不少明星都有小号，许多甚至还对粉丝公开了，但也只有格外死忠那些会知道。她这个号总共就一万多粉丝，看到刚才那条的人不超过一千个，传播不开的。
 
她的想法原本没有错，但没料到就在两个小时后，事情忽然急转直下，发展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拥有几百万粉丝的著名八卦博主“八卦夜未眠”在当晚21点发表了长微博，并附了个引爆眼球的标题：“宜熙微博小号曝光，疑暗恋黎成朗”。
 
长微博里有一系列截图，包括许暮洲当初的点赞、宜熙在“吸毒事件”时帮黎成朗掐架以及“今夜我们都是朗熙党”的宣言，最后则是她今天发的微博和照片，以此证明这就是宜熙的小号。
 
整个网络都炸开了锅，宜熙最近本来就是话题人物，她和黎成朗二度合作也引人注目，现在电影刚开拍就爆出这种事，群众想不脑洞大开都不行。更可怕的是，大家还顺藤摸瓜，从一系列蛛丝马迹猜出了那个经常跟她互动的“童童童童童话里没有大舌头”就是新近走红的女星夏心童……
 
Fuck！高潮迭起啊！
 
远在象山拍戏的夏心童发来微信，高呼：“老娘躺着也能中枪，看回北京我不剥了你的皮！”
 
可惜此刻宜熙没空搭理她的威胁。她、黎成朗甚至许暮洲的微博评论都被攻陷，大家纷纷表示，难怪宜熙从出道起就总和黎成朗传暧昧，这次黎影帝居然跑去给她配戏，搞了半天是捧自家相好啊！还有更多的人骂宜熙倒贴，说本来就奇怪她一个小演员能先后被覃卫东和姜炳棋选中，原来是靠潜规则上位的啊！
 
情况失控了，王安惠主动给宜熙打了电话回来，语气严肃，“有人在背后搞鬼。”
 
宜熙说：“猜出来了。我正准备去找黎成朗，跟他说一下这个事情，不过他应该得到经纪人的通知了吧？”
 
黎成朗的团队各方面都是国内顶尖的，事情都发生三个小时了，他要是还没收到消息，也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她敲开黎成朗的房门，阿伦领着她进去，而她要找的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他主要在听，时不时轻轻“嗯”一声，最后平静道：“好，那就这样了。我等你们的结果。”
 
他放下手机转过来，宜熙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她身边，反而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银色的手机，他淡淡道：“这么晚过来，有事？”
 
宜熙扁了扁嘴，“你明明知道……”
 
他莞尔一笑，“你看起来好像很心虚啊，莫非你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所以不敢过来？”
 
她不说话，似乎是默认。黎成朗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审视女孩片刻，纠正道：“不对，你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解释你在微博上写的那些东西，所以害羞了……”
 
女孩瞬间炸毛，推开他就想走人，他却从后面把她抱住。大手有力地扣在腰肢上，他笑得无比愉悦，“我又没怪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多亏了你闯的这个祸，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原来当初帮我说话的小荔枝，就是我的Alice……”
 
宜熙脸都红透了。一想到她在微博YY他的行径被发现了，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偏偏黎成朗还不肯放过她，慢悠悠在耳边道：“我刚认真回忆了，当初我看到那条评论时，你就在旁边吧？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宜熙在他怀里转过身，一把掐住他脖子，“不许说了不许说了！你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这么孩子气的威胁，他眼中笑意越深，也不管她的手还抵着自己咽喉，低头就亲上了她的唇。辗转纠缠好一会儿，才蹭着她鼻子道：“好，不说了。”
 
宜熙的脸几乎要烧起来。总是这样，无论多么神奇，只要一听到他温柔纵容的声音，她整颗心都要化了。就是这么没出息，她吃这套吃得自己都毫无办法！
 
并不宽敞的房间里，两个人抱着站了好久，她才用低如蚊吟的声音道：“那你，准备怎么解决？要……要公开吗？”
 
“不行。”
 
她诧异抬眼。原本这也是她担忧的点，事情闹成这样，黎成朗很可能会提出公开。而如果他说了，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反对。但他居然说不行？
 
黎成朗：“接这部电影前可以公开，现在不行。姜导会不高兴的。”
 
宜熙想了想，明白过来。就像当初覃卫东不会用黎成朗张斯琪炒绯闻一样，姜炳棋也用不着这一招，而且比起《夺宫》这种商业片，《凤凰飞天》还是姜炳棋有意冲奖的作品，当然更重视各方的口碑。
 
黎成朗：“要是电影上映前爆出这种消息也没什么，票房好大家都开心，但现在太早了。我和你如果这会儿公开，以后每次发布会的主题都不会在电影上，姜导一定会翻脸的。更重要的是，他一定不希望外界把他的心血之作评价为‘黎成朗捧女友的工具’。”
 
宜熙这才明白今晚的事如果处理不好会造成什么后果，黎成朗理了理她的长发，轻叹口气，“这件事交给我，你不用管了。”
 
“你要怎么处理，放任不管吗？我们要是搭理的话，会闹得更大吧？”
 
“王安惠没给你说吗？有人在背后整你，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我们要是不管，那边会变本加厉的。最后闹上报纸，一样会惹姜导不快。”
 
这就是要有所对策了，宜熙眨眨眼睛，“你又准备拖谁下水？”
 
黎成朗哑然失笑，弹了下她额头，“既然宜小姐嫌我招式老套，那这次就换个新的，你等着看吧。”
 
宜熙抿唇笑，他搂着她沉默好一会儿，忽然道：“其实我想说，我也一直都是朗熙党，你不用觉得这个CP冷。”
 
宜熙：“……”
 
怎么办，感觉他好像学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二天中午12点，网络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忽然有个营销号发了帖子，开八那个所谓“宜熙小号”里的亮点。Po主在里面整理了宜熙小号里那些犀利幽默的发言，包括早期花痴黎成朗张斯琪的配对，还有转发黎成朗宋执的CP图，腐女属性暴露无遗。
 
原po发出来后，一大波营销号也跟着转发，大呼“好萌”，短短三个小时就转发超过两万。能引起这么大轰动，固然是因为如今的微博舆论大走向被营销号掌控，他们很容易就能给路人洗脑，也因为他们贴出来的那些内容，确实挺有意思的……当红女星开着小号混成了饭圈菊苣，这不是一般的接地气啊！
 
“我看宜熙就是个拉CP狂魔，除了朗熙，她明明还站朗琪和朗执！可怜，张斯琪结婚她还是伴娘呢，亲眼看着自家CP被拆了……”
 
“宜熙一直是黎成朗粉丝啊，在小号转发下跟偶像的视频没什么吧，我觉得超可爱的！她帮黎成朗辩解那条当初都被赞到了热评第二了，杜文瀚现在还没删呢，想看的可以去看！真的是铁粉啊，时刻为偶像而战！”
 
“这才是追星的终极：我披荆斩棘、跨过重重阻碍，终于到达可以和你并肩而立的地方——好一出励志玛丽苏偶像剧，这份安利我买了！”
 
“干了这碗安利，今夜我们都是朗熙党！”
 
宜熙出道以来，对外形象一直是安静优雅、知书达理，不得不说王安惠这个定位找得很准，毕竟以她过分美貌的长相，本就不适合走邻家女孩路线，加上《女皇》里霸气阿武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即使后来《念念不忘》的纪念拉近了距离，观众还是把她放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仰望。
 
可这次的事改变了大家的印象。看她微博上的用词就知道，本人熟悉甚至沉迷二次元，更难得的是居然还有腐女属性！这年头本来就是装二货和段子手最吸粉，男明星卖腐、女明星扮腐女，大家就会直呼接地气。宜熙之前从不搞这套，没想到因为小号暴露，反倒比所有明星都要走得远了……
 
不相信“爱吃荔枝的圆滚滚”是宜熙小号的人本就不会对她有什么意见，而但凡认定这就是她的，基本都被成功洗脑，接受了高冷女神原来是隐藏段子手的设定，非但不黑了，反而有不少转粉的。因为太过成功，到最后甚至有人怀疑从头到尾都是场炒作，宜熙是故意搞出个小号来博人气……
 
看到最后这种声音的出现，宜熙知道这场网络营销圆满成功，不会再有人纠结于她是不是倒贴黎成朗，大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王安惠跟黎成朗的团队合作，强强联手果然不是盖的！
 
宜熙拿着剧本在回廊下晒太阳，文姐在后面笑道：“小熙啊，你最近有上网看吗？关于你的新闻特别多，都快超过那几个选秀明星了！”
 
宜熙无辜道：“我有时间都去睡觉了，哪有功夫上网啊？”
 
文姐看看她，再看看不远处拍摄地的黎成朗，神情暧昧。宜熙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叹了口气，有些事情骗骗圈外人还可能，但这些朝夕相处的工作人员就没那么好打发了。原本他们俩就被剧组的人暗中YY，现在因为网上的风波，大家看到他们的表情都不正常。
 
最可恶的还是宋执，事情刚结束那天，居然在朋友圈发了张跟黎成朗的合照，就是她小号转发的那张。下面一堆人艾特她，纷纷道：“小熙快看，你家发糖了！”
 
她被调侃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羡慕黎成朗。大咖真好，明明是两个人传绯闻，剧组却没人敢去问他，全围着她打趣！
 
眼看文姐还想继续说，宜熙连忙躲回化妆间，正准备动手给自己补下妆，身后的门却被推开，陈橙闯了进来。
 
她双目通红，“小熙，我……”
 
宜熙透过镜子看她，“你不用来求我。把你揪出来的是黎成朗，踢你出剧组的是姜导，这件事跟我的关系其实不大。哦，除了你想要陷害的人，是我。”
 
是的，暗中操纵营销号曝光宜熙小号的就是她，黎成朗查出来后直接告诉了姜炳棋。也怪陈橙事情做得不利落，让黎成朗的团队寻到了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找到了正主。
 
陈橙脸色煞白，看起来无比后悔。想也知道，她本来大概只是想让宜熙出个洋相，谁料事情败露，姜炳棋勃然大怒，说不允许自己剧组里有这种惹是生非的人存在，直接决定换人。姜导权威不容置疑，就算陈橙有他侄儿这个后台也无法改变。
 
宜熙看她，轻叹口气，“小橙，好歹我们相交一场，我真诚地建议你。如果你还要继续在这个圈子混下去，那么以后去到别的剧组，千万要把这不分轻重的毛病改了。姜导有多重视这部电影，你应该很清楚，所以你敢在拍戏期间败坏男女主角名声，就不要怪他翻脸无情。”
 
陈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宜熙却不想再管她，她们本来就情份有限，这次陈橙算计她，开除出剧组就是她的惩罚，以后如何都与她无关。
 
当天下午，陈橙离开了剧组，两天后，当初另一个金凤候选人林枚坐飞机赶了过来。对外只说姜导觉得陈橙演技不过关，不能胜任角色。
 
这中间的曲折少有人知，宜熙也能佯装无事继续拍戏。很快，剧组在安徽的取景就要结束了，9月14号，宜熙要拍摄在这里的最后一场重头戏，除此之外，今天还对她有另一层意义。
 
这是她的23岁生日，也是在8岁那年之后，黎成朗陪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可惜身为寿星，宜熙却没有休息的时间，这天凌晨4点她就起床化妆，直到晚上9点还奋战在摄影棚里。如期完工的话明天剧组就能转战四川，要是拍不完，每耽搁一天浪费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姜炳棋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屏幕上宜熙的侧脸。月明星稀，光线从半开的轩窗射进来，她上身着黑褐色立领长袄，下配象牙色马面裙，长发低低盘在脑后，看上起安静又冷淡。这是金凤守寡第五个月，也是她重逢林燕堂的一个月后，这段时间她变得比之前还要不爱说话，唯一的好处是哭得要少些了，眼睛不再终日红肿。
 
她知道林燕堂还在等她，他想要她的答允，但那是不可能的。孙世清活着时，她对他并不好，在他离去之后，那些曾被她忽略的温柔才纷纷涌上来。她开始觉得愧疚，觉得懊悔，恨自己当初那么冷漠地对待他。婆婆终日以泪洗面，她其实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而她过门五年都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孙家的血脉就这么断了。
 
她愧对他，应该用后半生为他服丧。她不能走。
 
这时候的金凤已经失去了少时的热血和冲劲，她被孙家大院困住了，不仅是身体，就连心都被同化了。那夜在湖边的爆发是她最后的挣扎，而在那次寻死被阻之后，她万念俱灰，甘心将绮年玉貌埋葬在这深宅大院，做那个男人的生殉。
 
机器推近，镜头上宜熙颔首低眉，恭恭敬敬道：“婆婆，时候已经这么晚了，让媳妇送您回去歇息吧。”
 
宜熙对面是饰演孙世清之母的实力派女演员谭芳，她嘴唇紧紧抿着，五官原本是雍容大气的，却在看向宜熙的瞬间闪现出一丝怨毒。她淡淡道：“阿凤，你来我孙家这些年，婆婆自问没亏待你，清儿待你更是整个乐平县都知道的好，就连你没有孩子他都……过去我总觉得，男人耽于儿女情长难成大事，可现在他不在了，我却怕他太过思念你，会时常想要见到你。”
 
金凤眼眸垂下，低低道：“婆婆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他的。我哪儿也不去……”
 
“当真，你当真愿意陪着他？你现在就愿意去陪他吗？”
 
孙老夫人表情变得狂热，她紧紧攥住金凤的手，像是在恳切，又仿佛命令。金凤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生出股不祥的预感，而仿佛为了映证她的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传来，她痛苦地呻吟出声。
 
“婆婆……”她看着案几上的茶杯，眼中有着不可置信。
 
孙老夫人越发用力，眼眶通红仿佛有泪涌出，“我儿活着时把你当成血肉性命般疼爱，如今他一朝身故，你怎可独活世上？我给你了五个月的时间，既然你舍不得死，那我只好送你去找他了。”
 
不，不要……
 
金凤痛得冷汗层层而下，她用力地看着孙老夫人，想用眼神告诉她，她不想死。她可以为孙世清守寡一世，却不愿就这么离开，这样乏味的世道，只因为还有那个人存在，她便割舍不下……
 
孙老夫人轻轻笑了，右手落上她的脖颈。明明金凤已经喝下那杯茶，她的手指还是一点点收紧，仿佛觉得那样还不够。她道：“阿凤你放心，你是殉节而死的。婆婆会为你风光大葬，为你请求封诰，整个乐平县都会称颂你的妇德。孙家，还有你的娘家，全靠你光耀门楣了……”
 
她说得这样美好，金凤眼前忽然闪过那一天，林燕堂离开金家，而她抵死不肯出嫁。当时母亲夺过了她的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她是那样痛恨地看着她，“如果你执迷不悟，为娘不如死了算了，省得活着看你怎样玷污金家的百年名声！”
 
她是耻辱啊……
 
那天以后，母亲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无论她怎样哀求。如果她真的殉节死了，她是不是就会原谅她了？
 
手上的力气忽然松开，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唇边甚至带着释然的笑意。她是那样疲惫，孤身一人在这遍布刀剑的路上行走，以为前方总有希望在等着她，可命运却不断将她推向深渊。
 
所以，放弃吧，不要再挣扎，也不要再抵抗。这个人、这条命早在穿上嫁衣那天就不属于她自己了，谁想要就拿去吧。她累了。
 
黑暗中有闷哼声传来，一双手揽上了她的身体，金凤费劲地睁开眼睛，在朦脓月色中看到了林燕堂熟悉的脸。
 
他是那样焦急，连手都在发抖，孙老夫人晕倒在旁边，他望着她迭声道：“凤凰儿，凤凰儿你别睡，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撑住！”
 
这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回来找她，又为什么要带她走。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却因为害怕伤害她而不敢直言。他怎么这么傻，都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和当初一模一样。
 
她窝在他的怀中，不去管腹部肝肠寸断般的绞痛，微微笑起来。那样安心，就像婴儿拥抱住母亲，游子回到了故乡。有句话在重逢那天就该说，却生生拖到了现在，还好，老天给了她最后的机会。她还来得及告诉他。
 
“舅舅，这么多年，我其实好想你。能再见这一面，我很高兴，没什么遗憾了……”
 
风吹进房间，她带着笑意闭上眼睛，仿佛对这个尘世再没有丝毫的留恋。一切就像一场轮回，五年前他先放弃了她，而这一次，轮到她先走了。
 
“CUT！很好！”
 
扩音器将姜炳棋的声音传遍片场，宣告在安徽的戏份全部拍完。工作人员发出欢呼，而拍摄场地中心，宜熙还被黎成朗抱在怀里。她刚刚那场入戏太深，一时没缓过来，黎成朗任由她躺在自己胳膊上平复情绪，丝毫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
 
最后还是宜熙先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奇怪的表现了。她连忙从他身上跳下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旁边谭芳也过来和她拥抱。在戏里两人水火不容，但谭芳本人谦和大度，很乐意提点小辈们的演技，真正的老艺术家。
 
“演得不错。”她在宜熙耳边夸赞，“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个水平。”
 
宜熙听到这句话，心里忍不住涌上喜悦，刚才那场确实演得酣畅淋漓，就算只为了这个快感，一整天的疲惫都值得了。
 
大家开始收拾机器和现场，每个人看上去都恨忙碌，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宜熙试探地望向黎成朗，发现他正和姜炳棋导演说什么事情，从表情来看，应该是和电影有关。她讪讪地搓了搓手，叫上张冰朝休息室走去，神情虽然平静，穿着绣花鞋的脚却不满地踢飞一枚石子。
 
“怎么了？”张冰问。
 
她没有回答。拿出手机看了看，现在已经10点，再有两个小时她的生日就要过了，黎成朗到底在搞些什么？不送礼物，至少要说声生日快乐啊！还是说他也太入戏了，所以把这些事都忘了？
 
别逗，她今天拍了八个小时，他只拍了仨小时！
 
6月29他生日那天，因为两人都有工作没能凑到一起，她还以为今天能搞点有趣的事情，结果他居然这个态度……
 
宜熙失落地走到休息室门口，一推开门就毫无防备地被彩条喷了一身。原本素净的屋子里缀满了气球和桃心，七八个年轻女孩和三个男生站在中间，齐声喊道：“女皇陛下万寿无疆，后宫的姐妹们来给您贺寿啦！”
 
宜熙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他们的衣服。白色和红色搭配的T恤，那是“西米”官方后援会的会服，当初设计时还给她过目了的。
 
所以，这些人是她的粉丝？
 
回过神来后，宜熙第一个感觉不是欣喜，而是手足无措。很凑巧的，她最近几个生日都是在片场度过，21岁时在拍《女皇》，当时还没红所以也没有粉丝来探班，22岁时在拍《念念不忘》，虽然风头很盛了，但那阵子她因为和黎成朗闹矛盾所以状态很不好，也拒绝了王安惠安排粉丝给她庆祝的提议，对外只说想安心拍戏。因为这两次的安静，她几乎都忘了粉丝有探班给偶像庆祝生日的习惯了！
 
她结结巴巴道：“你们这是……surprise？”
 
当然是surprise了。这些人都是她官方后援会里的高层，这次千里迢迢跑来山里给她过生日，光坐车就花了五六个小时。本来看到偶像出现还很激动，没想到对方表现得比自己还紧张，立刻有人忍不住笑起来。
 
因为刚刚下戏，宜熙现在还是民国贵妇的打扮，略显成熟的造型让她的年龄看上去提升了三四岁，依然青春貌美的同时，还透出股高贵端庄。灯光下，她的肌肤雪般耀眼，红唇嫣然、星眸闪烁，看人时带着淡淡的笑意，让小粉丝们一对上就心跳加速。
 
今天来的西米里有好几个都是第一次见到宜熙真人，之前还想过，也许失去了镜头的美化，现实中的宜熙不会有作品里那种惊心动魄的魅力。可没想到见到本人后，居然被她一个眼神就弄得话都说不出来，而且真正的她居然比电视上还要瘦，就算穿着宽松的戏服，也无法掩饰窈窕的身段。站得近的粉丝甚至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情激荡的同时，也暗暗计划回去买同款的详细事宜！
 
负责组织的女孩安安强自镇定地走到宜熙面前，把一个大大的盒子递给她，外面还打着丝绸的蝴蝶结，宜熙刚想说什么，女孩就立刻道：“熙熙，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送你贵重的礼物，你放心，这里面都是大家写给你的信。我们在贴吧和论坛征集的，一共999封，全是大家手写的！”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似乎生怕她拒绝。宜熙捧着盒子，感受那沉甸甸的份量，心中也有感动涌上来。她莞尔一笑，“我知道了。不过我刚刚是想说，我记得你，之前在南京和成都的见面会也是你来给我送礼物。你叫安安对吧？”
 
安安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立刻红了，“熙熙你居然记得我……”
 
旁边的粉丝们发出羡慕的声音，宜熙笑着和她拥抱，“我当然记得你了，漂亮的小姑娘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
 
被自己就美得不像话的爱豆夸赞漂亮，还这么亲昵的被她抱到怀里，安安觉得脑袋已经晕乎乎的了。宜熙感觉到她在发抖，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仰望黎成朗的心情，心忽然就柔软得不像话。
 
她擦了擦眼睛，笑着抱怨，“我都哭一整天了，你们还惹我哭，妆又要花了！”
 
粉丝们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喷笑，宜熙道：“你们怎么来的啊？这么晚了，吃了东西没有？我请你们吃饭吧！”
 
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大帮剧组工作人员涌进来，“结束了吗结束了吗？我们外面也准备好啦！诶，小熙你果然哭了！我就猜你撑不住！”
 
“你们都知道啊？张冰，你也知道？”
 
张冰立刻做了个无辜的表情，食指在嘴上比划了一下，“有人让我保守秘密。”
 
有人……
 
宜熙没有去问那个人是谁，只是道：“外面？你们不会还准备了party吧？”
 
事实上，她本来也怀疑过会不会有惊喜派对什么的，但在拍摄到九点时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没想到他们居然埋伏到现在！
 
文姐一拍双手，“当然了。这可是小熙你的23岁生日，肯定要认真庆祝一番，快出去看看！”
 
剧组是租借了村里一座明清时的宅子拍戏，现在庭院里已经大变样了，中央被清理了出来，摆上几张长桌，雪白的桌布铺在上面，放着各色甜品和水果。最中间是个漂亮的三层大蛋糕，黎成朗正把做成数字23的蜡烛插上去。
 
他还穿着拍戏时的衣服，黑色长袍衬得背影越发挺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头朝宜熙微微一笑。那目光里蕴藏了太多的东西，她就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对着所有人说：“谢谢大家给我过生日，真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好不容易这里的戏拍完了，大家正想找个名目庆祝一番呢，是我们要谢谢小熙你才对！”
 
“机票是明天晚上的，大家可以放开喝，只要留几个开车的就行！”
 
“话说这么死是不准备给自己留退路了？就你那酒量，恐怕今晚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黎成朗点好了蜡烛，把宜熙拉到旁边。四周安静下来，连照明的灯都被关掉，只有那小小的火焰在闪烁。也就在这时，宜熙才完全看清楚那个蛋糕，漂亮的裱花中间，用粉红色的奶油画了个小女孩的图案。圆圆的脸蛋，蓬蓬裙和小王冠，看上去居然跟她8岁生日的那个蛋糕很像！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黎成朗，他却没有解释什么，男人侧颜清俊，唇边含着温柔的笑容。他看着在风中晃动的烛火，轻声道：“许个愿吧。”
 
这样的场合，姜炳棋居然也没走，宜熙切的第一块蛋糕就递给了他，导演却摇头笑了笑，“我血糖高，不能吃甜的。留下来就是想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今晚可以玩开心点。”
 
说完他就带着助理转身走了，文姐搂住宜熙肩膀，“姜导这次真是开恩了，本来连记者都不让进的，居然放了粉丝来给你庆生。不过每个人都被安检了三次，所有电子设备全上交剧组保管，相当谨慎。”
 
宜熙还把碟子捧在手里，文姐说：“既然姜导不吃，那这第一块蛋糕就给黎老师吧？他为你的生日也很尽心啊……”
 
宜熙把蛋糕塞到她手里，“还是给你吧。感谢文姐把我化得那么漂亮，后面的侠女妆也拜托您了，请务必让我帅过男一号！”
 
文姐扑哧一笑，宜熙这才切下另一块，递给了黎成朗。他含笑致谢，宜熙抿了抿唇，很小声地说了句，“这上面铺了层芒果。”
 
他喜欢吃芒果，她刚才就瞄准这里了。黎成朗眼中笑意越深，“我知道。”
 
这语焉不详的，像是在对什么暗号。宜熙心里冒出一串串粉红色泡泡，她克制住喜悦，挨个给大家切蛋糕，最后又招呼粉丝过来吃东西。
 
经过最初的激动后，西米们都淡定下来，笑嘻嘻围着桌子坐下。宜熙亲自把蛋糕递到他们手里，大家也纷纷道谢。
 
“谢谢熙熙。”
 
“谢谢熙总。”
 
“谢谢老公。”
 
宜熙看着最后一个女生，显然她自己也窘住了，姑娘们平时在网上都喜欢管她叫“老公”“男票”，没想到一不小心当着正主的面也喊出来了。
 
宜熙一本正经，“我在山里搬砖，辛苦老婆们来看我了！多吃点！”
 
众人哄然大笑。
 
经过这个插曲，大家连最后一丝拘谨都没了，笑嘻嘻地围在宜熙旁边，争先恐后喊起了老公。安安问：“老公你可以吃蛋糕？不是说明星都要节食吗？”
 
宜熙摊手，“可以吃，不过明天要多跑两公里。”
 
女孩子们哀嚎，感叹美丽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宜熙又问为什么叫她女皇陛下，在《念念不忘》播出后，直接这么叫她的人已经比较少了。
 
“因为我们都是因为《女皇》爱上你的啊——哦，安安是看完《夺宫》就入坑了。我们觉得这个称呼比较霸气，符合广大群众的美好期待，熙熙你一定会君临天下的，而那时候，我们都是你的后宫！”
 
宜熙严肃地点头，指着在场的三个男粉丝说：“那他们就是我的男宠了。”
 
男生们正摄于女神的美貌，谁知居然就这么被调戏了，立刻涨得脸颊通红。姑娘们又是一通大笑，纷纷告诉宜熙商量口号时，他们经过了怎样的心理挣扎才接受“后宫姐妹”这个称呼……
 
不得不说，和粉丝们的相处真的很愉快。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的铁粉，不仅热情乖巧，还非常体贴，从没有一个问起她和黎成朗的绯闻就能看出，他们在意的只是她本人。宜熙进入娱乐圈并不是为了名气，她有自己的艺术追求，但这种被人无条件喜欢的感觉，哪怕是“高冷”如她，也承认真的太美妙了。
 
一个小时后，宜熙安排车送这些粉丝回招待所，再交代第二天会一并送他们回市区，千万不要乱跑。剧组的人还在喝酒玩闹，宜熙经过黎成朗身边往外走去，站到老宅外的石拱桥上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到脚步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宜熙扭头，黎成朗施施然立在两步之外，静静看着她。
 
宜熙说：“今天晚上，谢谢你。”
 
无论是安排粉丝来看她，还是筹备这个生日party，都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本没想到他敢这么高调。
 
不过换个角度想，反正大家都在怀疑了，他们再如何也只能这样。谁有胆子敢往外说不成？
 
宜熙想起蛋糕上可爱的小女孩，“那个图案，也是你画的？”
 
黎成朗说：“15年前我砸了你的蛋糕，今天还你一个。那时候你说不想过生日，现在愿意了吗？”
 
宜熙但笑不语，黎成朗走到旁边，和她并肩看向前方。天上一轮明月，皎皎投射到河水里，这座几百年的拱桥也笼罩着层梦幻的色彩。这是电影一个重要场景，当初林燕堂便是牵着白马经过了这里，留下金凤另嫁他人。不过宜熙现在完全想不起那些悲伤的情节，只是笑着拉过黎成朗的手。
 
“你提前准备了这么多，如果我今晚不能顺利拍完的话，你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工作做不完，姜导可不会放我们去疯的……”
 
他淡淡道：“不会做不完。”
 
宜熙有些得意，“这么相信我啊？”
 
“恩。你不会希望错过可能有的生日惊喜，所以一定会尽全力拍完。”
 
宜熙气得捶了下他胸口，黎成朗顺着攥住她的手，两人默默对视，她终于道：“你的惊喜就只是这个？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他微笑，“你闭上眼睛。”
 
心在砰砰地跳，宜熙在黑暗中等待了几秒，终于听到他让她睁眼的声音。
 
……居然不是要吻她。
 
压抑住失望看过去，只见他掌心纹络干净，静静躺着个发卡。铂金的材质，顶端是两个并排在一起的荔枝图案，用鲜艳欲滴的红宝石和通透的绿宝石打造而成，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耳边响起很久以前的对话，小女孩奶声奶气道：“外婆说，送礼物就要送自己珍惜的东西。这是我最喜欢的发卡，我把它送给你，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对吗？”
 
而他的声音和笑容一样温暖，“是，Alice，我们早就是好朋友了。”
 
“还记得吗？”黎成朗问。
 
宜熙拿起发卡，“恩，之前你过生日，我在你书房看到了。”
 
黎成朗一愣，然后笑了，“是吗？我还担心你忘了。”
 
“都说了，这是我最喜欢的发卡，怎么可能忘记？你要把它送我？可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他把它别在她头发上，看着乌黑发丝间一点嫣红，“这些年我一直收藏着这个发卡，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你。之前没想过我们会成为这样的关系，但现在我很庆幸，能在那么早的时候认识你。小熙……”
 
他吻上她发间的发卡，宝石冰凉，他的唇却是滚烫。男人搂紧她的身体，蹭了蹭她唇角，“刚才，许了什么愿？”
 
宜熙仰着脖子看他。月光那样好，他英俊的脸庞沐浴其中，仿佛神祇。她喃喃道：“希望，以后每个生日都能一起过……”
 
他微笑起来。重重咬上她嘴唇前，男人低声道：“那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绣花鞋踩在石板上，先是左右蹭来蹭去，紧接着脚后跟一点点踮起，乃至完全悬空。她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脚背绷直，像是即将断掉的弦，又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刺激……
 
明月皎皎，流水潺潺，拱桥上的两人深深拥吻。等到终于分开，他才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说：“小熙，生日快乐。”
 
四川的取景地主要在蜀南竹海，一进入景区就看到万顷竹涛、一片翠绿，就连空气里也能闻到竹叶的清新。张冰一路都在大喊太美了，宜熙趴在车窗边也长叹口气，绿色的海洋，这么俗气的形容，却无比贴切。入目所见，到处都是翠绿的，可以想象这景色被摄像机拍下，经过光影和角度的处理，出现在大荧幕上该是怎样迷惑人心。
 
剧组住进了景区里面，开始了新一轮的拍摄。宜熙之前是少奶奶，根本就不用怎么动手，被林燕堂救出孙家之后，才正式开启了侠女生涯。
 
每天都要吊五六个小时威压，最长的一天吊了八个小时，最后被放下来时她连路都不会走了。身边的人还要时刻注意她的身体，免得伤到脊椎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圈子里多少女演员都是拍打戏伤到了身体。
 
宜熙之前就料到会很辛苦，真的发生后也咬牙挺住了。好几次她都觉得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但即使身体濒临极限，她还能一边吊在半空中等大家准备，一边在脑子里默背后面的台词和动作。
 
她累得半死不活，外界却不肯放她专心拍戏，这天刚收工回休息室，文姐就拿着手机凑上来，满脸八卦，“小熙小熙，你绯闻男友出事了。”
 
宜熙下意识想到黎成朗，“我的……绯闻男友？”
 
文姐笑道：“是最早那个，台湾小天王蔡杰宏，他被拍到了。”
 
宜熙接过手机一看，黑色粗体字的标题无比醒目，“恋情曝光？蔡杰宏秘密来蓉，与神秘女子夜会。”
 
她还沉浸在震惊中，文姐道：“有人爆料说蔡杰宏女友是大陆的演员，现在网上正猜测人选呢，恭喜你，也被列为嫌疑人了。”
 
宜熙听完没有说什么，回到酒店就给夏心童打了电话。果然，是她到成都做活动，蔡杰宏抽空跟了过来，两人在百忙中见了面，没想到还被拍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端，夏心童情绪复杂，半晌才说：“不知道。事实上，我都不知道我们将来会怎么样。”
 
宜熙一愣。夏心童和蔡杰宏都是直爽的性子，凑一起经常会吵架，宜熙就被迫听夏心童吐槽了好几次。但即使如此，她也能感觉出两人是真的喜欢着对方，这不过是他们习惯的相处方式罢了。认真想来，这还是夏心童第一次用这种正经的、仿佛心灰意冷到极点的语气提起男友，提起这段关系。
 
夏心童说：“我们在一起一年多，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还总是要躲躲藏藏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台湾，我又要在大陆拍戏，这种相隔千万里的感觉你明白吗？小熙，我真的觉得好累。”
 
异地恋就是这样，娱乐圈的感情总不能长久也有这个原因，宜熙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上她当初和许暮洲分手，不正是因为工作忙碌缺乏交流吗？
 
夏心童：“其实之前熬着也就熬着了，但这次被拍好像把问题摊到台面上了。他是偶像歌手、乐坛才子，公司不让他公开恋情，台湾那边还有炒个不断的绯闻女友，跟他在一起，我很没有安全感。小熙，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昨天他经纪人给我打电话，希望能一起把这个事遮掩下去，我居然没有立刻答应。”
 
“你想公开？”
 
“不，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很好，对我也好，但这样的相处让我很累。我没想到找个圈内人谈恋爱会这么累。我甚至想着，不如就借这个机会好了，激怒了他的公司，激怒了他，我们彻底分手算了。这样我就可以专心工作，不用再整天牵挂着海峡的另一边，害怕他已经把我忘了。”
 
宜熙沉默许久，才道：“童童，这是你的感情，我只能建议你考虑清楚，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你自己。但是你记得，无论你最后做了什么决定，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夏心童似乎笑了下，“你不是跟蔡杰宏也很要好吗？”
 
“我跟他的交情怎么比得上我跟你？”而且自打夏心童和蔡杰宏在一起，宜熙就很少跟他联系了，和闺蜜男友保持距离能避免不少狗血误会的发生。
 
电话那端忽然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宜熙听到夏心童惊怒交加的质问，“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蔡杰宏怒不可遏，“夏心童，你究竟讲不讲道理？我说了我们可以商量，你想怎样都可以，你全听不进去是不是！”
 
宜熙：“童童，Zac，你们不要吵……”
 
电话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是关机，宜熙在原地发了几分钟的呆，还是给夏心童助理去了个电话，让她留神两人的情况，别闹出太大的乱子。现在这种情况，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个了。
 
晚饭时黎成朗听了她的转述，一边帮她布菜一边道：“Zac他少年成名，感情上没受过什么挫折，这次和夏小姐的事情恐怕自己也很痛苦。他本身就有些幼稚，而听你的描述，夏小姐也不是什么成熟的性子，这两人相处起来确实很容易出问题。”
 
是啊，蔡杰宏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情，不能给夏心童足够的安心，夏心童也不懂得应该怎样自我调适，这就成了问题的根源所在。其实异地恋也能长久的，只是需要双方费更多心思去维系，他们俩……明显不是做得好这种事的人。
 
黎成朗：“在想什么？”
 
宜熙捏了颗草莓放到嘴里，“我在想，幸好你足够成熟，还足够清闲，不然我们的关系要维持起来也难了。”
 
黎成朗切下片吐司，淡淡道：“你还不如说幸好我足够老。”
 
有这天的事打底，宜熙都做好他们俩分手的准备了。外界仍然议论不断，追究蔡杰宏的秘密女友是谁，也不怪大家死咬不放，蔡杰宏现在的人气比两年前还要旺，专辑销量不断破纪录，还拿了好几个音乐大奖，显然正处于事业的巅峰。已经有许多媒体报道他时不再称呼“台湾小天王”，而是直接用“乐坛天王”形容，地位不言而喻。
 
剧组帮宜熙辟谣后她就抽身而出，但网上仍有不死心的杰熙党，说哪有这么巧，宜熙在四川拍戏，蔡杰宏就去了成都，肯定是悄悄见面。直到三天后一件大事的发生，这种声音才彻底消失。
 
群星云集的音乐盛典上，主持人本来只是含糊地调侃了几句蔡杰宏的绯闻，作为炒热气氛的工具。没想到站在台上领奖的小天王却笑着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是在暗示我和宜熙吧？别这样，她躺枪这么久已经很可怜了，我女朋友真不是她。”
 
主持人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立刻激动了，“那……那Zac你是有女朋友了？
 
蔡杰宏手里还握着奖杯，沉吟片刻便轻笑道：“正如大家猜测的，我确实有个女朋友，是在第一次来大陆拍戏时认识的。所以我一直觉得，那次经历给我最大的礼物，不是拥有一部好作品，而是得到了她。之前为了保护这段感情才没有对外界提起，但最近传成这个样子，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和无辜被牵连的人。她平时总说我不够浪漫，我有点不服气，所以现在也想做件浪漫的事。借着直播，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我想对你说，心童，我爱你。当公众人物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能够遇到你我就觉得值得，永远都不后悔。”
 
这段蔡杰宏在音乐盛典上的隔空表白犹如飓风，在娱乐圈掀起滔天巨浪，隔天便登上了所有报纸娱乐版的头条。
 
《蔡杰宏首度承认恋情，女友系大陆女星夏心童》
 
《蔡杰宏恋情曝光：唐高宗恋上萧淑妃，武媚娘竟成炮灰？》
 
《“杰心恋”横空出世，盘点娱乐圈那些假戏真做的情侣》
 
整整一周，各大媒体的版面都被蔡杰宏承包，他和夏心童的合照出现在观众能看到的任何地方。此事引起的轰动之大，堪称两个月来娱乐圈最劲爆新闻，而上一次全民大八卦还是宜熙和许暮洲旧情曝光。
 
宜熙实在没想到最后会这么收场，跟夏心童打电话，她在那端轻叹口气，“我们打了一架——恩，主要是我打他，然后他就决定公开。我也考虑清楚了，既然想继续这段感情，就要有所牺牲。我会缩减工作，尽量去他身边陪他。”
 
作为刚刚崭露头角的女明星，做出这种决定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宜熙被她给震住了。夏心童以为她替自己惋惜，笑着打趣，“别这样，至少现在我已经是天王嫂了，照样能气死郭子茜。我不吃亏的。”
 
宜熙：“……你对郭子茜这么执着，我都要要信了网上那些YY了，相爱相杀吗？”
 
“滚！”
 
玩笑归玩笑，宜熙很高兴夏心童找到了自己满意的解决方式，只是事后面对黎成朗时，却忍不住检讨起来。
 
夏心童都愿意为了男友暂缓事业，比较起来，她对黎成朗似乎略狠了一点。好像长期以来，都是他在迁就她……
 
她越想越理亏，两人相处时都有些不自在。好在拍摄任务实在太重，她纠结了一阵子就决定先把它抛到脑后，转而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这部电影之所以叫《凤凰飞天》，深层次的原因是女主角金凤的一生命运，但表面原因却是一个贯穿始终的重要道具，一套名为“凤凰飞天”的剑招。
 
武侠剧总有武功秘籍或者绝世兵刃，这里担此重任的就是这套“凤凰飞天”剑谱，创出它的人正是林燕堂的祖辈。他们原是武林中人，然而林燕堂之父无心武艺，只想当个普通读书人，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秘籍最终给他惹来杀身之祸。歹徒闯入家中那晚，林燕堂带着剑谱在仆人的保护下逃出火海，被金凤的外公收养，也因此成为金凤母亲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林燕堂将金凤从孙家救走时，他的行踪已经被仇人发现，所以两人一面要躲避孙家的追兵，一面还要应付接连不断觊觎剑谱的人。这个过程里金凤逐渐发现，林燕堂虽然武艺高超，却都是些寻常招式，那传说中一剑可取十三人性命的“凤凰飞天”，他并没有学过。
 
宜熙托腮，“其实吧，金凤的性格和林燕堂的性格就是两个对照面，你起我伏、你伏我起。前面金凤被礼教束缚，决心为丈夫守寡，林燕堂却非要带她走，这时候金凤是保守的那个，林燕堂是激进的。但逃出去之后就变了，金凤挣脱枷锁牢笼，恢复少年时敢打敢杀的个性，林燕堂却连祖传的‘凤凰飞天’都不愿意学，哪怕被追杀得连命都要没了。如果再加上少年时金凤追求林燕堂那段，两人的点就互换了三次，这个设计倒挺有趣的。”
 
最近拍摄的就是金凤觉醒后第一次动武的场景。这场戏太重要，已经连续拍了一周，到今天收工才算全部完成，而最后的效果也让大家觉得辛苦没有白费。
 
金凤本来就天赋极高，又是林燕堂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哪怕闯荡江湖也不一定会多吃亏。只是被迫嫁入孙家后，她就再没有摸过自己的剑，她像丧失了这个技能似的，哪怕被孙老夫人下毒那晚，都没想起来自己还可以用武功逃生。
 
林燕堂把她救活之后，她好几天都没说一句话，他差点以为是毒药把她的嗓子弄哑了。某日在两人暂时居住的林间竹屋里，几个觊觎剑谱的武林人士冲了出来，和林燕堂在外面缠斗，她就站在竹屋的台阶上静静看着。
 
镜头前，宜熙一身白衣、长发披散，嘴唇和脸颊都不带丝毫血色。她默然地望着前方，好像那些事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可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这些人是来找林燕堂的，她以为他们是来追她的。是孙家不肯放弃这个节妇烈女的荣耀，一定要带她的尸首回去。
 
林燕堂的胳膊被划伤了，却浑不在意。远景的景别里，右边是生死相搏，左边是淡然观看，画面怪异中居然透出了平衡。
 
镜头推近，宜熙依然面无表情，却弯腰捡起了脚边的剑。此时也终于有人发现了她，觉得这弱不禁风的女人会是林燕堂的弱点，握着兵刃就朝她冲了过来。
 
寒光冷冽，金凤想起了少年时的杏花春雨，想起了孙家大院的寂寂冷风，想起了那一夜绞断肝肠的疼痛。没有丝毫征兆的，她轻轻笑了，像是在嘲讽自己过去的愚蠢，又像在蔑视这荒诞的世界。
 
而随着这一笑，那些曾萦绕在她身上的灰败、颓唐、无助、绝望通通消失，她丢失在森然老宅里的桀骜不羁，她被绫罗绸缎束缚的真实灵魂，这一刻，全部回来了。
 
手中长剑快如闪电，干脆利落便抹断了男人的脖子。翠竹颤抖、竹叶纷纷而落，男人已经咽了气，却在她面前保持了双膝跪倒的姿势。宜熙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用欣赏作品般的眼神凝视他咽喉处伤口，像是在检查这一剑是否刺得漂亮。
 
对面林燕堂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望过来，宜熙脸上染了血，和他隔着纷纷扬扬的竹叶对视。他神情复杂，有喜悦又有担忧，她却满不在乎地摸了摸脸颊，然后看着指尖的血迹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个镜头之后，宜熙本来应该直接说台词，可在正式拍摄时，她却意外的临场发挥了。白衣染血的女人蔑然一笑，抬脚便踩上身前尸首的肩膀，男人重重扑倒在地，而她淡淡道：“太久不曾使剑，都生疏了。下一次，我会让他死得漂亮些。”
 
眼神冷漠、笑容冰凉，这一刻，她浴血而立，带着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中的倨傲。
 
这一刻，她彻底抛弃了曾经那个无用的自己，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
 
11月，又一届台湾金羊奖召开，宜熙因为《念念不忘》的纪念一角被提名最佳女主角，但她和王安惠都清楚，这就是极限了。纪念这个角色难度并不大，虽然是电影，但塑造起来比电视剧的武媚娘轻松多了，有提名就是最好的结果，想靠它拿奖纯属做梦。
 
不过西米们不这么认为，大家都热情洋溢想看偶像走红毯，媒体也期待着宜熙和许暮洲能够在金羊奖上同台，无论最后有没有得奖都不愁没话题写了。可惜很快，宜熙的经纪人就对外宣布，因为要赶拍《凤凰飞天》，宜熙很遗憾无法出席今年的金羊奖。这个声明又将众人的视线抓回她的新片上，这才发现为了这部电影，宜熙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在公众面前出现了。
 
这三个月，是宜熙从影以来最辛苦的三个月。剧组结束在蜀南竹海的戏份后，又于10月初转战内蒙古额济纳旗，这里是世界上仅存的三大胡杨林地之一，他们去的时候正是一年中胡杨林最美的时候，远远望去，金色的树叶在阳光下婆娑起舞，美得惊人。
 
宜熙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每天都几乎挂在了威亚上，就很少在平地里演戏。鼓风机把胡杨叶子吹得漫天都是，她也在红衣如火在其中飞来飞去，美是很美，就是痛得腰都要断掉。最凄惨的是，晚上大家在野外煮火锅她也不能吃，只能跟个女鬼似的在他们头顶飘荡……
 
这些都是当演员应该做的，想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淡然接受了，却没想到还有事能惹得她破功。
 
“……试戏？为、为什么要试戏？”
 
黎成朗手里拿着剧本，淡淡道：“明天要拍这段，你想没有丝毫准备就上场？”
 
“可、可是……”
 
宜熙痛苦地低头，看向摊开的剧本。林燕堂带着性情大变的金凤浪迹天涯，躲避各方势力的追杀，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在剧情进行到最后三分之一时，他们终于冲破一切……啪啪啪了。
 
也就是说，黎成朗和她现在要排练的，是床戏……
 
黎成朗：“正式拍摄时会清场，你不用太紧张。但是这场戏是有感情爆发的，不提前练一下动作很容易出错，不然你以为姜导今晚为什么给我们放假？”
 
这里是宜熙在酒店的房间，助理们都被打发走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们两个。宜熙指甲在剧本上划拉了好几下，才慢慢道：“好啊，那我们去卧室？”
 
卧室里漆黑一片，黎成朗想按开灯，宜熙却阻止了他。指指客厅投进来的光芒，“这样就可以了。”
 
反正也看得清楚，他无所谓。宜熙在床沿坐下，黎成朗抱臂看着她紧绷的背脊，忽然道：“这种姿势，咱们又不是没试过。放松点。”
 
她脸瞬间红了。他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你……认真点！”她警告。
 
他轻轻笑了笑，眼神很淡，“躺下去。”
 
毫无感情的命令口吻，她心跳乱了一拍，慢慢仰躺下去。女孩身上是藕荷色丝质长裙，黑发散在床单上，小小的脸蛋偏向左边，好像不敢看他。
 
他弯下身子，长腿屈起跪在她身子两侧，两只手也撑在她脑袋旁边。宜熙睫毛一直在颤抖，嘴唇也抿成一条线，他盯她许久，轻声道：“凤凰儿。”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在片场，几乎所有人都这么叫她，宜熙条件反射地望过去，对上他眼眸的那刻，脑中也闪过无数画面。
 
是，她是凤凰儿，而他是她深爱的男人，是她的舅舅。这么辛苦他们才活下来，这么辛苦才走到了今天，她再也不会害怕了，无论将来有什么艰险在等着，她都不会退缩。
 
“舅舅，舅舅……”她的表情变了，口中哀哀喊道，眼里是无悔的热情。像滚烫的岩浆，要将彼此都融化，骨肉血水混在一起，哪怕投胎转世也不分离。
 
他心神猛颤，着了魔似地低下头，狠狠咬住她的唇，她不像平时那样矜持，勾紧他脖子就开始回吻。
 
他咬上她的脖子，她发出小猫般的呻吟，“舅舅……”
 
他听到这声音忽然顿住，眼中迷茫的情绪一点点散去，终于意识到此刻不过是在排练。她双眼依然紧闭，隐隐有泪光闪烁，他认得出来，那是属于金凤的表情。
 
宜熙忽然清醒，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男人上身赤裸，麦色的胸膛上下起伏，眼眶微红，“怎么了？”
 
“不、不对……”
 
他呼吸灼热，嘴唇在她眼皮上擦过，“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他想了想，“恩，确实不太对。”
 
宜熙两眼水润，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这样无辜而浑然天成的媚态，黎成朗觉得身体更热了，哑声道：“这一场是金凤主动，所以，应该你在上面。”
 
宜熙浑身通红，像是熟透的虾子，被他强行拉到自己身上。他躺在柔软的枕头里，抬手摸她的脸，她咬着嘴唇，长发垂到他的面颊。
 
因为身体发软，她几乎跪不住，还是靠他扶着她的腰才没直接跌到他身上。这个趴着的姿势，长裙前方空出来一块，又因为内衣扣子被解开，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妖娆景致。
 
宜熙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身体慢慢冷却，意识也逐渐回笼，她揪着裙子坐下来，看着狼藉的被褥，又羞又窘地把脸埋到臂弯。
 
天啦，他刚刚……他们居然……
 
内衣带子松松挂在手臂，提醒她发生了些什么，她反手扣好它，起身走到外面。浴室里传来水声，宜熙听到更加尴尬，站在门边犹豫道：“你……还好吗？”
 
黎成朗过了几秒才淡淡回答，声音含糊，“恩。”
 
宜熙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他却说：“你去我房间，帮我拿下换洗衣服。路上当心别被看到了。”
 
宜熙巴不得找个借口离开这里，整理了下衣服就出去了，只是没想到阿伦居然在他房间里等着，宜熙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黎成朗不小心把水泼身上了，我来帮他拿干净衣物……”
 
宜熙发誓，这句话说完后，她在阿伦脸上看到了某种意味深长、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选好衣服就交到宜熙手里。她逃也似地奔回房间，却在递给黎成朗之前，发现他连内裤都备了……
 
那个混蛋！
 
黎成朗冲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上的水，一边坐在了沙发另一端。宜熙想挨过去，他义正言辞地举起手，“你，就在那里。对，离我远一点。”
 
宜熙委委屈屈不敢再动，他长叹口气，重新拿过剧本。真是可怕的一场戏，今晚是不敢再排练了，只希望明天现场拍摄时，能快点通过……
 
“你……刚刚为什么？”
 
她问得含糊，他却立刻就懂了，“你不是不愿意吗？”
 
就因为她不愿意？她还以为是最近拍摄任务重。
 
“还有就是……你也不想被姜导看出来吧？”
 
宜熙睁眼，“看出来，看出来什么？”
 
黎成朗憋屈得难受，索性拿话逗她，“你难道不知道，一个男人和女人关系到了什么程度，从肢体语言上是可以看出来的？如果我们……拍床戏时会露馅的。”
 
居然还有这种事？！
 
宜熙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明天怎么办？虽然他们没有走到那一步，可刚才这样又那样的，差别也不大了啊！
 
要是姜炳棋看出来……
 
黎成朗看她忐忑不安的样子，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用剧本敲敲她的头，他低声道：“是的。所以今晚最好在脑袋里模拟下明天要怎么拍，如果NG个十二三四次的话，大家就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被黎成朗这句话吓到，宜熙当晚一直在思考明天的动作，好不容易睡着也梦魇不断，还全是……羞于启齿的内容。
 
但大概是认真排练过的原因，正式拍摄时倒也很顺利。宜熙入戏后感情饱满，眼神中也是痴缠和迷恋，美丽的原野之中，她一遍遍把黎成朗推到地上，金黄的胡杨林叶子漫天飞舞，两人抱在一起翻滚深吻，急切地撕扯对方的衣服。
 
床戏当然会裸露，金凤有一段露背的戏份，具体是情到浓时衣服被林燕堂一把扒下来。剧组提前问过宜熙需不需要替身，但看姜炳棋的意思是希望她自己来，宜熙原来觉得自己既然走清纯路线，拍裸露戏好像不太好，可转念一想，这样的大导演大制作要碰上多不容易，她还是听话一点吧。
 
反正也不是完全露，只是背部上半部分，总共在电影里出现三秒钟。而且，她也实在不想亲眼看着黎成朗和别人拍亲密戏，哪怕事后剪上她的脑袋也不行！
 
所有无关人员都被清了出去，宜熙前面做好了保护措施，分开双腿骑在黎成朗的身上。几架摄像机对着她，她紧张得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黎成朗看得心软，下意识想拍拍她的背安慰。
 
一旁姜炳棋目光犀利，黎成朗硬是忍住了这个欲望，直到那声“action”传来才敢把手放上去。
 
其实昨晚他跟宜熙说的话不全是吓她，肢体接触时不自觉的习惯太容易露出破绽了。以前他和别人拍床戏，哪怕是最熟悉的张斯琪，也会在喊“卡”的瞬间把手拿开，既是为了表示尊重，也是担心女演员会多想。但和宜熙拍的时候，这种条件反射像是消失了，常常是导演喊了卡，他过了两秒才放开她。
 
更要命的是，躺在干燥的草地上，抚摸着她细腻的肌肤，感受她如火的热情，还有萦绕在鼻尖的淡淡香味。这一切都让他想起前一晚的痴缠，好几次热血翻滚，差点管不住自己……
 
到最后，他不得不反复告诫自己专业，才算熬过这艰难的时光。
 
一天下来，两个人都累得够呛。没想到让他们损耗最多的不是吊威亚或者打戏，而是这看似轻松的激情戏，真是世事难料。
 
10月底，内蒙古的戏份结束后，剧组又跑到了玉门关雅丹魔鬼城，拍摄整部电影的最后一部分。神奇雄峻的雅丹地貌，触目所及全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狂风凛冽、飞沙乱石，宜熙裹在防风斗篷里遥望四周，从心底生出敬畏来。
 
也就是在这里，她拍完了最后一场戏，黎成朗比她早两天杀青，却没有提前回北京。他没说留下来等什么，也没人敢问，只有制片人铁面无私，在他杀青后就不再用剧组经费帮他付房费，于是黎影帝只好自费留在剧组打杂工……
 
因为过程太辛苦，吃杀青宴那晚很多人都哭了，宜熙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跑了这么多个风景胜地，中间还因为意外事故差点把手臂摔断，也觉得悲喜交加。
 
她带头举杯，“这会是部杰作，大家，等电影上映的时候再见！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群众纷纷附和，敲碗拍桌子都跟疯了似的，宜熙挨个跟大家喝完酒之后，才看到姜炳棋走到了她旁边。
 
“导演？”
 
姜炳棋端了杯酒，微笑道：“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是我想要的金凤。”
 
这几个月，他从没明确表露过对宜熙的欣赏，宜熙肩头一半压力都来自这个铁血魔王。此刻听到这声称赞，她眼眶立刻红了，感觉付出全部得到回报，“导演您言重了，都是我应该做的！这几个月您才真的是辛苦了，与您共事我受益良多，足以享用终身！”
 
拍摄结束，姜炳棋也恢复了温和儒雅的形象，两人气氛融洽地聊了几句，宜熙发现自己都快不习惯他这一面了。
 
姜炳棋：“现在工作也结束了，其实你不必再叫我导演。小熙，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很多，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希望能一直这么愉快。”
 
宜熙踟蹰了片刻，才莞尔道：“好啊，姜叔叔。”
 
两人饮尽了杯中酒，姜炳棋伸手抱了抱她，在耳边道：“我不喜欢背后说人是非，但你爸爸要是再追问我你的感情生活，我会很困扰的。也不一定还能再帮你保密多久……”
 
啊啊啊？？？
 
宜熙傻眼。听姜炳棋的意思，她爸居然私下跟他打听了她那些绯闻？她和黎成朗吗？
 
下意识朝大厅右侧的男人望去，他正笑着和身边人碰杯，宜熙尴尬地看回姜炳棋，他洞若观火，明显早清楚他们俩的关系。
 
“我……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在荒郊野外待了太久，重回大帝都宜熙几乎不能适应，直到张冰提醒才发现出了机场自己就被跟踪了。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的车辆，张冰伸了个懒腰，“还好我们听黎老师的没有一起走，不然肯定就被拍了。”
 
宜熙摘下墨镜，“感谢狗仔们用这种方式欢迎我，真的，我立刻就有了重返人间的真实感！”
 
王安惠并没有催着宜熙立刻做新的工作，而是给她安排了几天假期，只可惜这时候黎成朗忙起了《仙书奇缘》的前期宣传，这部3D大片经过一年多的后期制作终于选在圣诞节上映，黎成朗和85后第一花旦周佩佩的全新搭配也让粉丝期待。
 
宜熙在公寓里补了几天觉后就百无聊赖起来，时不时盯着手机考虑是否给黎成朗打过去。一起拍了三个多月的戏，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见到他，哪怕工作太忙连私下交流的机会都很少，至少可以用眼神示意。突然又开始分居两地，还真是有些不舒服，再想起夏心童说的那些话，越发觉得头都要纠结疼了。
 
平安夜，《仙书奇缘》在北京举行了首映礼，宜熙受邀前往观看。她坐在第三排，看黎成朗在台上含笑致辞，等电影正式开始、播放厅暗下来后，身边一直空着的位置却有人坐了下来。
 
宜熙诧异回头，黎成朗西装革履，右手轻轻覆盖在她手背。她问：“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陪你看电影。”
 
“可是……”
 
黎成朗忽然凑近，“还记得上一次吗？《夺宫》首映礼的时候我就想这么抓你的手，只可惜那时候你一直在躲着我……”
 
两年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宜熙掐了下他的掌心，黎成朗挑眉，她道：“是啊，你当时还装得清心寡欲，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点点头，“恩，我在玩欲擒故纵。”
 
居然不要脸的承认了！宜熙气恼之余，又心生感慨，从当初到现在，他们已经一起走了这么久。
 
黎成朗：“结束后一起吃饭，我有礼物送给你。”
 
宜熙：“……好啊，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语气有点古怪，黎成朗好奇地问道：“什么礼物？”
 
宜熙却不肯回答，有些羞涩地避开了他的打量，黎成朗触及她躲闪的视线猛地领悟到什么，呼吸在顷刻间乱了。
 
电影拍得挺不错的，剧情很有唐传奇的味道，清俊书生遇上美貌仙女，成就一段浪漫情缘。电影服饰精致、场景考究，3D效果也很良心，男主闯进书中幻境那场戏，当真让观众产生种置身仙宫的梦幻感。
 
只是两个人都看得心不在焉，等到终于结束，黎成朗和剧组打了招呼就提前离开。宜熙在车里等他，两人汇合后他赶走司机，亲自开着车问：“接下来想去哪里？”
 
宜熙低头玩着安全带，“不是说吃饭嘛？先去吃饭吧……”
 
黎成朗握着方向盘，微笑道：“好啊，去我家吧。我西餐也做得还可以，你想吃什么尽管点菜。”
 
去他家……
 
宜熙立刻紧张起来，酝酿好几天的勇气又有消散的迹象，刚想找个借口开溜，黎成朗就状似无意道：“希望李导别生气，本来今晚还有庆功会的，安排了不少记者采访，我却提前走了。只能回头影迷见面会时多跑几站，算做补偿了。”
 
他推了重要的应酬陪她，她却想着开溜，实在太不厚道了！宜熙狠狠地谴责了自己，就算要跑也等吃完饭啊，平安夜怎么能不和男票一起吃饭！
 
黎成朗带宜熙去了他城东的公寓，宜熙做好了破戒大吃一顿的准备，进去后才发现居然又没有食材。上一次也是这样，黎成朗究竟有没有做饭的诚意？
 
她怒目而视，黎成朗道：“我又忘了，不然打电话叫外卖吧？两条街外就有家不错的西餐厅，我可以让他们送餐上门。”
 
也只能这么办了。等待的时候宜熙坐在落窗边看楼下，平安夜街上到处装扮一新，灯火璀璨、流光溢彩。楼层太高她不能看得更清楚，却知道街头巷尾一定有恋人们相拥着走过。这样寻常的甜蜜，她和他却不能拥有。
 
“你要是喜欢，明年我们可以出国过平安夜，到时候你想怎么秀恩爱都行。”
 
宜熙瞪一眼黎成朗，“谁说我想秀恩爱！”
 
他倒了两杯红酒，一边递给宜熙一边说：“斯琪自家酒庄酿的，尝尝看。下次品酒感想就可以你来写了，省得她整天骚扰我。”
 
宜熙扑哧一笑，不小心把酒洒到了身上。黎成朗无奈地帮她擦拭，却想起当初她第一次来这套房子，为了躲避沈一璐就是故意把红酒泼到裙子上。而之后，他也第一次透过她被水弄湿的裙子，瞥见了她胸前的曲线……
 
拉过她右手，他的唇落在手背，轻轻舔掉那一处的酒渍。宜熙身子一颤，舌尖划过的触觉太过暧昧，她右半边身体都酥麻了。
 
她脸颊通红，黎成朗却镇定自若地站起来，“我看你还是把衣服换掉吧。衣橱里准备了适合你身材的裙子，我帮你选还是你自己选？”
 
衣橱里有适合她身材的裙子？衣橱里为什么有适合她身材的裙子？
 
他准备这个干什么！
 
看到她的表情，黎成朗轻轻一笑，“我只是希望你再过来时，不会又笨手笨脚弄得满身狼狈，却连换洗衣物都没有。”
 
宜熙这才想起两年前他生日的事，弱弱反驳，“那天不能算，我当时是故意的……”
 
黎成朗带她去了楼上主卧，简洁雅致的装潢风格，和他的性格非常符合。衣帽间里本来只放了他的衣物，现在却辟出了个区域摆放女士的礼服。一边是黒褐灰白，一面是红黄绿紫，就这么共处一室，竟有种这里一直住着两个人的错觉。
 
宜熙挑了件红色斜肩短裙换上，顺便把头发也重新盘了下，将那枚荔枝发卡别了上去。裙子很合身，完全是比着她的尺寸选的，身为女明星，要打听她的身材尺寸并不是什么难事，代言的服装品牌还有用过的造型师，随便问问就知道了。只是想到黎成朗特意打听这种事的样子，宜熙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下去时晚餐已经送到了，黎成朗正在餐桌旁摆盘，欣赏地打量她片刻，视线落在发间，“这么看起来，你的变化确实挺大的，也不怪我当初认不出来了。”
 
因为在《凤凰飞天》的最后三分之一，林燕堂被削断了辫子，所以从内蒙古开始，黎成朗就不再每天剃头，到现在头发已经恢复正常。今晚出席首映礼他专程做了造型，现在衣冠楚楚的模样，立刻去演霸道总裁也不会有丝毫违和。
 
宜熙发现她还是喜欢黎成朗有头发的样子，英俊优雅，成熟稳重，她当初就是被这样的他迷倒。听到他的称赞，她提着裙角做作地转了个圈，“那我是变好看了，还是难看了？”
 
他笑而不答，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客厅里放了音乐，小提琴声悠扬美妙，隔着大半个屋子传过来，成为最好的背景音。宜熙在默默决定明天增加两个小时运动量后，就再无负担地开始吃东西，牛排是她喜欢的七分熟，红酒口感也很好，到最后她捧着脸羡慕道：“斯琪姐真是人生赢家，日子过得太开心了！再过十几年，我也要去法国南部买个庄园，种葡萄酿酒，多好玩儿啊！而且我酿的酒一定比她的还好喝！”
 
黎成朗：“你喜欢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买，不用等到十几年后。”
 
“现在不行，我还没到那个阶段呢，这种半退休的生活还是迟些到来比较好，不然斗志都给磨没了。而且，我也没那么多钱啊……”
 
宜熙说完看了看黎成朗，“不过你已经到这个阶段了，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
 
黎成朗搁下刀叉，“算不上刺激，这本来就是事实。如果不是认识了你，我不工作的时候应该都会住到国外，那样会自在很多。”
 
他这么说，宜熙又想起这一年来他对自己的迁就体贴，贝齿咬了咬红唇，成功让对面的男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怎么了？”她问。
 
黎成朗刚要回答，手机却响了起来，接通就听到张斯琪愉快的声音，“黎成朗你居然真的不来，太不仗义了！平安夜邀请你来玩都不答应！”
 
电话开了免提，宜熙听到那边很吵闹，似乎有不少人。黎成朗道：“这种日子不是应该跟家人一起吗，我来算什么？”
 
“切，我又不是Simon那个半洋鬼子，除了春节，别的什么圣诞节国庆节三八妇女节对我来说都只有一个用处——开party狂欢！你不来真是太可惜了，我这里有很多年轻小姑娘，个个都是不输小熙的大美人哦！”
 
张斯琪现在居然还兼职做媒，果然已婚妇女都不能逃脱这个命运吗？黎成朗看看宜熙，换了悠闲的语气，“是吗？不输给小熙？身材还是长相？”
 
这人居然心动了！张斯琪喜出望外，“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都在北京，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我不骗你，有一个真的特别好，央影毕业的，之前跟我在一部电影里演戏，那天生的灵气和领悟力，啧啧啧，前途不可限量！你不就喜欢聪明的嘛！”
 
宜熙面无表情地端起红酒喝了口。本来张斯琪是最乐于撮合她和黎成朗的，但自从得知她的身世，就开启了拉好友出火海模式。宜熙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听到她热情洋溢地介绍另一个女孩给黎成朗，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领地正在被觊觎，虽然对方是不知情的。
 
黎成朗道：“这样啊，让我考虑……”
 
“斯琪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张斯琪愣住了，“……小、小熙？”
 
宜熙道：“是啊，平安夜快乐，你有party怎么也不邀请我啊，人家好想你！”
 
张斯琪完全没在听宜熙说了什么，只是结结巴巴道：“你和黎成朗在一起？你们一起过平安夜？你们……”
 
她缓了缓，终于明白这边是什么情况，“黎成朗！”
 
宜熙吐了吐舌头，丢下个烂摊子就重新划拉起牛排。黎成朗说：“恩，我和小熙在一起过平安夜，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具体细节可以致电Simon询问……好了就这样吧，我们还要继续过二人世界。替我跟Mike问好。”
 
他挂了电话，好整以暇地看向宜熙，她还在假装专心地切牛排，他抽走她的叉子，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你现在不怕别人知道了？”他问。
 
宜熙不回答，他严肃地看她片刻，忽地一笑，“不过，我很喜欢你刚才的表现。那种恨不得在我身上盖戳认证，赶走所有觊觎者的样子，我很喜欢。”
 
宜熙脸红了。黎成朗捏着她下巴慢慢凑近，宜熙随之闭上眼睛，等了几秒没动静又睁开，黎成朗正温柔地看着她，“喜欢红酒吗？”
 
她不解，他拿过高脚杯喝了一口，不待她反应过来就吻了上去。大手捧住她脑袋，他吻得深入，口中的红酒也随之渡了过来。
 
唇齿间满是甘醇的香味，也不知究竟谁喝得更多，最后分开时宜熙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觉得那一口比之前喝的几杯还管用。
 
他身子还靠着她，她的背抵在餐桌边沿，压得太低有点痛。他道：“你不是有礼物送给我吗？是什么？”
 
一提到这个话题，宜熙立刻紧张起来，视线左右徘徊就是不敢看他。他的右手落在她肩膀，指腹贴着细腻的肌肤，隐隐发烫，“不肯说，是想让我自己猜吗？”
 
气压太低，宜熙承受不住，推开他想走，却又被按了回去。男人难得一见的强势，宜熙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就从他的表情中悟了。
 
他猜出来了！他早就猜出她打算做什么了！
 
羞涩窘迫齐齐涌上心头，她简直想不管不顾冲出去算了，黎成朗却轻轻道：“你现在想反悔，来不及了。”
 
他的唇重新落下来，从下颔到脖子，一串湿热有力的深吻。宜熙被弄得浑身发软，双脚站立不住，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再把她放到了餐桌上。
 
宜熙躺在冰凉的桌面，看着上方明亮的吊灯，一点点找回思绪。这是她计划已久的平安夜，她做下的决定，就算要发生也得等她把话讲完才行。
 
用尽全力推了推身上的人，直到他强忍不耐抬起头，她才红着脸说：“你说得没错，我有礼物。”
 
女孩盘好的发髻散了下来，他捏起一绺轻嗅，“你的礼物，就是自己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其实那天听到心童决定为了Zac暂缓事业，我有点愧疚，好像和你在一起以来，都是你付出得比较多。但是让我像她那样，又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我反省了一阵子……”
 
“你反省的结果，就是决定在别的方面补偿我？”
 
“才不是。”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不是补偿，而是……奖励。”
 
他微愣，她虽然羞涩，却还是强自镇定地直视他，“黎成朗，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你愿意配合我的步伐也让我很安心。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现在我决定，我们的关系可以进行到下个阶段了。”
 
明明都被压在餐桌上了，她却抬起下巴看着他，那样骄傲，像个主宰一切的女王。
 
他唇边溢出笑容，凑近在她耳边低语，“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奖励。”
 
说完这句话，他抱起她就朝楼上走去，几个小时前她才在主卧换了衣服，现在就像个无尾熊似的被他弄了进来。
 
他把她放到了床上，然后站在床边开始解衣服。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却能看清他的动作，像是刻意放慢了一般，先是领带，然后是纽扣。衣服被一件件丢到地上，他重新出现在她身体上方，手指从腰肢抚到后面，碰到了裙子的拉链。
 
她头上还戴着那个荔枝发卡，当初她把它送给他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把那个小女孩这么困在身下。
 
身体在发烫，他声音压抑，“你刚才问我，你是变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其实我想说，什么时候的你都很好看，只是现在更像个女人了。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美丽的容颜，美好的身体，一切仿佛上天的恩赐，让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幸运。
 
手指捏住拉链慢慢往下，房间里很安静，宜熙听到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是他的，还是她的？她不知道，只能感觉到那只滚烫的手顺着进去，抚上她背部皎洁的肌肤。
 
他上身赤裸，胸口不断起伏，瞳仁里漆黑一片，只映照出她小小的影子。然后，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俯身含住她的耳垂，“别怕，我会很小心的……”
 
宜熙醒来时，手机显示是凌晨2点，距离她睡着只过了两个小时。房间里很黑，黎成朗正安静沉睡，她躺在他怀中盯了他一会儿就猛地扭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被褥下的身体不着寸缕，稍微动一下就酸疼难忍，提醒着她今晚发生了些什么。她脸颊通红，一闭上眼脑中就闪过那些画面，他不穿衣服把她压在床上，不断索取纠缠，最激动的那一瞬，他的表情都不像他了……
 
“醒了？不舒服吗？”
 
身后传来动静，男人的声音里还带点沙哑，在午夜的房间里格外性感撩人。
 
宜熙身子颤了颤，“你……松开。”
 
他盯着她看了瞬，亲上了她额头，“很痛吗？对不起，我最后有点……失控了。”
 
宜熙脸红得更厉害，牙齿紧张地咬了咬嘴唇，他看得心头火起，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去洗个澡吧。洗完澡再睡会舒服点，乖。”
 
结束之后，他本想抱她去浴室清洗，却被拒绝了。她缩进被子里不肯说话，他也好脾气地没有勉强，将她搂入怀中不断劝哄亲吻，两个人一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好……你，你背过身去……”
 
他淡淡看她，宜熙恼怒道：“我是不会跟你一起……一起洗的！你转过身，我好了你再去！或者你去楼下的浴室！”
 
黎成朗听话地转过去，宜熙用被子裹住身体，只露出遍布红痕的雪白的肩膀。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毯上，眼看就要挪进浴室了，却听到黎成朗说：“你想多了，我本来也不打算和你一起洗。”
 
宜熙没听明白，关上门后还谨慎地反锁了，黎成朗翻身望着天花板，长舒口气后露出丝复杂的笑容。
 
她今晚已经这么累了，还是缓缓比较好，要是两个人一起洗澡，他就不确定要用多久才能从里面出来了……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都腻在一起。白天大多在家看电影，黎成朗公寓有专门的视听室，中外各个年代的电影都能找到，宜熙穿着舒适的睡衣，和他相拥着窝在沙发里。她看得津津有味，他却时不时看她，手里体贴地喂她切好的水果。
 
黎成朗还让阿伦买了很多食材回来，手把手教宜熙做菜。宜熙在这方面很没天赋，连最简单的切菜都搞得乱七八糟，黎成朗也不觉得烦，她切毁了他就凑合着炒，最后出来的东西两个人全部吃了，宜熙捂着肚子哀嚎要跑多少圈才能消化得完。
 
他们还驾车出去玩了一天，宜熙穿着雪白的兔耳朵连帽外套，口罩也是印着hello kitty的，黎成朗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这么幼稚，一路都觉得自己是牵着女儿。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去爬山，结果没几个小时照片就被贴到了网上，幸好当时黎成朗去买东西了没有入镜，粉丝们对着宜熙毛茸茸的造型，大呼女神私下里居然这么萌！
 
白天的节目各种各样，到了晚上却只有一个主题，宜熙知道黎成朗等了很久，但他这么热衷也有些扛不住。她甚至觉得也许白天根本用不着健身，晚上的运动量已经够够的了，几乎每次都要她哭着求饶才行……
 
所以当她的假期提前结束、必须立刻回去工作时，宜熙几乎是有点庆幸的……
 
在拍摄《凤凰飞天》期间，王安惠就在谈宜熙下一部片约，而在杀青一个月后她也正式进组，拍摄新电影《玻璃鞋》。
 
这是部都市浪漫爱情片，平凡少女遇上霸道总裁，典型的爆米花电影，专门拍来圈粉和提高商业认可度的。宜熙之前一直不知道男主角是谁，直到开机前半个月才收到确切消息，片方经过几个月的不懈努力，终于拿下了刚刚夺得金像奖影帝的宋执！
 
电影卡司一公布网上就沸腾了，宜熙瞬间成为无数女性的公敌，之前和许暮洲或者黎成朗搭档都没这么夸张。不为别的，宋执如今在网上俨然是“第一美男”的架势，每次有类似“这个看脸的世界”的笑话，一定会拉他出来当例子。大家还夸张地调侃，无论他是打家劫舍还是杀人放火，只要这张脸还在就什么都能原谅！
 
也因为这个轰动，宜熙过往的搭档都被整理了一通，然后网友们惊讶的发现，名单相当惊人！
 
“蔡杰宏许暮洲黎成朗宋执，出道以来净跟男神合作，宜熙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连我Simon男神都落入她的魔爪，啥也不说了，我背着炸弹去华瑞门口堵人了！”
 
“楼上的说法我怎么就那么不爱听呢？宜熙自己本来就是女神好伐？长成她那个样子，男明星们都巴不得跟她合作还差不多！”
 
“对的对的，我一个女人看着她的脸都软了，想为她弯一次！QAQ”
 
“宜熙+宋执，这部电影颜值也太高了，冲这个我也要去看！他们俩在电影院梳两个小时头发我都乐意看！”
 
网上的风向就片方欣喜，越发觉得这个阵容找对了。电影大部分剧情都在香港，宜熙也在时隔十几年后再次长期停留香港，以前她就算过来也是住几天便离开。也是在这里，她身边的工作人员才清楚地意识到，对啊，她其实是香港人啊！
 
因为宜熙是在内地出道，又是在南京长大，所以虽然她拿着香港户籍，大家也把她归类到大陆女演员。就连导演一开始都忘了这点，想着班底基本是香港人，担心宜熙语言不通影响工作，正准备给她推荐个翻译，就被宜熙一口流利的粤语惊住了。她说完后还谦虚地笑笑，解释太久没讲也许不太标准，哪里不对请随便纠正。
 
“宜小姐你小时候是住香港的？爸爸妈妈都是香港人？”
 
宜熙摇头，“不是。我父母当时在香港工作，我在这里出生，住到八、九岁才搬回去的。”
 
化妆师好奇道：“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宜小姐你这么漂亮，妈妈肯定也是大美人，哪天她要是来探班，一定让我们见见啊！”
 
不远处宋执咳嗽一声，女孩子们扭头看去，男人拿着剧本懒洋洋地笑着，蓝眼睛像是水中的宝石般迷人，“不好意思，我需要和我的女主角对对词。”
 
姑娘们被看得脸红，连忙找借口离开，只留下宜熙和他在场。
 
宜熙松了口气，宋执走到旁边，“下午要拍的那场你记好了吗？居然有那么多法律词汇，我准备问问导演可不可以说英文，中文太难背了！”
 
“你还真是要跟我对词啊？”
 
宋执含情脉脉，“当然了，我对这部片子可是寄予厚望，咱们俩一定要大爆，成为最热门的荧幕情侣。成朗还等着看我们的表现呢！”
 
其实一开始，宋执是不想接这部电影的，这种卖脸的片子他拍的太多了，现在还是想好好打磨演技，成为实力派。只是片方实在热情，后来又听说女主角是宜熙，他才决定接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美不过嫂子，虽然黎成朗比他小吧，但跟他女朋友搭档的机会还是不能放过。更别说这个女朋友还是沈一璐的女儿了……
 
宜熙沉默片刻，“你这样的话，黎成朗下部戏搞不好就跟范思钧老师搭档了，一定要这么互相伤害吗？”
 
宋执被踩中痛脚，顿时哑在那里。
 
宜熙拍戏时不喜欢请假，经常在剧组一关就是几个月，除了必要的宣传通告，就算有出价很高的商业活动，也很少接受。不过《玻璃鞋》开机一周后的晚上，她还是抽空出去了一趟，只因她和宋执都受到邀请，参加皇海老总的55岁生日party。
 
皇海是香港著名的影视制作公司，也是《玻璃鞋》的出品公司，CEO的生日邀请了宜熙他们，当然得去捧场，导演还特意给他们放了一晚上假，只叮嘱了一句别喝太醉。
 
生日party开在皇海老总的家中，地处浅水湾的豪宅，开车十五分钟就到了沈一璐曾经的别墅，真是太熟悉的地段。
 
宜熙穿了身水蓝色斜肩长裙，挽着宋执的胳膊含笑和众人应酬，这种场合果然星光熠熠，来往的都是熟面孔。宜熙却一直有点心神不宁，最后宋执不得不掐住她的手道：“你怎么了？不会是担心碰到熟人露馅吧……”
 
黎成朗没有给他说宜熙和沈一璐的矛盾，所以宋执只当她是过分清高的大小姐，要靠着自己的本事在娱乐圈闯荡一番事业。虽然他觉得这挺幼稚也没什么意义，但在宜熙面前没有表露过分毫。
 
宜熙听到这个就头疼，她确实害怕露馅，想提前看看宾客名单又没有门路，只好硬着头皮来了。现在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好，别碰到沈一璐那边的长辈……
 
大门处忽然传来喧哗声，众人应声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满面走了进来。今天的寿星、皇海CEO冯鹤轩亲自过去，年轻男人弯腰和他握手，歉然道：“冯叔叔好，我爸他临时遇到点急事，被叫回欧洲了。小侄代替他来给您祝寿，希望您不要见怪，改日爸爸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奕琛你太客气了，你能来冯叔叔就很高兴了，学渊最近忙我也知道，本来就很意外他居然会答应过来！”
 
有女人低声道：“学渊，是说周学渊老师吗？这是周老师的儿子？”
 
“对啊，他叫周奕琛，长得挺帅吧？我看一点都不输给他爸爸！”
 
“哈哈，八卦新闻里可不如本人好看。真是一看到他，就能想到周老师年轻时的样子！”
 
她们口中的周学渊，是香港最负盛名的男演员，获得过无数奖项和荣誉。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英俊的外表依然能让小女生们心动，有“不老神话”的美誉。只是从五年前开始，他就是半隐退状态，即使是皇海老总想见一面也不容易。
 
身为周影帝的儿子，周奕琛甫一出道就广受关注，堪称娱乐圈最有名星二代。因为父亲地位太过崇高，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光是周公子的头衔就足够在圈内占据一席之地。他自己好像也明白这个，这些年想起了就拍个片子，想不起来就到处瞎玩，也全靠花边新闻实在太多，虽然作品寥寥，却愣是让没看过他戏的观众都对他眼熟了。
 
今天周公子没有带女伴，大厅内不少女明星已经心思浮动，看起来这位太子爷最近单身啊，要是能被他看上，各种资源肯定少不了了……
 
宜熙往后退一步，将自己藏在人群后面。宋执警觉，“你认识？”
 
宜熙假笑，“我和他不是很熟……”
 
宋执刚松口气，就听她补充，“但周学渊老师，是我干爹。”
 
宋执：“……”
 
那边周奕琛和冯鹤轩说着话，间或不耐烦地回头张望，冯鹤轩问：“奕琛你在找谁？”
 
“带了个小妹妹来玩，她刚跑花园里去了，他们怎么还没把人抓回来？”
 
小妹妹。
 
居然叫得这么暧昧，女明星们心碎一地，又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太子爷领她给皇海CEO祝寿，居然还敢到处乱跑！
 
冯鹤轩若有所悟，唇畔刚露出笑容，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从外面进来。头发挽成可爱的花苞髻，一枚钻石小王冠别在上面，再配上红色的小礼服，看起来居然非常的高贵。女孩的长相只能称得上清秀，但眼睛很黑很亮，身后的女人想牵她却被拒绝，她昂首微笑走到周奕琛身边，脆声道：“冯叔叔生日快乐，我是来吃蛋糕的！”
 
冯鹤轩直接弯腰抱住了她，亲昵道：“Crystal，没想到你居然回国了。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uncle啊？”
 
“想啊，所以我特意让奕琛哥哥带我来找您，琴书在家吗？我也好想和她一起玩啊。”
 
冯琴书是冯鹤轩最小的女儿，这小姑娘听起来居然是他们全家的朋友，有女明星低声道：“这是谁啊？周公子的妹妹吗？”
 
“周学渊就一个儿子，哪来的妹妹？”
 
“表妹，或者堂妹？不是没可能啊。”
 
“别瞎猜了，我认识那姑娘，她的来头不不小呢！”
 
这句话一出来，大家都好奇地望过去，那发言的是个男人，见状得意地清清嗓子，“我本来也是不认识的，只是有个朋友参加了她家去年的圣诞party，我看了照片。哎哟哟，那场面可比今天还星光璀璨！”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他摊摊手，“动动你们的脑子，当代最大腕的女明星，你们能想出来的那个，就是她妈妈。”
 
大家对视一眼，捂住了嘴，“你是说……沈一璐？她是沈一璐的女儿？”
 
“可这小姑娘跟沈老师长得不像啊，我以为她的女儿会更好看一点，毕竟沈老师可是颠倒众生……”
 
“那有什么关系？无论长成什么样，人家已经是公主了，这就是命啊！”
 
宜熙转身朝后面走去，宋执紧随其后，“你没事吧？”
 
宜熙摇头，“没事。我想去花园里吹吹风，你不要跟着好吗？”
 
宋执只好停下，宜熙头也不回地从侧门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几乎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好冷……
 
虽然是冬天，花园里却一片葱郁，宜熙撕下片柏树的叶子，又对着喷泉发了会儿呆，才掏出手机给黎成朗发了条微信。
 
“party好无聊，求拯救！”
 
黎成朗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打了过来。宜熙连忙按掉，他转发微信，“怎么了？”
 
“身边有人，不方便接电话。”
 
他哦了一声，“没有碰见好玩的人吗？有人认出你吗？”
 
“目前还没有。”
 
“哦，没人认出你，所以你觉得无聊了。其实你还是想被认出来吧？”
 
宜熙撇撇嘴，懒得告诉他这边真实情况有多热闹，“你这么说的话，或许我应该回去和Simon跳支舞，再拍张合照发微博？恩，我觉得执熙这个CP也挺不错的。”
 
“太绕了，不如朗执朗朗上口。”
 
宜熙被他逗笑了，原本浮躁的心情缓和很多。刚刚怕被他发现自己情绪不对才按了电话，现在却想打过去，听听他的声音。
 
右边传来声音，她回头一看，刚才宴会上万众瞩目的小公主背着双手，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宜熙捏着手机没动，她在旁边站好，看到被扯掉一片的柏树，眨眨眼睛也伸出了手，准备把那根枝桠上剩下的都扯干净。
 
宜熙不得不开口，“被园丁抓住，我们会被骂的。”
 
“不会的，冯叔叔舍不得骂我，顶多你被骂。”
 
宜熙挑眉，小女孩玩得起劲儿，她终于抬手拨开了枝桠，“Crystal.”
 
Crystal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Alice，这么久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
 
宜熙有点意外，片刻后淡淡道：“你还记得我？”
 
Crystal出生时，宜熙已经离开了香港，这么多年她连沈一璐都见得很少，更不要说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了。
 
“我记性好呀，而且你现在也是明星了，经常会在电视上看到的。”小公主道，“原来你真的在香港，前几天听auntie说起，我还以为是我听岔了。你来拍戏？”
 
“恩，不然我来这儿干嘛？”
 
“那你是和宋执合作了？一会儿介绍我跟他认识吧，我好喜欢他的！”
 
女孩双眼发光，宜熙顿时警觉，宋执的魅力居然都覆盖到13岁少女身上了？
 
冷风吹过，宜熙看着Crystal露在外面的小臂，皱了皱眉头，“好了，先跟我进去再说，冻感冒了周奕琛那个混蛋是不会照顾你的。”
 
“刚出来就听到你在骂我，能不能对我好点？”
 
走廊那头，周奕琛伸了个懒腰，笑着走到宜熙面前。他偏着脑袋打量她，像个调戏民女的纨绔一般，“两年不见，小Alice又漂亮了啊！你的每部作品我可都支持了，不给哥哥一个拥抱？”
 
宜熙抱着手臂不为所动，周奕琛轻叹口气，弯下身子抱了抱Crystal，“姐姐不给面子，只能找妹妹了，还是Crystal你对我好。”
 
Crystal面无表情，“松手，我要进去找宋执。”
 
周奕琛连碰两颗钉子，幽怨地抬起头，宜熙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委屈道：“Alice，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你难道忘了小时候说过，长大后要嫁给奕琛哥哥的话了？我可是一直记得呢！”
 
宜熙眉毛挑得老高，“你是指，咱们过家家的时候？”
 
周奕琛点头，“为了这个，这么多年我都孑然一身等着你，你可千万要信守承诺啊！”
 
宜熙想起上周才看到他和几个嫩模厮混的报道，觉得自己败给这个混世魔王了。同样是花花公子，宋执都比他好相处多了！
 
懒得搭理他的疯言疯语，宜熙率先回答大厅，那两人紧随其后。本以为不会惊动什么人，谁知冯鹤轩恰好在找周奕琛，他们一进去就被全场瞩目。冯鹤轩诧异地看着他身边的宜熙，这女孩他有点印象，半个小时前还跟着宋执来给他敬酒，“奕琛你怎么和宜小姐在一起？还有Crystal，你们这是……”
 
周奕琛笑道：“我是宜小姐的粉丝，一直很想认识她，刚刚让Crystal帮我搭讪去了。”
 
话一出口周围就起了小小的骚动，周奕琛话说得那么暧昧，再联系他风流的做派，几乎所有人的想法都是，难道这个大陆来的女人这么快就勾住了太子爷的心？太有效率了吧！
 
宜熙下意识想飞个眼刀过去，顾虑到场合生生忍住，这混蛋有完没完？他喜欢招蜂引蝶，她可不喜欢啊！
 
隔了两张桌子，宋执慢悠悠拍了张照片，通过微信发了出去，“警报，警报，我感觉你的情敌出现了。”
 
Crystal居然很爱吃甜食，吃完蛋糕又去拿了布丁，宜熙忍不住提醒，“小孩子吃多了甜的不好，会牙疼。”
 
小公主瞥她一眼，“你和auntie一个口吻，难怪她那么疼你。”
 
宜熙想到胡正芝，心头一暖，抬头却发现Crystal虽然面带微笑，眼眸垂下时却透出几分阴郁，像是有什么心事。宜熙有心询问一下，又硬生生忍住，最后顺手拿过杯香槟，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大厅里换了新的舞曲，宾客们先后滑入舞池，宋执也来到宜熙面前，弯腰朝她伸出了右手。宜熙正准备接受，不料周奕琛也走了过来，就站在宋执旁边，也朝她伸出了手。
 
音乐还在继续，但无论是跳舞的还是闲聊的都停下了，全有意无意地望着这里。Simon和周公子居然一起向那个大陆女星邀舞？而且周公子明显是看到Simon弯腰后才过去的，这是对上了的架势啊！
 
宜熙不用回头也知道大厅内什么情况，两个西装革履、英俊倜傥的男人同时在她面前弯下腰，等待她在他们中选择一个，这简直是偶像剧里才有的情节。
 
不过她一点都不想演！从出道到现在，她就没有拍过偶像剧！
 
宋执瞥了眼周奕琛，笑意深深，“小熙，你可是我的女伴。”
 
周奕琛轻声道：“Alice，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支舞。”
 
他说的是五年前的圣诞节，沈家在北京办了酒会，宜熙本来要和他跳舞，最后却放了他鸽子。
 
如果可以，她真想再走一次算了，她不可能拒绝宋执，毕竟像他说的，她今晚是他的女伴。但当众拒绝周公子，不用猜也知道明天她在圈内的名声得多响了，宜熙一点都不希望疯狂的香港狗仔把目光锁定到她身上，然后深挖她的祖宗十八代。
 
正天人交战，Crystal提起裙角屈膝一礼，把手放到了宋执掌中，“我们两个跳好吗？Simon Song，我很喜欢你的电影。”
 
宋执有点惊讶，但小公主笑得一脸甜蜜，他当然不可能拒绝，说了声“my pleasure”便扶住了她的腰肢。
 
这样一来，宜熙也只能和周奕琛跳了。两人进入舞池后，宜熙看着周奕琛含笑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差不多行了啊，再玩下去我真生气了。”
 
周奕琛耸耸肩，“你还是这么无趣。”
 
“我只想在香港安安静静拍完我的电影，还请周公子不要给我惹出些乱七八糟的绯闻。”
 
“你要是害怕大家误会，可以去解释嘛。告诉别人你是我的干妹妹，不就行了？哦，还得说清楚，咱们是双方家庭认可的干兄妹，不是那些陪我上床的干妹妹……”
 
“周奕琛！”
 
宜熙怒目而视，男人见状终于收起了玩笑，“好了宝贝儿，我不胡说八道了。事实上，我是替我爸给你问好的，他猜到你会来这里，特意让我帮他看看你。啧啧啧，说实在的，你这个干女儿有些心狠啊，想见一面都那么困难。”
 
宜熙微愣。因为和沈一璐保持距离，她和她那边的长辈都很少打交道，算起来确实因此疏远了干爹。周奕琛难不成是在气她这个，所以才故意捉弄她？
 
没办法询问答案了，这支舞在此时结束，周奕琛含笑朝她微微欠身，退出了舞池。宜熙独自走到长桌旁，站了片刻后，又拿起杯香槟喝了起来。
 
或许她应该反省一下，因为敌视沈一璐的关系，她的生活究竟受到了多少影响……
 
宋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紧蹙，“你看到Crystal了吗？”
 
“怎么了？”宜熙问。
 
“她说去趟洗手间，但十几分钟了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在舞会上消失十几分钟不是什么大事，但宜熙想起之前她的情绪就不太对，到底放心不下。把洗手间和花园找了一圈，惊讶地发现居然都没有人，她又让宋执去找周奕琛，两人一起跟冯鹤轩打听Crystal是不是和冯小姐在一起，结果是没有。
 
大家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整整四十分钟，他们找不到Crystal她也不出来，她不见了。
 
宜熙心烦意乱，朝周奕琛问道：“她今天不开心吗？”
 
周奕琛沉默一瞬，“恩。”
 
“为什么？”
 
“她和家里人吵架了，让我带她出来玩，所以……”
 
宜熙怒道：“那你还不看好她！”
 
这种青春期少女，谁知道冲动起来会做些什么！真不知道她身边的佣人都是干什么的，居然把闹脾气的小姐交给他，绝对会把情况弄得更糟才对！
 
宋执安抚地拍拍她肩膀，宜熙说：“她多半已经走了，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剩下的出去找吧。Simon，你就不用去了，我担心我明天不能准时去剧组，到时候帮我跟导演解释一下，谢了！”
 
宋执还想说什么，宜熙已不容拒绝地告辞了。外面寒风凛冽，她裹在黑色大衣里，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走在花园正中的道路上。周奕琛把车开到旁边，宜熙停下来，周奕琛也没有邀请她上去的意思，“我们分开找，有消息了给我打电话。哦，你没有我的号码，问Simon吧，他应该有。”
 
他开着车子绝尘而去，宜熙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烦躁地捂住了额头。她现在真的后悔了，一开始就不该来这个party，那样不会见到他，也不会大晚上在这里找任性少女！
 
香港这么多地方，她究竟会去哪里啊！
 
目光忽然望向大门左边的方向，宜熙神情变了变，一把抓过个保安，“有车吗？来辆车送我一下！”
 
二十分钟后，宜熙站在一栋豪宅前，这是她住了八年的房子，从出生到离开，人生最开始的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
 
这次听说她来香港拍戏，胡正芝就快递了钥匙给她，说有空可以回去看看。但宜熙提不起兴趣，况且每天通告那么满，追忆往事不适合她。
 
用钥匙打开大门，宜熙顺着玄关走进去，客厅里有橘黄色的光线，她不动声色，直到在沙发上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子，才长舒口气。
 
Crystal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宜熙放下手袋和钥匙，“找不到你，大家都很着急。下次不要随便玩失踪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怎么知道？宜熙也不清楚，大概这就是姐妹的心灵感应吧，反正她走出大门时，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这儿。
 
Crystal说：“宴会结束，奕琛哥哥就要送我回去，我不想回去。我没有乱跑，这里也是家里啊，我不会出事的。”
 
“快十年没住人的房子，谁知道藏了些什么？还不如住酒店安全些。”
 
“听说你回香港，auntie就让人把这里打扫过了，你没发现到处都很干净吗？我有时候真嫉妒，auntie她太疼你了。”
 
宜熙没有说话，crystal凝视她良久，“Alice，你为什么要当演员啊？”
 
宜熙一愣，小女孩说：“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压力很大吗？无论你做了什么，永远比不上上一代的光环，换了我一定受不了的。我以后要选一个没有父母插手的领域，从头开始自己的事业，才不要当谁谁谁的女儿。”
 
宜熙笑了笑，“那很好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淡淡的光线洒在两人脸上，Crystal拉过一个枕头抱住，忽然道：“我是跟妈妈吵架了。”
 
宜熙：“哦。”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不能理解我，她不知道我喜欢些什么，还总是强迫我去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情。而且她也不喜欢听别人的解释，自己下了定义就不容推翻，独断专行的暴君！”
 
宜熙沉默片刻，“现在我确定了，你真的只有13岁。”
 
这些青春期女孩的抱怨，和父母的小矛盾，听在她耳中只觉好笑。过分约束你吗？可在她小的时候，那个人根本就不愿意搭理她。
 
Crystal若有所悟，“你们有矛盾吗？你恨她？就像电影里的小孩，都恨着离婚的妈妈那样，所以你这些年才几乎不跟我们打交道，所以你会才隐瞒身份出道？”
 
宜熙有点不耐烦，“Crystal，这与你无关。”
 
“我知道，你应该也不喜欢我，不过我挺喜欢你的。隐瞒身份进入娱乐圈，靠自己的实力打下一片天，多酷啊！周叔叔也夸你厉害！”
 
宜熙轻叹口气，“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我们的关系有点特殊，相处时间又不多，所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你。可是Crystal，无论是谁都不会改变一个事实，你是我妹妹，我也真心当你是妹妹。”
 
两人相视一笑，真正有了姐妹间的亲密。门铃也在此时响了，Crystal问：“接我的人来了吗？”
 
“我没跟别人说你在这儿，难道是周奕琛他们也反应过来了？”
 
姐妹俩一起走到玄关，宜熙打开门，看到外面的人就愣住了。
 
Crystal惊喜道：“黎叔叔，你怎么来了？”
 
黎成朗穿了身灰色风衣，双手插兜立在门口，他朝Crystal笑了笑，视线落到宜熙身上。
 
宜熙一看到他的眼睛，下意识就想扑到他怀里。不过一秒后她就意识到现在什么状况，眨眨眼睛，学妹妹露出个热情的笑容，“黎叔叔好，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Crystal拉他一把，“别站在门口，先进来。”
 
宜熙关上门，黎成朗说：“刚刚Simon给我打电话，说Crystal不见了，我正好在家，就出来找找。”
 
黎成朗在附近买了房子，车程只有十几分钟。所以，他今晚是恰好在那里，才能这么快找过来？
 
“你不是在北京吗？没听说你来港的消息啊。”宜熙问。
 
黎成朗：“悄悄回来的。”
 
Crystal兴奋地拉住他的手，“黎叔叔你来了就最好了，我好饿啊，你做饭给我吃好不好？”
 
宜熙：“你不是吃了蛋糕和布丁吗？”
 
“那些不管用啦，我要吃黎叔叔做的面条。在伦敦住了三个月，腐国黑暗料理快把我吃吐了，现在急需拯救！”
 
黎成朗笑笑，“就算我想给你做，这房子里也没有食材啊，不然我先送你回家，明天或者什么时候做给你吃？”
 
Crystal立刻垮下脸，“那算了，我饿着吧。”
 
小公主又缩回了沙发上，宜熙低声道：“你们关系挺好啊。”Crystal对着黎成朗明显开始使性子了，比起来她对她这个亲姐姐还要客气得多。
 
黎成朗眼神古怪，“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是真的可以当我女儿了。”
 
宜熙闷笑，他低头发了条短信，然后拖着她进了客厅。Crystal正在发呆，见状问道：“黎叔叔，你知道Alice是谁？她告诉你了？”
 
宜熙：“……恩，我和黎叔叔小时候就认识，他记得我的样子。”
 
这么一说，她忽然反应过来，十几年前他们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第一次遇见。透过落地窗还能看到外面的草坪，因为缺少打理已经有些荒芜，秋千安静地挂在那里。宜熙恍惚间，似乎看到小小的她抱着哈密坐在上面，一抬头就看到白衣青葱的黎成朗。
 
Crystal：“Alice，你怎么了？表情很奇怪啊。”
 
宜熙咳了一声，“没，没什么。”
 
小公主眼珠子一转，露出个诡异的笑容，“等等，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之前看到不少你们的绯闻，差点就想打电话给黎叔叔求证了！”
 
黎成朗沉默，宜熙道：“你都说是绯闻了，媒体的话能信吗？”
 
“Auntie也是这么说，叫我别整天东想西想，但我觉得也不是没可能啊。你们两个在一起的话，就是大叔配萝莉，挺萌的！”
 
这还是第一个知晓他们的关系后还乐意看他们在一起的，宜熙惊愕之下，不免感慨00后果然不容小觑！
 
不过Crystal的话也给她提了个醒，胡正芝果然看到她和黎成朗的绯闻了，那么沈一璐呢？她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她们知道这段恋情。
 
她换上了诚恳的表情，“Crystal，我和黎叔叔就是好朋友，你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尤其是在长辈们面前。”
 
黎成朗：“好朋友？”
 
宜熙：“有什么问题吗？”
 
她语气里的威胁都快溢出来了，黎成朗沉默片刻，“我的意思是，我还是你叔叔。”
 
Crystal捧着脸看他们，“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乱讲话。不过黎叔叔，你为什么悄悄回港啊？有什么公事吗？”
 
这句话出来，连宜熙都扭头看他，黎成朗说：“恩，有很重要的事，必须提前保密，不然就没效果了。”
 
宜熙心里某处被戳中，在小公主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悄悄勾住黎成朗的尾指。他隔了两秒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面上都云淡风轻的，掌心却一样的炙热。
 
接下来十几分钟都没人说话，Crystal拿出个平板开始玩，宜熙实在无聊，说：“坐在这里也没事儿做，我想上楼去看看，你陪我吧。”
 
“为什么要黎叔叔陪你？我要他陪我。”
 
宜熙语塞，小女孩却又反应过来，“啊，你是怕黑吧？跟琴书一样哦！”
 
因为长期不住人，房子里的大部分家具都蒙了白布，大晚上看着还是挺吓人的。宜熙顺水推舟，“是啊，我怕黑。你怕吗？”
 
“我才不怕呢！你们要去就去吧，我一个人玩更清静。”
 
她洒脱地摆摆手，宜熙正准备上去，黎成朗却半蹲在Crystal面前，认真凝视女孩的眼睛，“那你答应我，黎叔叔和姐姐去楼上时，你不准自己离开。”
 
“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是你没有遵守承诺，我一定会很失望的。”
 
他语气郑重而诚恳，不像在和小孩子对话，反而像是面对平等的朋友。Crystal抿唇一笑，“放心吧，我可是很守信用的！”
 
等到上了二楼，宜熙才道：“你对付小孩子真有一套，难怪Crystal那么喜欢你。”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讨厌别人把他们当成小孩子，黎成朗刚才的态度不知多讨Crystal欢心！
 
宜熙羡慕地叹口气，“当你的女儿一定很幸福。”
 
黎成朗停下脚步，“恩？”
 
“就是觉得，你这么有耐心，无论什么年龄段的烦恼都可以找你解决。而且还长得帅，被抱着上街多拉风，像贝克汉姆和七公主那样！”
 
黎成朗似笑非笑，“我觉得，当我老婆更幸福。”
 
宜熙：“……恩？”
 
“孩子和她我都能照顾，我老婆只需要放心玩就好。如果她希望，我还可以不抱女儿，只抱她上街。”
 
他眼睛里的含义如此明显，宜熙被调戏得脸红，生硬地转移话题，“到啦到啦！”
 
这是她从前的卧室，黎成朗不明白她带他来这儿做什么，宜熙上前掀开白布，环顾四周，脸上慢慢流露出几分惊讶。
 
房间里的布置，居然和她当初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梦幻的粉红色墙纸，蕾丝花边的窗帘，梳妆台上是没带走的梳子，连床上的绒毛玩具都是她搬走前放在那里的。除了旧了点脏了点，这里看上去和十几年前几乎是一样的。
 
黎成朗：“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挺可爱的。可惜我家的老房早就拆掉了，不能带你故地重游。”
 
宜熙回过神来，走到梳妆台前蹲下，以前没发现，这个台子居然这么矮。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不出所料看到一个棕色相框，她直接用手擦掉上面的灰尘。
 
黎成朗走到后面，“这是？”
 
宜熙转过身，笑着展示给他看，“我们的第一张合影啊！”
 
黎成朗愣了愣。
 
照片上是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在草坪上牵着她的手，当时他们刚刚摧毁了蛋糕，他心情复杂，她得意洋洋。两人笨拙地玩着你进我退的游戏，恰好被出门找人的胡正芝看到，用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后来auntie把照片洗出来，我觉得这张拍得最好，所以就拿上来私藏了。之前我都是把它摆在床头呢！”
 
黎成朗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唇角弯起，宜熙挽住他胳膊，低声道：“我没给你说过吧？我当初决定追你，就是因为看到了之前的合影。”那个生日原本让她厌烦，但因为有他在，就成为生命里最珍贵的一段记忆。
 
黎成朗搂住宜熙的腰，碰碰她的额头。两人默默对视，最后她主动凑了上去，轻轻咬住他的唇。
 
十几秒后两人分开，他低声道：“Crystal在楼下。”
 
宜熙问：“你为什么来香港？”
 
他捧住她的脸，“想给你惊喜，谁知道公主跑了，我只好来寻人。”
 
“恩，小公主是挺麻烦的。”
 
他笑，轻蹭她鼻尖，“我说的公主，是你。”
 
Crystal刚打完一关的游戏，就听到门铃的声音。她无语抬头，这房子十年没住人，今晚真是热闹过头了吧。
 
她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下，表情立刻变了。等了十几秒才慢吞吞地拧开门，“妈咪，auntie。”
 
沈一璐裹在米色大衣里一言不发，胡正芝笑道：“Crystal，总算找到你了，你奕琛哥哥都快急疯了。”
 
她转身朝里走，胡正芝跟在后面，“别跟妈妈闹脾气了，你看这么晚她还特意来接你，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
 
“我现在就在家里啊，这里不是我家吗？”
 
沈一璐淡淡道：“这房子过户在Alice名下，不是你的家。”
 
Crystal气结，“我姐姐的房子怎么不是我家了？”
 
沈一璐懒得和她争辩，目光落到沙发上的手袋。Crystal轻哼一声，“我想过了，我还是去跟姐姐住几天吧，她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我们姐妹也需要培养培养感情了。”
 
“你姐姐？”胡正芝诧异，“你是说Alice？你见过她了？”
 
“你们难道不是收到她发的消息才过来的？还是说，是黎叔叔通知的？”
 
胡正芝更加诧异，“黎叔叔？黎成朗也在这儿？”
 
Crystal迟疑点头，胡正芝皱了皱眉头，困惑地看向沈一璐。她们本来是收到周奕琛的消息，说Crystal闹失踪，这才出来找人。沈一璐想到冯鹤轩的房子就在浅水湾，提议说来这里看看，半路又接到周奕琛的电话，说Crystal确实是回了老房子，他也正往这边过来。没想到等她们赶到，不仅找到了Crystal，连Alice和黎成朗也在。
 
看起来，应该是他们中的谁通知了周奕琛吧。
 
沈一璐问：“他们人呢？”
 
“楼、楼上，姐姐说想看看以前的卧室，黎叔叔陪着她……”
 
沈一璐提步就往上走，胡正芝和Crystal跟在后面。有个猜测浮现在心中，其实这一年来胡正芝时不时都会这么想想，毕竟Alice和黎成朗的绯闻太多了，她想无视都不行。出于对黎成朗的尊重，她没有开口询问，可现在深更半夜的，那两人不在下面陪小姑娘，居然藏在楼上的卧室里，她真的控制不住往那个方向想。
 
宜熙卧室的灯果然亮着，门没有关，可以看到他们俩都蹲在床边，宜熙正给他看什么东西。
 
“上次auntie把生日那天拍的照片都发给我了，除了这张还有好多，一直忘了给你。等我回北京后就发你邮箱吧。真怀念，那时候黎叔叔你还是白衬衣少年呢！”
 
没有发生她想象的那幕，甚至宜熙也是规规矩矩叫他叔叔，胡正芝松了口气。暗笑自己果然是在圈子里呆久了，才会开始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就算宜熙一时冲动，黎成朗总是记得自己的身份的。
 
正想开口叫一下他们，却看到宜熙忽然朝黎成朗靠近，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女孩搂着他脖子，笑吟吟道：“别怕，虽然你不是青葱少年了，我还是喜欢你。”
 
crystal夸张地抽了口冷气，在夜晚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宜熙身子瞬间僵硬，慢慢扭头看过来，沈一璐、胡正芝还有Crystal全站在门口，最后面的小女孩已经捂住了嘴，看看他们再看看妈妈，乌黑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去看黎成朗，他表情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朝她安抚一笑，拉着她站了起来。
 
黎成朗：“沈老师，芝姐。”
 
沈一璐慢慢走进来，宜熙发现她今晚居然没穿高跟鞋，难怪刚刚没听到明显的脚步声。他们真是太沉迷了！
 
沈一璐问：“成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
 
“你返港是大新闻，这边却连半点消息都没收到，真让人意外。”
 
黎成朗：“因为还有点别的事情，所以对外隐瞒了行程。”
 
她淡淡看他，似乎在等他解释“别的事情”是什么，目光平静中透着股冷。宜熙下意识想往后退，黎成朗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沈一璐发觉了，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黎成朗在心中轻舒口气，这一天比他想象中到来得早，但无论如何，现在是面对的时候了。
 
他正色道：“沈老师，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是关于我和宜熙……”
 
“不可以。”
 
房间里的人都看向她，沈一璐慢慢在床边坐下，虽然之前打扫过，但这里毕竟久不住人，连床单都没铺。可向来讲究又有洁癖的传奇影后像没注意到似的，就那么坐下了。
 
“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那么我的答案是，不可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瞟都没瞟宜熙一眼，只是淡淡地看着黎成朗，宜熙感觉到她语气里的笃定和不容辩驳，表情慢慢变了。
 
在这之前，她最不想的就是被沈一璐知道她和黎成朗的关系，因为她猜到她多半会反对。这天下没有父母会希望孩子嫁给自己的朋友，虽然她近乎被抛弃，她不想应付可能会有的争执，所以情愿隐瞒。可是当一切真的发生，当沈一璐用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否定他们两个时，她还是感觉到怒火在一点点上扬。
 
她不同意？她凭什么不同意？她有什么资格！
 
“呵……”宜熙轻轻一笑，引得大家都看过来，她反手与黎成朗十指交扣，仰起脸甜蜜一笑，“成朗，我很累了，我们去你家好不好？你做宵夜给我吃吧。”
 
黎成朗眼神复杂，像是早预料到她的反应，有担忧，还有隐隐的犹豫。宜熙这会儿根本受不得半点刺激，拽了下他就道：“走啊，人已经安全送到了，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胡正芝也回过神来，伸手拉住了她，“Alice……”
 
宜熙回过头，“Auntie，你也要说不可以吗？没关系，如果是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解释的。”
 
胡正芝的表情本来就很精彩，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加古怪，宜熙趁机甩开她的手，拉着黎成朗就往外走。Crystal跟个小尾巴似的追在后面，“姐姐，姐姐！”
 
宜熙勉强自己停下来，“干什么？”
 
Crystal小手攥在一起，眼睛眨巴眨巴，“你们真的……真的？”
 
宜熙看到房门口胡正芝正向这边看，说给她也是说给里面的人听，“是真的，我们在一起了。到现在刚好一年。”
 
居然一年了……
 
胡正芝眉头紧皱，看向黎成朗的目光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宜熙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补充道：“是我追求的他，所以auntie你要生气的话，就生我的气吧。”
 
“Alice你……”
 
“芝姐，不是这样……”
 
宜熙提高音量，“黎成朗你闭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抢的？”
 
四个人都不再说话，胡正芝的视线在宜熙和黎成朗身上飘来飘去，眉头拧成了川字。十几秒后，沈一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这一回，她不再漫不经心地无视宜熙，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你跟我过来。”
 
宜熙很想冷笑一声扭头就走，可是她更好奇，好奇她要说些什么。有些东西在心里藏了太久，她不想继续忍耐下去了，现在她要清算旧账，很好，她随时奉陪。
 
走廊的尽头是个阳台，两人先后走了过去，宜熙阻止了其余人跟上来的动作。欧式半圆形的阳台上，母女二人相对而立，宜熙道：“您有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沈一璐凝视她一瞬，淡淡道：“你是故意的？”
 
宜熙挑眉，没懂她的意思。沈一璐说：“你和黎成朗在一起，是故意的？你想挑衅我？”
 
太过诧异，宜熙反而笑了，“您想太多了，我还不至于为了你做这种决定。”言下之意，你没那么重要。
 
沈一璐羽睫颤了颤。
 
宜熙抱着双臂，明显的防御姿势，沈一璐看在眼中，“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你跟黎成朗不合适，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别凭着一股冲动做事。”
 
“我们不合适？我们哪里不合适？年龄，还是他是您的朋友？”
 
沈一璐默了一瞬，“都是。”
 
宜熙点点头，“这样啊。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她终于忍不住道：“Alice！”
 
宜熙深吸口气，微笑道：“无论我们合适或者不合适，都不关您的事。您和黎成朗只是朋友，还不到插手对方人生大事的程度吧？”
 
沈一璐皱眉，“你认为，我是在担心他？”
 
“我认为你是在担心他，同时还想钳制我，但你没这个资格。”
 
女孩的眼神那样冷，充满了轻蔑和决绝。沈一璐微微侧过身子。靛蓝的夜空上一颗星星都没有，这里离海很近，还住在这栋房子里时，好几次睡觉她都能听到海浪声。自从有次拍戏掉到海里险些溺死，她就厌恶了这种声音，所以再婚后很快搬到丈夫那里。但凡让她没有安全感的东西，她都讨厌。
 
沈一璐摸了摸大衣的扣子，轻声道：“你说不会为了我做任何决定，那你为什么要进入娱乐圈呢？你一贯这么幼稚，我怎么能相信你是考虑清楚了的？”
 
宜熙僵住。她最大的执念，她默默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挑破。她甚至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她。
 
气血不断上涌，她冷笑道：“那你呢？明明自己抛夫弃女，却来告诉我和谁在一起才会有好结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建议是靠得住的？”
 
话一出口，沈一璐就神色一变，她紧紧地盯着宜熙，“你说什么？”
 
她毫不退缩，“我说你抛夫弃女，根本没资格管我的事情！你不配！”
 
“啪——”
 
重重的耳光，宜熙被打得脸颊偏过。那一处火辣辣的疼，让她眼泪都险些涌出来。咬紧嘴唇，慢慢扭头去看她，沈一璐面色发白，胸口气息起伏。她原本盘了高贵的发髻，现在散下一缕在颊边，终于不再淡定从容，显出少有的狼狈。
 
宜熙碰碰被打过的地方，慢慢笑了，“你知道吗？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曾经想过，只要你愿意理我，哪怕是打我骂我，我都是开心的。可你只是无视我。我确实因为你做了很多的决定，但那不是我在乎你，我只是恨你。我恨不得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恨不得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女儿。”
 
她拉开门就走，等在走廊的黎成朗一见她的样子就愣了，也不管胡正芝就在旁边，几步上前把她揽到怀里。宜熙脸颊贴上他的衬衣，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涌，她抽噎道：“带我走。黎成朗，你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
 
“好，我们走。我们这就走。别怕。”他亲亲她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心疼。
 
那晚宜熙住进了黎成朗在浅水湾的别墅。她皮肤细嫩，很快就起了红色的掌印，黎成朗给她上药，她也坐着不动。最后他端详她脸颊，道：“你这样明天是上不了戏了，我去给Simon打电话，你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好吗？”
 
她揪住他袖子，“别走。”
 
黎成朗反握住她的手，妥协道：“好，我不走。那我等你睡着了再通知Simon？”
 
她依偎在他胸口，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眼睛无神地看着虚空。黎成朗摸摸她的头发，轻叹口气，“是我的错，我要是提前处理好，也不会闹成这样。”
 
她幽幽道：“我不让你说，你怎么提前处理？不要责怪自己了，这次就算有错，那个人也不是你。”
 
黎成朗沉默，宜熙自嘲地笑笑，“真没出息，就这么被打了。如果动手的是我爸我也认了，她算什么？”
 
她说着不在意的话，语气里的难过却那么明显，他想到接下来两人要面对的事，故意道：“后悔了吗？和我在一起，就是有这么多的麻烦。”
 
这话让她回忆起当初，还没确定关系时他的各种犹豫，忍不住苦笑。她果然是年轻冲动，他当时就料到沈一璐会是他们最大的麻烦吧？
 
“你呢？你现在……后悔了吗？”
 
黎成朗抵着她额头，“我只担心你后悔。”
 
宜熙闭上眼睛，轻声道：“黎叔叔，你知道吗？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会尽我所能地陪伴她、呵护她，不让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孤独。我会当个好妈妈，让她发自真心地爱我，而不会有朝一日，痛恨成为我的女儿。”
 
声声入耳，黎成朗的心也跟着发颤，沈一璐带给她的影响太大了，而这里面最多的全是伤害。
 
他闭了闭眼，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般，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小熙，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
 
“什么？”
 
黎成朗慢慢道：“你成为演员，就只是因为沈一璐吗？因为想要超越她，所以才走上这条路，然后决定了自己一辈子的事业？”
 
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茫然地看着他。黎成朗目光深邃，带着沉沉的压迫，“你仔细想一想，抛开沈一璐，抛开我，抛开所有无关紧要的人或者事，只想着表演，想着电影。你喜欢吗？”
 
她一时颇受震动，黑眸里各种情绪纷纷涌现，困惑纠结挣扎徘徊，复杂得让人看不明白。最后这些全部归于平静，她低声道：“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出生在那样的环境里，拥有那样的才华和天赋，她的血液中便流淌着对表演艺术的追求。她发自肺腑地想在这个领域有所建树。
 
黎成朗点点头，“那好，忘掉你那个目标，以后只为自己而活。小熙，演你喜欢的戏，成为你想成为的演员，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宜熙神色怔怔，黎成朗的目光柔和而坚定，带着某种力量。她与他对视良久，道：“我太在意她了吗？”
 
“是。”
 
“可她并没有那么在乎我。”
 
“是。”
 
“所以我应该学着，不要再让她来影响我的人生？”
 
“没错。”
 
宜熙抱住黎成朗，下巴搁在他肩头。她望着天花板轻轻一笑，眼眶里的泪水转了许久，到底没有落下来。
 
“我会努力的。”
 
第二天两人是被电话吵醒，因为最近都在拍戏，宜熙第一个想法是剧组来催了，等接起来才发现是黎成朗的手机。
 
电话那端，阿伦结结巴巴道：“宜、宜小姐，你和黎老师……在一起？”
 
黎成朗就睡在旁边，从她手里抽过电话便道：“怎么了？”
 
阿伦喘了口气，“出大事了，章卉姐让我赶紧通知你！”
 
“怎么了？”
 
“你下载了《番茄日报》那个‘第一星探’的APP没？”
 
他说的《番茄日报》是香港臭名昭著的小报，以跟拍艺人私事出名，而“第一星探”就是他们新近推出的APP。
 
黎成朗说:“没有。”
 
“那你登微信，我把东西传给你。他们昨晚拍到大料了，现在独家首发，我看要不是印刷来不及，今早的报纸就直接登了！现在还只是预告，最迟今晚，各大媒体都会刊登，绝对头版头条！”
 
黎成朗皱起了眉头。阿伦和章卉都认为需要让他知道，那就是跟他有关了，可听他们的语气被拍到的应该不是他本人，不然会更焦急一点。那么就是他身边的人了。
 
“什么啊？”宜熙揉了揉头发，困惑道。
 
黎成朗忍住不祥的感觉，点开微信一看，阿伦果然把报道发了过来，他一眼便扫到那三张照片。很模糊，应该是远程拍摄，依稀能看清人物的轮廓。
 
走廊的光透到阳台上，沈一璐和宜熙面对面站着；沈一璐挥手打上宜熙的脸；宜熙愤怒地甩门而去，沈一璐立在原地。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目光落到那个巨大的标题上，加粗黑体字，用词是港媒一贯的夸张，此刻看来无比刺眼。
 
“沈一璐殴打大陆女星：当红花旦得罪老牌影后，娱乐圈又爆惊天丑闻！”

第二十三章
宜熙这天没有去片场。
 
她的手机从早到晚就没有安静过，数不清的好友同事都打来电话，除了极个别知晓内情的人，大多数还是不明就里。香港小报虽然喜欢胡编乱造，可宜熙被打的照片明明白白，她肯定是得罪了沈一璐。众人惊讶有之，担忧有之，幸灾乐祸有之，心情复杂程度快赶上宜熙本人了。
 
勉强应付完这些人，《玻璃鞋》的导演助理又给她打了过来，电话那端很吵闹，小姑娘不得不提着嗓子讲话，“现在片场外面全是狗仔，已经几十个了，人数还在不断增加，都等着你现身呢！导演说了，你今明两天先休息，好好处理你的事情，剧组这边不用着急！”
 
助理说完后欲言又止，看得出还想八卦点什么，宜熙抢在她开口前挂断电话，倒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的对面，是紧急从北京赶来的工作人员，她的PR团队，工作助理和生活助理，以及坐在沙发中间、正不断翻着当天午报的王安惠。
 
“沈一璐低调返港，与大陆人气女星发生争执。”
 
“沈一璐宜熙爆不合，深夜密会大打出手！”
 
“女明星私下竟面目狰狞，为你揭秘更多娱乐圈肮脏内幕！”
 
她念完这些标题后，抬头看着宜熙，“除了部分以挖掘丑闻著称的小报外，大部分主流媒体的态度还是中立的，看得出在等后续舆论反馈。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因为刚下飞机，她看起来风尘仆仆，虽然这之前已经二十个小时没怎么吃东西了，却丝毫无损她的敏锐和犀利。宜熙拿起一份报纸翻了翻，王安惠伸手按住，直视着她，“好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你和沈一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签下宜熙已经有三年，就像第一次见面对她的印象那样，这女孩果然是前途无量，发展速度超过了她打造过的每一个艺人。出众的外表、精湛的演技，还有检点的私生活，就连谈恋爱，也是和黎成朗这样的对象。这让她有底气去为她争取各种资源，随着她越走越高，她也越来越相信，当初两人说的目标有机会实现，她会成为新的传奇。可她实在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捅出这么大的乱子！被沈一璐打了？这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王安惠抽过报纸扔到沙发上，“虽然沈一璐是动手的人，你是受害者，但她在圈内的地位太高，舆论有很大的可能是偏向她的，更别说沈一璐那帮顶尖的团队了，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这个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对你形象的损害程度简直难以估量！”
 
PR说：“来的路上我仔细想了，可以把事情往‘大明星欺凌晚辈’的方向引导，早期香港娱乐圈有多乱大家都知道，深入挖掘下沈一璐的过去，看她打你打得这么顺手，多半嚣张惯了，要是能找到她欺负别人的料，那就更好办了。”
 
王安惠摇摇头，“如果彻底激怒了她怎么办？以沈一璐在业内的人脉，她如果真的要封杀宜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摆平！到时候就不是损伤名气的程度了，前途尽毁都是有的。”
 
经纪人和PR各执一词，宜熙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她应该不会封杀我。”
 
两人都看着她，宜熙说：“昨晚的事是个意外，我和她有点争执，没想到会被拍到。我觉得你们可以联系沈老师的经纪人胡姑，她会帮着处理的。”
 
王安惠：“胡正芝？她会帮你？”
 
宜熙点点头，王安惠的脸色变了，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猜测的还要复杂，“你和沈一璐的……私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因为黎成朗？”
 
宜熙深吸口气，“事实上，沈一璐是我妈妈，昨天被拍到的房子，就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这句话出来，整个房间的人都呆住了。PR本来正在写字，手一抖直接画出条长长的直线，满脸的匪夷所思；张冰之前以手托腮听他们讲话，现在下巴从掌心滑出去，她保持这奇怪的姿势，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着宜熙，表情像见了鬼了的。
 
至于王安惠，她的眉毛都快挑到头发里去了，脸上变化莫测。宜熙可以想象，经纪人那堪比精密仪器的大脑正在怎样飞速运转，以求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五秒死一般的寂静后，房间内响起了争先恐后的询问。
 
“WHAT？？？你说的是WHAT？？？我语文不好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沈一璐？你是沈一璐的女儿？？？”
 
“沈一璐是你妈妈？？？”
 
“你们居然是母女关系？？？”
 
“卧槽！那这新闻怎么回事？搞什么！！！！”
 
PR和张冰连珠炮似的发问让人无力招架，反倒是王安惠保持诡异的沉默。宜熙说：“安惠姐，这件事我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但我实在不想让人知道我和沈老师的关系，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王安惠转了转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大概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慢慢道：“所以，之前我去调查你的家庭，那些情况也是假的了？你特意给我准备的？”
 
“那是胡姑帮我准备的，不仅是你，别的记者去查也是一样。”
 
这件事宜熙是有一点理亏的。通常来说，她确实应该告诉王安惠她的家庭，但她们两个说到底也只是工作关系，签约时她并不确定王安惠会不会拿这个大做文章。毕竟沈一璐的女儿，这可是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出第二个的特大噱头，要是她不顾她的意见对外透露了，她的计划就全完了。
 
她的想法是，如果哪天真被爆出来也没关系，毕竟这又不是什么丑闻，不会难以处理。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跟沈一璐第一次共同出现在大众面前，会是这样的情况，而她的团队也被这个意外打得措手不及！
 
王安惠站起来，绕着房间不断走路。宜熙担心她生气，事实上她确实有点生气，但也仅此而已。这不是头回有艺人隐瞒她大事，之前在夏策的时候，男明星背着她私生子都搞出来了，女明星和人玩3P被拍了艳照，到最后全是她去处理。作为圈内享有盛誉的王牌经纪人，王安惠早已见惯风浪。
 
所以在短暂的惊怒之后，她的专业素养又全部回来了，很好，这比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封杀的担忧没有了，也不用担心是什么丑闻，而且从长远来看，还有数不清的利益和优势。
 
PR脸泛红光，“oh，my god！oh，my god！我活了32年！我以为跟沈一璐打对台，就是离女神最近的时候了，没想到原来这三年来，我都在给她的女儿服务！GOD！”
 
张冰抱住脑袋，痛苦不堪，“小熙你昨天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我也想见沈女神啊！”
 
虽然很不雅，但宜熙真的翻了个白眼，她就是不想看到这一幕，才直到今早都不愿意坦白。她们能不能收敛点！
 
屋子里的人自high了会儿，才发现宜熙还冷着脸坐在沙发上，颊上红痕清晰可见。PR轻咳一声，从激动中清醒过来，虽然语气还有点飘、眼神还有点怪，至少能开始理智地讨论事情了。
 
“既然沈一璐是你妈妈，那她动手打你是因为……”
 
“因为私事。”
 
大家彼此对视，不知道该接些什么。宜熙木然道：“对了安惠姐，你上飞机前我跟你说了，昨晚黎成朗也在那栋房子里。我本来担心有狗仔拍到了我和他出入大门，但没有照片放出来，我就不太确定了……”
 
PR问：“黎老师也在？”
 
“恩。”
 
“那他现在人呢？”
 
“我没让他跟我一起，太危险了……”
 
她和沈一璐是在浅水湾被拍的，那一片她现在都觉得不安全，早上看到消息就立刻全副武装离开了黎成朗的豪宅。这里是给王安惠订的酒店，她们谈公事也方便，不用怕被跟拍。
 
PR道：“既然宜熙和沈一璐老师是这种关系，我们就不方便率先攻击她了，免得回头被舆论谴责。那边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我们……关系不太好。”
 
隐瞒身份、母女失和，王安惠很快就有了大概的猜测，也隐约懂了宜熙这么做的原因。她合上电脑交到助理手中，对PR道：“好，我去联系胡姑，你去查查黎成朗有没有被拍到。有结果了电话联系。”
 
她们都出去忙了，宜熙没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张冰端了杯水给她。宜熙瞥她一眼，张冰立刻讨好地一笑，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小助理看她眼神就完全变了。又是敬畏又是崇拜，好像她突然变得高不可攀了似的。
 
宜熙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几句话把她赶出去，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
 
她静不下心来看剧本，索性打开电脑看网上的情况。虽然事情发生在香港，但中午时就已经传到了大陆，立刻引发爆炸似的效果。微博和天涯一片议论，大家先表达了自己强烈的震惊，说沈女神绝迹江湖多年，再次出现在八卦版块特么的居然是因为动手打人，对象还是内地的人气女星！而且宜熙和沈一璐简直两个次元的存在，居然也能扯上关系！
 
感慨完了后，各路人马才开始站队，宜熙的粉丝自然是支持她，路人们的反应就各种各样了。有心疼宜熙被打的，也有说一定是宜熙做错了什么，沈一璐才会打她的，还有人认为《番茄日报》的标题太夸张了，打了一巴掌而已，居然用上“殴打”，果然港媒赚眼球无下限。
 
宜熙把大号和小号都刷了一遍，首页全是关于这个的，甚至有很多人跑到“爱吃荔枝的圆滚滚”那个账号下问她有没有事，新闻究竟什么情况。自从那次掉马，她就再没用这个号发过东西，粉丝们因此更加坚信这是宜熙，不少人每天来签到，跟对待她的大号一样。
 
半个小时后，她放下了手机，仰面躺在床上。果然像王安惠预测的，虽然有人说沈一璐做的不对，但口气都比较温和。看起来不偏不倚，可事实上她才是动手的那个，舆论不抨击她，本身就是一种偏袒。
 
沈一璐作为华语影坛最优秀的女演员，早在十年前就到达了无人敢随便批评的高度，退隐之后立刻封神，从此成为活在故事里的传奇。当事情牵扯到她身上时，无论是官方媒体还是普罗大众，态度都比较慎重。
 
手机响了起来，宜熙以为又是打来慰问的，强忍烦躁接了起来，“喂，哪位？”
 
“小熙。”
 
她顿了顿，“黎叔叔啊，我没事。你放心吧。”
 
黎成朗道：“我让章卉和王安惠联系了，香港这边她比较熟，有些事情可以帮忙。”
 
“恩，知道了。”宜熙不自觉一笑，现在听到他的声音，真是神经都松弛下来了，“我把事情告诉安惠姐她们了。”
 
“是吗？那她们什么反应？”
 
“就差没开瓶香槟庆祝了。”
 
黎成朗在那端低笑一声，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肯定让她不痛快了。
 
宜熙也不想纠缠在这件事上，转而问道：“对了，今早你说会查一下事情，有什么收获吗？”
 
“我就是为这个给你打电话的。我大概知道你们是怎么被拍到的了。”
 
黎成朗给她解释，《番茄日报》的狗仔应该是藏在六百米外的一栋空房子里拍的，用了特殊的仪器，那一片管控比较严格，昨晚黎成朗过去时也注意了周围，确实是没人跟踪。那些狗仔多半是跟着沈一璐过来的，因为豪宅的花园太大，从外面拍不到里面的情况，所以才在那里摆好了仪器设备。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大多数房间和阳台，但是因为房间都拉了窗帘所以没有用，直到她们走到了阳台上。
 
宜熙听完后若有所思，“所以，你应该没有被拍到？”
 
“我们出去的时候，没看到有人埋伏在外面，现在也没有照片爆出来。应该是没有。”
 
好吧，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宜熙苦笑一声。她和沈一璐的关系看样子是捂不住了，至少别连恋情也一并爆出来，否则他们俩之前的合作都会被解读成他在提携朋友的女儿，连《凤凰飞天》都变成他冲着沈一璐的面子，才专程来给宜熙做配。
 
右手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页面刷新，新的微博弹了出来，视线忽然扫到一个东西，立刻顿住了。
 
那是个很有名的八卦营销号，宜熙私下很喜欢看，因为不少料她事后求证发现都是真的。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八字不合，她出道三年红到今天的程度，居然一次都没有被这个号郑重其事地爆料过，顶多说点不痛不痒的小事。没想到在这种特殊时期，她居然上了它的头条……
 
@娱乐圈之王V：当当当当，今天大王要为你们独家揭秘宜熙背后的男人，上位最快小花旦原来是有后台！有图有真相哦！

第二十四章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许多人眼中，宜熙现在就处于这个情况。
	本来爆出被沈一璐打就很惨了，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另一则猛料又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年轻男人深夜开车到她公寓楼下，两人姿态亲密，最后还一起走了进去。因为是偷拍，大家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认出了他那辆价值两千多万的布加迪威航……
	富二代！妥妥的富二代！
	由于没有放出男人离开的照片，群众很自然地觉得他是在宜熙那里过夜了，这样的大料，就算是平时也能引起轰动，更别说宜熙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大陆的狗仔们都疯狂了，只恨正主离得太远，白白让香港那边占了个大便宜！
	这件事给宜熙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娱乐圈总是会传绯闻，但传绯闻的对象是谁就大有讲究了，女明星和男明星搞搞暧昧还能博关注、涨名气，但和圈外富豪搅在一起，一不小心被会被扣上潜规则、肉体交易的帽子。要放在平时事情还不会特别严重，王安惠可以暗中去公关，引导舆论走向，之后发通告澄清就是了。可因为掌掴事件，路人对宜熙的评价本来就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没有强烈为她不平的，但也没有狠踩狂黑的，大家都拿不准在这件事里，究竟应该站沈一璐恃强凌弱好，还是宜熙咎由自取好。如今“被包养”的消息一传出来，群众的天平瞬间倾斜，纷纷觉得她果然不是什么“清纯玉女”，恶评也随之爆炸式地涌现。
	“我就说嘛，出道以来全是大制作，第二部戏就是周杏芳的女一号，没有后台我把键盘吞了！”
	“沈一璐才不会是欺凌后辈的人，圈子里个个都崇拜她，就宜熙被她打了，不是她自己作死是什么？”
	“我沈女神那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居然为了这么个网红low咖动怒了，心疼！她一定被气坏了！QAQ”
	当然，宜熙的粉丝们还在竭力为偶像辩护，说就算报道是真的，那个男的只要没结婚就没有半点问题，人家正经谈恋爱不行么？凭什么说是被包养！
	“呵呵，宜熙粉还真是敢做梦，正经谈恋爱，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嫁入豪门了？哪家豪门会要女明星哦！不过你熙努把力，多生几个私生子，也许还能分到大笔产子费，加油！”
	抨击的人太多了，“西米”们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仍在坚持奋战，却是步步败退。大众们都跟喝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立刻把宜熙订到耻辱柱上，只要证明她是个放荡下作的女人，那沈一璐打她就情有可原了！
	宜熙出道三年，虽然走红速度快、脑残粉也不少，但因为本人演技确实优秀，还没有遭遇过真正的互联网狂黑风潮。相比起来，去年因为仙侠剧走红的郭子茜，就一直处于被骂的状态。这也是女明星近年来的普遍现象，红的同时黑子也应运而生，只要你不是真的实力够强，那么光是网友的诋毁辱骂就能伤透你的玻璃心。
	整个下午，舆论风向从中立变成一面倒地攻击宜熙，而在当晚九点，那个男人的身份也曝光后，群情更是激愤到了最高峰——原来他居然是北京城有名的贵公子，沈氏地产老总的独生子沈沣！
	而这个沈氏地产的老总，正是沈一璐的亲弟弟沈钊！
	“呵呵哒，原来是姑妈教训勾引侄子的狐狸精，沈女神真是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张冰猛地按下笔记本电脑，急切道：“小熙，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事态已经严峻成这样了，你还这么悠哉？要被骂成筛子了！”
	宜熙一改白天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眸乌黑发亮，似乎接二连三的打击反而激起了她斗志。冲张冰轻轻一笑，她道：“有人想落井下石，我当然要看清楚对方都做了些什么，回头报复时，也好有的放矢啊。”
	张冰一愣，王安惠已经走了进来，“说得没错，这次那边动作这么大，又是给营销号爆料，又雇水军引导舆论，真当我们发现不了？”
	张冰：“你是说有人在整小熙？你们知道是谁了？”
	宜熙弯唇，“我隐约有个猜测，就是不知道跟安惠姐查出的一不一样。”
	王安惠啪嗒啪嗒按着手机，把一份文件传到了她手机，宜熙看完后嗤笑一声，“果然是她。”
	她们两个打哑谜，急得张冰抓耳挠腮，偏偏她们吊完胃口就不管了她，居然聊起了接下来的处理手段。
	王安惠：“现在是肯定要公开了，胡姑想知道的是，你希望怎么公开？她可以出面发声明，或者你想自己说也行，她听你的安排。”
	王安惠这话说得自然，然而心里也不是没有惊讶。听胡正芝的口吻，沈一璐是不打算亲自出面表态了，就算有矛盾，做母亲做到这么绝情也是少见，而且这对她的形象有什么好处？
	宜熙也听出了言外之意，但这在预料之中，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只是想着，看来aunt是真被昨晚的事吓到了，这小心翼翼的态度，生怕她感情上再受到什么伤害似的！
	半是无奈半是歉疚地叹口气，宜熙道：“我不想说，让胡姑说吧。”
	王安惠点头，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出面承认母女关系，本来就要强势方表态更合适，就算宜熙想自己说，她也会努力改变她的决定。
	这个确定后，她立刻给胡正芝打电话，两人决定几个小时后就发声明。正在磋商稿子的遣词造句，电话那端却传来开门的声音。因为开了免提，所以宜熙也能听到，是沈一璐在和胡正芝说话。
	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有略微的沙哑，“你要发通稿？”
	胡正芝听起来也憋着火，“是啊，你不想发，当然只有我发了！难道放着不管？”
	“不准发。”
	王安惠愣了，那端胡正芝也愣了，“你说什么？”
	沈一璐也不管是不是有别人在听，轻笑一声，道：“在我说可以之前，你什么都不准发。听到了吗？”
	胡正芝恍然意识到宜熙还在听着，立刻挂断了电话。她看着沈一璐，几乎是怒不可遏，“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打了她一巴掌不够，现在还要看着她被所有人辱骂？”
	她气势汹汹，沈一璐不为所动，坐到椅子里怀抱双臂，她冷冷道：“正芝，你是不是岁数大了，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了？我要做什么，你看不出来？”
	轰轰烈烈的掌掴加包养事件闹到第二天也没得到双方当事人的正面回复，沈一璐团队不表态就算了，居然连宜熙方面也什么都没说。于是大家都以为这是默认，网上对宜熙的抨击声浪更凶猛，到后来连宜熙的粉丝们都迟疑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大家吵下去。
	记者们找不到宜熙，就跑去堵她的好友同事，许暮洲这个前男友自然是重点骚扰对象，其余的蔡杰宏、夏心童以及稍微跟她沾上点边的人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追踪逼问。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宜熙的大学室友、如今风头正盛的女明星郭子茜。《碧海苍云剑》之后，她又靠一部高收视的现代偶像剧奠定了地位，正式迈入小花旦行列。
	面对记者的提问，郭子茜先是为难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才道：“我觉得这当中也许有什么误会，沈一璐老师是我很尊重的前辈，应该不会随便发火的。是有误会吧……”
	看似保持中立，实际上已经站队了，记者们堵了宜熙那么多“好友”，还是第一次看到明显踩她捧沈的，立刻兴奋地想要追问更多，郭子茜的经纪人却几步上前把她拉走了。
	等结束工作回了酒店，经纪人才斥责道：“你之前不该那么说！”
	郭子茜满不在乎，“我不说宜熙不对，难道要说沈一璐不对？我不想混了吗？”
	“谁让你站队的，你就不能像大家一样保持沉默吗？你跟宜熙仇就那么深？一遇到她的事情就犯糊涂！”
	郭子茜冷笑一声，经纪人忽然不安起来，“等等，你这几天一直不太对。那个宜熙被包养的爆料，不会跟你有关吧？”
	郭子茜不语，经纪人提高声音，“真是你做的！”
	郭子茜道：“您别激动，这件事又不是我捏造的，照片都是我雇私家侦探拍的，那可是铁一般的事实！别说他们不知道是我做的，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能告我诽谤不成？”
	经纪人知道郭子茜曾和沈沣有一段，也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你就不怕宜熙报复你？”
	“她能怎么报复我？得罪了沈一璐，又没了沈沣这个靠山，自顾不暇了都，还要报复我？”
	郭子茜越说越得意。败在宜熙手上这么多次，这回终于让她看到了希望，看到她彻底垮台的希望。这个圈子里要毁掉一个人是那么困难，也是那么简单，这次就算沈一璐不封杀她，宜熙也会元气大伤，到那时，她有的是办法彻底整死她！
	大概是被她的复仇女神气场震住了，经纪人没有继续教训她，默默在沙发上坐着。郭子茜打开手机，准备刷一刷微博，被网友黑了大半年演技背景人品，现在他们总算转移火力去攻击宜熙，这两天她真是看得非常愉快。
	谁知刚解开锁屏，首影表演班的微信群就弹出无数条消息，因为宜熙的事，最近班级群里各种热闹，大家都在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不敢去问当事人。郭子茜以为昔日同学又有什么高见，点进去才发现不对。
	“视频视频视频！！！你们看了吗？？？沈一璐那个视频！！！！”
	“看到了看到了！文字快讯出来时我还不信，看了视频才……我的天呐！”
	郭子茜皱眉，她不过两个小时没关注外界，错过了什么吗？
	恰好，群里也人不明情况，询问究竟怎么回事儿。一个链接被发了进来，郭子茜点开发现是一个采访视频，看起来像是从娱乐新闻里单截下来的报道。
	“十分钟前才传到网上的，香港那边的第一手资料！”
	手机屏幕上，是夜幕低垂的香港，下面的字幕显示，这是沈一璐出席自己代言的某国际一线奢侈品的实体店开业活动。因为最近的风波，大家都以为她不会来了，没想到她居然不避不躲，按照约定出现在了现场。
	无数话筒对着她，镁光灯闪烁，黑裙卷发的沈一璐微提唇角，挥手和大家打招呼，周遭响起的，是一声接一声的提问。
	“请问您这次返港，只是因为今天的活动吗？外界传闻徐华导演邀请您出演他的新片，这次是回来试镜的吗？您会复出吗？”
	“之前还看到徐华导演和黎成朗接洽，他会出演男主角吗？你们会再度合作？”
	“请问您和宜熙是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要打她？”
	沈一璐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笑容顿住，顺着提问的方向看过去。那记者把话筒又凑近了点，追问：“您是否真的欺凌了晚辈？跟宜熙又有什么过节呢？”
	沈一璐思忖片刻，轻轻一笑，“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对我和我家人的关心，最近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很抱歉。”
	她回应了！有人发出尖叫，记者们争先恐后问道：“您说的家人，是指您的侄子沈先生吗？您掌掴宜熙，果然是因为侄子的关系？”
	“网上说她和沈先生是情侣关系，这是真的吗？宜熙出道参与那么多部大制作，背后是是否有沈家的财力支持？”
	旁边的经纪人露出担忧的表情，沈一璐等大家问到一个段落，才不紧不慢回道：“首先，宜熙和沈沣绝不是情侣关系；其次，宜熙得到的任何机会，背后没有沈家的支持。”
	喧嚣更甚，大家都以为沈一璐是要和稀泥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沈女神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沈先生确实是我的家人，但我刚刚指的不是他。我说的家人，是宜熙宜小姐。”
	记者们愣住，主持人也愣住了，好几秒没有人出声，似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一璐对着大惑不解的众人，淡淡道：“有件事一直隐瞒着大家，本来是希望在更合适的机会公开，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事实上，宜熙是我的大女儿，很小的时候就跟她爸爸去了内地生活，所以圈内很少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死寂。空气都要凝滞了般的死寂。
	摄像机晃了一下，似乎摄像人员也扛不住这巨大的冲击，有记者因为过度震惊而将话筒落到了地上，狼狈地蹲下去找。沈一璐表情依旧淡然，仿佛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刚丢下了怎样的炸弹。现场逐渐响起嗡嗡嗡的议论声，且越来越大，就算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出记者们濒临疯狂的情绪！
	这回再提问，几乎每个人都是用吼的，话筒也越凑越近，恨不得递到沈一璐嘴边。
	“女儿？你是说，宜熙是您和前夫生的女儿？”
	“难道她就是多年前的小荔枝？当初被偷拍的就是她吗？”
	“为什么要隐瞒关系？为什么打她？你们母女是否不合？”
	沈一璐往后退了半步，工作人员立刻上来阻止大家，她低头理了下长裙，似乎打算入场了。记者们此时哪里肯放她走，全部往上冲，原本井然有序的现场采访，忽然变得跟街头围追堵截似的。工作人员生怕他们伤到沈一璐，拼命想拦，却被强大的力量推得不断后退。
	“沈老师！沈老师请回答我的问题！”
	“沈老师不要走！沈老师！”
	沈一璐忽然扭过头，目光和记者们对上，吵嚷立刻为之一顿。她挑了挑眉毛，表情有点冷漠，还有点厌烦，“为什么隐瞒关系？当然是因为，她不希望被人知道是我的女儿了。任何人。”
	视频在这里结束。
	郭子茜浑身僵硬，有寒意从足底蔓延而上，让她呆坐在那里半天不能动弹一下。旁边的经纪人忽然冷笑，郭子茜猛地抬头，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你最好祈祷他们真的不知道是你做的，否则没人能救你。”
	郭子茜脸色瞬间惨白。
	经纪人摔门而出，空旷的房间就只剩她一个人。手在发抖，因为震惊，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惧。她拼命想要稳住自己，至少不要这么没用地先露出怯意，可是不行，她甚至连肩膀都开始发抖了。
	抱紧自己，她茫然看着地板，脑袋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看到的东西。
	宜熙是沈一璐的女儿？她是沈一璐的女儿？她居然是沈一璐的女儿？
	她从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这么多年，她都在看自己的笑话？看她不自量力想要和她争高低，看她因为每次可能的胜利而沾沾自喜，最后却总是被打入深渊。看她出尽洋相。
	她就那么看着她。
	女人忽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一把将手机砸到墙上。手机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她也呆呆地从沙发滑下，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世界观被颠覆的不止郭子茜，沈一璐的采访视频和各大媒体的文字稿迅速在网上流传，如原子弹投射般，轰炸的百里沃野一片焦土。
	“卧槽卧槽卧槽！！！！！原谅我说不出别的话，因为真的是卧槽卧槽卧槽草草草草！！！！！！！！”
	“我是不是在看什么电视剧啊？？？或者电影？？？这个神展开，真的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吗？？？宜熙是沈一璐的女儿？？？我智商不够真的理解不了啊！！！”
	“一开始以为是大明星欺凌晚辈，后来又以为是姑妈教训狐狸精，结果最后你特么告诉我这是妈妈打女儿？？？逗我？？？”
	“妈妈地球好危险，我要回火星QAQ等等妈妈，你不会是蝙蝠侠蜘蛛侠变形金刚吧？？？妈妈你放心，我现在什么都承受得了[拜拜][拜拜][拜拜]”
	就连宜熙的粉丝们也被吓得不行，贴吧官网和各大粉丝群一片“卧槽”，等反应过来后大家简直是扬眉吐气，整个人都拽了起来！
	“我姑娘真是……你怎么这么低调啊！被骂成狗了还憋着不说！”
	“那些说我熙勾搭富二代、得罪老前辈的，呵呵，现在打脸了吧？人家本来就是一家人，家事需要你们搀和？真把自己当救世主道德警察了！”
	“追星十几年，换了好几个爱豆，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宜姑娘这种！她居然没用这个身份来博关注，真是良好家世才能培养出的淡泊！”
	如今正是1月中旬，这条新闻本来就被戏称为“开年大戏”，但直到此时，引起的轰动才真正配得上这四个字。理所当然，当晚和第二天的头条都被它占据，无数媒体记者加班加点熬夜通宵，只为报道这条可能是上半年、甚至全年最轰动的新闻。可以预计，未来一周乃至半个月，关于此事的后续报道还将充斥众人眼球！
	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除了沈一璐地位超然、宜熙又人气正盛之外，还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戏剧性！如果宜熙一开始就是以沈一璐女儿的身份出道，大家议论一下也就算了，可她是在走红后才爆出身世，还是以这样让人始料不及的方式，就像很多网友说的，情节曲折程度堪比电视剧了！
	酒店内，胡正芝看着悠然品酒的沈一璐，心情复杂。作为业内人士，她当然知道新闻都有其发酵期，第一天晚上被偷拍，第二天早上爆出照片，如果她们当晚就澄清的话，这件事的传播也就仅此而已。大家的重点都会落在宜熙的真实身份上，而忘记之前她受到了怎样的辱骂，所以沈一璐不允许她发通稿。
	当时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一本英文杂志，一边淡淡道：“利益最大化，收获最大化，这个可是当年你教我的。”
	胡正芝无言以对。
	她们多沉默了24个小时，这件事因此闹得更大，经过各大媒体反复报道，就算是不上网的人都知道宜熙被沈一璐掌掴，又疑似被包养的消息。在这种时候，沈一璐再出面承认两人的关系，才能起到真正的轰炸似效果。
	不用怕宜熙的罪名不能洗刷，因为她是沈一璐女儿的消息只要放出去，没有任何记者敢忽略，也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舍得不报道。
	沈一璐对外澄清的当晚，胡正芝也在微博发了条声明，除此之外，双方都没有再就此事做过任何表态。尤其是宜熙那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放在之前大家都认为她是做贼心虚，现在却截然不同了。
	所有人都不能忘记，她这几天被网友骂成了什么样子，最新两条微博下的评论加起来都超过了一百万条，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污言秽语。在这样的全民抨击之后，大家才猛地发现她是无辜的，她不是女神的敌人，也不是想嫁入豪门的心机女，而是女神的女儿，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
	于是，沉默变成了伤心过度的隐忍，不表态也是低调淡泊。宜熙就这么一言不发，任由别人帮她洗刷干净，简直是全宇宙最纯洁无辜的白莲花……
	之后两天，记者们就此事深入挖掘，重点也从最初的“母女关系曝光”过度到“为何要隐瞒身份”。记者采访了宜熙的圈内好友和同事，大家都表示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世，还有神通广大的媒体在机场堵住了宜熙的入行恩师、大导演覃卫东，面对记者的提问，覃卫东表情也有些无奈，“要不是你们报道了，我真不知道。我是在首影看中她的，只知道她气质很适合我要找的角色，别的并不清楚。”
	覃卫东都这么说了，记者们再不怀疑，看来沈一璐当晚说的居然是真的。宜熙不想让人知道？她难道不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吗？
	不需要更多的提醒，饱受励志小说和电影熏陶的网友们已经自发脑补了个版本，明明拥有显赫的身世却不愿提及，非要靠自己在圈子里打拼，这是什么？这就是志气啊！
	之前周奕琛靠着周学渊出道后，因为嚣张狂妄而一直被媒体说成最傲慢星二代，但到了宜熙这里，大家才发现什么是真正的傲慢！这铁骨铮铮的，她比周奕琛更像个纯爷们啊！
	当然，还有人想得更多。沈一璐那个采访视频早就被大家看了无数遍，而她在讲话时露出的诸多端倪也被众人察觉，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
	“我觉得，宜熙和沈一璐关系肯定不好。你看沈一璐居然管她叫宜小姐，这合理么？反正我妈不会叫我黄小姐。”
	“不过她也管沈沣叫沈先生啊，也许是对外的正式口吻吧。”
	“可她说最后一句话的表情你们没看到，冷冰冰的样子，明显是对宜熙没什么感情。如果非说她讨厌宜熙，我恐怕都能相信。”
	“我觉得讨厌也不至于，如果单是感情不好倒能理解，不是说宜熙从小和爸爸一起生活？不住在一起肯定就生疏了。这次沈一璐还打了她，可能平时矛盾比较多吧……”
	“我真的相信宜熙出道没靠沈女神了，当着媒体都懒得粉饰太平，母女关系得差成什么样啊？宜熙又这么傲气，就算沈女神愿意帮她，她也肯定不会同意。她真的就是长得美又有天分，所以才能走得这么顺啊！后台人家有，但不屑于用！”
	这些言论在网上出现，然后反馈到各大电视台和报纸，媒体纷纷报道因为母女不合，宜熙才隐瞒身份出道。又由于保密工作太到位，就连合作过的导演和制片人都不知道她还有个那么了不起的妈妈，她也没有因此得到半分优待。
	胡正芝询问道：“你让所有人都看清楚Alice因为不愿暴露身份而遭到了怎样的辱骂，就是为了让大家相信，她是完全凭自己本事往上爬的？”
	沈一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阳台上的一盆茶花，粉红的花朵在风中颤颤巍巍。这段时间她总是想起从前，17岁那年独自离开家，千里迢迢跑到香港。那时候她一心想证明给爸爸看，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她天生就适合做这个。看到现在的宜熙，总让她想起当初的自己。
	轻轻一笑，她口气淡漠，“我只是懒得占她便宜。我确实没有帮过她，何必让别人都以为她是靠着我成功的？既然她不想和我扯上关系，那就如她所愿。”
	“CUT——很好，宜熙你休息下，准备下一场！”
	张冰把水递过来，宜熙摆了摆手，拖着碍事的长裙走到大厅边缘。虽然诸事缠身，但戏还是要继续拍下去，在过完四天的假期后，宜熙也回到了《玻璃鞋》剧组。今天拍摄一场时尚酒会的戏，大家都打扮得很华丽，宜熙身着珍珠白长裙，脚上是Chanel的黑色高跟鞋，再配上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就是去走红毯也足够了。
	刚才站了太久，她找到自己的椅子，想坐下放松会儿脚，谁知刚一低头，就察觉好几道视线同时射过来。她没做声，照常坐下，然后慢悠悠抬起头，意料之中，那些偷看她的人已经移开眼睛了。
	回到剧组已经三天，她几乎都要习惯这无处不在的偷窥了。
	前阵子的新闻闹得太大，整个内地都被轰炸了个遍，更别说香港这弹丸之地，而且沈一璐还是香港捧出来的国际巨星。导演再次看到宜熙时，表情相当的精彩，他甚至握了握宜熙的手，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拍戏，年轻人前途无量！”
	宜熙：“……”
	估计是导演提前打过招呼，剧组没人直接跑来问宜熙内情，但大家八卦的心无法遏制，只好随时盯着她，仿佛能看出什么料来似的。这也是剧组最近完全不敢拍室外戏的原因，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宜熙出现在街头，百分之百会引起骚动，到时候光是应付骚动的人群就够忙了，还拍什么戏啊！
	“我那天听到林导在和统筹商量，把那几场街头夜奔的戏再往后调一调，希望那时候新闻的威力已经消退了。”张冰说。
	宜熙叹口气，“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剧组整体进度，这还是第一次呢，真不习惯。”
	张冰耸耸肩，“你可千万别愧疚。我看林导和吴制片都要乐疯了，电影最怕的就是没话题，尤其是咱们这种商业片。你这回至少给剧组省了上千万的宣传费，你片酬都没那么高呢！”
	宜熙失笑，张冰打量她神情，犹犹豫豫道：“我那天求着Lisa姐给我分析了，总算明白了沈老师的用意。小熙啊，我觉得，沈老师还是挺照顾你感受的。你不是就讨厌别人说你靠她嘛……”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这一周以来，无论是新媒体还是传统媒体，对宜熙的评价都是众口一致的好，几乎要把她塑造成自立自强的娱乐圈典范。张冰看在眼里，越发觉得沈女神真是天上地下数一数二的好人，会跟宜熙闹矛盾肯定是有误会！
	宜熙想起前阵子的事情，明明有胡正芝和王安惠两名大经纪人压阵，最后却全听了沈一璐的安排，就连她发言的稿子都是自己决定，没有给胡正芝任何插嘴的机会。
	可以说，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她一手促成。
	宜熙撑着下巴，语气平淡，“你以为新闻发酵期这种事，胡姑和安惠姐会不知道？她们之所以急着澄清，既是因为胡姑不忍心看我被骂，还因为她们都没想过要让外界看出我和沈老师不合。她们顾虑的东西，沈老师并不顾虑，所以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张冰似懂非懂，还有点不安，“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忽然觉得，我从前真的是太执着了。黎成朗说得对。”
	她起身走到外面回廊上，现在正是黄昏，很快就要开始夜戏。她抓紧时间给黎成朗打了个电话，“在干什么？”
	那边顿了顿，“和朋友谈事情。怎么了？”
	“哦。我想你了，晚上过来接我收工好不好？”
	“不怕被发现？”
	“不怕啊，你就说是来探班Simon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嘛。而且我觉得，在我的身份曝光后，媒体恐怕很难再YY我们是一对了。”
	黎成朗轻笑，“好。”
	收好手机，他重新回到房间里，沈一璐正在喝咖啡，仪态优雅、气度从容，是他这么多年看惯的样子。
	他在对面坐下，沈一璐抬了抬眼眸，“她的电话？”
	黎成朗“嗯”了声，沈一璐轻轻一笑，黎成朗不解其意，却听她道：“我明天就要回加拿大了，在香港待着太不方便，这次已经耽搁太久。本来还打算邀请你年后来作客，现在看来，你应该不是很想见到我吧？”
	黎成朗说：“沈老师，这件事您如果生气，我无话可说。但您了解我的性格，我对小熙是认真的，您可以放心。”
	沈一璐：“你们上床了吗？”
	黎成朗不料她问得这么直接，不好正面回答，也不能撒谎，措不及防下表情居然有些狼狈。沈一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神更冷了三分，又喝了口咖啡才道：“我今天约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晚是我太激动，才会闹出之后的事情，很高兴没有牵连到你。”
	准确的说，是很高兴黎成朗和宜熙的恋情没有跟着曝光。
	他沉默，沈一璐道：“我并不喜欢小孩子，怀上宜熙是个意外，我只是为了他爸爸才愿意生下她。”而在那个年代，她差点因为这个决定，彻底终结自己的电影之路。
	“我做过的决定从来不会后悔，所以在我心里，她一直是我的女儿。可是因为很多原因，我没能尽到一个好母亲的职责，就像宜熙说的，也许我并没有资格管她的事。”
	黎成朗发现，虽然说着这样的话，沈一璐的脸上却没有愧疚抑或自责，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高傲。他觉得，宜熙骨子里的傲气也许都是继承她的。
	“我不会再阻止你们，也不会从中使什么绊子，所以你大可放心。”
	黎成朗沉默片刻，“谢谢。”
	沈一璐够了勾唇，笑了。不同于刚才的冰冷嘲讽，这个笑容倒是透出股情真意切，“你不用谢我，我也有自己的考虑。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长辈不反对可能还没什么，长辈一出来棒打鸳鸯，恐怕立刻觉得自己在演生死绝恋了。宜熙她太年轻，又被她爸爸保护得太好，我不认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撂下这么一通话，她拎着手包站起来，准备和多年老友告别。黎成朗却没有顺着她的动作，依然坐在椅子上，只是抬头看向她。男人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黑眸却透出与众不同的神采，笃定，自信，以及很少在她面前露出的强势。
	“沈老师，我和小熙结婚那天，希望你可以出席。我相信这样会更圆满。”
	沈一璐与他对视片刻，挑了挑眉毛，“好啊，那我就等着了。”
	那晚黎成朗跑去《玻璃鞋》剧组探班，黎影帝不愧江湖上盛传的“贴心”之名，从茶餐厅叫了两个箱子的外卖，因为开得快送到剧组时还都是热的。
	工作人员欢呼鼓舞，一个个都跑过来吃东西，女孩子们喝着奶茶，眼看黎成朗和宋执站在一起，忍不住调侃，“黎老师和宋老师感情真是好嗳，这么晚还来探班……”
	宋执一把揽住黎成朗肩膀，“对啊，我们感情就是这么好！”
	被正主挑逗了，腐女心的姑娘们乐得不行，饰演女二号的香港女星査小诗瞥了瞥宜熙，笑道：“我怎么觉得，黎老师是来看宜小姐的呀？”
	她其实并没有明白暗示什么，众人却立刻想起了黎成朗是沈一璐的好友，而宜熙是她的女儿。其实也不怪大家，最近只要提到宜熙，群众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恩，这两人本来关系就挺好，黎成朗会不会一开始就知道宜熙的身份？要是之前不知道发生了暧昧，现在知道了，岂不是很尴尬？
	宜熙一本正经道：“没错，黎老师就是来看我的，这些好吃的也全是为了我买的。Simon Song，请不要抢我的功劳。”
	众人哄笑，宜熙顺利从众人的八卦中逃走，在别人不注意时溜到外面，过了会儿黎成朗也跟了过来。两人在走廊上默默对视，最后宜熙先绷不住笑了。
	黎成朗走过来，牵住她的手，细腻白嫩，掌心微微的暖。他道：“今天下午，我去见了沈老师。”
	宜熙表情一变，“哦，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明天就会回加拿大，还说……不会再阻止我们在一起。”
	宜熙听到最后诧异抬眼，“真的？她这么说了？还有呢？”
	黎成朗想了想，微微一笑，“别的都不重要。”
	他低头吻上她，深入缠绵，两手搂着她的腰，因为力气太大，让她连身子都往后弯折。过了好几秒，宜熙才猛地推开他，急道：“会被人看到的！”
	“这里没人。”
	“没人也不行。我还要拍戏呢，嘴不能……不能肿了……”宜熙含含糊糊地说完，看清他的样子却笑了。因为拍的是酒会的戏，她的妆也比平时浓一点，刚刚纠缠得用力，黎成朗唇上也被弄了层红色，这么看起来，居然有几分魅惑。
	她伸手帮他擦拭，拇指在柔软的唇瓣，一边弄一边笑，最后干脆扶着他肩膀笑个不停。黎成朗有点无语，“你再不帮我，我就这样出去了。”
	“你要是不怕丢脸，就出去呀。”
	他转身就要往里走，宜熙立刻拦住，黎成朗淡淡看过来，宜熙顿时觉得果然脸皮薄的干不过脸皮厚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
	“好好好，我帮你弄。”
	正玩闹着，手机却响了起来，宜熙心情正好，连名字都没看就接起来，柔情百转道：“喂？”
	“……宜熙。”
	梁格的声音一传来，宜熙立刻挺胸抬头，站得笔直，“爸爸。”
	黎成朗：“……”
	“你在哪里？”梁格问。
	“在片场啊，爸你找我有事吗？”
	“马上就是春节了，我想问你今年能回家过年吗？”
	“我不知道啊。年前肯定杀不了青，如果统筹不给我排戏的话，那我就能回来。”
	“好，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把另一个人也带上。”
	宜熙愣住，“什么……另一个人？”
	隔着听筒，梁格的声音分外严厉，“你的男朋友。都在一起一年了，难道不该带回来让爸爸过过眼？”
	宜熙大年三十中午到的南京，坐在出租车上还在不停打电话，“恩，马上就到了，半个小时，最多四十分钟。只有我一个人……爸，您再问一句，我就要不认识您了！您是大学教授，可不是居委会大妈！”
	梁格被噎住，宜熙趁机挂断电话，看这黑掉的屏幕，她对自己勇气的认知又上升了个高度。居然敢这么跟老爸说话，感觉下一秒就能上山打猛虎、下海擒蛟龙了，棒棒哒！
	现在想起那天的事还觉得窘，也不知道谁给爸爸漏了口风，他居然知道了她和黎成朗谈恋爱的消息。大过年的要求别人上门，惹得宜熙反问：“您是在相女婿吗？我还没准备好嫁人，您这里就约上了？”
	梁格冷冷道：“就算你想嫁，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这不就结了？叫他来干嘛，我们现在又不订婚。”
	“就算是谈恋爱，也得让我见见，毕竟你们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至于选在过年，你们别的时间有空？难得两个人都休假，一起回来吧。”顿了顿，又道，“你怕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不成？”
	宜熙觉得老爷子真是太烦了，这么高冷还这么强势，每句话都像在挑衅。她把这事儿和黎成朗说了，然后表示，“还是算了吧，你过年还得陪家里人啊，如果我爸真想见你，年后挑个时间吧。”
	黎成朗没有说什么，想来也是赞成她的想法，宜熙于是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刚刚经过沈一璐的事，她真是有些抗拒见家长，更何况如果黎成朗都在大过年的登门拜访了，下一个就要轮到她去见他爸妈了吧？太快了，她才23岁，并不打算这么早就见未来公婆……
	出租车奔驰在南京的大街上，宜熙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想到今晚就能吃奶奶做的菜，心情越来越轻盈。前面的司机不时从后视镜打量她，年轻美丽的女孩戴着大大的墨镜，只露出红润的嘴唇，怎么看怎么透着股熟悉！
	“请问……您是不是……”
	宜熙愣了下，司机犹豫道：“我看您长得很像个明星，恩，真的很像……”
	宜熙想了想，大方地摘下墨镜，“您没看错，就是我。”
	司机又惊又喜，“宜熙？真的是你？我媳妇儿特别喜欢看你的武媚娘，我们家饭桌上每天都是你的声音，哎哟，她要是知道我今天遇上真人了，肯定会激动死的！”
	宜熙嫣然一笑，“谢谢您太太的喜欢。”
	“你是回来过年的吧？我知道你是南京人，这么水灵漂亮，当然是我们南京的姑娘了！能给我签个名吗？我一会儿回去带给媳妇儿，她一定会喜欢这份新年礼物的！”
	宜熙爽快答应，问了对方老婆的名字后，认真在本子上写道：“亲爱的静娴女士，谢谢您的喜欢，祝新年快乐。宜熙:-D”
	司机师傅拿到了签名更开心了，下车时硬是不收宜熙的车费，两人推脱半天，宜熙把钱丢进去就跑。走了几步听到司机按了喇叭，她回头一看，和气憨厚的大叔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大声道：“加油啊，你可是咱们南京人民的骄傲！”
	因为这个插曲，宜熙一路都是笑着的，家乡人民的热情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不像香港狗仔，就知道爆她的绯闻。好吧，宜熙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了，但在南京住了这么多年，她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老家，反而出生的香港显得比较陌生。
	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开，宜熙索性自己开了门，换了鞋后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爸爸？奶奶？爷爷？你们一个都不在哦？我回来啦！”
	太过分了，一整年见不到几面的孩子回来了，居然不夹道欢迎！还是说奶奶每天看武媚娘，已经腻了她的脸了？
	带着这种困惑，她走进客厅，果然空无一人。厨房的方向传来香味，她又折到那里去，等看清站在中间的男人就直接傻了。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成朗端着一盘鱼香肉丝，朝她扬了扬下巴，“去洗手，马上开饭。”
	宜熙瞪眼，“你不是该在上海吗？”
	梁格也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盘红烧鲤鱼，“去洗手，马上开饭。”
	宜熙急道：“爸，到底怎么回事儿？”
	奶奶也走了出来，手里什么都没端，“小熙回来了？正好，快点洗了手准备吃饭，奶奶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
	……宜熙只好去洗手，在挤洗手液时奶奶也跟了进来，她连忙问：“那个谁……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跟爸爸打电话的时候，他没有说啊！”而且听他当时的口气，明明还期待着她把黎成朗带回来。
	“就你挂了电话没几分钟，他就按了门铃，说是飞机到得比较早，所以提前来了。你们没坐同一班飞机？”
	宜熙不知怎么回答，擦干净手才说：“我们……分开走的。我直接从香港回来嘛，他在北京有工作，没有一起。”
	奶奶哦了一声，宜熙问:“您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爸一周前给我说的，你男朋友嘛，说也许会来家里做客。”
	宜熙蠢蠢欲动，“那您觉得，他怎么样？”
	奶奶却不肯正面回答了，“先吃饭，大家都在等你呢。”
	爸爸和爷爷已经围着餐桌坐下了，黎成朗却还站着，见两人过来，他先帮奶奶拉开了椅子，然后对宜熙道：“你坐哪里？”
	家里的座位基本都是固定的，宜熙指了指自己的椅子，黎成朗在她对面坐下。爷爷这才道：“今天有客人啊，小黎是吧？欢迎来我们家过年，希望这些菜你吃得惯。”
	宜熙听到“小黎”两个字就想笑，黎成朗却非常淡定，朝爷爷笑道：“吃得惯，我是上海人，离得近口味差不多。”
	爷爷道：“小熙你也真是的，之前一直说不来不来，让我们都没半点准备。怎么，你还打算给我们一个惊喜？”
	宜熙喝了勺汤，觉得不出意外的，被给惊喜的人应该是自己。难怪黎成朗当时那么快就同意了，他早就计划要提前来家里等她？
	想起进门时看到他在端菜，宜熙问：“你不会还做了菜吧？哪一道？”
	黎成朗含笑道：“我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没来得及，今晚上再做吧。”
	梁格淡淡道：“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本来就喜欢做菜，一直想给小熙做点好吃的，可惜每次都没实现。要是今晚可以给我个机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梁格挑挑眉毛，“你喜欢做菜？什么菜系？”
	“不拍戏的时候最喜欢研究食谱，各个菜系都学过一些，但还是本帮菜做得更好。”
	宜熙插嘴，“表哥也喜欢本帮菜，不过他只会吃，不会做。”
	她说的表哥当然是沈沣了，梁格听到这两个字就顺着想起之前的新闻，全世界铺天盖地地报道宜熙和沈一璐的关系，许多邻居和同事也随即知道了他就是沈一璐的前夫。脸色变了变，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朝黎成朗举杯示意。
	宜熙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夹了块排骨低头猛吃。不过想起沈沣她也觉得好笑，因为那个新闻，这位公子哥怒刷了把存在感。就在宜熙身份曝光不久，他的清晰偷拍照也被网友po了上去，英俊的容貌、挺拔的身材，男人站在名车旁打电话的画面不要更美妙。群众纷纷感慨，这年头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帅的富二代！还有个女神姑妈和女神妹妹！简直是标准偶像剧男主配置！
	霸道总裁爱上我！
	一时间，沈沣成了富二代里名气最大的一个，甚至拥有了个人贴吧和后援会。宜熙为此特意打电话过去调侃，沈公子在那头轻笑，“全靠抱妹妹大腿，下次还需要包养，尽管联系我。”
	梁家是书香世家，并不习惯在饭桌上聊天，今天因为黎成朗来，破例聊了会儿了，后面就一直很安静。等终于吃完，宜熙又跑去洗手，这次是黎成朗跟了进来。
	宜熙立刻抓住他衣服，“你故意的对不对？故意要吓我？”
	“水。我只带了一套换的衣服，小心别弄湿了。”
	宜熙耸了耸鼻子，水哗啦啦地流下来，她重新把手放进去，却因为袖子太低溅了一些在上面。黎成朗站在后面，两手圈在她身体左右，就这么半拥半抱地帮她挽袖子。
	雪白的小臂露出来，他握着她的手放到水中，居然帮着她洗了起来。洗手液化开，泡沫粘在两人皮肤上，他紧紧握着她，在掌心轻轻按着。
	“痒……”她弱弱道。
	黎成朗好像没听到，自顾自解释，“你爸爸都开口了，我当然得来。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看你那副吓怕了的样子，如果我提前说了，恐怕这一个月你就光忙着紧张了吧？”
	宜熙吐舌。如果他说了要来，她肯定会每天想东想西，搞不好还会把见面的剧本都提前写好，模拟各种可能的情况……
	水流冲掉泡沫，露出白皙的肌肤，他用帕子帮她擦干净，在手背落下轻柔一吻，“还有就是，我也想给你个惊喜。小熙，我希望今年12点的时候，我可以当面和你说新年快乐。”
	宜熙早知道梁格把黎成朗叫来，不会单单吃个饭，果然没多久正式节目就开始了。
	爷爷奶奶都去邻居家串门，只剩下父女俩和黎成朗在客厅看电视，梁格递了根烟给他，却被低声拒绝，“谢谢，我不抽。”
	宜熙诧异。不抽吗？她可看到很多次黎成朗抽烟，远的不说，就是在《凤凰飞天》片场，男人们累极时就喜欢抽几根提神，他也有这个习惯。不过黎成朗绅士风度，鲜少在女士面前抽烟，所以虽然她讨厌烟味，也没有表示过异议。而且，她不得不承认，黎成朗抽烟的样子真是挺帅的……
	难道是来到她家了，所以要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
	“不抽？”梁格也有点惊讶。
	黎成朗微笑，“前阵子戒了。”
	梁格下意识看下宜熙，女孩子眼睛大睁，看起来也很惊讶。黎成朗察觉了，无奈道：“你是多不关心我啊，这都不知道？”
	宜熙回过神来，“你真戒烟了？什么时候？为什么？”黎成朗不回答，她只好嘟嘟嚷嚷，“你又没说，我怎么会知道……”
	眼看这对情侣有在自己面前秀恩爱的迹象，梁格及时打住，对宜熙道：“你很久没练字了，去书房把《饮水词》前三十页写一遍，我一会儿检查。”
	宜熙当然知道他是要支开自己，磨磨蹭蹭不愿意走，结果黎成朗也说：“去吧小熙，我也想看看你的字，要是有进步，还可以写两幅春联让我带回去当礼物。”
	宜熙只好屈服，书房在二楼，她一步三回头地往楼梯走。梁格和黎成朗都坐在沙发上，两人神情柔和，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等她的身影终于消失，梁格的笑容才慢慢敛去，沉默片刻，对黎成朗道：“算起来，我们也是老熟人了，很多年前就见过。说实在的，我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身份跟你见面。”
	黎成朗道：“梁叔叔。”
	梁格比了个手势，“别这么叫我。我当年和你平辈论交，这个称呼受不起。”
	黎成朗不语，梁格继续道：“前阵子事情闹得太大，胡正芝担心小熙，打电话给我说了你们的事。老实讲，我的想法和大多数人一样，你们岁数差的太大，更关键的是外界都知道你是她妈妈的朋友，到时候舆论的走向也很难预料。当然，这只是很小的概率，但身为父亲，我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冒半点风险。”
	黎成朗道：“我明白。”
	梁格挑挑眉毛，“你明白？那我的意思，你也明白？”
	“您的担忧我明白，但我也希望您可以相信，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您也说了我比小熙大很多，所以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肩上责任很重，她就像是一个天真的、横冲直撞的孩子，比别人更聪明了些，也因此拥有了远大的抱负。”他轻叹口气，表情似无奈，又像是骄傲，“只是艺术这条路是很难走的，有许多挫折和磨难，我希望可以陪伴她、引导她，让她即使在将来遇到了失败，也能坦然面对。”
	梁格听到前面本不以为意，最后一句话却眉头蹙起，目光凌厉地射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成朗抬眼，似是不懂他说错了什么。梁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按了按太阳穴就站了起来，“算了，以小熙的性格，本来就不会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决定。我叫你来只是想交代一句，不管你们能不能走到最后，不要欺骗她，更不要伤害她。即使，她有不懂事的地方。”
	无论是沈一璐还是梁格，似乎都认为宜熙心性未定，将来很可能会甩了他。黎成朗心情复杂，嘴上却诚恳道：“我会的，梁叔叔。”
	宜熙在书房里耗了二十分钟，黎成朗总算进来了，她连忙问道：“这么快？我爸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被教训啊？”
	黎成朗搂住她，“没有，他就是叮嘱了我几句，让我好好照顾他的宝贝女儿。不许欺负你。”
	宜熙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我就知道爸爸最疼我！才跟别人不一样！”
	她拉着黎成朗的手蹦蹦跳跳，开心得不得了，黎成朗等她安静下来，才问道：“对了，梁叔叔他原来是导演？”
	“梁叔叔，你叫他梁叔叔哦……”宜熙捂嘴笑。
	黎成朗假意瞪她，宜熙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啊，原来是导演。你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就算之前不清楚，和宜熙在一起后也去了解了下，梁格当年和姜炳棋交好，都是中国第五代导演，只是和沈一璐结婚后，就搬去了香港。婚后他只拍了一部电影，妻子沈一璐担任女主角，这部电影他投入很大，甚至自己出任制片人，最后却票房口碑双双惨败。这之后梁格就不再执导，回大陆后更是去了大学教书，一门心思放在学术上。
	黎成朗想起自己刚才的无心之语，还有梁格敏感的反应，微笑道：“知道一些，想听你讲讲详细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啦，爸爸不喜欢讲他当导演的事，他甚至不喜欢我去演戏，所以我也不敢多问……你自己去百度吧，我知道的不比度娘更多。”
	她眼睛眨巴眨巴，滴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黎成朗捏住她的脸蛋，宜熙嗷嗷呼救，“痛痛痛！”
	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用力，她却夸张道：“幸亏我都是原装的，要换了韩梦，你这么一捏不就全完了！”
	她这话是有缘由的，大概是受了分手的刺激，韩梦上个月在某次活动露面后，整张脸大变样，原来的鹅蛋脸变成了锥子脸，鼻梁也更加高婷，群众纷纷吐槽又一个蛇精新鲜出炉。不过因为宜熙的新闻实在太抢镜，导致她这件事到最后都没能上成头条，也不知当事人是什么心情。
	宜熙突发奇想，“对了，你觉不觉得我哪里可以变动一下？其实我觉得韩梦整完后，虽然肌肉僵硬了些，但静态图确实比以前好看了。再恢复一阵子肯定更自然。”
	“你想整容？”
	“如果是呢？”
	她这话完全是说着玩的。别说她本来就对自己的长相很满意，就算真有不满意的地方，也不会轻易在脸上动手脚。她可是要在大荧幕有所作为的人，要是在脸上乱打东西，最好搞得肌肉僵硬就惨了。表情都做不出来，还演个毛线戏哦！
	黎成朗捧住她脸蛋，很认真地端详，似乎真的在思考。宜熙被他的眼神搞得紧张起来，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这个样子就是最好看的，哪里都不用动。”
	宜熙唇角弯起，却与他四目相对，同样非常认真道：“可我觉得你还可以更帅啊。不然，我陪你去一趟韩国吧。”
	黎成朗：“……”
	下午就在练字、写春联、看电视和打扑克中过去了，到了傍晚，奶奶开始做年夜饭。因为阿姨要回家过年，所以每年的年夜饭都是自家做，黎成朗也进去帮忙，却又因为没酱油了，被宜熙拖下去一起买酱油。
	黎成朗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宜熙连帽子都没戴，两人手挽着手走在小区里，心情都很放松。
	大年三十，媒体也要休息，而且这种时候，全国人民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到来的年夜饭上，再大的新闻也得靠边。一年到头，也就这一天明星们可以松口气。宜熙一路脚步都非常轻快，回来后大发感慨，“真没想到，我居然又过上打酱油还不被跟踪的生活了。”
	而且是带着男朋友一起打酱油！
	这个男朋友还是国际巨星！
	她各种浮夸，黎成朗则务实地提着酱油进了厨房，三个小时后，他站在菜色丰富的餐桌前介绍，“滑炒虾仁、锅烧河鳗、油酱毛蟹，还有冰糖甲鱼和芙蓉鸡片，这些是我做的，剩下的都是奶奶的手艺。”
	宜熙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菊苣！食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就连梁格都用复杂的眼神看他，没料到他口中的喜欢做菜，居然到了这个程度。
	因为菜太多，花费的时间也比往年久，等正式开吃，春晚也开始了。宜熙把电视打开，吃菜的同时瞄几眼，就当是个背景音。去年她就觉得节目上有不少熟人，等在娱乐圈多混了一年，简直大半的表演者都是在各种场合见过的。难怪黎成朗说不喜欢看电视，全是熟人在上面晃……
	去年宋执上去唱了歌，没想到今年节目组就邀请了范思钧，影后大人一身蓝色长裙，立在星光璀璨的舞台上唱歌，美得如同海之女神。宜熙陶醉地听完，对着电视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想为范影后弯一次。[心][心]
	几分钟后，下面就出现了各种回复。
	张斯琪：为她弯？那我呢？都说了我是迫不及已才和Mike形婚的，熙熙你不要冲动。
	夏心童：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会这么对我！范影后明明是我老公！
	宋执：呵呵，我就看看不说话。
	宜熙看到最后一条就喷了，问黎成朗道：“Simon和范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还拖着呢？”
	黎成朗夹了块虾仁给她，“Simon没说，还是那样吧。”
	宜熙哼哼，“他就作吧，等哪天范影后把他甩了，哭都没地方哭去！支持范影后甩了他！”
	黎成朗眉毛跳了跳，眼看梁格又露出了“小女生果然残忍，说分手就分手”的表情，他想了想，这回夹了她最喜欢的糖醋小排，“别一天到晚想着甩人，还是祝他们百年好合吧。”
	宜熙接受了糖醋小排，严肃回道：“还是祝我和范影后好好百合吧。”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宜熙实在亢奋，又拖着黎成朗去天台放烟花。结果在上面碰到了抱有同样目的的小区邻居，其中一个女生还是宜熙的高中同学，见到她惊喜道：“宜熙？你回家过年了？我还打算明天去你家看梁叔叔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宜熙有点意外，但还是开心地和他们打招呼。都是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了，猛地见面大家都有些激动，尤其是那几个人，年前的新闻他们都是一路追下来的，一想到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居然是传奇影后的女儿，简直有种自己都跟着鸡犬升天了的荣耀感。不过他们也有分寸，没人直接提这茬，只是煞有介事地和宜熙握手，跟觐见国家领导人似的。
	“宜小姐好宜小姐好！大明星啊！整个天台都要被你照亮了！”
	“你现在真成整个小区孩子的噩梦了，各家爸妈教训起人都拿你当例子，还好你不常回来住，不然我真为你的人身安全担心！”
	“去年同学会你没来，班长专门给你摆了个杯子，大家对着空中敬了一杯，以示你的精神永存！”
	宜熙笑斥，“有完没完？调侃我很有意思啊！”
	“当然有意思了，平时哪有当红女星给我们欺负？新年礼物，不要白不要！”
	大家闹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发现站在她后面的男人。天台比较黑，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知道男人身材高大，看起来非常靠得住的样子。
	“小熙，这位是你亲戚？”
	宜熙：“……恩，我亲戚。”
	大家简单跟黎成朗打了招呼，就拉着宜熙到了天台中央，宜熙看看黎成朗，顿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宜熙的高中同学孙颖说：“来来来，一起放吧，阿杰买多了，我们正愁放不完呢！”
	宜熙道：“不用了，我还是去那边吧。我也带了很多烟花上来，也得放啊！”
	“那把你的也拿来啊！还有你那位亲戚，是叔叔还是哥哥？也一起过来嘛！”
	“……叔叔。”
	孙颖热情洋溢地招手，“叔叔，您也过来一起玩嘛！快帮我们把烟花都消灭啦！”
	宜熙连忙握住她肩膀，“我想过了，还是先帮你们放吧！来来来，快给我一支，我去那边放！”
	孙颖把烟花递给她，宜熙立刻跑到天台边缘，低头想给线点火，但她一直有点怕这种东西，犹犹豫豫就是没挨上。
	另一簇火光在旁边燃起，照亮了黎成朗清俊的面庞。他捏着枚银白色的打火机，帮她点燃引线，另一只手也绕过她肩头，和她一起握住了烟花。宜熙回过头看他，黎成朗眼中藏着温暖的笑意，附耳轻声道：“抓住了。”
	手上一股压力传来，有火光冲了出去，在夜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图案。宜熙展颜而笑，开心地望着天空，他却专注地看着她。女孩的大眼睛里映照出漫天繁华，笑容像孩子般天真，他看得心动，慢慢握紧了她的手。
	“小熙，我过来和你一起放！”孙颖突然出现，宜熙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孙颖的表情已经变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黎成朗，跟见了鬼似的，“你你你……你是那个……那个谁！！！”
	宜熙扑上去捂住她的嘴，确定别人没察觉这边的动静后，才压低声音道：“别叫！我松开你，但你千万别大叫，听到了吗？”
	孙颖很慢很慢地点头，宜熙犹犹豫豫地松开她，对方大喘了好几口气，才说：“你是黎……黎成朗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小熙，他来你家过年？你们什么关系！”
	宜熙一时沉默，孙颖等了几秒后又把注意力放到黎成朗身上，男神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察觉到她的目光还颔首示意。孙颖从没离这种巨星如此近过，尤其对方还是这么帅，立刻心跳加速，抓紧了大衣领子道：“小熙，别告诉我那些绯闻是真的，你们难道……”
	宜熙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了，其实解释的理由有很多。孙颖肯定知道她和沈一璐的关系了，她完全可以说黎成朗是家里没人，所以来找她爸爸的过年。他既然是沈一璐的朋友，和她前夫交好也顺理成章。
	但是……
	她目光瞥向黎成朗，对方一副等她表态的表情，刚才在门口碰到孙颖他们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暗处不说话，似乎无论她怎么胡编乱造，他都会接受她给的身份设定。
	宜熙抿了抿唇，弯腰拉住小伙伴的手，“那我告诉你，你不许跟别人说。阿杰也不行。”
	孙颖连连点头，“当然！我发誓！”
	旁边黎成朗仍然一脸淡定，孙颖却连呼吸都紧促了，宜熙与她目光对视，严肃诚恳道：“没错，我和黎成朗在交往，他就是专门陪我回家过年的！”
	直到下了天台回到家，宜熙似乎还能看到孙颖因过度亢奋而涨红的脸颊，黎成朗一路都没说话，等进了门站在玄关处才问：“为什么那么说？”
	宜熙随口道：“因为是事实呀。”
	黎成朗看她，宜熙吐吐舌头，不再装模作样，“没有为什么，想说就说了。”
	想说就说了。
	这个答案他没想到，却意外的喜欢。宜熙也想起件事，“对了，我也想问你，为什么戒烟？什么时候开始戒的？”
	“想戒就戒了。”
	“不许学我，好好回答！”
	黎成朗无奈，“真的是想戒就戒了。你不是也不喜欢烟味吗？正好我拍完《凤凰飞天》有了这个想法，于是趁机戒掉了。也是对自己和身边的人负责。”
	“这么有觉悟啊！国家应该请你去当禁烟大使！”
	黎成朗挑眉，“酒驾的当安全大使，吸毒的当禁毒大使，你在讽刺我？”
	宜熙闷笑，黎成朗捏着她柔软的手，慢吞吞补充，“而且我也觉得，抽烟不利于下一代身体健康，还是戒掉好。”
	宜熙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直接飞红，一拳捶上他胸口，“不许胡说八道！”
	他们一直都有做安全措施，黎成朗这话完全是开玩笑，至少在宜熙这里，短期内是没有生孩子的打算的。
	眼看时间也11点半了，午夜一过就可以睡觉，宜熙想起黎成朗还没去房间看过，热情地领着他过去了。
	黎成朗住二楼东边第二间房，有漂亮的阳台和独立的卫生间，在梁家准备的客房里，它被使用次数的最多。每次客人离开，保姆都会重新收拾整洁，床单被套全部洗过，这次也是如此。宜熙在里面打量了一圈，明明非常干净，她却仍嫌床上的东西被之前的人睡过，又拆了套全新的被单，认认真真帮他换上。
	她站在那里铺床，黎成朗就在后面看着，宜熙做事时向来专注，虽然因为不常做家务，她的动作有些笨拙。背弯得低低的，薄毛衣贴着身段，显出曼妙的腰线，还有翘臀和长腿……他发现自己跑偏了，默默把目光移到她脸上，女孩正憋着股劲，要把棉絮全部塞到被套里。
	做好这个后，她忧愁地看着被褥，棉絮在里面还揉成一团，每次要把它弄平整最麻烦了。高中时为了装这个，有一次她都爬到被套里面去了……
	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干，她对黎成朗使了个眼色，“你抓住那两个角，我抓这里，我们一起把它抖平吧。”
	黎成朗从善如流，被褥四个角，两人各抓两个，宜熙已经完全投入到做家务的乐趣中去了，兴致勃勃地发号施令，“好，抓紧了！一、二、三，action！很好！再来一次！cut，完美！”
	墨蓝色的被褥像波涛般起伏，她抱住它想放到床上去，黎成朗却走过来搂住了她。
	他站在她后面，下巴放在她肩窝，嘴唇堪堪碰上耳廓。宜熙问：“怎么了？”
	“刚刚看到你帮我铺床，忽然有点感动。”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
	为什么不？他喜欢的女孩为他铺床叠被，这样家常，这样普通，可就因为这家常和普通才显得弥足珍贵。透过这一瞬，仿佛能看到之后许多个日夜，他们都像这世上最普通的爱人般，彼此相伴。
	他抱得那样紧，宜熙手慢慢松开，被褥落在床的边缘。她转过身捧住他的脸，主动去吻他，黎成朗也飞快回应。她步步紧逼，他跟着后退，最后她把他推到了床上，就压在她刚刚铺好的床单上。宜熙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像个霸道总裁一般，目光炯炯有神，“黎成朗。”
	“恩？”
	“黎叔叔。”
	他回过神来，微笑道：“Alice。”
	“黎叔叔，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她枕着手臂躺在他身上，在一瞬间变得小鸟依人，黎成朗抱住她，示意她往斜前方看去。那里有一面镜子，两人相拥而卧的样子被照了出来，其实这不算什么，比这亲密百倍的姿势他们都做过了。但因为是在这里，在她长大的地方，一切就显得无比暧昧。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来到她的家中，陪着他一起过年。
	12点的钟声敲响，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和欢呼声，宜熙忽然想起一年前，她在楼上他在楼下，那时候他们只能通过短信互相祝福，但现在，她在他怀中。
	“Alice，新年快乐。我爱你。”
	他在头顶轻声道。
	这是新的一年，她听到的第一句话。
	宜熙只在家待了两天，大年初二就飞回剧组，继续完成后面的拍摄。
	电影名叫《玻璃鞋》，并不单单取了灰姑娘的典故，整部片子也和鞋有很大的关系。宋执饰演的男主角是某虚构时尚品牌的CEO，宜熙饰演的女主角则是该品牌下属女鞋设计部的……小打杂。
	作为一部都市时尚爱情电影，《玻璃鞋》也在一定程度上模仿了同类型经典影片《穿prada的女王》，整部片子有不少镜头专门展示那些华丽的衣服和鞋子。制片方拉来了许多大型赞助，角色们穿戴的全是国际名牌，宜熙代言的珠宝品牌也送来一些贵重的首饰，供剧组拍摄所用。镜头的柔光下，那些璀璨的钻石，晶莹剔透红宝蓝宝，简直能刺激每个女人的肾上腺素。
	也因为这个，虽然赶戏的时候很辛苦，宜熙也乐在其中。她的角色分三个阶段，最开始的丑小鸭，进入大公司后被环境影响，一点点变得靓丽时尚，最后更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完全是人生赢家的设定。
	年后一个多月的拍摄期，黎成朗只来探过一次班，好巧不巧正赶上宜熙和宋执拍吻戏。是夜晚的香港街头，宜熙前一场戏是在公司年会，所以这里穿着华丽的礼服，她跑出来挽回失望的男主，两人把话说开后终于化解心结，激动之下相拥深吻。
	宋执的蓝眼睛浸润着温柔的爱意，他凝视着宜熙，英俊得不像真人，宜熙的容颜在灯光下也更加美丽。镜头前，这对演值爆表的男女深情相拥，他的唇慢慢凑近她，而她闭目等待，火红长裙拖曳在地。
	这是他爱的女孩，美丽又天真，聪明而笨拙，就像最美的一道光，突然闯入他的世界，点亮所有黑暗。
	这一刻，他等了那么久……
	一切都浪漫得不像话，宋执却忽然睁眼，面无表情地扭头，冲监视器后的黎成朗道：“要不你来？”
	啊啊啊？？？
	导演莫名其妙，宜熙也诧异地看过去，宋执按了按额头，“你站在那里看着，我心理压力太大……你、你走远一点……”
	全场哗然，继而接二连三的喷笑声响起，导演没好气地喊了“卡”，工作人员冲上来给两人补妆、整理衣服。这种因为一个人任性而整条重来的行为，本来是很招人讨厌的，但因为宋执给出的理由太别致，不仅没人生气，反倒全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宜熙很尴尬。因为黎成朗多来了几次剧组，已经有人八卦他和自己了，现在宋执这样更是映证了群众的猜测。她忍不住瞪他，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Honey别这样，我是真心的。只要导演允许，完全可以他来和你接吻，摄像机从后脑勺取景嘛！”
	还借位……这么贵的替身，你以为剧组请得起哦？
	宜熙很无语，转头一看，黎成朗还站在监视器附近。他没有过来，只是双手插兜，安静看着他们。宋执做作地挥了下手，宜熙也有点尴尬，其实刚刚宋执那样她也能理解，当着黎成朗的面和别的男人接吻，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为什么恰好在今天探班啊！
	仿佛察觉到她的情绪，黎成朗扬了扬唇，眼睛里流露出戏谑。宜熙没想到他居然调侃起她了，没好气地嗔他一眼，黎成朗笑意越深，摇了摇头，用口型道：吻成这个样子，连主题曲都没法放。
	偶像剧里，但凡男女主角接吻，总是会奏响唯美主题曲，黎成朗居然嘲讽她演得连那种小白电视剧都不如！
	导演又在喊准备了，宜熙递给他个“放学憋走”的眼神，气势汹汹地拉着宋执……接吻去了。
	《玻璃鞋》在3月下旬结束全部拍摄，宜熙回到了大北京，又开始新的工作。虽然已经快一年没有作品跟观众见面，但由于频繁爆出各种新闻，宜熙的名气比《念念不忘》上映时还大了许多，对此她表示心情复杂。
	她是真不打算炒，可最后收到的效果比那些故意炒作的人还好，也是世事难料。
	五月中，宜熙受邀出席某门户网站举办的颁奖礼，这种活动的奖项虽然专业上没什么含金量，却代表了媒体行业对你的认可，所以还是能不缺席就别缺席。汽车开到停车场，她下来后站在外面等张冰，却察觉有人走到了旁边。
	保镖立刻挡在宜熙身边，她以为是藏在这里的记者，看过去才发现是个熟人。
	郭子茜穿着鹅黄色短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宜熙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郭子茜没有答话，宜熙说：“你也是来参加颁奖礼的？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受邀请了。”
	她说完就想离开，郭子茜却叫住了她，“宜熙，你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宜熙停下脚步，慢慢回过神。郭子茜胸口起伏，眼睛用力地睁大，竟带着控诉的意味。
	她确实是在控诉。
	从1月到现在，将近半年的时间，她没有接到一份工作。谈好的电视剧换人了，正在联系的电影也没了踪影，甚至就连之前拍好的戏播出，她都只参与了很少一部分宣传工作。不需要别人再解释，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被封杀了。
	这个结果在宜熙身份爆出后，她就隐隐有了预料，可是当一切真的发生，她还是怒不可遏。她以为宜熙就算有怒气，至少会给她留点余地，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想把她彻底赶出这个圈子！
	凭什么！
	更让她生气的是，经纪人居然逼着她来给宜熙道歉，那个老男人一脸厌烦，像是在跟手下的十八线小艺人说话，“你如果不能让那边松口，我是不能再做你了，你就等着慢慢过气吧。到时候再想翻身，可就真的难了。”
	她被最后一句话刺中，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这里。
	心中已经怒火滔天，面上却极力保持着平静，郭子茜甚至挤出个笑容，“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个屋檐下住了四年的同学，也许我哪里得罪了你，但你真的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是一个屋檐下住了四年的同学。”宜熙似笑非笑，“你对付我的时候，有想过这个吗？”
	郭子茜张口欲言，宜熙伸了伸手，“哎，你现在可千万别否认。那些事情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你认了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你要是抵赖，可就真没意思了。”
	郭子茜神情挣扎，终是没有直面这个话题，“小熙，我这个人性子直，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我知道夏心童不喜欢我，老和我吵架，但我们……我们一直处得不错啊。”
	宜熙淡淡一笑，“别糟蹋‘性子直’这三个字了。”
	郭子茜面色一变，几乎就要绷不住破功。宜熙抱着双臂，偏头打量她，“子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委屈啊？觉得是我对不起你，不应该这么狠，对吗？”
	郭子茜沉默片刻，“就算我害了你，那也是因为我误会了。我以为你抢走了沈沣，所以才……是你不和我说明白！”
	宜熙点头，“那好，你现在也误会了。封杀你的命令不是我下的，正是你心心念念的沈沣。是他要把你赶出这个圈子。”
	郭子茜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宜熙耸肩，“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也跟过他小半年，居然不了解他的性子？一般不生气，可一旦动怒，那甭管对方是谁，都是要赶尽杀绝的。你不该惹他。”
	宜熙说完怜悯一笑，郭子茜被这个表情刺激，声音瞬间提高，“我不信！明明是你恨我！是你要整我！你敢说在这件事里，你一点手脚也没动吗？你敢吗！”
	明明都是她做的，现在却想推给别人，装什么白莲花！
	“我不敢。”宜熙淡淡道，“事实上，如果沈沣不动手，我也会劝她动手，就像当初劝他和你分手一样。”
	郭子茜气得眼眶都红了。相识六年，这还是宜熙第二次看她如此盛怒，上一回是她被沈沣甩掉后，怒气冲冲来找她寻仇。
	刚这么想完，郭子茜就扑了上来，一如两年前一样。可这回她没能打到她，保镖挡在了宜熙前面，孔武有力的男人制住她纤细的身躯，郭子茜使劲挣扎，脸涨得通红，头发也乱了。
	“放手——放手——我叫你放手！”
	“放开她吧。”
	保镖松开，郭子茜手臂被攥得通红，恨恨地瞪着宜熙。对方淡笑道：“你打过我一次，我本来应该打回去，想想还是算了。你刚刚说我们处得不错，那是因为我一直都在让着你。子茜，你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无论什么都是别人对不起你，就连我不和你计较，你也觉得是我斗不过你。但现在你该知道了，只要我想，就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对付你。
	“当然，我必须承认，我之所以容忍你，也因为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不然就凭你一次次算计我，你以为你还能顺利出道？你不是喜欢和我争吗？那好，现在你如愿以偿了。我真诚地把你当对手，也愿意认真对你出手，你应该感到高兴。”
	郭子茜呆住，站在原地摇摇欲坠。她闭了闭眼睛，终是慢慢蹲在地上，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高跟鞋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响起，宜熙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郭子茜抬起小小的巴掌脸，面色煞白与她对视。她今天也算精心打扮，可经过刚才的折腾，早已狼狈得不成样子。宜熙却是身着Chanel小礼服，发髻高挽，钻石耳环璀璨耀眼。很快，她就要上去走红毯，那里有无数镁光灯对着她，还有粉丝的热情欢呼。她依然享受着万丈荣光，可这一切，她却感受不到了。
	“宜熙，不要……我以后不会再……你放过我吧……”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这样软弱，这样卑微，她蹲在她面前，以一种类似跪拜的姿势，凄楚无助地求她放过。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宜熙眸光一闪，似乎有所触动。郭子茜期待地睁大眼睛，她却摇了摇头，遗憾道：“子茜，我们都要为做过的事情负责任。这是你的责任，所以，我不能放过你。”
	说完这个，她不再看她，毫不留恋地朝出口走去。助理和保镖纷纷跟上，郭子茜呆在原地，看着宜熙如女王般被簇拥着走远。门外是璀璨星光，是属于她的时代，她本来应该和她一起的，此刻却只能呆在这阴暗的停车场，把自己变成最愚蠢的笑话。
	她曾有过光明的前途，可现在，已经被她亲手毁了。
	宜熙还在拍《玻璃鞋》的时候，王安惠就帮她谈下了新的片约，六月初正式进组。这次是公司的项目，岳小山导演的贺岁档喜剧《第九个骗局》。作为华瑞最大腕的导演和最当红的新一代女星，之前传了许多次岳小山会和宜熙合作，此番终于成真，虽然部分媒体表示激动，但整体反馈都没多么意外。毕竟，先有覃卫东，再有姜炳棋，宜熙跟大导演合作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新闻了。
	不过岳小山导演的电影，向来是以贵为戛纳影帝的老搭档谢凡为灵魂人物，宜熙作为女主角，分到的戏份也不是特别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宜熙很坦然地接受了，在“岳氏喜剧”已经成为一种流派的今天，她能和岳小山导演还有谢影帝合作，会对开拓之后的戏路有很大帮助。
	而且，戏份少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毕竟《玻璃鞋》在6月20号就要正式上映了。
	这真是宜熙经历的整个制作周期最短的电影，三月底杀青六月中就上映，全程精心计算，相比起来《凤凰飞天》简直慢得像蜗牛！片方这么安排，导致她拍着戏还不得不从剧组请假，出来配合电影的宣传。
	其实《玻璃鞋》最开始定的档期是七夕，那个时间更适合这种爱情电影的观看。但片子刚拍了个开头，宜熙的身份就曝光了，片方立刻联系各大院线商量提档，最终把上映时间提前了两个月。她当然知道片方为什么这么着急，这件事一出来，全国人民对宜熙的兴趣都升到顶点，当然得赶在大家的热情散尽前让片子上映。俗话说得好，捞钱要趁早。
	6月19号，宜熙参加了《玻璃鞋》在上海的首映礼，由于之前忙于拍戏，内部试映会也没参加，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成片。宋执在播放厅黑下来前附耳对她说了一句，“你在里面美哭了，如果不是因为黎成朗，我都要爱上你了！”
	宜熙回道：“就算没有黎成朗，我也不会爱上你的。毕竟我深爱着范影后。”
	宋执抛来个“真是无情”的眼神，大荧幕上制作单位的LOGO也慢慢浮现。
	作为一部打着“时尚爱情电影”旗号的电影，《玻璃鞋》最终出来的效果没有辜负这噱头。全片以宜熙饰演的林小禾为主线，讲述了一个内地女孩到香港工作，误打误撞进入某时尚品牌的女鞋设计部，再以林小禾的视角来介绍这个仿佛异次元般的世界。
	无数的名牌珠宝、舞会绯闻，衣香鬓影、一掷千金，所有人都像是活在故事里，而她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对发生的每件事都充满好奇。
	电影节奏轻快，剧情也比较有趣，安排的笑点也成功逗乐了观众们。而正如宋执所说，宜熙在电影里非常漂亮，前半段为了表现人物的青涩，她的打扮很普通，可即使如此，也带着茉莉花般的清新淡雅。而后期，当她开始越来越适应甚至享受这里的生活，造型也随之变得时尚，这时候她又像是一朵优雅芬芳的郁金香，举手投足都透露出自信敏锐。
	宜熙出道以来，最广为人知的形象是武媚娘，去年的纪念则是走的清纯校花路线，除了那些时刻关注颁奖礼和时尚封面的粉丝，普通观众很少见到她包裹在这么多大牌时装里的样子。Chanel的短裙，Hermes的长裙，Prada和Dior的鞋子，Celine和Louis Vuitton的包包，Agnona的大衣和手镯……
	这些东西一半是剧组拉到的赞助，另一半则是宜熙自带的私服，反正她有很多穿了一次就闲置在那里的大牌时装，这次索性带到剧组，提升电影质感的同时，也让它们发光发热。
	所以说，真正的名牌和山寨货就是不一样，宜熙穿着这些衣服走过香港的街头，穿着它们工作恋爱吵架狂奔，即使最狼狈的时候，都还有一件Chanel陪伴着她。镜头也无数次给这些衣服和鞋子特写，让人忍不住怀疑它们才是真正的主角，大荧幕上，宜熙的每次出场都那么亮眼，华服搭配上精致的妆容，简直美得不像真人！
	当然，宋执就更不用说了。他饰演的CEO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和女主角误打误撞相识，最开始还玩起了隐瞒身份的把戏。他是身处暗处的守护骑士，一路引导着女主成长，哪怕最后被她误解，也还是豁出一切去保护她。这样完美情人的设定，搭配上宋执那张妖孽到极致的脸，让宜熙立刻想收回电影开场前的话。
	如果没有黎成朗，她真的不介意考虑考虑宋执啊……
	既然是讲女鞋设计师的，电影里最重要的道具当然是鞋子了，剧组专门弄出了一个房间，架子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大牌的高跟鞋。宜熙拍戏时，一进入这个房间就心跳加速，所有女演员都恨不得睡在这里。而当林小禾第一次走进鞋库的镜头出现在大荧幕上时，宜熙也清楚地听到了全场女性观众的抽气声……
	这些鞋子里，有一双贯穿了电影始终，那就是林小禾亲手设计的高跟鞋，剧组也花重金把它做出来了，她靠着这个实现了事业上的一次飞跃，也因为这个失去又挽回了她的爱人。电影最后一幕，林小禾穿着这双意义深刻的鞋子和男主角接吻，繁星闪烁、夜色如水，他们的笑容映照在彼此的瞳孔中，现实在这一刻最完美。
	等到灯光重新亮起，宋执侧头问道：“怎么样？”
	宜熙略一沉吟，“挺好的，一部中规中矩的商业片，没太大亮点，不过票房应该会不错。如果乐观点的话，会很不错。”
	宋执挑了挑眉毛，“我也这么认为。”
	会这么想不是他们自我感觉太良好，而是如今的中国电影市场，佳作太少，一部片子只要人美场景美，故事别太烂，票房都不会太差。当然，也有过真正的好片因为宣发的失利，最终票房惨败，可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在曝光率十足的《玻璃鞋》上。
	身为女主角，宜熙太明白这片子有多投机取巧了，当初在看完剧本后，她就立刻想通了片方为什么一定要找宋执。这就是一个打造给女人的梦。平凡少女因为聪明和机遇拥有了华服珠宝，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还得到了多金深情的男友，而且这男友还长成宋执那样！
	珠宝+名牌+宋执=点燃所有女人的威士忌！
	更不要说女主角还是话题度超高的宜熙，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想扑街都难！
	果不其然，《玻璃鞋》正式上映第一天，就斩获了三千五百万的票房，三天后顺利破亿。而宜熙和宋执这对全新组合也得到了网友的称赞，大家热情洋溢地在微博、贴吧和各大论坛上表达自己对他们和这部片子的喜爱。
	“嘤嘤嘤刷完《玻璃鞋》了，衣服好好看，大家一定要注意从37分钟开始的长达5分钟的换衣秀！我专门数了的，宜熙一共换了13套衣服，全是名牌！给跪了！光是看衣服就值回票价啊！QAQ”
	“宜熙好美好美，宋执好帅好帅，这一对怎么能这么养眼啊！我全程没在care剧情，光顾着舔颜了！好棒！想二刷！”
	“啊啊啊啊啊最后那双高跟鞋有淘宝同款吗？我爱上了！！！我感觉那就是我寻觅多年的鞋子，下个月去见男神就穿它了！一定能带来好运！！！”
	“晚上在电影院看到海报，宜熙的腰好细啊，感觉宋执两只手就能握住，然后我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腰，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几个都对宜熙是路人，甚至有点烦她居然跟沈女神闹不和，完全是为了宋执和查小诗才去看电影的，结果回来就把微信群名字改成了‘熙熙没有错’。颜即正义，美人儿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阔别影坛一年，宜熙带着新作强势回归，立刻引来万种侧目。她的名字再次成为微博热搜，新媒体搜索指数也直线上升，连带着正在拍摄的《第九个骗局》也跟着受益，出现在许多新闻里，很是刷了把存在感。
	然而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宜熙的心情却半点也明媚不起来，和一路走高的票房相对，另一个方面的风向却是凄风苦雨，甚至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危急的程度！
	“我不知道宜熙接这部片子做什么，她是演员，不是模特，跑到电影院给观众演了场换衣秀吗？”
	“衣服好看，打光很优秀，宋执和宜熙脸也挺好，没了。我带着欣赏宜熙演技的目的去的电影院，可整部片子看完都没找到这种东西。”
	“搔首弄姿、矫情做作，整整九十分钟，宜熙就顾着告诉观众三件事：‘我很美。’‘我非常美。’‘我真是美死了。’电影结束后，我觉得我也快死了。”
	“之前都说宜熙演技碾压宋菲儿，我现在觉得两人也差不了太多，甚至对宋菲儿观感还要好一点。至少她不会给我整部电影都在自恋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的电影能取得高票房？这是中国电影界畸形发展的结果，值得业界反思。如果再固步自封，以后我们就只能看到这种把片场当T台的电影了。”
	宜熙之前不是没被人骂过，掌掴风波时上百万条抨击都受住了，但这次之所以让她格外在意，是因为这些恶评不是来自普通观众，而是出自中国最权威的影评人之口。
	就像约好了似的，这些人在电影点映结束后，相继爆出恶评，正式上映后更是井喷式涌现，还把绝大部分火力放在了她身上。其中甚至包括从《夺宫》起就对宜熙称赞有加的戴长治老师，因为喜欢宜熙，他还跑去看了《女皇》，专门在微博点评了她在里面的表现。可如今，他却是批评她最狠的一个，说她“贡献了一部足以载入华语电影烂片史的作品”！
	张冰把报纸扔到桌上，怒不可遏，“真是太过分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本来就是部商业片，小熙演技不好？这种角色能让她施展多少演技啊！这些人说话前能不能动脑子思考一下！”
	王安惠勾了勾唇，“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这是商业片？以为他们不知道角色本身只有50分，宜熙给出60分就不错了，硬要求90分是不科学的？这些专家会不知道这个？”
	张冰犹疑，“那他们为什么……”
	王安惠看向宜熙，她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现在已经拿起了被张冰摔在桌上的报纸，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安惠暗暗摇头，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入行以来就没受过什么挫折，这次的事情对她影响肯定很大。毕竟，她是在最在意的专业领域受到了否定。
	她含笑问道：“宜熙，你知道为什么吗？”
	宜熙没有回答，而是把报纸翻了个面，“怎么这次发行方没有买影评吗？”
	她这么说不是指责片方没有给她公关出好评，而是这种现象确实很奇怪。国内的影评人不像国外，光靠写稿就能功成名就，所以格外珍惜名声。中国文字工作者报酬向来低，整体机制也不成熟，大多数还是可以收买的，这种电影上映买好评的情况非常普遍。
	“买了啊，但也有些人是收买不了的，比如那位戴长治老师。天知道我有多希望能把他公关下来，当年他怒骂范思钧，害我头痛了小半个月。”
	这个宜熙当然知道。戴长治是当代最负盛名的影评人，双语作家，常年给美国的报刊杂志供稿，还担任过许多国际电影节的评委。他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不收钱，为了躲避公关还做出过电影刚结束就离场的事情，也因此，他的评价格外有公信力。
	宜熙眉头紧蹙，“买了影评还有这么多差评，这些人是针对我吧？”
	王安惠拍了拍手，仿佛在称赞她的领悟力，“没错，他们就是针对你。”
	张冰愕然，宜熙也不解地看着她，王安惠说：“至于为什么针对你，我想，应该是因为沈一璐沈老师吧。”
	宜熙面色一变，忽然明白了什么，王安在她对面坐下，想想也觉得有点无奈。
	业内这几年常有年轻演员无法接棒老演员的声音，这些说法会出现不是前辈自高自大，而是确确实实有数据可依。光说女演员这一块，张斯琪卢嫣范思钧这些70后大花旦，哪一个不是在二十多岁时就至少拿到一座华语五大电影节的影后了？可到了80后这一代，最红的周佩佩没完没了地拍商业片，年近三十，票房累积了几十亿，然而别说单人奖项了，就是她参与的电影也没能捞到半个提名，可谓烂片女王。别人就更不要提了，偶尔有拿了奖实力过硬的女演员，却又人气太低，无法扛票房。不像70后那一批，个个都是演技和商业价值并存。
	“目前来说，你是新一代当红女星里很少见的，从一出现就被大家称赞演技。这是个很好的现象，我以前和业内前辈聊过，他们大多数都认为，演技这种东西九成靠的是天份。正所谓艺术才华都是上辈子带来的，科班只能培育出匠人，造就不了真正的巨星。所以你年纪轻轻就灵气四溢，大家都觉得又出现了个好苗子，好好磨练必定前途无量。可这种想法在你的身份曝光后，发生了一点点改变。”
	宜熙眼睫轻颤，王安惠道：“既然你是沈一璐的女儿，有那样的天分就很好理解了，而这个时候，大家对你的要求也不自觉提高。其实年轻演员拍拍商业片很正常，你还不到24岁，拥有这样的成绩已经相当厉害了。但问题就在于，这是你身份曝光后，呈献给观众的第一部作品。而且在这之前上映的《念念不忘》，也是一部对演技要求不高的片子，相当于你让这些影评人连续看你秀了两次脸。我想他们应该是担心你变成下一个周佩佩，只顾着赚钱经营自己，而忘了艺术追求。”
	宜熙无言以对，许久才道：“所以，如果我不是沈一璐的女儿，就不会遭遇这种要求了？”
	王安惠说：“业内人士对星二代的感情都是很复杂的，一方面希望他们能继承上一代的才华，另一方面又因为绝大多数星二代都不学无术，而对这个团体存有偏见。但你不一样，在崭露头角前没人知道你是谁，所以当一切揭穿，他们对你就只剩下了期待。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看好你，现在就真的是热切地期待着你能像沈一璐那样，拍下传世之作，最好还能获得国际大奖，光耀国门。”
	张冰说：“你的意思是，这些人这么骂小熙，居然是因为喜欢她？”
	“当然，也有让她吃点苦头的意思。毕竟，年轻人太顺利又太傲气，不好。”
	这次不用王安惠再解释，宜熙也明白了。自打她隐瞒身份出道的事爆出来，就被盖上了心高气傲的帽子，虽然舆论大方向都认为这是有骨气的表现，可黑子们却抓住这点说她狂得没边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已经留名电影史的母亲叫板。这些影评人当然不会像黑子们那样想，但认为她傲气却是肯定的，再加上这次的事情，竟是一起给了她一个狠狠的教训！
	其实《玻璃鞋》没有他们喷得那么差，国内时尚题材的片子本来就不多，这甚至算是这个领域较为优秀的影片，至少也在及格线以上。从剧情来说，它也流畅地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比那些支离破碎、不知所云的电影好多了。
	所以，那些影评里有夸奖导演构图的，有夸奖影片色彩的，还有夸奖服装造型的，却独独看不到赞美宜熙演技的。哪怕是那些买来的评价，夸赞的也是电影别的方面，对她基本一笔带过，最温和不过一句“没有突破”。
	世间事还真是祸福两相依，身份曝光给电影带去了高票房，却也给宜熙带来了人生第一波恶评。而且看起来，这件事还会继续恶化下去。
	果然，接下来几天，《玻璃鞋》成为了最热门的话题，却不是因为票房一周突破两亿，而是“这么烂的电影票房居然突破了两亿”。
	因为微博的影响越来越大，许多影评人也将自己刊登在报纸上的文章贴上了微博，结果招致大批不满的粉丝，又因为被抨击的主要是宜熙，情绪最激动的也全是西米。宜熙本身年龄不大，粉丝就更小，稍不冷静就和人掐了起来，被几位影评人挂出来后，立刻让路人嘲讽“宜熙粉果然多脑残”。
	其实但凡当红的明星，粉丝数量庞大，总有那么一撮奇葩。而且就算真粉丝冷静，路人装粉丝搅混水也是常事，之前许多明星都中过招，这次轮到了宜熙而已。
	现实中懂电影的毕竟是少数，既然这些专家都说不好了，大家就觉得片子果然不怎么好。随便看看逗个乐子也没什么，但粉丝怎么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跑去和老师们吵架？
	“宜熙粉的狂傲都是和她主子学的吧？据说宜熙跟沈女神不合，但她的演技能赶上她妈妈一根手指头吗？小姑娘还是虚心点好，多听听前辈的意见，别以为妈妈把她生成了公主，就真是公主了。娱乐圈混到最后，还是要看自己的实力。”
	类似评论肆虐网络，最后扩延到各大报纸和电视新闻，宜熙的演技第一次遭到这样大规模的质疑。西米们愁得不行，对家粉丝却欢呼鼓舞，以宋菲儿、郭子茜两家为首，粉丝集体进入了嘉年华状态，天天在热门话题里刷宜熙的所谓“黑料”和故意截的丑图。
	四面楚歌的时候，宜熙已经回到剧组继续拍摄《第九个骗局》。岳小山导演和谢凡影帝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两位大佬饱经风霜，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儿，甚至没人觉得应该安慰下宜熙。当然，这也是因为她表现得一切正常，还能和工作人员有说有笑。
	谢凡后来夸奖了她，“宠辱不惊，小姑娘挺好的，搞创作就是这样，没人骂你才不正常。”
	作为恋爱中的女人，黎成朗虽然没来探班，但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这天还是晚上10点，男朋友的晚安电话又过来了，“回酒店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宜熙一边换睡衣，一边回道：“挺好啊，我们在桂林拍戏，漓江的景色真好，就是太热了，我下午一直觉得自己会被烤死。不过我在江上划竹筏的镜头拍得特别漂亮，那个构图和色彩，啧啧，岳导哪天转行去拍旅游宣传片也一定大火！这部电影播出后，桂林的旅游量又要暴涨了。”
	黎成朗耐心听她讲了一大堆琐事，终于道：“小熙。”
	“恩？”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聊聊那件事吗？”
	这话一出来宜熙就顿住了。她在原地站了会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桂林的街景繁华璀璨，微热的夜风吹拂在脸上，没有带给她清凉，反而更加烦躁。
	她一直没跟黎成朗聊过最近的“演技质疑风波”，事实上因为行程太紧，她请假出来也全是在跑宣传，结束后第二天就回了剧组，两人连面都没见上。电话里许多话不方便讲，她又执意不肯开口，黎成朗也不好硬追着问，导致事情发生快一星期了，身为关系最近的男朋友，却根本没就这事和她交流过意见。
	宜熙心里明白，那些人说得没错，她就是傲慢。别的方面被骂了她可以不在乎，可是被这么多专业人士抨击演技却实在无法释怀。她甚至会委屈地想，就算林小禾这个角色没有太大难度，她也是尽了努力去完成的。她做足了功课，人物每个阶段的心路历程都写了长长的解析，思考得比编剧还要详细。就像王安惠说的，50分的人物给出60分，这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成的事。可这些努力全被无视了。
	去年小花旦周颖洁主演的一部偶像剧大爆，她在里面饰演一个单纯可爱的萌妹子，因为将人物诠释得格外讨喜，网友纷纷称赞她演技不俗。但事实上，那个角色的难度也就和林小禾差不多，宜熙的完成情况还比周颖洁好一些，为什么得到的待遇却完全不同？
	铺天盖地全是指责，她觉得很狼狈。而这样狼狈的一幕，她最不想被他看到，更不想从他嘴里听到安慰。
	“黎成朗，我想睡了，我们改天再谈好吗？”
	那边不说话，宜熙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生气了，忽然就觉得很腻烦。她是真的想当这件事不存在，他为什么一定要问呢？等她完全缓过来了，他们再谈不行吗？
	她捏紧了电话，声音冷下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晚安。”
	“宜熙。”
	她额头跳了跳。他叫她什么？自从在一起后，他从来没叫过她的全名。
	“干什么？”
	黎成朗沉默两秒，淡淡道：“开门。”
	宜熙愣住。望着紧闭的房门，她过了片刻才走过去，握住把手往下拧了拧。
	黎成朗就站在外面，黑色Polo衫配长裤，鸭舌帽压得很低。他当着她的面挂断手机，推开门走了进来，宜熙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她问。
	因为黎成朗这两年拍片不多，《仙书奇缘》后只接了《凤凰飞天》，很多粉丝就以为他真的很闲，但事实上，他一直在做别的工作。他7年前就自立门户开了影视制作公司，早期只参与投资，现在已经开始独立制作电影和电视剧，底下还有十来个签约艺人。拍戏和管理公司之余，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电影学院上课，三分之一在剧组跟着相熟的导演学习，最后才是配合她行程见缝插针地谈恋爱。宜熙知道他是真的想当导演，MFA也不是读着玩玩，所以虽然比起她来黎成朗已经算有空了，两人见面还是要反复勾对档期。
	她记得，他最近应该在徐华导演的《南海岸》剧组当副导，这是年初就谈好的事情，当时还被香港记者拍到，误以为黎成朗要出演这部电影。事实上，他只是以投资人之一的身份，跟在徐导身边当助手。
	黎成朗说：“我在剧组本来就没多大作用，现在也拍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先出来了。”
	宜熙看着他，觉得原本的烦躁缓解了些。无论如何，他是特意来看她，甚至隐瞒行程想给她惊喜。
	“吃东西了吗？没有的话，我陪你出去吃饭吧。桂林米粉很有特色，你应该试一试。”
	她主动示好，黎成朗却不接话，表情颇有几分冷淡。宜熙刚才只是猜测，现在看他的样子，倒像是真生气了。因为黎成朗脾气温和，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还基本都是她先发火。所以当发现这一点后，宜熙又是气愤又是委屈，她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连他都要跟她甩脸色。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卧室走，黎成朗道：“站住。”
	她不理他，黎成朗加重了语气，“宜熙，我让你站住。”
	她豁然转身，“黎老师，您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教训我吗？您有什么话请直说，反正我最近也被抨击习惯了。”
	他眉头微蹙，“你的承受力就只是这样？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那些人是故意针对你。”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那些话被传得全世界都知道又是另一回事。而且她总觉得，既然影评人这么说了，总不会是无的放矢。也许真的是她做得不够好……
	黎成朗眼神里带着失望，而她被这情绪深深刺中。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在所爱之人面前，总是希望能展现出最好的那面，可他终于还是发现，她没有那么好了。无论是演戏，还是别的方面。
	忍着心底酸涩，她道：“我就是这样，你要是不喜欢，那就不要理我好了。你走吧。你要是不走，我就走。”
	她再次转身，这回是直奔房门而去，黎成朗几步追上，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宜熙使劲挣扎，却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她气得大喊：“你干什么！放手！”
	“小熙，你冷静一点！”
	她挣扎累了，在她怀中安静下来，红着眼眶看向他，“你为什么要过来？我不想见到你，你过来做什么？”
	他拨开她一丝凌乱的长发，“为什么不想见到我？”
	她说：“你生我气了。你觉得我幼稚，不成熟，对不对？可我已经尽力了。”
	她已经在努力调整，她只是不想现在提起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
	黎成朗默一瞬，“是，我生气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宜熙不作声，黎成朗说：“你试想一下，如果现在换了遇到事情的是我，你为我担心，可我宁愿和身边无关紧要的工作人员谈这件事，都不肯和你谈，那你会高兴吗？”
	“我那是因为……”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但是小熙，我们是要相伴一生的，在以后的日子里，同样的事情也许还会发生无数次。我希望这种时候，你可以把我当成依靠，而不是外人。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什么，更不用担心我的看法，我不喜欢那样。小熙，我们应该是最亲近的。”
	宜熙看着他，“最亲近的？”
	“是。”
	“那你如果有事，也不会避着我？”
	“当然。”
	宜熙无言以对，黎成朗认真看着她，“现在你明白了吗？”
	她慢慢点头，“明白了。”
	他露出进门后第一个笑容，眼神温柔如水，“真乖。”
	他从来都是这样，温柔体贴仿佛把她当成了小孩子，可与此同时，也会敦促她去承担自己的责任。
	宜熙心情忽然轻松起来，萦绕头顶多日的阴云就这么消失无踪。黎成朗屈指轻敲她额头，“上次去你家，我还跟梁先生说，会在你遇到挫折时给你鼓励。没想到才过4个月，你就差点害我食言了。”
	宜熙睁大眼睛，“你还跟我爸爸说什么了？等等，你当时就盼着我遇到挫折？你咒我！”
	他沉默，宜熙瞪了他一会儿，展颜一笑，踮起脚尖搂住了他的脖子。
	下巴搁在他肩上，她柔声道：“这次是我不好，以后都不会了。黎叔叔，谢谢你愿意陪我。”
	黎成朗亲亲她额头，“我看了那些评价，他们对你太苛刻了，不用放在心上。最多，就当是对你的期待吧。”
	“恩，我原来太在意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这次是我运气不好，要是最近上映的是一部考验演技的片子，就不会这么惨了。也怪我们之前没准备，没料到会这么快就曝光身份。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矛盾解开，宜熙心情愉悦，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黎成朗在外面看手机，宋执在微信上不断发来询问：“怎么样怎么样？人劝好了吗？”
	“嗯。”
	“你‘嗯’一声就完了？到底怎么说的？我可提醒了你要温柔一点，小熙头回遇到这种事，身为男朋友，必须做到像妈妈一样温暖！”
	“你确定她想要‘像妈妈一样的温暖’？”
	“……反正你态度好点！”
	黎成朗想了想，“我跟她发火了。”
	宋执：“？？？”
	黎成朗轻轻一笑，可以想象电话那端，宋执现在困惑的模样。他平时总说他脾气好得过了头，肯定没想过他居然会在这种事上和女朋友发火。
	可是，前些日子了解到的东西实在让他不安。姜炳棋导演说宜熙的爸爸是刚极易折，如果她也是这样的性子，那么将来的路越要小心地走。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对他隐瞒自己的难过。他应该是她的力量。
	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他起身走到浴室外，轻轻敲了下门。里面水声哗啦，宜熙的声音有点模糊，“怎么了？”
	“有多余的衣服吗？我也想洗个澡。”
	“衣柜里有多余的浴袍，你拿来用吧。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宜熙正说着，却发现有人从后面进来了。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护住胸口，黎成朗却绕到前面环抱住她。
	头顶花洒还在往下喷水，她的脸和身子都红透了，他脱了上衣，只穿着裤子站在水下，很快就和她一样浑身湿透。
	宜熙小猫似的嘟嚷，“你怎么进来了……”
	“我说了，我也想洗澡。”
	是，他说了。可她以为他说的是之后……
	入目所见是莹白耀眼的肌肤，黎成朗指尖顺着下滑，柔美的背部线条，诱人的腰窝，还有更往下的挺翘……
	喉咙越来越干，心跳也如擂鼓，他哑着嗓子道：“我千里迢迢来看你，怎么也要给我点奖励吧？宝贝……”
	虽然饱受争议，但《玻璃鞋》的票房还是一路走高，最后以5.3亿收官。业内人士计算过，这其中至少有一亿是由宜熙单独创造，也就是说抛开导演、编剧、服装、造型、以及别的演员的功劳，只因为她本人的商业价值，电影就多了至少一亿的票房。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对目前饱受演技争议的宜熙来说，至少她的商业价值得到了认可。业内共识，电影票房大都是由男明星来扛，目前的80后女演员里，能单人扛起几亿票房的也就只有周佩佩一个。如今宜熙这个91年出生的后辈，反倒跑到了绝大多数前辈前面，成为继周佩佩之后第二个能扛起票房的小花旦。
	西米们有了数据也硬气起来，面对宋菲儿粉丝的挑衅，也能淡定回道：“不管我熙演技怎么样，至少能给片方赚钱，你们还是关心下自家主子吧。宋菲儿再扑两部片子，就得滚去拍电视剧了吧？啧啧，覃女郎走到这步，也是丢了覃卫东导演的脸。”
	宜熙有时候觉得，粉丝真是不能把话说太满，因为在她们讽刺挖苦宋菲儿时，身为她们的偶像，宜熙正准备在拍完《第九个骗局》后，给自己挑选一部电视剧……
	“最关键的还是不能断档，《凤凰飞天》和《第九个骗局》都是年底上映，那你最好下半年再拍一部片子，这样才能确保明年有作品跟观众见面。我这边有几个不错的电视剧剧本，你差不多也可以再接部电视剧了，巩固一下人气。”视频那头，王安惠这么说道。
	宜熙算是国民度相当高的演员，但这个国民度不是电影刷出来的，而是靠那部成绩逆天的电视剧《女皇》。各大电视台不厌其烦的重播，让十五岁到五十岁的观众都认识了她，宜熙现在上街遇到路人，最常被叫到的角色名字还是媚娘。
	这就是中国娱乐圈的现状，不演电视剧根本没有群众基础，电影格调再高也弥补不了这个缺陷。宜熙靠着一部《女皇》红遍大江南北，时隔三年，终于要拍第二部电视剧了。
	其实从这点也能看出，王安惠是真想打造一个巨星。以宜熙目前的片酬来算，她拍一部电视剧赚的钱，要拍两部甚至三部电影才能赚到。在这种情况下，王安惠帮她选戏还是以电影为主，丝毫不在乎自己从中得到的佣金差异，简直堪称情操高尚。
	不过宜熙听说她的前夫身家颇丰，估计当过少奶奶的人，也不在乎这点小钱了吧……
	决定了要演，怎么挑戏也大有讲究。民国戏已经七八年没有大爆的了，现代偶像剧的市场又一直冷，这两年就周颖洁小爆了一下。算来算去，还是得拍古装戏，而且既然是为了吸粉和巩固人气，宜熙当然得是绝对主角，人设还必须讨喜，王安惠在几十个本子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讲述王昭君的36集电视剧《明妃曲》。
	先是一代传奇女皇，再是四大美人之一，宜熙没想到每次拍电视剧都能接到这种名声赫赫的角色，顿感压力山大。其实还有个宫斗戏的剧本也很好，女主在后宫打怪刷boss，最后生下太子，成为太后。但是因为武媚娘形象太深入人心，宜熙不希望这次的角色和她有丝毫重合，所以选择了淡雅清高、才华横溢的王昭君。况且她出道以来还没拍过汉朝戏，这么一来这个时代的造型也有了，角色类型更加丰富。
	8月下旬，《明妃曲》在横店正式开机，宜熙也重新体验了拍摄《女皇》时的凄惨生活。多到背不完的台词，超负荷的拍摄任务，连戏连到四十多个小时不能睡，最后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而且更崩溃的是，因为戏里和王昭君有关系的男人，无论是汉元帝还是呼韩邪单于都是中年，所以跟她搭戏的演员也全是业内前辈，宜熙连调戏下小鲜肉的机会都没有。
	她忧愁地叹口气，“我的确喜欢大叔，但也不用一口气塞过来这么多吧？会审美疲劳的！”
	她在横店累死累活，外面却因为她接拍电视剧闹了场风波。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电影拍得好好的，突然跑去拍电视剧，怎么看都像是事业倒退。当然，群众们也还记得，大牌如张斯琪、卢嫣，都在最近几年相继回归小荧幕，三千万打包价拍了部电视剧。但大牌做事有大牌的解读方式，宜熙这种正处在上升期的女明星，做任何决定都容易被外界揣测。尤其她刚遭遇了演技质疑，突然来这么一出，简直让人怀疑是没有电影可拍，所以才跑去拍电视剧的。
	宋菲儿粉丝想起“西米”曾经的讽刺，终于找到机会反击，“呵呵，之前谁为我家操心来着？我菲没去拍电视剧，你熙先去了，脸疼吗？”
	“宋菲儿无论票房怎么样，好歹保持着电影咖的身份，宜熙是要回去和电视剧咖分地盘了吗？可怜，希望不要沦落到被周颖洁碾压。”
	对此宜熙只能摇头。宋菲儿就是死撑着不去拍电视剧，才会导致现在人气不够高、票房也不出彩的局面，不上不下，她看着都替她尴尬。至于她有没有电影拍？她都不想说王安惠手里握了十几个电影剧本，其中三个投资上亿，现在论起资源，同时代小花她真是没有在怕。
	宜熙发现，在经历之前的被黑风潮后，她淡定了许多，不再像当初那样去关注网上掐架，看到自己粉丝输了还会着急。她把这事儿当笑话一样讲给黎成朗听，同时调侃道：“真是委屈我的小西米了，不过他们放心，等我和宋菲儿的下部电影一公布，他们就可以打脸打回去了!”
	宋菲儿接下来要在一个大制作的喜剧电影里演女二，宜熙虽然还没确定，但肯定是同等投资电影的女一，秒杀妥妥的！
	黎成朗淡淡“嗯”了声，“横店待得无聊吗？下星期我要去杭州，顺便来探班？”
	宜熙想了想，“不用了吧，我戏太多了，真是腾不出时间。这片子改名叫《王昭君日常》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我的戏份比两个男主角加起来还要多，拍得我都要崩溃了。”
	“这么忙，那怎么还有空去逛街？和老同学相处得愉快吗？”
	宜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的大学同班同学李明峻这次也在《明妃曲》里演了个角色，是呼韩邪的儿子雕陶莫皋，也是王昭君历史上的第二任丈夫复株累单于。戏份并不是很多，但因为两人的这层关系，走得还算近。
	她笑起来，“你说李明峻啊，那次是意外啦，我们坐同一辆车去外景地而已，没想到会被拍到……谁跟他逛街了，媒体就会曲解！”
	黎成朗不说话，宜熙道：“黎叔叔你是吃醋了吗？”
	他反问：“你说呢？”
	宜熙笑得在床上打了个滚，“不要吃醋哦，他是我妈妈铁粉，就冲这个我们也没可能的！”顿了顿，“不过说起来，你居然连这种小八卦都关注，难道真的太闲了？黎叔叔，我真诚地建议你，接个戏打发时间吧，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变怨夫啊！”
	黎成朗本来只是逗她开心，谁知对方居然蹬鼻子上脸，他沉默许久，轻轻一笑，“下周末我来探班，到时候再告诉你，什么叫怨夫。”
	这话暗含杀气，宜熙脑洞大开，握着手机只是脸红，不敢再接茬。过了一会儿，
	黎成朗说：“其实我今天给你打电话，还有件事想说。我昨天见了姜导，和他一起看了《凤凰飞天》的成片，最后效果我们都很满意，你哪天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
	“成片出来了？”宜熙惊得坐起来，“我上个月打电话过去问，助理给我说姜导推翻了之前的版本重新剪辑，已经快剪疯魔了，我还以为得再等两个月呢！”
	黎成朗不语，宜熙犹犹豫豫道：“那你看了之后，觉得我在里面表现得……怎么样？”
	黎成朗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宜熙：“废话！”
	黎成朗笑着叹口气，“好吧，我和姜导都是同一个看法，导演和男主角能不能拿奖可以先放到一边，但你在里面的表现，绝对配得上一尊影后！”
	11月19号，宜熙结束将近三个月的拍摄，正式从《明妃曲》剧组杀青。就在她回到北京的当天，《凤凰飞天》也举行了内部试映会，邀请了一些影评人、记者、作家和幸运粉丝观看。
	对于这部电影，外界也是非常关注，原来最吸引眼球的点当然是“姜炳棋筹备七年复出之作”，现在最大的噱头却变成了宜熙。惊心动魄的身世，意想不到的曝光方式，再加上之前《玻璃鞋》在票房和口碑上的巨大反差，可以这么说，如今的娱乐圈，没有明星的话题性比得过她！
	而且抛开这些，光是宜熙才因为一部商业片遭遇演技质疑，几个月后就上映了这部与大导演合作的电影，走向不要太微妙！姜炳棋是谁？和覃卫东并驾齐驱的中国电影领路人，哪怕最近十年都没有惊艳的作品，但因为那个金棕榈，他的地位就无法动摇。被他选中的女主角，如今可都是无数奖项加身的实力派！
	宜熙能够一雪前耻吗？她能靠这部片子打破质疑，甚至先于别的小花旦拿到影后奖杯吗？
	姜炳棋能靠这部电影翻身，重现《一次永恒》的辉煌吗？还是说这会成为他的又一个滑铁卢，就像八年前的《上善若水》？
	还有黎成朗，他在这部电影里究竟饰演了什么角色？外界传言他是为了人情才接的片子，说是男主角，其实戏份还不到十分钟。所以，他真的只是在里面打了个酱油吗？
	带着种种疑问，各界代表来到了试映会，姜炳棋导演没有露面，男女主演却到了现场。黎成朗就算了，他不拍戏时间应该比较多，但宜熙昨天还在甘肃，今下午就赶回来参加试映会，看来她对这个活动很重视啊！
	宜熙确实很重视。之前因为太忙错过了《玻璃鞋》的内部试映会，结果就被骂得狗血淋头，她觉得这兆头太不吉利，所以在剧组时紧赶慢赶终于提前杀青，到底没错过这个大日子。
	播放厅黑下来后，她小声问黎成朗，“之前那些批评我的影评人，今天都来了吗？”
	黎成朗道：“批评你的人那么多，怎么来得完？
	宜熙：“……那来了多少？”
	“一些吧，今天不光是影评人，还来了些文化界的代表，都是姜导的老熟人。”他说着忽然好奇起来，“你现在是期待那些人来，还是害怕那些人来？”
	宜熙苦恼地揉揉脸。因为是内部的活动，不会拍什么照片，她也没有打扮得多隆重，只画了个淡妆。轻叹口气，她道：“一半一半吧，想雪耻，又怕雪不了耻。你再跟我重复一遍，你觉得我演得非常非常好，对不对？”
	这就是没看过成片的坏处，她现在一丝底气都没有，全靠别人的评价想象。但那毕竟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有保证，而且以宜熙对这部片子的重视程度，就算她提前看过成片，在没听到别人的肯定前也不能放心。毕竟，《玻璃鞋》她还觉得拍得不错呢，谁知道那些影评人这次又会怎么为她“考虑”？
	黎成朗没有理会女友的要求，而是凑近她道：“你后面四排——别回头，那一排的正中间，就是戴长治老师。他今天也来了，如果你这么想知道评价，一会儿结束了可以当面问他。”
	宜熙睁大眼睛，半晌一把掐住他的手，“我恨你！我现在更紧张了！”
	戴长治今天的位置很不错，播放厅的正中间，能以最好的角度欣赏大荧幕。在等待电影开始的时间，他的视线总是无意识往斜前方看去，宜熙就坐在那里，可惜他只能看到她的脑袋和小半个背影，并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现在对这个女孩心情非常特殊。
	三年前在电影院第一次看到她，他觉得惊喜，因为覃卫东又发掘了个有潜力的新人。而接下来的走向也和他想得差不多，她一路顺风顺水，很快成为大众熟知的当红女星，风头甚至盖过了正经覃女郎出身的宋菲儿。
	他有一种自己慧眼识才的欣慰感，所以虽然她跑去拍电视剧和商业片圈粉丝，他也不觉得反感。年轻女孩子，当然还是要先有了名气才好，演技慢慢打磨就行。
	直到她的身世爆出。
	戴长治后来跟业内朋友打听了，原来宜熙是真的和沈一璐不和，并不是外界乱传。还有很多人认为，宜熙进入娱乐圈就是为了和沈一璐叫板，不然为何她千方百计要拍姜炳棋的电影？谁不知道，姜炳棋可是唯一不给沈一璐面子的大导演。
	这就傲气过头了。
	身为中国老一辈的电影人，戴长治和所有人一样，对沈一璐都有很深的感情。他们几乎是和她一起成长起来的，看着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影星，最终成为一个时代的传奇。可以说，他发自肺腑地以她为傲。
	但如今，她的女儿却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为了和她作对，做出各种可能会影响自己事业生涯的决定。
	戴长治嗤之以鼻，许多之前忽略的缺点也浮了上来。她确实有天分，但也并非没有缺点，她的外表太过出色，导致角色稍微缺少张力，她的脸就会将她的演技掩盖。而以她目前的能力，还是需要角色设定加分，并不能将一个乏善可陈的人物也演出自己的亮点。
	之前的纪念，后来的林小禾，都是因为角色本身不够丰满，最终让她的美貌抢了镜。
	想到几个月来的“演技大质疑”，戴长治无奈地摇摇头。这次确实是他们太苛刻，但在这之前，他也一直对她过分呵护。真正的演艺圈本来就是这样，她多经历一些，才能明白她妈妈走到今天的高度有多不容易。
	大荧幕亮起来，各种LOGO先后浮现，戴长治也把心思放到电影上。这部电影从筹备起他就隐隐听到风声，等了七年终于看到，却不料心情居然这么复杂。
	他当然希望这部片子可以成功，但同时又控制不住地担心。他虽然认为宜熙很有天分，但她从未真的担纲过这种大导演大制作电影的女一号，而且还是绝对主角，搞砸的机会实在太大。至于姜炳棋……当初的《一次永恒》确实震撼了他，但在他连续失败三部电影后，他情感的天平就彻底倒向了覃卫东。今天在他看来，更像是再一次见证，什么叫做“江郎才尽”、“英雄末路”……
	大荧幕再次黑掉，戴长治知道这是要正式开始了，视线稳稳落在了前方。本以为一开始会先来个全景，隔几秒才能见到主演，但没想到电影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宜熙的脸。
	巨大的荧幕上，是她放大几十倍的，苍白的脸。她看起来很消瘦，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安静地望着前方。皮肤很白，却是那种不健康的白，像是在地底住久了一般。而且也因为这白，越发衬得她眼眸漆黑，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暗影重重，有着将人抓入其中的力量。
	绝望。惊心动魄的绝望。
	戴长治被这个镜头先声夺人，在没得到丝毫信息的情况下，立刻就入了戏。宜熙的电影脸在这种时候又展现出它的能量，哪怕化着憔悴的妆，哪怕是这种毫无修饰的脸部大特写，她依然美得震撼人心。又因为这种美，让她的绝望也生出了致命的吸引力，令人忍不住去探究，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戴长治想了很多，电影却只过去短短三秒，这之后周遭开始有嘈杂的声音响起。镜头摇晃着拉远，逐渐显露出宜熙乌黑的发髻，还有不带丝毫点缀的雪白的丧服。
	她站在屋子中央，像个木偶般任由身边的人为她换装。丫鬟在一边收拾一遍念叨，“少奶奶，您可千万别像昨天那样！奴婢知道您难受，可今儿是少爷出殡的日子，老爷和夫人比您更难过……您要是只顾着自己伤心，失礼了宾客，传出去可是要得罪人的！奴婢求您了！”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戴长治很快明白，宜熙饰演的金凤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现在是民国初年，虽然推翻了皇帝、建立了民主政府，可在这个小县城里，传统礼教依然主宰了一切。
	金凤是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重重院墙锁住了她，她痛苦不堪，却无法改变这个局面，于是只好被改变。
	在前面十五分钟里，剧情流畅地发展，宜熙却始终笼罩在一团绝望中。丈夫出殡时的茫然迟钝，仿佛她还不能真的接受这一切，然后不容她反应过来，她就过上了所谓的寡妇生活。比从前更加乏味空洞，比从前更多的规矩折磨，她的绝望也越来越浓重。而在她终于承受不住婆婆的刻意刁难，试图投湖却被丫鬟救下后，这绝望里又添上了麻木。求死不能，她开始学着妥协，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承认自己的下半生都要埋葬在这大院里了。
	这一段人物心境上的改变没有任何台词帮助，全靠宜熙用表情和眼神表现出来，她也不负所望地完成了她的任务。巨大的荧幕上，她乌黑的瞳孔明明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在歇斯底里地呐喊。她的每一分痛苦、每一丝挣扎，都穿透荧幕渗入到空气中，清楚地传递到每一位观众心中。
	和宜熙都是内敛文戏不同，黎成朗一出现就是一场利落的打戏，立刻把戴长治从之前的绝望情绪中揪出，赞叹黎成朗的动作戏还是维持了一贯的水准。
	他饰演的是个剑客，似乎还携带了什么秘密，所以要应付无穷无尽的追杀。他出现在这个县城，沉默地听着路人议论纷纷，那些人很喜欢感叹县长家暴毙的公子，还有那个出身书香世家，却早早成为寡妇的少奶奶。
	然后很快，观众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原来他叫林燕堂，是金凤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也是她少女时期深爱的人。
	当林燕堂出现在金凤面前，观众第一次在宜熙的眼睛里看到了神采，那种这个人还活着的神采。仿佛是一团死灰里飞出的火星，虽然微弱，可因为之前的苍凉荒芜太过可怕，就显得这火星也格外珍贵。
	分别多年，她从没放弃过对他的感情，可是他要带她走，她却拒绝了。她已决定为丈夫守节一生，年少的执着，曾经的爱意，通通都被她锁到内心深处。她的人生已然千疮百孔，那个恣意任性的金凤早就死了，如今活着的，不过是具随波逐流的行尸走肉。
	她将自己变成了生殉的祭品，却没料到光这样还不够，那些人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婆婆在酒里下毒，歇斯底里地让她去死，而到最后，还是他出现救了她。
	万里竹海、波涛起伏，死里逃生的金凤站在竹屋外，冷静地看着林燕堂和人厮杀。她眼神里有什么在酝酿，仿佛前半生所有的苦楚隐忍一一闪过，而这一刻，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候。
	有男人朝她扑来，她弯腰捡起一柄长剑，干脆利落割破了他的喉咙。
	这个画面处理得非常美，远景的景别里，竹叶纷飞、鲜血四溅，一男一女相对而立，连尸体倒伏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设计。而当镜头推近，是宜熙冷漠的侧颜，还有她望向大荧幕时，荡漾着冰凉笑意的眼眸。
	戴长治感觉有什么在他天灵盖上点了一下。因为这个笑容，因为这个眼神，他今天第一次在电影院里感受到了兴奋！那种看到精湛表演才有的兴奋！
	如果说，之前的金凤是压抑绝望的，像一张不断被拉开拉满的弓，到这里，这张弓终于承受不住不断增加的压力，“啪”的一声脆响后，弦断了。
	她不再是隐忍沉默的贵妇，变成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魔女。
	宜熙情绪的转变是如此水到渠成，前面的绝望越浓烈，这里的爆发就越真实。这是个量变引发质变的过程，而她不仅没有让人感觉到丝毫突兀，反而如同在盛夏喝了杯冰水般酣畅淋漓！让人忍不住高呼，是的！就是要这样！你早就该杀了他们了！
	可是很快，这痛快又演变成不安，金凤的弦断得太彻底，她非但不是这五年的自己，甚至也不是少年时那个自己。她恨透了这世道，恨透了那些穷追不舍的人，无论是想要抓她回去的，还是想要杀掉林燕堂、抢夺《凤凰飞天》剑谱的。她都要他们死。
	这个时候，戴长治也发现了林燕堂和金凤在设计上的巧妙安排，仿佛阴阳两面，这两人永远没有处在同一个面上。金凤激进时，林燕堂保守，反之亦然。整部电影就通过他们的性格对比及互换来推动剧情，感情戏也因此有了更深刻的含义。
	两人一路逃亡，金凤逐渐发现了林燕堂的秘密，在几次争执后，她得到了《凤凰飞天》剑谱。额济纳旗的胡杨林地里，金黄的叶子漫天飞舞，金凤红衣如火，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传说中不败的剑招。
	这一段的场景固然是美到了极点，宜熙的打戏却更让人惊讶。和之前穿插着露几招不同，这里长达五分钟都是她的身手展示，因为带到脸的镜头太多，就算有替身，她自己也绝对下了苦功。
	动作戏不同别的，一个最简单的套招，想要在镜头前显得好看，私下也至少花几个小时练习。这五分钟的打戏，据说剧组拍了大半个月，宜熙还差点出了事故，从威亚上摔下来。
	看着大荧幕上女人执剑的侧影，戴长治面无表情，心里某个地方却有所松动。
	镜头忽然转到了孙老爷那里，原来他早就知道《凤凰飞天》的事情，也知道金凤和林燕堂的旧情。孙家逼她死，一方面是为了贞洁牌匾，但更重要的，却是引林燕堂回来。这样的乱世，谁都想浑水摸鱼，孙老爷嘴里说着宣统爷万岁，却也梦想着成为一方霸主。他们费尽周折找到金凤，用她的贴身婢女做诱饵，还承诺了后半辈子自在逍遥的生活。
	金凤虽不信孙老爷，却担心婢女的安危，她决定赴约，哪怕此去可能再也无法回来。林燕堂不知道她的打算，只惊诧于她一反常态的温柔，两人依偎在一起，说起将来，说起彼此相依为命、再不分开的将来，终于冲破礼教的束缚，真正地在一起了。
	这一场床戏拍得张力十足。宜熙首次在荧幕上露出大半个背部，女人肌肤皎洁如玉，黎成朗手覆盖在上面，与她深吻痴缠。这样的场景，却不见香艳，只觉悲凉。尤其当金凤呜咽着咬住林燕堂的肩膀时，她眼中的挣扎痛苦、欢喜绝望，太过复杂，竟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金凤趁林燕堂熟睡，找到孙老爷藏身之处。在一阵周旋后，婢女为了不成为金凤的拖累，居然主动赴死。金凤被这件事刺激，丧失最后一点理智，就用那些人梦寐以求的“凤凰飞天”，一一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金色的叶子，火红的衣服，还有四下流淌的鲜血。所有的颜色都是如此极致，一如宜熙罂粟花般炫目危险的容颜。
	早在电影开始十分钟时，戴长治就猜到了它的主题，无非是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作为一部武侠元素为主的电影，选择这样的立意，听上去是有些不搭，但在姜炳棋的处理下，金凤的武功恰恰成为她自我意识的象征。
	当她臣服于礼教时，连阻止一个垂老妇人掐死自己都做不到，而当她抛弃全部顾虑后，可以在漫天飞叶里连取十三人性命。
	剧情进行到这里，金凤的“放”已经到了极致，但这种“放”是不合理的，过度的燃烧只会加速毁灭自己。所以在后面，一定会发生些什么，让她的状态走向“收”。唯有这样，整部片子的结构才能完整。
	果然，金凤的行为触怒了随后赶到的林燕堂，两人爆发了整部电影最大的争吵，甚至到了拔剑相向的地步。他们有多爱对方，就有多恨对方。她恨他当年不肯再进一步，将她丢在那虎狼之地，才会造成今天的结果。而他痛心她的改变，不愿相信他心中的凤凰儿，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两人分道扬镳，金凤终于过上了幻想过无数次的江湖生活，靠着高超的武艺，她不断惹是生非，毫不避讳显露自己的武功。这一段宜熙演得神采飞扬，像是小孩子终于得到期盼已久的宝物，她不知疲倦地享受着它，以备随时失去。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个女子身手不凡，很像传说中的“凤凰飞天”。金凤被觊觎剑谱的高手们团团包围，她坦然承认《凤凰飞天》确实在她手里，不过学会之后就被她烧掉了。如果想学，必须跪下来磕头拜师。
	她嚣张的态度激怒了所有人，大家一致决定生擒她之后再威逼折磨，不信问不出剑谱。这里又是一段精彩的打戏，在金凤遍体鳞伤、即将倒下时，林燕堂再次出现。
	接下来就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他们并肩作战，默契无比地杀完了那些人。最后的时候，金凤忍不住朝林燕堂微笑，却眼睁睁看着一柄长剑飞来，贯穿他的胸膛。男人高大的身体慢慢跪倒，被金凤一把接住。
	大荧幕上，宜熙抱着黎成朗，眼眶发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是那么崩溃，仿佛马上就要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命悬一线的时候也不曾这么恐慌。
	黎成朗看着她，虚弱一笑，“我让你走，是让你去过自己的生活，不是让你……代替我死。”
	原来他知道。知道她想把世人对《凤凰飞天》的关注引到自己身上，知道她想用自己的性命结束这持续近百年的杀戮，知道她希望他能从此过上平静的生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声音颤抖，“我是罪人。你说的对，我是罪人。我杀了太多人，我知道的……可我已经回不去了。所以，如果能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
	乌黑的发髻上一枚银簪若隐若现，那是十六岁生辰那年他送给她的，原来她一直戴在身上。他觉得恍惚，似乎一低头，还能看到当时的她是怎样欢喜羞涩，而自己又是怎样的手足无措。
	他说：“那些不是你的错。凤凰儿，答应我，忘掉这几年，只记得最开始……最开始的自己。好好活着，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好好地活着……”
	他慢慢闭上眼睛，再也听不见她的痛哭和呐喊。雅丹地貌的魔鬼城里，放眼望去天地一片荒芜，而她紧紧拥抱着他的尸身，像是洪荒覆灭前，世间最后一对伴侣。
	宜熙看着荧幕上自己放大的侧脸，颇受感触。她想起以前看过一种说法：“爱情也是强加在女人身上的一种宗教。”因为大环境不断渲染女人是怎样的感情用事，怎样倾尽全力去追逐爱情，导致最后连她们自己也这么认为。可事实上，男人为了爱情犯傻的也不少，而女人里也有许多专注事业，将感情摆在之后的。
	宜熙当时看到这种说法，觉得它有一定的道理，但也没想太多。不过她没料到，姜炳棋导演作为一个男人，居然是这种看法的推崇者。
	所以他在电影里，设计金凤对丈夫孙世清动了真心，困住她的不仅是家族礼教，还有她对孙世清的感情。然而在姜炳棋看来，无论是爱情还是别的，都不该成为女性追求自我和更好人生的障碍。
	所以不但孙世清死了，连林燕堂都必须死，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代价，教会金凤应该怎样面对自己的人生。
	电影的最后，是金凤独自一人回到了县城，孙家已经败落，房屋倾塌、无人问津，那个苦命的孙少夫人也被彻底遗忘。她站在深夜的宅邸中，默默点燃了《凤凰飞天》的剑谱，回忆为了得到它，到底死了多少人，自己又付出了些什么。
	做完这些，她转身离开，身后是跳跃的火光，她知道那祸根已经化为灰烬。举目四望，这里曾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如今也只剩下断壁残垣，那些被困于此、无法离去的日子，久远得像在前世。
	宜熙抬起头，望着天边皎皎新月，仿佛想起什么往事。两秒之后，她牵动唇角，很轻很淡、如释重负地笑了。
	天地这样大，终于再没有什么能困住她。
	背景音乐响起，片尾字幕开始播放，播放厅内的灯也亮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宜熙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紧张得甚至不敢看黎成朗，直到——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她猛地转过头，大家都在拍手，脸上是观看了一部佳作后的意犹未尽。被请来的幸运粉丝里有人在哭，但影评人和更多人都是若有所思，仿佛还在思考电影里探讨的问题。
	宜熙看到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朝她走来，她认识那张脸，他就是那位名声赫赫的影评人戴长治。宜熙有种学生见老师的忐忑感，主动朝他伸出手，“戴老师，您好。”
	戴长治握住她的手，他用的力气很大，似乎要以此克制心中的激动。四目相对，他严肃地看她许久，终于沉声道：“宜小姐，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你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员，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巨大潜力。我很抱歉质疑了你。”
	作为年末最受瞩目的大片，媒体对《凤凰飞天》的品质可谓相当关心，那些看过片子的人，无论专业还是不专业，他们的评价都被找了出来。
	其实内部试映会一结束，就有各种影评出来，但因为中国的专业影评含水量太大，百分之八十都是公关稿，所以基本没人会去相信这些。不过这次有些例外，因为之前对宜熙恶语相向的戴长治，不仅对《凤凰飞天》给出了好评，还盛赞宜熙在里面的表现，说她“在设定上是整部电影的核心，而她的表演也担得起这个身份，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
	“……所以，你就这么洗刷耻辱了？”夏心童喝了口咖啡，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宜熙想起那天，还觉得心情激荡，她实在没料到，戴长治居然会主动过来跟她讲那番话，这比她预计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可以这么说。他还承认了，之前确实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对我格外苛刻。”
	这个特殊原因当然是沈一璐了，夏心童心知肚明，笑着叹口气，“真嫉妒。当初上学的时候，我们还一起看过戴老师自编自导的话剧，大为惊艳，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得到他这种程度的认可。”
	“是的，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所以即使最后电影的票房不理想，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夏心童说：“观众的反馈不是挺好的嘛？应该会不错吧。”
	“现在看了的就那么一些人，全是导演或者演员的铁粉，不然就是资深电影迷，他们的评价不能代表广大普通观众的意见。”
	夏心童捧住脸，“管它呢！就算票房不好又怎样？你不是说姜导跟黎影帝都认为，你有很大希望拿影后嘛！小熙你才多大，居然就要冲击影后了！”
	“我24了。”宜熙冷静道。沈一璐28岁就是戛纳影后了。
	夏心童白她一眼，“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看看你的好姐妹我，现在还在湾湾拍小清新文艺片！闭嘴吧你！”
	和蔡杰宏在一起后，夏心童的工作重心就干脆转去了台湾，蔡杰宏并不希望女友就此蹉跎了事业，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她打开了台湾市场。夏心童接拍了一些小成本电影，看来是打算在宝岛当文艺女神先了。
	宜熙其实也不像表现得那么冷静，不过她现在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不愿在这件事投注太大的期待，免得影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宜熙和夏心童今天见面并不完全是私人行程，两人接了通告要上同一档节目，于是干脆一起过去。在车上的时候，那边把要问的题目提前发了过来，宜熙发现又有人想让她回应前阵子的演技质疑，而在此之前，她已经面对过好多次这个问题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儿，没看到戴老师他们对你的夸奖吗？还炒冷饭？”夏心童不满道。
	宜熙耸了耸肩。果然，《凤凰飞天》虽然改变了专业人士的想法，对宜熙在大众心中的印象却没有太大帮助。
	就像电视剧在国内的传播比电影广，一部成功的爆米花电影引起的轰动也比大多数有深度的电影要大，虽然前者很快就会被遗忘，后者也许能被电影史铭记，但在上映的当下，更多人知道的还是那部爆米花商业片。
	所以宜熙因为《玻璃鞋》受到演技质疑，广大观众随之附和，产生了她演技很不好的印象，却很难靠着同一批人去洗刷这个印象，即使是当初带头骂她的戴长治也不行。
	而且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本来丑闻就比称赞更容易吸引眼球。中国又不像国外，普通大众并不关注影评人的意见，之前《玻璃鞋》的恶评之所以能传播那么广，除了宜熙本身的话题性，最关键的还是电影太火爆了。而相比起来，《凤凰飞天》压根儿还没上映，靠着几个人的夸奖就想造成什么大新闻，无异于痴人说梦。
	媒体追问不休的永远是大众感兴趣的问题，而在那些人眼中，宜熙依然是演技成疑、后台过硬的偶像女星。甚至已经有越来越多人认为，既然宜熙的实力也就那样，能够一路接到大制作，肯定还是有妈妈在后面帮忙。那些例子不是很多吗？孩子傲气不懂事，父母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却一直默默地帮助她。宜熙和沈一璐搞不好就是这样！
	对于这种说法，宜熙很认真地觉得，不仅她看了不高兴，沈一璐估计也要冷笑三声。这么苦情的戏码，沈影后二十年前就不演了。
	这天的节目录得还算顺利，现场来了许多宜熙和夏心童的粉丝，而作为天王嫂，夏心童也不可避免地被拷问了关于蔡杰宏的事情。在两人公开恋情后，这就成了夏心童露面必回答的问题，宜熙知道她其实很烦这样，好像她只是蔡杰宏的附属品。但现实就是如此，明星情侣如果名气相差太大，一方就会沦为另一方的附庸，本人如何根本不重要。当然，曝光率也会随之上涨，全看你怎么去看待这个事情。
	不过夏心童一直应对得很好，完全没让人看出她有半点不满，宜熙配合着她，直到主持人把话锋引到她身上，“心童和Zac都公开那么久了，感情稳定甜蜜，小熙有没有很羡慕啊？你会希望像她一样找个圈内男友吗？”
	宜熙眨眨眼睛，“圈内圈外都差不多啊，我对男朋友的职业没有限制，更重要的还是看感觉吧。我喜欢就都可以。”
	主持人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我忘记了。你当然不会介意男友是圈内人，毕竟……嗯哼！上次那个谁也说了不在乎女朋友的职业哦！”
	全场哄笑，都知道是在调侃她和许暮洲，宜熙也配合地做出窘迫的表情。本以为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谁知主持人话锋一转，居然又道：“不过说起来，黎成朗老师跟小熙你也是老熟人了吧？他在拍戏时有照顾你吗？”
	宜熙入行之初就曾和黎成朗传过绯闻，后来因为和许暮洲的恋情曝光，这事儿才冷了下来。最近因为《凤凰飞天》的各种动向，又有再次升温的迹象，可以想象等电影正式上映，这些声音还会更加热烈。
	宜熙闻言愣了下，今天的主持人也太犀利了吧，居然接二连三问台本上没有的问题。她想了想，直接进入吹捧男友模式，“黎老师对每个人都很好的，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脾气温和，根本不用特别照顾某个人，就已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了。我一开始还挺惊讶的，因为他那么大牌，可为人却非常亲切，就算是一个很小的群众演员，他也很有礼貌。”
	主持人说：“看起来小熙对黎老师印象很好啊，难怪你们会合作两次。不过我听说在你们的新电影里，有一些亲密戏，拍起来不会尴尬吗？还有之前网上对你们关系的传闻，家里人有表示过介意吗？”
	宜熙惊讶地看向主持人。早听说这个节目比较难缠，没想到居然真死缠烂打，提前叮嘱了都不管用。听听这问题，就差没直接把沈一璐也拎出来了。
	台下是上百号观众，全部都进入了亢奋状态。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露了破绽，纠结再三，还是淡淡一笑，“黎老师对我来说是尊敬的前辈，不管拍什么戏都是工作的一部分，保持一颗专业的心就好。至于网上那些传闻，大家不要当真，我们都一笑置之的。”
	主持人：“噢，所以他不是你男朋友了？”
	宜熙：“……他不是我男朋友。”
	录制一结束，宜熙的工作人员就去联系导演组，这段必须剪掉，不能播。不过即使搞定了这个，回去路上她还是心神不宁，夏心童调侃，“说谎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和Zac公开前，每次面对媒体都要否认，那会儿真挺烦的。当然，现在也烦，各有各的难处，所以你也别想太多。”
	宜熙确实心情复杂。会被问及绯闻是之前就猜到的，但这么直接的提问还在意料之外，而当她说出“不是男朋友”那句话后，浮上心头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愧疚……
	也许是黎成朗比她懂得怎么应付媒体，也许是他地位太高，没人敢直接追问，总之，到现在为止他从没直接否认过两人的关系。他只是不回应，打着太极，至少没有说谎。相比起来，她真是做得太差劲了！
	她忽然抬头，“司机前面掉头，童童我不去你那儿了，咱们明晚再约！”
	因为一开始准备和夏心童一起过夜，她和黎成朗说了今晚不会过来，等到他公寓门口，宜熙平复了下跑得喘个不停的气息，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亮着灯，她小心翼翼走进去，本想偷偷过去吓他一跳，却不料黎成朗突然出现在前方。他诧异地看着她，宜熙想起自己在节目上说的那句话，大脑一热，几步就冲了过去，不管不顾往他身上一扑。
	“Surprise！”
	黎成朗下意识一接，把她抱了个满怀。她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大腿紧紧夹着他的腰，腰和臀部都被他按着。这姿势让宜熙想到某些一言难尽的晚上，圈住他脖子就凑上去一吻，“有没有很惊喜？大美人深夜投怀送抱哦！”
	在宜熙的预期里，黎成朗应该立刻回吻，甚至直接把她抱到楼上进行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毕竟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但没想到男人薄唇紧抿，很冷静地看着她，“你先下来。”
	宜熙困惑，“怎么了？”
	黎成朗深吸口气，“家里，有客人。”
	宜熙感觉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连脸色都变了。她僵硬地转过脖子，只见几步之外的客厅边缘，黎晓萱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在她旁边，是个仪态优雅的老太太，唇畔含笑，只是神情里也充满了意外。
	老太太说：“你好，我是成朗的妈妈。你是……宜小姐吧？”
	宜熙吓得立刻跳下来，规规矩矩站好，旁边黎成朗一脸的惨不忍睹，宜熙窘得耳根都红透了。
	万万没想到，人生第一次见未来婆婆，居然是用挂在她儿子身上的姿势！
	还能比这更丢人吗？！
	“您……您好，我是宜熙，初次见面，我……”
	黎晓萱惊呼，“小熙，你和我哥……难道你就是他说的那个女朋友？是吗是吗？”
	其实不用再问，刚刚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黎成朗把宜熙拖到一边，低声解释：“我妈带晓萱来看我，又说到我不结婚的事。她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只好说已经有了，你进门之前，她正在拷问那个人是谁。”
	“她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宜熙只抓住这个重点，“太夸张了，你可是堂堂国际影帝，难道还要去相亲？妈妈能找出配得上你的相亲对象？”
	黎成朗露出丝怪异的表情，“你叫她什么？”
	宜熙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尴尬地捂住嘴巴，黎成朗脸上已经露出笑容，轻声道：“恩，我也觉得她找不出更好的相亲对象。”
	宜熙不想理睬他含糊的调情，大脑飞速运转。虽然有些意外，但既然已经碰上了，那就不能退缩。她向来是决断干脆的人，此情此景，不用多想也立刻进入了见未来婆婆的状态。
	她拍拍黎成朗肩膀，“亲爱的，就让我来拯救你吧！一定不会让你加入相亲大军的！”
	两人再次出去，黎母和黎晓萱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黎晓萱被吓得不轻，眼睛紧紧盯着宜熙，不时瞄一下黎成朗，满是“居然偷偷拿下了我的女神，真是深藏不露啊深藏不露”的敬佩之情！
	宜熙这回打招呼就从容多了，“阿姨您好，我是宜熙。本来应该在更正式的场合见您的，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碰上，刚才失礼了。”
	笑容恰到好处，措辞也周全得体，黎母有点意外。这个模样，和之前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不同，像是大户人家教导出来的样子。
	黎母淡淡一笑，“宜小姐请坐。”
	宜熙在她对面坐下，黎晓萱使眼色让黎成朗坐到自己旁边，他却径直走到宜熙身侧，挨着她坐好了。
	黎母把儿子的动作看在眼里，笑容不变，“成朗说他有了女朋友，我很好奇，实在没想到会是你。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吗？”
	宜熙说：“去年春节在一起的，到现在……一年零十个月了。”
	老太太点点头，“那很久了啊，他居然什么都不跟家里透露。”
	她说着笑睨黎成朗，虽然温温和和，宜熙却觉得里面暗藏深意。之前的勇气有些消退，她又开始紧张，黎成朗跟她说过，他妈妈小时候家境非常优渥，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嫁人后遭逢变故而已。这么一看果然如此，老太太坐姿优雅，对待晚辈也尊重有礼，并不倚仗辈分压迫人。但同时，她目光清明睿智，绝不是那种能被随便糊弄过去的老人。
	后面的谈话没什么新意，黎母询问了两人交往的过程，宜熙也规规矩矩答了。只是在最后老太太忽然道：“也许是我岁数大了，人也变得古板，但宜小姐真的不会觉得，你和成朗年龄相差太大了吗？”
	宜熙微愣，黎母又说：“我今年63岁，如果不是成朗，我会让你叫我奶奶的。”
	她眼神柔和，仿佛充满了理解，宜熙忽然觉得危险，护食的猫般睁大了眼睛，“不会，我很喜欢成朗。我觉得……我们很相配。”
	黎母挑挑眉毛，不再追究这个问题。
	一个小时后，她和黎晓萱起身离开，宜熙挣扎自己要不要跟着一起走，毕竟让长辈知道两人一起过夜还是太尴尬。谁知黎母却让她留在客厅，黎成朗送就好。宜熙明白他们母子有话要聊，也就乖巧地没有跟过去。
	玄关处，黎母对黎成朗道：“看架势，这一个你是认真的吧？”
	黎成朗无奈道：“妈，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这倒是，黎成朗交女友很少有随便玩玩的，他个性如此，对待感情向来谨慎。
	“既然是认真的，却交往近两年，都没有跟家里透露。是她不想说？”
	黎成朗：“是我不想说。”
	黎母点点头，“是她的态度让你不想说。你怕我知道后会催你带她回家，而她还没准备好？”
	黎成朗无言以对，黎母道：“不要把你妈妈当成老糊涂，看了这么多年，你这个圈子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宜小姐出身那么好，事业又在发展期，应该不会想早早结婚吧？更别说生孩子了。”
	黎成朗笑道：“妈，您可是当年的新式女性，该不会觉得我结婚只是为了让您抱孙子吧？”
	“别想将我，没用的。你愿意等她，我不会棒打鸳鸯，但同时我也是个活不了多少年的老太太，希望能早日抱孙子。我的心情，你也要多多体谅。”
	“妈……”
	黎母淡淡道：“进去陪你的女朋友吧，别让我们两个‘客人’打扰了你们的夜晚。”
	她转身出门，黎晓萱神情肃穆地握住黎成朗的手，坚定道：“婶婶不支持，但我挺你们！照顾好我女神，我这就去朗熙吧里补补课！”
	她们离开后，黎成朗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转过身。谁知刚走几步就看到宜熙站在拐角处，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明显把妈妈的话都听到了。
	宜熙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想知道你妈妈会怎么评价我……”
	黎成朗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下。他还是这么温柔，宜熙依偎进他怀里，下巴在他胸口蹭了蹭，“黎成朗，你很想结婚吗？”
	有些事情其实并不意外。他们的年龄差，从一开始就是横亘在中间的问题，之前黎成朗不提，宜熙也就当它不存在，可现在越来越多地被人提醒，她再装傻就不厚道了。
	宜熙认真地看着他，“你想结婚吗？”
	黎成朗与她对视半晌，道：“恩，我想结婚。其实在遇到你之前，就有安定下来的念头，和你在一起后，这个想法就越来越清晰。我希望能和你组建一个家庭，只属于我们的家庭。”
	宜熙沉默片刻，“可是，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黎成朗：“我知道。”
	宜熙其实明白黎母反对的原因在哪里。她不是想拆散他们，相反，她是太希望他们能尽快在一起。但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宜熙和黎成朗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他阅尽千帆、功成名就，她却处在女演员事业上升的黄金时期。即使是这个年代，女明星过早结婚一样不利于发展。更别说孩子了，她不会做出把孩子甩手给保姆的事情，如果准备要生，一定会相应的减少工作。那她的目标，也许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
	“小熙，抬头。看着我。”
	他用一根手指抬起她下巴，宜熙眉毛拧在一起，一副纠结得不得了的样子。黎成朗无奈地叹口气，“你不用因为这个有压力，我的确想结婚，但我也明白你的考虑。你不需要为我做出任何牺牲，我也不希望你这样。”
	“可是你妈妈……”
	“她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事实上，我母亲是个很讲理的人，嘴上说得再厉害，也不会做出逼迫我的事情。放心吧。”他微微一笑，“小熙，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每一步我们都可以慢慢地来，按照你喜欢的节奏。”
	宜熙愣愣地看着他。男人的眼神是那么柔和。他就是这样，永远地迁就她，无条件顺着她的心意，为她考虑好所有的事情。宜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这样爱着她。大海般深沉包容。
	他在耳边轻轻道：“我在乎的是你在我的身边，只要这个不变，别的都可以商量。”
	宜熙眨眨眼睛，毅然道：“黎成朗，如果像你说的，这次我真的拿到一个影后，我们就公开吧。”
	黎成朗一愣，“小熙，我说了你不用……”
	“我没有勉强自己，也不是牺牲。我只是……忽然很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我想告诉那些爱我的，还有恨我的人，你是属于我的。你这么好，我简直想给你盖个章，藏到口袋里谁也不让看了！”
	宜熙神情激动，就差没献上热吻表示决心。黎成朗凝视她很久，展臂揽住了她，“影后吗？必须五大？金鹤、金羊或者华钟奖？”
	宜熙抿唇，“不用一定要五大，澳门或者长春的电影节也行……”
	他溢出笑容，“那听起来，你是真的想公开了……”
	居然还调侃她，宜熙嗔怒地捶他胸口，黎成朗顺势攥住她的手，“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拿到影后？”
	宜熙声音细弱，“因为这样，我就觉得稍微配得上你了。虽然还差很远，但我在努力，总有一天，我能站到你的身边……”
	他怜爱地摸摸她脸颊，凑上去咬住她的嘴唇，含糊道：“你早就配得上我了。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是最相配的。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你更配得上我……”
	12月初，《凤凰飞天》和《第九个骗局》的前期宣传正式拉开，宜熙也投入了火热的工作中。
	比起拍摄时的辛苦，宣传期明显更让人崩溃。前者至少还有创作的快乐，后者就完全是把自己当成傀儡，听从安排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别人只有一部还稍微好点，但宜熙居然是两部电影同期上，就出现了两边剧组抢人的神奇现象。到后来，她上飞机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赶哪个场，以为是《凤凰飞天》，坐下来才发现旁边是谢凡影帝。
	岳小山导演笑问：“宜熙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宜熙可怜巴巴道：“我在数，这半个月到机场的次数，是不是比今年回家的次数还要多……”
	黎成朗嘴上没说什么，但宜熙知道他很心疼她，两人无论是坐飞机还是坐车都挨着，好几次她睡得迷迷糊糊，醒过来都发现黎成朗把她揽到了怀里，情愿自己僵着不动，也要让她睡得舒服一些。不过这么一来，两人的关系也瞒不过剧组众人，虽然拍摄时就有苗头，但那会儿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入戏太深，这种情况在圈子里很常见，通常杀青后就会随之淡忘，没想到时隔一年，这两人居然还是那样。而且现在宜熙的身份也曝光了，群众就更加浮想联翩，好在想归想，也没人敢跑到他们面前来问。
	直到，某天被谢凡影帝撞上。
	当时是谢影帝去机场和剧组会合，准备一起飞南京，考虑到正好顺路，就让司机来《凤凰飞天》的见面会场地接宜熙。他和覃卫东、黎成朗都是老熟人，也打算趁机问候一声，谁知走近了才发现黎成朗坐在保姆车里，而在他怀中，他要找的人正呼呼大睡。
	宜熙还穿着见面会的小礼服，发髻绾得很漂亮，不过这丝毫没有妨碍她的补觉大业。黎成朗用一只手揽着她，让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小心地不破坏发型。她闭着双眼毫无知觉，而他神情淡然，只在低头看她时流露出一抹温柔。
	谢凡感觉自己要被闪瞎了，“成……朗？”
	黎成朗抬头，发现面前的前辈兼老友，“谢老师，你来接宜熙？”
	谢凡假笑，“是啊……我来，接她……”
	黎成朗想了想，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坐你的车是吧？路上别叫醒她了，等到机场再说。这一阵太折腾，人都要瘦变形了。”
	他把宜熙抱到谢凡车上，要松手时宜熙不满地“哼”了声，黎成朗低声道：“乖，继续睡吧。明天晚上咱们就又能见面了。”
	她慢慢点了下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黎成朗让张冰进去给她当抱枕，转身朝谢凡道：“路上就拜托谢老师了。”
	谢凡又是古怪地笑了笑。作为圈子里的人，在得知宜熙的身份后，或多或少都会在面对她时想到沈一璐，即使是地位崇高如谢凡也不例外。虽然和沈一璐只有几面之缘，他也顺理成章把宜熙当侄女看待了，在几个月的拍摄期内，以一种近乎怜爱的心情去栽培她。可黎成朗这是……
	男人眼神坦荡，摆明就是那个意思。谢凡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勉强道：“你们两个的事儿要让沈老师知道，恐怕她得再给宜熙一巴掌。”
	黎成朗：“上次那巴掌就是为这事儿。”
	谢凡：“……”
	黎成朗：“谢老师，怎么了？”
	五十多岁的老影帝摆了摆手，无力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感觉一直小瞧了你。”
	这些事情宜熙都不知道，现在她关注的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玻璃鞋》被骂得狗血淋头、憋屈了整整半年后，她倾注了极大心血的两部电影，终于要跟广大观众见面了。
	12月15日，《凤凰飞天》正式登陆全国各大院线。早在上映前夕，这部片子就引发各界广泛关注，
	宜熙作为几个月前还在被质疑演技的年轻演员，转头就担任了知名大导演心血之作的女主角，这中间的起落太大，简直像在开玩笑！
	这片子得扑吧？听说她还是绝对主角，连黎成朗都是陪衬，不少人觉得已经看到了一部烂片的诞生。当然，也有很多人想到姜炳棋华丽的履历，认为大导演向来最会调教演员，宜熙在他手底下，也许会稍微有那么点长进。
	无论是看好还是看衰，《凤凰飞天》都如期上映了。姜炳棋的片子，宣发环节从来不用担心，再加上黎成朗和宜熙的强大吸金力，首日票房顺利突破了3000万。不过这也是三人名气能带来的全部优势，后面票房如何更重要的还是看电影的质量，以及它在普通观众里的口碑。
	“看完《凤凰飞天》了，挺神奇的片子，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给它定位。说是武侠动作片，它的节奏却深邃舒缓，说是文艺片，又有那么多展现人物身手的镜头，跟大众印象中的武侠片不太一样。”
	“电影前面三分之一很压抑，但是越到后面越痛快，大漠豪情、仗剑天涯，有一点看早期港片的感觉！黎成朗打戏还是那么帅，虽然戏份不是特别多，但绝对亮眼啊！他死的时候我都哭瞎了！”
	“天！我太喜欢宜熙了！她在里面简直太棒！谁特么说她演技差的！金凤那么复杂的人物，内心多的不要不要的，她全给演出来了！”
	“从心如死灰到癫狂魔化再到大彻大悟，每个阶段的感情都条理清晰，宜熙真的把这个角色立起来了！而且她怎么能把官家小姐的端庄和侠女的豪迈结合得那么好？不敢相信那个前脚还在练字，转手就用毛笔杀人的是同一个人！”
	“之前好像看过业内人士夸宜熙，我想说她真的担得起那些称赞。我不是容易入戏的人，但讲真，整个观影过程，她绝望的时候我也闷得发慌，她黑化成魔、大杀四方时，我都想跟着尖叫！而且没想到宜熙的打戏也这么好看，听说提前练了很久，挺好的，就喜欢肯拼命的演员，对得起我的票钱！”
	“我错了，我不该叫宜熙沈公主！您老人家这么霸气，奏是独一无二的女皇啊！君临天下吧您呐！”
	当然，也不可能全部都是好评，对于这部片子的负面评价一样存在。
	“好几处节奏太慢，看得我昏昏欲睡，全靠之后的打戏提神。而且搞不懂一个武侠片为什么要放到民国，身手这么厉害干嘛不去手撕鬼子？一点儿都不科学！”
	就在多数好评夹杂少数差评的情况下，《凤凰飞天》票房稳步上升，三天后顺利破亿。这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但在《第九个骗局》上映当天就破亿的对比下，顿时显得有些姜炳棋导演“王者归来”的决心。
	《第九个骗局》是12月18号上映的，当时《凤凰飞天》刚上映三天。作为中国最著名的喜剧导演，岳小山几乎每年贺岁档都会有一部电影和大家见面，吸引了一大批忠实观众，再加上这个档期先天有利于喜剧，《第九个骗局》一出现就疯狂吸金，可以预见会是今年贺岁档的最大赢家。
	电影讲述一个小骗子遇到大骗子的故事，年轻的女诈骗犯入行两年犯下八件案子，就在她信心满满选中第九个倒霉鬼时，却不小心卷进了一个国际诈骗案。影帝谢凡饰演了这第九只肥羊，明面上是桂林的旅游公司老板，真实身份却是诈骗集团的高层。宜熙则饰演了那个女诈骗犯，承担了引出故事和推动情节的作用，虽然戏份不如谢凡，却不像以往的“岳女郎”，在电影里都是花瓶作用。她的角色聪明狡猾却又自高自大，满身的市井之气，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切，却不知在真正的大佬面前，她那点伎俩根本不够瞧。
	整部电影谎言套着谎言，各种黑色幽默，充满了嘲讽和隐喻。虽然最后为了过审，改掉了原本的黑吃黑结局，让所有坏人都得到报应，女诈骗犯也被抓了起来，但无损整部电影的魅力，被称为“岳氏喜剧又一个高峰”。
	整整半个月，国产电影市场就以《第九个骗局》和《凤凰飞天》存在感最强，而作为两部片子的女一号，宜熙也头一回实现了霸屏的愿望，电影院的海报上大大小小全是她，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其实艺人大多数时候，都不喜欢两部作品同时上映。除了自己跟自己撞档期，分流观众以外，也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审美疲劳。而这时候如果他的作品区别不够明显，还可能被喷演什么都一个样，千篇一律之类的话。
	但宜熙这次不同，金凤和女诈骗犯两个角色没有任何相同点，却都立体丰满、个性十足。有些观众哪怕看不懂金凤多层次的表演，单从宜熙在两部电影呈现的截然不同状态，也能得出她演戏很有一套的结论。
	从这个厅出来，再进另一个厅，大荧幕上的人都是宜熙，却不会有丝毫串戏！什么叫本事？这就是本事！
	“‘吸金女王’、‘天生戏精’、‘只能自己跟自己PK’……你现在的头衔还能更多吗？媒体真是太浮夸了！”
	宋执把报纸丢到桌上，煞有介事地摇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黎成朗顺手拿过报纸，瞄到那巨大的加粗黑体字时，轻轻挑了下眉毛。
	不怪外界这么大反应，两天前，《凤凰飞天》票房成功突破5亿，《第九个骗局》则高达8亿2千万，这样惊人的成绩，让宜熙在洗刷演技质疑的同时，还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商业价值。虽然《第九个骗局》主扛票房的是谢凡，《凤凰飞天》也有黎成朗分担，但即使再针对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宜熙在这十几亿票房里，起到的作用不可估量。
	在如此强有力的数据面前，再也没有人敢说她事业倒退、接不到电影了，之前跑去拍电视剧的行为立刻被换了种解释。
	“因为宜熙觉得自己是拍电视剧红起来的，一直就很喜欢这种戏剧形式，而且中国还有很多地方是没有电影院的，她不想失去这部分观众，所以计划里是隔几年就会回来拍部电视剧。”
	官方解释高高在上，居然也没人质疑，要知道，这些说法原本都是属于张斯琪和卢嫣的！经过这两部电影，宜熙的咖位再次上升，不仅将同年龄段的宋菲儿甩得老远，和80后第一花旦周佩佩并驾齐驱，甚至开始追赶70后那批大花了！
	最后这个结论并不是群众夸张，而是有切实依据。之前的贺岁档大厮杀里，因为有《第九个骗局》和《凤凰飞天》两大强敌的夹击，韩梦的新电影成了炮灰不说，就连卢嫣和范思钧的新片也被比了下去，加在一起的票房才勉强赶上《凤凰飞天》。立刻有好事媒体搞出了“三大花旦不敌小花旦，宜熙成新一任票房女神”的噱头，害得王安惠不得不去帮她打点关系，免得得罪太多人。不过宜熙也有话要说了，韩梦也配称“大花旦”？不要拉低大花旦的门槛好伐！
	宜熙坐在黎成朗旁边，得意地做个鬼脸，“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Simon Song，怎么样，新电影有信心拿影帝吗？”
	嚣张成这样，宋执也是看不下去了，“黎先生，管管你老婆行吗？我比你还大呢，让她对前辈尊重点。”
	宜熙还没来得及威胁黎成朗，就见他弯唇一笑，“这恐怕有点难度，她不管我就是好的了。”
	宋执不可置信，“你居然妻管严？黎成朗我看错你了！”
	宜熙故作惊讶，“怎么，宋老师难道不是？你不会想说，你和范老师之间，你能占着上风吧？”
	看上去，宋执确实很想这么臭不要脸地说一句，然而黎成朗目光如炬，他最终轻哼道：“至少不会像黎成朗对你这么言听计从。”
	这话宜熙爱听，等宋执离开后，她兴高采烈在客厅里跳起了舞。黎成朗送完宋执回来，两手抱臂含笑立在一旁观看。宜熙转了个圈，左手依然举在头顶，右手却朝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过来啊。”
	眼神娇媚，身段曼妙，这模样，真像聊斋里勾人入幻境的美艳女鬼。可惜女鬼不够敬业，魅惑到一半就吐起了舌头，活生生将画风一转。
	黎成朗走过去将她搂入怀中，“很开心？”
	宜熙大点其头。她当然开心了，事业高歌凯进，爱情一帆风顺，入行以来就少有这么舒心的日子，她觉得自己胃口都比以前好了。
	黎成朗：“我也很开心。”
	宜熙笑，黎成朗说：“不问我为什么？”
	宜熙：“还能为什么？”
	《凤凰飞天》是他们共同的作品，成绩好当然是喜事一桩。至于《第九个骗局》，妻贵夫荣嘛，他肯定乐于见到她大杀四方。
	黎成朗道：“金凤广受好评，你得影后的机会更大了。看来离我们公布的日子不远了。”
	宜熙不料竟是这个理由，含笑瞪他一眼。
	她腻在他身上胡闹，说是跳舞也不认真跳，反而把脚踩上他的脚背。两个人都赤着足，这样的姿势就格外亲密，宜熙仰着脖子说：“几年前拍《深海情人》MV时，我和Zac就这么跳过，当时他说我太沉了……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要被我踩骨折的感觉？”
	他的手绕到后面揽住她的腰，确保她不会一个不稳朝后栽倒，然后随着节拍迈动步子。宜熙许久没有玩过这个，第一下果然难以保持平衡，好在他早有准备，臂弯稳稳托住了她，她这才有机会伸手勾住他脖子。
	黎成朗声音带笑，“看来我骨头比Zac硬，没有太大的感觉。”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人就这么随意舞动。宜熙藤蔓般攀附在黎成朗身上，由他掌控全部节奏，两人视线始终交缠，不曾分开片刻。
	宜熙恍惚间觉得，这一刻真是美好。她的生命花团锦簇，还有他在身边。尤其是最后一点，即使在她拥有了这么多的今天，也是那样的弥足珍贵。
	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情话，或者别的。她想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心情。因他而起的心情。
	“黎叔叔……”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宜熙的告白被打断，她无奈地冲他吐吐舌头，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喂？”
	是梁格的助手徐风，手机那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喂？小熙，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了？我在上海啊。”
	“你不在北京？”
	宜熙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在北京吗？到底怎么了？你突然给我打电话，难不成……我爸他出什么事了吗？”
	徐风咬牙道：“教授他……教授登山出了意外，正在手术室抢救，你快点过来吧！”
	宜熙和黎成朗连夜买机票，从上海奔赴北京，
	等她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结束，梁格正在ICU病房安静沉睡。
	徐风红着眼睛给她解释，“教授是在上方山出的意外，他一个人去那里爬山，没想到会失足……掉下去的地方很高，他断了几根肋骨和腿骨，最关键的是头撞到了，医生说……很危险……”
	宜熙身子摇摇欲晃，黎成朗及时扶住了她，她靠在他怀中，无力问道：“爸爸为什么会来北京？”
	“他是过来学术交流的，本来是最后一天了，他说要出去走走，不让我陪着。我没想到会出意外……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徐风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老人家，只通知了梁格在北京的堂妹过来签手术同意书，宜熙和姑妈在外面守了一天，最后她让姑妈先回去休息，自己接着在那儿守着。
	“这72个小时是危险期，如果过了这个时间他还不能醒的话，恐怕就……”医生的话回荡在耳边，让她每想起一次，就恨不得抱住头尖叫！
	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她眼眶通红、面色苍白，这样憔悴的样子如果被媒体拍到，恐怕立刻就要登上头条。可她这会儿根本没心情管自己，两手紧紧捏着膝盖，一下又一下数着时间，盼望它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可即使再慢，时间也一点点过去了。现在，72小时只剩最后3个小时，那个人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宜熙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身子越俯越低，最后猛地用手按住了眼睛。
	黎成朗就坐在旁边，见状把她揽入怀里，宜熙下意识环住他的腰，脑袋放在他腹部。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很快，黎成朗就感觉泪水浸湿了衣服。
	他拍拍她的背，“别怕，梁叔叔会醒过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宜熙才哽咽着回道：“我好后悔，我现在真的好后悔……”
	“后悔什么？”
	宜熙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泪水在里面打转。
	其实这么多年，她和梁格的关系一直不算多亲密。他不是喜欢说话的人，对她又总是很严厉，宜熙小时候经常被他教训。后来长大了，她又因为执意进入娱乐圈和他发生争执，父女间的交流就更少。但即使如此，在宜熙心中，梁格的地位也是无法动摇的。
	他是陪伴她长大的爸爸。是她二十多年生命里，最重要的亲人。
	她轻轻道：“我太忙了，平时都很少回家，也没什么机会跟他说话。今年因为工作，我连春节都不打算回，之前有一次他打电话，我正在开会也没有接……”
	黎成朗握住她肩膀，“这些是工作，你也控制不了的。不要因为这个自责。”
	宜熙却只是摇头，已经把这次意外的责任全扣到了自己头上。黎成朗太阳穴突突地跳，从听到消息开始，他就和她一样沉浸在煎熬中。不同的是他还要担心她，防备如果真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她会承受不住出什么意外。
	走廊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是高跟鞋踩上地板的声音。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这层楼都被包了下来，一般人根本不能靠近。黎成朗困惑地望过去，在看清来人后，表情立刻一变。
	宜熙背对着那边，察觉到黎成朗的异样后，顺着转过了头，然后也僵在了那里。
	原本空旷的走廊上出现四个人，沈一璐走在最中间，身着Dior的黑色大衣裙，海藻般的长发披散肩头，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和她一起的除了胡正芝以外，还有两个白大褂打扮的男人，应该是负责带路的医护人员。她走得不紧不慢，身边的人都簇拥着她，让她仿佛尊贵的女王。
	这样的闲庭信步，出现在这种场合，让人无端觉得刺目。
	宜熙慢慢站起来，沈一璐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抬手摘下墨镜，平静地与她对视。
	宜熙问：“你来做什么？”
	沈一璐淡淡道：“探病。”
	“这里不需要你，请你离开。”
	宜熙说得干脆果决，手甚至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胡正芝默然无语，那两个医生却明显吃了一惊，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能亲眼见证传说中的“母女不和”。
	黎成朗握住她的手，“小熙，别冲动。”
	沈一璐不惊不怒，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我是来看梁格的，你没资格让我走。”
	“我是他女儿，我就有资格。”宜熙冷冷一笑，“您别以为我是针对你，事实上，我就是为了他才这么做。他醒过来，一定不会想见到你。”
	沈一璐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她的话是否正确，几秒钟后淡淡一笑，“那你大概想错了，我们几天前才刚刚见过。”
	宜熙愣住。
	几天前，他们见过？怎么可能！这两个人明明十几年没联系了，梁格更是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听到，为什么……
	等等。她忽然反应过来，几天前……也就是爸爸出事之前？
	她睁大了眼睛，像一只炸毛的猫般，死死盯着她，“你做了什么？和你有关系吗？这次意外，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Alice！”胡正芝轻声斥道，沈一璐盯着宜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你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随便怀疑无辜的人，真是失礼。”
	宜熙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敢说这样的话。指责梁格对她的教育？全天下谁都有资格这么说，唯独她没有！
	她肩膀一动，眼看就要朝沈一璐逼近，黎成朗及时把人拉到怀里。她使劲挣扎，黎成朗用力按住她肩膀，颇有些强势地说道：“听话。”
	她终于安静下来，黎成朗维持着这个禁锢住她的姿势，对沈一璐道：“沈老师，小熙几十个小时没休息了，精神状态很差，您就不要和她吵了。”
	胡正芝说：“Alice你误会了，一璐和梁格确实见过，但他们是在北京市内碰的面，梁格不是在上方山出的事吗？当时一璐和我已经在去香港的飞机上了！”
	宜熙紧抿双唇，不理胡正芝也不看他们，神情非常阴郁。两个医生对视一眼，忙出来打圆场，“沈女士，宜小姐，有什么话晚点再说，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病人吧。”
	沈一璐点点头，胡正芝本来担心宜熙会再次阻止，但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透过门上的窗户，望进了病房里面。
	因为是ICU病房，没有放所有人都进去，宜熙和沈一璐全身消毒后，换上无菌服和鞋套，在医生的陪伴下进入病房。梁格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喷到氧气罩上，弥漫开一层白气。他头上和手上都缠着纱布，唯一露在外面的脸颊也全是伤口，宜熙看得心酸，站在床头俯下身子，轻声道：“爸爸，你醒醒好不好？我是小熙……”
	医生对沈一璐说：“梁先生被发现的地方离主山道很远，他应该是自己走到荒僻处，不小心失足的。身上多处受伤，腿骨和肋骨断裂，但最主要的还是颅内积血。他已经昏迷太久，如果今天还不能醒来，恐怕……”
	宜熙一点都不想听这些医生的“如果”“恐怕”，才不会有什么如果！爸爸一定会醒的！他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医生解释完，觉得还是应该让他们一家人单独相处，非常自觉地出去了。沈一璐又看了会儿梁格，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闭眼按了按太阳穴。
	“你们为什么要见面？”
	宜熙冷不丁发问，沈一璐眼睛都没睁，“偶然碰上，所以说了会儿话。”
	“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这是大人的事，与你无关。”
	一贯的冷漠疏离，宜熙这二十多年早已习惯，现在却忽然笑了起来。
	她说：“当初，我问他为什么要和你结婚，他也是这么说的。”
	是为什么结婚，不是为什么离婚。恐怕在她心里，早就觉得离婚是因为她背叛了她的父亲。
	沈一璐不动声色，宜熙吸了吸鼻子，仿佛终于妥协一般，轻声道：“他去上方山，和你有关系吗？”
	“也许。”
	宜熙看着她，沈一璐道：“婚前他第一次陪我回北京，我们一起去过上方山。”
	是这样吗？见到了曾经的妻子，所以去了你们一起游玩过的地方？你在山上到底想起了什么呢？爸爸。
	宜熙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一直知道。爸爸还爱着她，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他甚至不允许别人提起她的名字，只有依然在意，才会这么敏感。
	他想着她，可是她呢？他们离婚第二年，她就又结婚了，之后还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她的人生就像完全没受过影响，走得干脆洒脱，却留下他一个人守在原地。
	沉默许久后，宜熙终于道：“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说得很平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沈一璐，只是专注地看着梁格。沈一璐也没有回头，片刻后勾唇笑道：“他不会有事的。”
	她起身，重新走到床边，弯下腰静静看着梁格。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美丽，大海般深邃，除了在电影中，宜熙很少在那里面看到淡漠以外的情绪，可是这一刻，她看得那样清楚。沈一璐凝视着梁格，眼中明明白白写满了温柔，还有若有若无的悲伤。
	她说：“导演，不要睡了。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找别人给我拍戏了。你想让我去找别人吗？”
	宜熙冷眼看着她，却发现她脸色忽然变了。心跳瞬间加速，砰砰砰有如擂鼓，她猛地扭头看向床头，梁格双眼依旧紧闭，可睫毛却在轻轻颤抖……
	“爸爸，爸爸……”
	宜熙紧张得浑身发抖，梁格慢慢睁开眼睛，首先对上了沈一璐。她朝他微微笑着，梁格与她对视了会儿，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他转过视线，落到了宜熙的脸上，这一刻，眼眸里才流露出温情和笑意。
	他费劲地朝她伸过手，宜熙立刻抓住，虽然他说不出话，但想表达的她全都知道。
	宜熙短促一笑，身子脱力般滑到在地，手却还握着他的，“爸爸，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梁格顺利醒来，也意味着他正式度过了危险期。宜熙当然很高兴，但偶尔还是会坐在那里发呆，光看那脸色就很少有人敢去打扰。
	那天病房里的事情一次次在脑中重演，她在几天内用了各种办法，梁格始终没有醒来，可因为沈一璐的一句话，他就睁开了眼睛。这种感觉，就像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们之间的外人，那两个人合也好，分也好，都轮不到她插手过问。
	可明明，她本该是对他们最重要的。
	她在医院照顾爸爸，黎成朗却必须出去工作了。这段时间他们不见人影，外界早已议论纷纷，如今不少媒体都得到风声，原来宜熙的父亲出了意外，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照顾病人。至于黎成朗，公司方面说他是有重要的工作，却给不出具体内容，大家就开始揣测难道黎成朗是陪宜熙去了？
	对于这种怀疑，两人都选择不去插手。既然有了公布恋情打算，
	现在也没必要郑重其事地辟谣，免得回头被人说自打脸。任其发展就行了。
	宜熙打定主意要做个安静的美女子，让她的电影代替她招摇过市，可没想到她的私事还是抢走了电影的部分风头，忽然就成为了时下的热门话题。
	起因是有狗仔拍到沈一璐进入北京某私家医院的照片，后来又在同一个地方拍到了王安惠，谁都知道她是宜熙的经纪人，再联系最近的传闻，立刻得出沈一璐来看望前夫的结论，网上顿时炸开了锅。
	关于宜熙的父亲，早在她们母女关系曝光时，网上就讨论过一次。但当时大家关注的重点还是在两个女人身上，惊吓来得太大，光是要消化这个就很困难了，实在没精力分给她们身后的男人。但这次不同，因为宜熙最近气势如虹，大家对她的各方各面都无比好奇，再加上“沈一璐看望前夫”这充满遐想空间的几个字，民众根本控制不住深挖到底的欲望！
	于是很快，梁格的资料就传得整个网络都是。虽然退出这个圈子多年，但他毕竟是拍过电影的导演，现在还有自己的百度百科。再加上小报们响应号召，纷纷放出各种“内幕消息”，不过短短两天，网上居然就有关于沈一璐和梁格的知音体文章了！
	《沈一璐梁格：到最后，他留她一人在云端》
	这篇文章是那些“知音体”里流传得最广的，转载次数超过三万。里面把梁格塑造成无能怯懦的男人，因为接受不了永远被妻子的光芒掩盖，最终选择分开。而他和沈一璐合作的那部电影也在里面被大书特书，各种拍摄细节编得活灵活现的，总而言之就是沈一璐圣母光环普照，而梁格即使有女神妻子的帮助，也没能创造出一部好的作品，还害得老婆跟自己一起被骂。当然，作为他们的女儿，宜熙也在最后出了镜，她的隐瞒身份被解读成遗传了父亲的性格，不是傲慢地不想接受母亲帮助，而是懦弱得甚至不敢正视自己有一个那么优秀的母亲。
	宜熙还没看完就气得摔了手机，张冰在旁边吓得不轻，不得不提醒她这里是医院，当心被梁先生听到了。宜熙胸口不断起伏，坐了好一会儿，又抢过张冰的手机接着看，读完全文后脸色铁青。
	她想骂人，想砸东西，想把写出这个垃圾的人揪出来，告得他倾家荡产！
	张冰道：“小熙我知道你生气，他们那么说梁先生，还侮辱你……” 不，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入行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关于她的任何评论她都能淡然处之。但她不能接受，她的爸爸，她清高自尊了一辈子的爸爸被这么侮辱！
	她站起来想往外走，却撞上黎成朗推门进来，他问道：“去哪里？”
	宜熙绕过他继续走，“去见她。”
	黎成朗一把抓住她手腕，宜熙正在气头上，受不得半点刺激，立刻甩开了他，“你干什么？”
	黎成朗道：“这件事情和她没关系，你去找她也没用。”
	“怎么和她没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她，爸爸会出事吗？如果不是她被拍到，那些人会盯上我们吗？都是她的错！”
	“那你预备怎么办？找到她，然后骂她一顿，除此之外你还能做别的事吗？小熙，这毫无意义。”
	宜熙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成朗，“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才有意义？”
	她眼神太锐利，黎成朗顿了顿，“小熙，很多事你不了解，说到底这是沈老师和梁先生的问题，我们不要介入，好吗？”
	她不了解。她确实不了解。
	这些日子以来，她最介意的不过这三个字，不了解。
	她明明是这场恩怨纠葛里受影响最大的人，却始终被排挤在外。没有人愿意告诉她，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她难受。她很淡地笑了一下，“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似的。”
	“小熙……”
	“哦，我忘记了，你是沈老师的朋友嘛。也许你真的比我更了解。”
	这样孩子气的话，黎成朗无奈道：“我们都是局外人，单凭固有的观念去判断事情，很容易冤枉别人。我只是希望你冷静一点，不要把你妈妈想得十恶不赦……”
	宜熙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你在暗示我，那些事情都是我爸爸的错吗？你知道什么了？”
	“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就不要乱给我建议。还是说你和那些媒体一个想法，认为是我爸爸受不了太强势的妻子，先放弃了他们的婚姻？你是这样想的吗？”
	黎成朗没有说话，仿佛默认。宜熙点点头，眼眶忽然红了，“那我告诉你，提离婚的是沈一璐。我爸爸没给我讲过，但有次他喝醉酒，说梦话的时候被我听到了。是沈一璐要离婚，是她要离开他。不是我爸爸的错。”
	黎成朗哑然。房间里无比安静，两人僵持地站着，仿佛对峙。许久，黎成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她却伸手挡在两人之间，“我困了，想进去睡一会儿。你先走吧。”
	黎成朗看她片刻，“好，那我先回公司。你好好休息。”
	宜熙侧着身子，盯着天蓝色的窗帘，“出去时注意一点。我们已经转了次院了，要是再被拍到，爸爸就没法儿安心养病了。”
	看起来，她和黎成朗应该是吵架了。而且还在冷战。
	这感觉其实挺新鲜的，在一起两年多了，他们一直奉行吵架不过夜的原则，还从没有超过一天的冲突。其实宜熙也明白，自己是在迁怒，黎成朗在这件事里实在有点无辜。但一想到他为沈一璐辩解的话语，她就暴躁得不得了，而且他居然和那些讨厌的媒体一样，用那种想法揣度她的爸爸。
	果然，他也许认为沈一璐愧对她，但在她父母的事情上，永远是偏向沈一璐的。他们相交二十多年，情分并不是说着玩玩。
	工作上的事情堆积如山，宜熙不能全交给团队去处理，眼看爸爸病情已经稳定，终于抽空回了趟公司。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许暮洲。
	他戴着鸭舌帽，和一个华瑞的女职员走在一起，宜熙只远远看到他的背影，但毕竟曾是那么熟悉的人，只靠这个就足够她认出他来。
	这几年她上升势头迅猛，许暮洲虽然比不上她，但也算走得顺利。接拍的几部电视剧收视率都不错，第一部担纲男主角的小成本爱情片就票房破两亿，如今论成绩，在85后小生里也排到了前几名。
	而他们俩虽然没再合作，也并不是完全不见面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各种场合碰到是常事，偶尔同台还能引发CP粉尖叫，话题刷出一个又一个。宜熙想到当年他和殷如的CP正红时，自己做梦都想要这个待遇，没想到真的如愿以偿，反而是在彼此分道扬镳后。
	最近关于许暮洲的传闻也有一些，他和夏策的合约到期了，他却不打算续约，夏策方面已经暂停了他各种商业活动，还有说他忘恩负义的声音传出。但凡要离开老东家，艺人都会遭遇打压抹黑，宜熙倒是不为许暮洲担心，这种事情他应付得来。
	她知道他暗中肯定接洽好了新公司，却没料到他会在华瑞出现，这种敏感的时机，意味着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宜熙当时没有叫住他，和王安惠谈完公事后，才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不会是要签许暮洲吧？”
	重回江湖快四年，王安惠手下也签了五六个艺人，同时打理着蔡杰宏在大陆的影视合约。当然，宜熙是其中最红的一个，导致别的艺人全打着她师弟师妹的旗号闯荡江湖，也不管岁数是不是比她还大一些。
	签别人宜熙没意见，但如果许暮洲到了王安惠手底下，媒体和粉丝还不得激动疯啊！她当年不肯去高志文旗下就有部分这个考虑。毕竟两人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小心为妙。
	王安惠说：“想什么呢，我和许暮洲脑子都没问题，怎么会做这种事？他和你当初一样，看上了华瑞的电影资源，不过他选中的是徐森。你那时候不也说了嘛，徐森擅长经营男艺人，他去正合适。”
	宜熙这才松了口气，王安惠审视她片刻，靠在椅背上转了转笔，“你和黎成朗怎么回事？”
	宜熙皱了皱眉头，她明明已经叮嘱了张冰，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但王安惠还是知道了。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她道：“没什么，我们闹了点矛盾。不是什么大事。”
	王安惠说：“我不管你们私下有什么问题，不要影响工作，尤其不要被媒体抓到把柄。”
	宜熙当然说好，从王安惠办公室离开后，她觉得有些疲惫。张冰亦步亦趋，宜熙觉得她就像王安惠放在她身边的监视器，明明她的工资一直是她给开的，但这人居然拿王安惠当真老板。
	“不要跟着我。”
	张冰愣住，“可是……”
	“我和黎成朗吵架，是你告诉安惠姐的？”
	张冰嗫嚅，“她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就……”
	宜熙打断她，“回医院帮我照顾爸爸，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末了，还是没忍住讽刺道，“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隔段时间给你汇报行程。”
	张冰停在原地，宜熙扣紧了大衣扣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然而刚到走廊里，就跟迎面而来的三人碰了个正着，徐森和许暮洲面带笑容，低声说着什么，旁边还跟着徐森的助理。
	徐森笑道：“宜熙，你今天回公司了？好久不见，还没恭喜你，《第九个骗局》和《凤凰飞天》气势如虹，你现在可不得了啊！”
	宜熙和他寒暄了几句，徐森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介绍道：“哦，这是暮洲，你们也是老熟人了。暮洲已经决定签约咱们公司，以后大家就是同门师兄妹了。”
	宜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笑着朝许暮洲点点头，“许师兄好，欢迎啊。”
	许暮洲看着她，脸上原本是礼貌性的微笑，片刻后唇角弧度变大，他也朝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一如当年，“小师妹好。”
	白色SUV行驶在马路上，许暮洲开着车，宜熙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没有说话。许暮洲瞥了她一眼，“我请你吃饭，这么不情愿？都摆起脸色了。”
	宜熙勉强笑笑，“我只是想到医院里还有很多事，放心不下。”
	“吃顿饭耽误不了多久，再说梁叔叔身边不缺人照顾，你也可以适当给自己放个假。”
	宜熙低头把玩着安全带，许暮洲打了下方向盘，“只是老朋友聚聚，你不用想太多。我看到最近的新闻，很担心你。不至于分手了就要老死不相往来吧？”
	他的态度自然大方，完全是已经放下过往的样子，也是因为看出了这点，宜熙才没有对他避如蛇蝎。想想也是，他们交往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这两年许暮洲也不是没有新的绯闻，怎么可能还纠结于那么早的恋情？
	许暮洲顿了顿，“而且你如果真不想去，完全有办法拒绝我。既然来了，就开心点吧。”
	他说话还是这么一阵见血，不像黎成朗总是会给人留点面子。宜熙苦笑。她确实没有表现得那么不情愿，这半个月遇到的事情太多，人生大起大落，她每天都处在别人的注意里，今天终于到了临界点。不想回医院，不想去面对那些人，只想一个人静静。可惜她不方便打车，又没有考驾照，助理不在想兜个风都不行，最后只能跟着他出来。
	许暮洲说：“小师妹，想吃什么？”
	宜熙长长呼出口气，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她扭头看着他，认真道：“我进公司比你早，严格地说，我是你的师姐。”
	“刚才当着徐总监，你怎么不这么说？现在纠正，晚了。”
	宜熙鼓鼓嘴巴，看许暮洲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她有些不忿，眼珠子转了转就露出促狭的笑容，“你去徐总监手底下，要当心哦……”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宜熙和王安惠解释自己为什么选择她，曾表示过相信徐森的人品，只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当时王安惠乐得不行，几个月后却又补充了一句，“你连他的人品都不要相信。”
	那时候宜熙已经听说了不少事情，原来徐森潜规则手下艺人是常事，就连影后卢嫣都和他有不清不楚的传闻。更可怕的是，这位据说还男女通吃，打那之后，宜熙一看到他身边出现年轻水嫩的小鲜肉，脑洞就控制不住大开……
	许暮洲本来还没明白，看到她暧昧古怪的表情后，悟了。没好气地别过眼，“多谢关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打开了电台，里面恰好在播《凤凰飞天》的主题曲，主持人声音甜美，对她和黎成朗极尽赞美之辞。宜熙刚起来的好心情再次down下去，许暮洲见状自然地调了频道，微笑道：“既然你不知道吃什么，那让我决定吧。有个地方我最近一直想去，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他带她去了首影附近的鱼店。
	那是他们约会的老地方，宜熙还在念书时，两人经常跑到这里吃东西，和店主都很熟悉了。那家店的老板娘是四川人，冷锅鱼做得麻辣鲜香，宜熙每次都是一边狂灌水，一边吃得停不下来。
	许暮洲提前给老板娘打了电话，两人从侧门进去，老板娘本来还笑吟吟的，等发现宜熙也跟在后面，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熙你也来了？你和暮洲……”
	老板娘是清楚他们关系的，当年还调侃过小情侣感情真是好，后来分手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她肯定也知道他们没在一起了。现在看到两人居然同时出现，难免多想。
	宜熙笑道：“好久不见老板娘，我真的想死你的鱼了，恰好暮洲也想吃，我们就一起过来了！楼上的包厢没人吧？快让我们上去，不要被看到了！”
	老板娘回过神来，没再追问什么，带他们到了二楼。还是他们当初最爱坐的包厢，宜熙看到里面的布置都没怎么改变，忽然就有点感慨。
	“暮洲，还是两斤花鲢，不要鱼头？哦对，小熙爱吃鱼头，得加上。你们先坐，我去厨房招呼一声。再送你们一瓶自家酿的梅子酒，保证好喝！”
	包厢门被掩上，宜熙问许暮洲，“你这几年经常来？一个人？”听那口气，老板娘明显对他还很熟悉。
	许暮洲点头，“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去哪儿，就会来这里吃东西。和老板、老板娘聊聊天。”
	宜熙知道，许暮洲和老板娘都是成都人，家还住得挺近，当年就比较投缘。她那时候还假装抱怨过，说他对老板娘都比对她和颜悦色，不会其实喜欢人妻吧……
	正胡思乱想，却发现许暮洲安静地看着她，她不自在地缩缩肩膀，“怎么了？”
	许暮洲扬唇，“没怎么，就是感觉很久没有认真看你了。”
	宜熙：“那你看出什么了？”
	许暮洲：“恩，小师妹长大了，再过几个月就能拿到第一座影后奖杯，我都被你甩在后面了。”
	宜熙笑，“还没影的事呢，话别说那么满。不过如果我真能拿到影后，会请你们所有人吃饭的。”
	许暮洲说：“所有人？不单独请我？”
	宜熙还没回答，包厢门又被推开，老板娘亲自端着锅进来。放好之后道：“有事叫我，今天店里人少，我就专门招呼你们了。走的时候也先发个短信过来，我安排一下，免得和店里的人撞上。”
	许暮洲说：“麻烦你了老板娘。”
	“客气什么。可惜不能让你们一起跟我合张影挂墙上，不然能招徕客人也好啊！”
	宜熙笑道：“我们俩一起跟你合影，肯定明天就被人放到天涯八卦版去了，CP粉们蜂拥而至。不过让暮洲单独跟你合影应该没问题。”
	老板娘丢下个“就知道出卖队友”的眼神，笑吟吟地出去了。宜熙迫不及待夹起块鱼肉，蘸了酱料后放到嘴里，鱼肉嫩滑，香香辣辣的滋味渗透到了肉质里，好吃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按照一般流程，接下来两人该相对吃东西，然而很可惜，宜熙和许暮洲各自吃了几块后，都放下了筷子。
	许暮洲：“我下周要进组，角色要求我再瘦十斤。”
	宜熙：“过几天就是《凤凰飞天》庆功会，我要穿礼服的……”
	气势汹汹要来吃东西，结果谁都不能多吃。两人对视片刻，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的节食程度已经算好的了。圈子里有些艺人对自己那才叫真狠，尤其是女明星，就算在应酬时不得已吃了东西，回去后也会立刻抠喉，强迫自己吐出来。好身材永远不是平白得来的，宜熙也是靠着一年365天，300天吃白水煮菜，才能拥有被粉丝狂赞的纤腰长腿。
	说实在的，出道这四年，她的肚子就没有饱过。
	许暮洲问：“后悔吗？当初想进这个圈子，这些年后悔过吗？”
	宜熙一直觉得今天的许暮洲有点不同，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他的神态温和了许多。不再是从前冷若冰霜的脸，他看着她，微微笑着。几年过去了，他也成熟不少，算起来他马上就要满三十了，时间过得真快。他们认识时，两个人都默默无闻，却怀抱着同样的愿望。如今，他们都成为了闻名全国的大明星，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媒体和万千粉丝。
	曾经的理想，到底没有辜负。
	宜熙摇头，“后悔？当然不。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付出再多都心甘情愿。我想，你也肯定不会后悔吧？”
	许暮洲沉默，片刻后道：“这件事不后悔，那别的呢？你和沈老师……”
	宜熙表情一变，许暮洲看到，下一秒就换了话题，“梁叔叔的伤势还要紧吗？”
	宜熙微笑，“稳定了，不然我也不会从医院出来。”
	“网上的非议你不用放在心上，最多在小报流传一阵，很快就会被大家遗忘的。梁叔叔也不在这个圈子了，恐怕他自己都不会在意那种事。前阵子我回家，爷爷还跟我提起了梁叔叔去年9月发表在《华夏古今》上的文章，称赞他的观点非常有新意。”
	许暮洲的爷爷和梁格一样，都是做历史研究的，主攻秦汉史方向，许老先生在业内甚至有相当高的地位。
	这些天听到的安慰里，唯有许暮洲的话真正触到了宜熙心里。是的，她的父亲是在自己领域卓有成绩的人，即使不做导演了，他也是个优秀的历史学者。
	宜熙看着他，真诚道：“谢谢你，暮洲。我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许暮洲微微一笑，状似无意道：“你和黎老师打算公开了吗？”
	圈子里藏不住秘密，到了现在，她和黎成朗的关系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不过许暮洲用不着从别人那儿听风声，当初刚刚确定关系，她就亲口对他承认了。
	宜熙有点惊讶，又有点抵触，“为什么这么问？”
	“猜的。”看他们对待绯闻的种种态度，就像不打算继续隐瞒了。
	宜熙用筷子戳戳碗里的鱼肉，“应该吧。”
	这回答和语气都不太对，许暮洲若有所悟，“你们……吵架了？”
	宜熙抬眸，“这么明显？”
	许暮洲：“不如说，我比较了解你和人吵架的样子。”
	宜熙“扑哧”一笑，“没错没错。毕竟，我们是曾经冷战过大半年的关系。”
	楼下隐隐传来人声，是老板娘在招呼新客人。许暮洲问：“所以，为什么吵架？”
	宜熙沉默片刻，“这次的事，他帮那个人说话，我不高兴了。”
	果然是因为沈一璐。
	很多年前许暮洲就发现了，但凡涉及到沈一璐，宜熙就很容易变得不理智。黎成朗和沈一璐的关系到底还是影响到他们了。
	他倒了杯梅子酒，刚想喝宜熙就抢过了瓶子，也给自己倒满后，朝他举杯道：“老板娘亲自酿的酒，来，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宜熙摸摸脸颊，虽然她酒量好，但刚刚喝得太急，还是有点发烫了。她长舒口气，“你说，我有时候是不是特别任性？其实我明白的，黎成朗本意是维护我，这段时间也一直是她在支持着我。但我就是生他的气。我一定是被他惯坏了，他脾气太好，所以我就变成了坏脾气的女人……”
	许暮洲说：“我不觉得你脾气坏。”
	“那是因为你脾气比我更坏。”宜熙又喝了杯酒，趴到桌子上，“但他和我们不一样。他真的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包容我的所有小性子，很多时候甚至让我觉得，他不是男朋友，而是父亲，是人生导师……”
	“他那么好，还不是惹你生气了。”许暮洲道，“小熙，大多数时候你都是很好相处的女孩子，介意的点就那么几个，我和你交往不过一年都知道，他为什么不知道？在这件事上惹你生气，是他的错，不是你的。”
	宜熙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吃吃笑了，“你的新女朋友一定教了你很多东西。真厉害，你现在说话可比当年讨人喜欢多了。”
	“我没有新女朋友。”许暮洲淡淡道。
	宜熙愣了愣，“诶？”
	“和你分手后，我没有和别人交往过。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所以小熙，没人比你更厉害。”
	宜熙完全呆住，许暮洲很平静地看着她，这样的面无表情，颇有点当年高冷校草的即视感。可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和恋爱时如出一辙。她其实一直觉得很神奇，这样冷漠的他，却独独在面对她时会流露出温柔。
	在遇到他之前，她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一见钟情”这种事情。
	她忽然站起来，“我吃好了，还要回医院照顾爸爸。”
	他默了两秒，也淡然地站起来，“我送你。”
	宜熙拉开门率先出去，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蹬蹬蹬”的声音。她走得太急，以至于忘了老板娘的叮嘱，直到下到楼梯尽头，被迎面而来的七八个人撞个正着，才如梦初醒。
	那些都是来吃饭的客人，看到宜熙后目瞪口呆，几乎怀疑是自己认错了。可没等他们从“随便吃个饭就碰到当红女星”的刺激中回过神来，又被紧随其后的男人二次shock了。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许、许暮洲？宜熙？你们两个？我瞎了吗？？？”
	老板娘汗都出来了，“那个，其实他们不是……”
	不容她胡扯完，那些人已蜂拥而上，将宜熙团团围住，“师姐！宜熙师姐！我们都是首影的学生！天啦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你！师姐你好美！还有许师兄！”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店里别的人，很快，大家都注意到这家小鱼店里居然藏了两个大明星！
	宜熙被挤得背抵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众人兴奋的脸，她快速整理思绪。必须先让他们冷静下来，然后签名也好合影也罢，都是可以商量的。但要怎么解释她和许暮洲出现在这里？前男女友一起吃饭？感觉什么借口都行不通啊……
	之后赶来的客人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宜熙刚想阻止，右脚就被狠狠踩中，痛得她轻呼出声。旁边传来一股力量，许暮洲强行挤进人群，抓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走。
	“宜熙，许暮洲，等一下……”
	许暮洲索性用右臂搂住她，把鸭舌帽扣到她头上，不让那些人拍到她的脸。身后的人追逐呼喊，他把她护送到车上，然后快速拉上车门。
	粉丝们全挤在外面，许暮洲平复下气息，转头对宜熙道：“没事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宜熙却想起两年前，她和黎成朗第一次约会，最后也是被粉丝认出来。脱险之后她跟他哭诉，他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只要藏好就行了。我会找到你的。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黎成朗，这一刻，我真的很想你。
	《宜熙许暮洲小店幽会，疑旧情复燃！》
	第二天一大早，这条新闻就占据了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大家都对这对旧情人的感情走向议论纷纷。这个时机，宜熙其实很不适合爆出绯闻，毕竟她的父亲还重伤未愈。不过王安惠也没办法，根据宜熙的描述，当时店里的人太多，还全是圈外人，她想处理都没法处理，晚上路透照就发到了网上，紧跟着新闻也出来了。
	在问明白宜熙没有和许暮洲复合后，她简单对外回应了一次，说是宜熙家中遭遇变故，心情非常低落，许暮洲只是作为朋友见个面而已。
	这个言论当然有信的，也有不信的，路人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洲熙CP粉却全都打了鸡血。虽然《念念不忘》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这个CP却半点没有冷下去，依然拥有庞大的成员数量，即便是最近势头很旺的朗熙也不能与之相比。以往两人只是出席同一个颁奖礼，粉丝们都能嗷嗷乱叫好几天，更何况被拍到这种照片？
	“私下见面！还拥抱！熙熙还戴着洲洲的帽子！我感觉我的春天要来了！那家鱼店在哪里？我要给它捐款！”
	张冰看完网上的评论，认真给宜熙建议，“我觉得，你还是给黎老师打个电话解释下吧。”
	宜熙坐在沙发上，腿上也躺着个iPad，里面装了电子档的剧本。闻言她没有说话，而是把剧本又翻了一页。
	张冰有点急了，“小熙，我说真的！你别犟了，这种事情不能拖！”
	宜熙抬起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看完这一点再说。”
	张冰无奈，想到昨天两人的不愉快，也不敢重复太多次。她离开后，宜熙飞快地拿过手机，不死心地检查了短信和未接来电，发现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居然这么稳得住？
	宜熙现在已经不生他的气了，昨晚猜到会有新闻出来，她就计划着干脆把这个当台阶下好了。黎成朗看到新闻肯定会打电话过来，到时候自己解释清楚，再顺势跟他重归旧好。非常完美的计划，只是没想到男主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居然对她不闻不问！
	宜熙想起来之前她和许暮洲旧恋情曝光，黎成朗也是撑到了她主动打电话过去，当时他给的理由是相信她。可是现在不一样啊！我们在吵架啊大哥！
	宜熙越想越郁闷，泄愤地把手机丢到沙发另一头，一分钟后抱头哀叫一声，又灰溜溜地把手机捡回来。
	“好，你不给我打，我给你打行了吧。你耐性好，我比不过你！”
	这么念叨着，她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等了一会儿终于接通，却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喂？”
	宜熙愣了片刻，“您是……”
	那个女声轻轻笑了，“宜熙是吧？我是卢嫣。成朗去洗手间了，手机放在沙发上，我怕你有急事，所以帮他接一下。”
	宜熙：“……你们在一起？”
	“是啊。”
	宜熙握着手机沉默，那边卢嫣追问道：“你有什么事吗？我待会儿帮你转告他。今天我们挺忙的，我怕他可能没时间给你回电话。”
	不用看都能猜到卢嫣现在是什么表情，宜熙眼睛眯了眯，露出个笑容，“那就不用他给我回电话了，我在这儿等着，黎成朗回来您把手机给他就行。”
	卢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是，他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那就搁着吧。不用心疼电话费，我们办了情侣套餐，每个月都用不完的。”
	那边好一会儿没人说话，然后才听到卢嫣的声音，“……成朗你回来了？这是宜熙的电话，我听它一直响就替你接了。”
	宜熙安心等着，他接过手机应该往阳台走了，有呼呼的风声传来。他温声道：“小熙。”
	宜熙：“黎叔叔。”
	黎成朗说：“你别误会，我和卢嫣都在徐华导演家里，有公事要谈。”
	“我没有误会。”宜熙冷静道。
	其实她可以撒娇的，质问黎成朗为什么让卢嫣碰了他的电话，但在刚才的事后，她实在没这个心情了。黎成朗的朋友里，宜熙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卢嫣。她忘不掉那个女人曾对她的敌意，以及在张斯琪口述里，对黎成朗贼心不死的这些年。
	这事儿说起来还有些好笑，三年前卢嫣和张斯琪先后爆出有圈外富商男友，被大家调侃“两位影后真是生命不息，争斗不止”。如今张斯琪已经结婚快两年，卢嫣的未婚夫却早就吹掉，又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游戏人生。
	宜熙其实还有点好奇，至少从她的观察来看，黎成朗和卢嫣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现在是因为什么公事，才又凑到了一起？
	黎成朗说：“小熙，那个新闻我看到了，不用想太多。我明白你们只是朋友见面。”
	是吗？你真的有把全部照片看完？明明他还抱了她，明明这种时候她应该在医院，却和他私一起出去吃饭，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宜熙：“我没有想太多啊。你说了要互相信任嘛，我信任你，你也信任我，很公平……”
	“你明白就好。”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了会儿，黎成朗试探道：“那天的事情……”
	“那天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太冲动了，不该对你发火的，你别怪我就好。”
	“怎么会？是我说错话了，不怪你生气。”
	宜熙笑了一声，黎成朗也轻松起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然后他说：“小熙，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晚上再给打电话。”
	“好。你忙吧。”
	她说完就想挂断，他却又补充了一句，“张冰说你最近都不好好吃饭，不要这样。要是梁叔叔病好了，你反倒熬垮了身体，他会自责的。”
	宜熙咬了咬唇，“……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茫然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冷战五天，她和黎成朗终于不是短信里的例行问候，再次说上了话。看起来像是和好了，她的心情却比打这个电话前还要差。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浏览器每日推送的娱乐热点。今早还是她，晚上就换成了她的男友。房间里很安静，宜熙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才冷淡地笑了一下，“原来是谈这个公事啊。”
	手机屏幕被锁着，一片黑暗里，只有新闻的标题清晰可见。
	《黎成朗导演处女作计划曝光，拟邀卢嫣出任女主角？》
	如果要说今年贺岁档，哪部片子最吸金，当然是《第九个骗局》无疑。作为岳小山导演的倾力之作，该片上映二十天后票房正式突破10亿，再次证明岳氏喜剧的强大魅力。但若论起社会影响力，这部票房年冠大片却输给了成绩不如它的《凤凰飞天》。
	近年来，女权主义正是个热门话题，曾先后引发多次全民性的讨论。早在《凤凰飞天》上映之初，其表达的“女性意识觉醒”主题就引起了观众的注意，随着电影热映，观看人数越来越多，针对这个的话题的讨论也越发广泛。群众纷纷感慨，姜炳棋导演作为一个男人，在“女性平权”的道路上，居然做得比大部分女人都要多。
	宜熙作为《凤凰飞天》的灵魂人物，当然也成为了这场讨论的主角之一。无独有偶，她曾主演的另一部现象级作品《女皇》，也被看成是周杏芳女权思想的一次表达。两部作品主题撞得如此厉害，一时间，宜熙成了国内娱乐圈女权主义的代表人物，受到许多姑娘的追捧热爱。
	国内大杀四方的同时，《凤凰飞天》的海外战绩也反馈了回来。华语电影征战北美总是困难重重，因为中西方文化差异，要让老美理解中国电影人们想表达的东西，往往需要专门去下工夫。之前的《夺宫》就曾被评价，故事情节对外国人来说太复杂，这回《凤凰飞天》却没犯同样的错误。
	女主角寡妇守节、埋葬青春的情节，即使在西方国家也非常普遍，《乱世佳人》的斯嘉丽就是这种身份，甚至《乱世佳人》里有条线就是男主角帮助女主角摆脱旧礼教的束缚，这一点上两边几乎不存在什么理解差异。而武打部分就更是不用多说了，中国功夫向来是华语电影闯荡欧美市场的金手指，整个故事不仅展示了相当多中国元素，更重要的是，它用恰当的方式让众多美国人理解和接受这种展示。
	有这样的先天条件，再加上发行得力，此次《凤凰飞天》在北美收获的票房居然达到了1100万美元！而上一次华语电影在北美票房突破1000万美元，还是8年前的事情！
	捷报传来，国内媒体一阵欢欣鼓舞，称赞《凤凰飞天》“为国争光”。至于《第九个骗局》，无论是媒体还是群众都不抱什么期待，俗话说“喜剧不挪窝”，《第九个骗局》好看就好看在接地气，换了文化背景很难领会这部片子的笑点，所以在中国赚得盆满钵满的《第九个骗局》，海外市场却多半是受冷落待遇。
	两部电影气势如虹，临近下映还热度不减，最终应片方要求，决定将密钥有效期延长一个月，推迟下映。
	1月13日，《凤凰飞天》票房正式突破8亿，剧组也在今天召开了盛大的庆功会，上百家媒体受邀到场。
	这是大家盼了许久的事情，最近围绕这个剧组的新闻实在太多，记者们都憋了无数问题想问。宜熙和许暮洲真的旧情复燃了吗？黎成朗和卢嫣又是怎么回事儿？还有宜熙和沈一璐，梁格和沈一璐，这一家三口的恩怨纠缠……真是害怕发布会的时间不够啊！
	然而大家想得美妙，剧组态度却相当坚决，只回答和电影有关的问题，别的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
	不过记者们会乖乖放弃就见鬼了，东拉西扯最后还是问到了黎成朗的新片计划。姜炳棋示意他自己决定答不答，黎成朗沉吟片刻，淡淡道：“我确实在筹备自己的电影，但目前还在打磨剧本阶段，挑选演员并没有提上日程。”
	这是否认了卢嫣参演的传闻，记者又问：“那你会考虑邀请宜熙出演女主角吗？合作了两次，你对她的印象应该很深吧？”
	这话带了几分打趣，黎成朗看看旁边的宜熙，微笑道：“如果机会合适，我当然希望能再和小熙合作。毕竟，她一直是我非常欣赏的演员。”
	前辈这么盛赞，记者立刻去问宜熙的态度，打听她知不知道黎成朗在筹备新片。宜熙道：“其实黎老师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他考首影不就是为了当导演嘛，新片也计划很久了，但具体细节我不清楚。至于找我当女主角……黎老师要是邀请，当然是我的荣幸，不过我的档期也很满哦，你记得提前跟我经纪人沟通！”
	她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因为知道两人关系好，记者明白她是在和黎成朗开玩笑，配合地笑起来。
	黎成朗唇角勾起，视线掠过宜熙的脸颊。她明明察觉了他的目光，却没有任何表示，依然专注地盯着前方。
	黎成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发布会之后，片方举办了一个盛大的party，在某家酒店的三楼大厅。除了主创以外，许多明星也收到邀请，
	因为有姜炳棋导演和黎成朗压阵，自然是一呼百应。主办方在酒店大门口铺好红毯，两侧挤满粉丝和媒体，明星们全部盛装出席，那场面，看上去快和电影节没什么差别了。
	也不怪群众热情，听说姜炳棋邀请了许多圈内大佬，这种场合的隐藏机会不要更多。而且就算没捞到什么资源，能在那些制片人和导演面前混个脸熟也是不菲的收获。
	于是当晚七点，夜幕刚刚降临的帝都，这场盛会也正式拉开序幕。黎成朗的多年好友宋执，刚刚从剧组杀青的张斯琪，目前还在假期的范思钧，宜熙的大学老师姜岩，蔡杰宏及女友夏心童，曾和黎成朗有过合作的周佩佩，与宜熙厮杀多年的宋菲儿，出演过《夺宫》的香港演员龚文飞，还有号称85后小花旦里演技最佳的周颖洁……等等等等。这些人先后走过红毯，每一个都激起粉丝的尖叫，镁光灯不断闪烁，他们含笑朝两侧招手，确保自己被拍下来的样子足够优雅迷人。
	和发布会不同，晚宴并没有对外开放，媒体只能挤在外面拍拍明星入场。也有人不死心使出各种手段，企图蒙混过关，毕竟这样的场合，只要进去就能拿到独家，利字当前谁还管得了别的。
	就在记者们为怎么入场抓耳挠腮时，里面已经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了。张斯琪一身水蓝长裙，含笑和宜熙拥抱，“好久不见，小熙你今晚真美！”
	宜熙今晚选择了张扬的大红色礼服，连品牌都是气势凌人的华伦天奴。长发高挽、烈焰红唇，眼影是淡淡的金色。她极少作这种女王式的装扮，却丝毫不显违和，窈窕而高挑，只消立在那里便睥睨了全场。
	对于这样的高调，没有人觉得不妥，今晚本就该她是女主角，成为焦点理所应当。
	宜熙笑着回道：“斯琪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小雅姐说你最近需要休息，我还当请不动你呢！”
	张斯琪闻言摸摸肚子。她怀孕还不满三个月，如今虽然对外隐瞒着，身边的朋友却大都知道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你都不知道，戏拍了一半查出怀孕，制片人差点被我吓死，生怕会因此耽误进度。”
	宜熙闷笑，钻石耳坠星辰般璀璨。张斯琪感叹道：“不说这个，你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啊，真让人嫉妒！”
	宜熙道：“别人这么说就算了，斯琪姐你出道第一部戏就拿了影后，这样讲真的不是在损我？”
	张斯琪大笑，“谁敢损你！前几天我还和Simon说呢，幸亏和你不是同期出道，否则咱俩肯定是死敌。搞不好我都不跟卢嫣斗了，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你！”
	宜熙表情微变，张斯琪打量四周，“不过卢嫣今晚居然没来，太让我吃惊了。她最近又缠上黎成朗了你知道吗？韧性这么强，我也是很佩服。”
	宜熙：“知道一点。”
	张斯琪碰碰她肩膀，“怎么了？你不会在吃卢嫣的醋吧？她没戏的，黎成朗要是看得上她，能耽搁这十几年？你比他年轻比她漂亮，我要是黎成朗都知道该选谁！”
	她脸上流露出“小女孩真是杞人忧天”的表情，宜熙看得无奈，正想解释点什么，就见刚被她们议论的其中一人过来了。
	黎成朗先拥抱了张斯琪，“身体还好吗？累的话一定和我说。”
	张影后高冷道：“很好。就算累了，也有Mike照顾我，用不上你。”
	黎成朗转身，含笑看向宜熙。他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张斯琪跟他多熟悉，立刻道：“刚说完就有点累了。你们聊，我去找我老公了！”
	张斯琪知趣退场后，黎成朗攥住宜熙的手，拉着她径直往外走。宜熙试图挣扎，然而他看上去温和，动作却少见的强势，她也不可能穿着礼服做太大幅度的动作，就这么半自愿半被迫的，跟他一起到了阳台上。
	她终于甩开他，“你干什么？”
	黎成朗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有点话想问你。这里比较合适。”
	阵阵冷风吹来，宜熙双手抱臂，雪白的胳膊露在外面，冻得一个瑟缩。他见状脱下西装外套，想给她披上却遭到拒绝，“不用。你说吧，说完了我就进去。”
	黎成朗将外套搭在手臂，静静看着她。他今晚没有戴隐形，无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斯文而俊秀。然而也因为镜片的阻挡，让人难以直接看到他的眼睛，更无法快速判断他此刻的情绪。
	他说：“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以为，我们讲得很清楚了。”
	那条新闻出来的当晚，他就给宜熙解释了，他并不打算找卢嫣演女主角，记者只是捕风捉影。甚至那天卢嫣会出现在那里都让他意外，他本来是专程去拜访徐华导演的。
	宜熙当时表现得很冷静，可今天见面却完全是另一个态度。
	宜熙说：“是很清楚。所以，我没有因为卢嫣生气，放心吧。”
	“那是为什么？”
	宜熙抿紧了唇，黎成朗走过去，不顾她的抗拒，强行将外套披到她身上。他隔着外套握住她肩膀，认真道：“小熙，我希望你有什么不满就告诉我。这样憋着不讲，对事情起不到丝毫帮助。”
	他似乎总是想要教她，上次她父母的新闻出来，他也告诉她，现在去找沈一璐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他补充道：“你忘了吗？我们说过要坦诚相待的。”
	宜熙：“那你呢？该告诉我的，你都告诉我了？”
	黎成朗愣住。宜熙目光如炬，竟逼得他出现瞬间的闪躲，她见状立刻流露出怒意，“你口口声声说要彼此信任、彼此坦诚，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不要以为我年纪小，就真的好骗！”
	有些事情是这几天才发觉不对的。之前她和黎成朗生气，他居然就顺着跟她冷战，这件事换成许暮洲做并不奇怪，但放到黎成朗身上就太莫名其妙了。就像许暮洲讲的，连他都知道她在沈一璐的事上有多敏感，黎成朗亲眼见证了她被甩巴掌，对此的感受应该更深才对。更不要说他是那么心思细腻的人，根本不可能在踩了她的雷区后，还索性晾着她，让她的怒火越发膨胀。
	当然，如果他也被她惹生气了，所以不愿再照顾她的情绪也可以理解。但他之后的表现，并不像因为那天的事生气了。他没有觉得她“无理取闹”所以厌烦，那为什么对她不闻不问，哪怕她爆出了和别的男人的绯闻？
	除非，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和沈一璐还有梁格有关。所以，他才干脆对这件事情避而不谈。
	黎成朗：“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这些天的表现太奇怪了，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就白和你在一起这两年了！”
	黎成朗沉默。宜熙假装无所谓地看向别处，余光却忍不住掠到他身上。
	她其实并没有变现得那么生气，不理他有一半是策略，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他说出来，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良久，黎成朗仿佛终于打定了主意，看着她道：“我没有什么隐瞒你的。是你想多了。”
	宜熙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黎成朗没有再重复，显然是知道她听清楚了。宜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脱外套。
	他推了下眼镜，走过来把她抱到怀里，宜熙咬着牙不从，打定主意跟他较劲到底。推攘间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宜熙抽出来一看，眼神顿时又冷了三分。
	“你的电话。”
	把手机塞给他，再顺手把外套丢到地上，她头也不回地进去了。黎成朗看着她的背影，花了好几秒去平复心情，才终于按下接听键。
	“沈老师，有什么事吗？”
	宜熙重新回到大厅，感觉里面比刚才更闷了。侍者从旁边走过，她顺手取了一杯香槟，看也不看就全喝了下去。
	夏心童走到旁边，“借酒浇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宜熙苦笑，“别拿我开玩笑了，最近真是焦头烂额。”
	夏心童耸耸肩，“我们还真是好姐妹啊，连倒霉都碰到一起。”
	宜熙诧异，“你怎么了？”
	夏心童面无表情，宜熙忽然想起来，前阵子台媒似乎爆了她和蔡杰宏恋情生变，惊讶道：“不会吧，那些传闻是真的？”
	夏心童笑笑，“你说，我现在再回大陆拍戏，还来得及吗？”
	这无异于承认她确实和蔡杰宏出了问题。宜熙看她虽然满面含笑，眼睛里却明显有阴郁，可她今晚又是和蔡杰宏一起露面的，看来她那边的情况也正微妙着。
	宜熙挽住她胳膊，“想聊聊吗？反正我现在债多了不愁，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夏心童碰碰她的头，好在力气轻，没有破坏发型，“其实真的挺无聊的，跟李明峻上个月播的那部婆媳剧差不多。他家人不同意我们的关系，谈恋爱没什么，结婚却绝对不行。他们希望他找一个台湾女孩……他是妈妈独自抚养长大的，母子俩感情很深，我想不出任何办法……”
	她紧紧握着宜熙的手，“小熙，也许我真的要回来了。没想到走到这一步，我依然看不到我们的未来，早知道何苦折腾那么久……不过也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喜欢台湾，那里的吃的都没味儿，我每次回北京都馋得要命。回来也好。”
	话到后面，完全是在自我催眠了。夏心童是利落爽快的北京女孩儿，宜熙很少听到她这么低落的口气，而上一次也是因为蔡杰宏。
	果然女人都是一样，无论多么强大，永远会被喜欢的人伤到。
	两人站了一会儿，夏心童忽然摇摇她的手，“好啦，今天是好日子，别拉着一张脸！马上就该你和黎老师开舞了，准备好了吗？”
	宜熙一愣，才发现黎成朗也进来了，正和几位导演和制片人边喝酒边说话。周围的人都在笑，他却有点心不在焉，全靠张斯琪帮忙打圆场。
	她都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今晚《凤凰飞天》是主角，姜导不喜欢跳舞，那么第一支舞必然是她和黎成朗的。
	音乐变换，大家都朝他们看过来。就算再生气，宜熙也明白这种场合不可以乱来，所以当黎成朗走到面前，彬彬有礼地朝她伸出手时，她只等了两秒，便把右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两人相拥着步入舞池，脸上却都没有表情。大红的裙摆拖曳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她精心勾描的容颜妖冶而诱惑，还带着隐隐的冷漠。这样陌生的她，看得黎成朗眼睛微微眯起。
	他说：“你答应过我，会努力把你妈妈放下，不让她再来影响你的人生。”
	“我答应你的时候，忘了你和她是那么好的朋友。而且你也答应过我，不会欺骗我，是你先毁约的。”
	他深吸口气，“好吧，我确实瞒了你一些事情。但我有我的理由，你如果相信我，就不要再问了，可以吗？”
	他终于承认了，随之而来却是这样的要求。宜熙反问：“即使这件事和我有关？”
	黎成朗说：“即使这件事和你有关。”
	宜熙不语，黎成朗道：“小熙，你仔细想想，从认识到现在，我做过不利于你的事情吗？”
	他是想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所以就这么坚决的隐瞒她，哪怕她已经察觉不对。
	黎成朗拥着她，两人又转了个圈。宜熙道：“你不说，是因为你答应了什么人，要帮她隐瞒吗？”
	她其实是有猜测的。这些日子从没中断过的，各种可能的猜测，多到快把她脑袋挤爆了。
	黎成朗顿了一下，“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知道。”
	宜熙盯着他片刻，讥诮道：“你这个口气，真是和沈老师一模一样。黎叔叔。”
	黎成朗终于露出无奈，“小熙，那么多问题我们都挺过去了，你真的要让沈老师成为我们的障碍？”
	宜熙轻轻一笑，“你忘记了吗？从一开始，她就是我们的障碍，你当初因为她，是怎么对我的？”
	她提起曾经，那些因为沈一璐，他反复拒绝伤害她的曾经。宜熙现在想来依然觉得难过，“其实不止我受着她的影响，你也一样吧？你从来不会骗我，却因为她这样。相信吗？我是真的努力过，不再把她当成我的目标和执念，但你的态度又让我觉得这件事是那么的困难。”
	夏心童说，没想到走到这一步，依然看不到他们的未来，早知道何苦折腾那么久。这一刻，宜熙竟无比理解她的感受。
	“也许我们真的不该在一起，是我一开始就在勉强你，明明……明明你一点都不想和好朋友的女儿谈恋爱。”
	如果他不是沈一璐的朋友，或者她不是沈一璐的女儿，他们之间根本就不会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黎成朗拥着她的手忽然用力，“你说什么？”
	宜熙偏了偏头，不肯再答。
	舞曲变换，别的宾客也先后滑进舞池。宜熙正好趁机离去，黎成朗跟着她，两人走到大厅右侧，他终于再次抓住她的手腕，“你刚才说什么？”
	他生气了。很难得的生气了。
	因为她那句话。因为她这么轻易地说出放弃。因为她的失望来得如此毫无防备。
	他用的力气太大，宜熙觉得手腕都开始痛了，却忍着没有出声。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说话，她看着他，眼眶发红，有隐隐的水光闪烁。而他像是被她的表情击中似的，恍然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松开手一看，她的腕上已经留下了五个通红的指印。
	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狼狈，“小熙……”
	不远处起了一阵骚动，有个男人挣脱保安冲了出来，明星们原本还搞不清状况，等发现他手里的相机才知道是混进来的狗仔。
	大家停下舞步，半是惊讶半是好笑看过去，宜熙和黎成朗也顺势转过身，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而是望着吵闹不断的方向。
	保安们自知闯了祸，架住男人就往外拖，狗仔原本还奋力挣扎，目光触及天花板时，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个……那个灯！”
	头顶有奇怪的声音传来，黎成朗下意识抬头望去。入目所见是一盏水晶吊灯，做成莲花的模样，里面的光芒照射出来，将它映得如冰雪般剔透。
	此刻这吊灯正诡异地摇晃着，且幅度越来越大，并朝右边倾斜。就在黎成朗反应过来的前一秒，一声巨响也随之发出，吊灯从中断裂，绝大部分灯身脱离天花板，重重地砸了下来——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吊灯正下方的位置恰好是宜熙，眼看就要砸到她的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黎成朗猛地朝宜熙扑过去，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她的脑袋撞到了地板，他的身体覆盖在她上方，而掉落的吊灯也直直朝着他背部而去……
	王安惠的车抵达医院大门，先看到围在外面、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
	事故发生时，酒店外面就有上百家媒体，不到五分钟消息就传了出去，现在各路人马都找到了医院。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藏在哪栋楼里，记者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在此蹲守，指望着能挖到第一手消息，那就是明天的头条了！
	王安惠吩咐道：“走南边的门进去，别被他们发现了。”
	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等她终于赶到楼下，夏心童已经快急死了。她戴着墨镜站在大堂，王安惠一路健步如飞，经过她旁边甚至没有停一下，而夏心童也极其配合，自觉在前面领路。
	“情况怎么样？”
	夏心童说：“小熙晕过去了，我出来时还没醒，身上的伤也……”
	王安惠眉头紧皱，步伐也随之加快。等坐着电梯到了目的楼层，一出去就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层楼已经被包下了，现在等在走廊的大都是今晚在现场的人。
	王安惠看到了姜炳棋导演，他神情疲惫，坐在休息室里，身边是助理和几位别的明星。张冰说：“安惠姐，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小熙她……”
	王安惠说：“姜导，您没事吧？”
	姜炳棋摆摆手，“我没事，出事的是成朗和宜熙。你来得正好，快过去看看吧。”
	王安惠眉头紧蹙。今晚的庆功会她有私事没参加，接到电话才往这边赶，所有情况都是听别人说的，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让她烦躁。
	而当她看到病床上的宜熙时，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她安静地躺在被子里，脸色如纸般苍白，脖子和手臂缠着纱布就算了，可怕的是侧脸也进行了包扎。王安惠立刻问：“她脸怎么了？”
	夏心童说：“没事没事，你放心，就是划了几道小口子。我们专门找了美容医生给她治疗，一点疤都不会留的。”
	王安惠轻舒口气，夏心童说：“不过手臂的伤口就严重多了，吊灯的碎片扎了进去，流了好多血……还有脖子，幸好没有伤到颈动脉，不然就完了！”
	王安惠道：“灯怎么会砸下来？酒店没有提前检查吗？在搞些什么！”
	“主办方已经去和酒店交涉了，这事儿肯定要讨个说法，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话音刚落，就听到病床上传来一声闷哼，宜熙费力地睁开眼睛，茫然道：“我……怎么了？”
	夏心童立刻凑过去，“小熙你觉得怎么样？头痛吗？想不想吐？我马上去叫医生！”
	宜熙去抓她的手，却牵动伤口痛得浑身一抖。夏心童不敢再动，轻轻抚了抚她的纱布，道：“别担心，医生检查过了，你的伤都不要紧。慢慢休养，不会留疤，更不会影响你之后拍戏。”
	宜熙皱了皱眉头，“医生……我在医院里？这些伤……”
	夏心童迟疑道：“你忘记了吗？今晚的宴会上，你和……被吊灯砸中了，所以……”
	是了，吊灯。
	宜熙眼前闪过那一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华丽璀璨的水晶灯朝她砸来，那样庞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黎成朗推倒了她……
	黎成朗！
	她一把抓住夏心童的手，“他在哪里？黎成朗现在在哪里？”
	“小熙，黎老师他……”
	宜熙没等她说完就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谁知脚刚落地就往前摔去。夏心童连忙从后面抱住她，“你的脚扭到了，别乱动！待会儿伤口绷开就真的要留疤了！”
	宜熙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水。她抓住夏心童的衣服，“黎成朗怎么样了？快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没事。”王安惠在旁边蹲下，安抚地按上她肩膀，“黎成朗还在手术室里，但他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半扶半抱地帮宜熙起来，她用一只脚站着，倚靠在王安惠身上，“手术室？”
	夏心童：“是啊，黎老师被吊灯砸中背部，玻璃碎片扎进去了，所以要做手术取出来……”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宜熙却没有被糊弄住。脑袋里昏沉沉地想着，那个吊灯那么大，少说也有几十斤，再加上落下来的冲力，就这么砸到了黎成朗的背上……
	她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全不管自己现在近乎半瘸。夏心童在她再次摔倒前扶住她，宜熙喃喃道：“我要去等他出来……手术室，手术室在哪里！”
	“可是你失血过多，现在需要休息……”
	宜熙转过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我要去等他出来……我一定要去！”
	夏心童愣了愣，眼神起了变化。轻叹口气，她把宜熙一只手放到自己肩上，支撑起她半个身子的重量，“好，我带你过去。”
	走廊上还站满了人，看到宜熙出来都神色一变。有人上前询问，她们却没有理睬，拐了三次弯，终于到了手术室门口。
	外面的椅子上坐着黎成朗的经纪人章卉、助理阿伦还有《凤凰飞天》的制片人孙国华，见状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孙国华问：“宜熙，你怎么过来了？”
	宜熙：“我来等黎成朗。”
	大家彼此对视，孙国华拍拍她肩膀，“放心，我们请了最好的医生，成朗一定会没事的。”
	宜熙看着章卉，那个精明强干的女人此刻眼眶通红，一丝不苟的短发也乱蓬蓬的，半点仪态都没有了。她问：“章卉姐，黎成朗会没事吗？”
	她声音乍听上去正常，可仔细注意才发现竟是绷紧了的，仿佛拉扯到极限的钢丝，稍不注意就会断成两截。
	章卉张了张嘴，宜熙又道：“不要瞒我，跟我说实话。”
	章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宜熙身子一颤，阿伦低声补充，“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说，吊灯的金属部位正好砸中脊椎，如果情况严重，可能会……会瘫痪……”
	瘫痪……
	宜熙被这两个字击中，整个人都呆在了那儿。夏心童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生怕她会承受不住晕过去。
	孙国华说：“夏小姐，你扶宜熙回去休息吧，手术还有很久，有消息了我会让人去叫你们。”
	夏心童没有动，宜熙又呆站了一会，忽然朝旁边的椅子走去。动作迟缓地坐下，她轻声道：“我在这里等着，童童，你回去吧。”
	夏心童在旁边坐下，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宜熙没有再说话，甚至也没有再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中”的红灯，仿佛那就是她全部的信念。
	其余人见状也不再坚持，宜熙和黎成朗的关系他们都清楚，况且就算不是恋人，黎成朗也是为了保护她才伤成这样。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那盏灯本来正对着宜熙，如果黎成朗没有扑上去，现在躺在手术室的就是她了。
	她现在的心情，章卉发现自己竟不敢去想象。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不断有人到手术室门口来，章卉忧心如焚还要应酬大家的问候，连笑容都透着勉强。就在她觉得自己快扛不住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章小姐。”
	来人是黎成朗的妈妈，老太太由保姆陪着，步履匆匆朝她走来。
	章卉忙道：“伯母，您怎么来了？”
	黎母道：“成朗呢？还在动手术？”
	“伯母放心，成朗没事。倒是您，这大晚上的，怎么就跑过来了呢……”
	“我听到消息，等不到明天了，就让他们帮我买了机票……”
	章卉不知该说什么，怪只怪黎成朗是大明星，今晚的消息又迅速传开，要瞒住老太太哪儿那么容易！可怜她六十多岁的人了，哪受得起这种折腾，而且听说她还有心脏病！
	黎母道：“我看那些人说，他是被吊灯砸中了，到底什么情况？严不严重？”
	章卉不知该怎么解释，像刚才告诉宜熙那样告诉她肯定不行，不等儿子出来她就先倒下了。但这位老太太又非常聪明，不可能被她几句假话就安抚住
	“阿姨。”宜熙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由夏心童搀着走到旁边。黎母这才发现她，盯着她看了一圈，“宜小姐，你也受伤了？”
	宜熙道：“我当时和成朗在一起，所以也伤到了。不过您放心，只是划破些伤口，流了点血，不要紧的。”
	“你和成朗在一起？你没事，那他呢？”
	宜熙道：“吊灯的玻璃扎到他背上了，必须全部取出来，现在医生正在给他做手术。我之前也取了的。”
	黎母刚稍微安心，却又反应过来，“只是取玻璃碎片，怎么会做这么久的手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都半个晚上了！”
	宜熙有瞬间的语塞，继而镇定道：“因为他的手术比较复杂。您知道的，成朗是演员，不可以在身上留下明显的疤痕，所以是找专门的美容医生给他治疗，时间会久一点。”
	这理由很让人信服，宜熙手上的温度也让她安心，黎母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那就好……”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立刻觉得天旋地转，她身子一歪，宜熙连忙抱住她，哪怕右脚钻心般的疼也没有松开。等旁边人终于过来搭手，她已经痛出了一身的汗。
	阿伦说：“黎阿姨，我扶您去旁边休息吧，您看起来精神很差……”
	手术室的灯忽然熄灭，宜熙顿时浑身紧绷，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里。
	大门打开，一张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宜熙看不到医生或者别人，只是盯着那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身影。因为背上的伤口，他是俯卧在床上的，侧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章卉迭声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朝他们微笑道：“放心吧，手术很成功，黎先生很快就会醒来。脊椎上的伤也没有开始以为的那么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章卉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黎母这才知道黎成朗的情况果然不止那么简单，但危险已经解除，也跟着松了口气。
	医生不再和他们说话，几个人推着黎成朗就往病房走去，他们全部跟上，宜熙却因为腿太疼，走了两步就被甩在后面。
	她眼睁睁看着病床越来越远，转过一个弯后，上面的人也看不到了。
	夏心童扶着她，“太好了，黎老师没事，你也可以放心了。”
	宜熙点头，“是啊，太好了。他没事了。”
	夏心童听出她语气里的异常，抬头一看，才发现宜熙脸上已全是泪水。夏心童神情一变。刚看她那么镇定地安抚黎母，还以为她已经缓过来了，谁知竟是在强撑！
	“小熙……小熙你别哭……”
	宜熙抱住夏心童，孩子般呜咽道：“我差点以为，他会被我毁了……吓死我了 ……”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扛不住失血过多加高度紧张，眼前一黑，软倒在夏心童怀中。
	因为事发地点的特殊性，消息传播得非常快，当天晚上，黎成朗和宜熙还没送到医院，网上就有了两人意外受伤的消息。而到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娱乐圈都炸开了锅，无论是报纸还是电视新闻，全部在报道这次的意外，
	双方经纪人在第一时间报了平安，张冰还用宜熙的微博发了条宽慰粉丝的消息，一个小时留言就破了十万。而黎成朗那边，却只说手术成功，但人现在还在昏迷中。
	粉丝们焦急不已，说什么的都有。咒骂主办方，咒骂出事酒店，这种大场合，安保工作居然出了这么大纰漏，黎成朗和宜熙就应该告他们！告得他们倾家荡产、关门大吉！
	更有甚者，还开始了阴谋论，怀疑是有人跟黎成朗和宜熙有仇，故意要整他们。不然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就当晚庆功会的两个主角受伤了？
	不过好在，后面这种声音的支持者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两人的伤势上。粉丝和许多路人都纷纷祈祷，黎成朗能够快点醒来，宜熙能够早日康复。
	VIP病房里，宜熙也在做着和粉丝一样的事，安静地等黎成朗醒来。
	昨夜最后她晕了过去，今早一睁开眼就忙着问黎成朗的情况。黎母和章卉守了他一晚，现在都去休息了，宜熙正好过来接班。
	搬个小凳子坐在床前，她把胳膊放在床上，趴在那里凝视他。他的脸色还是和昨晚一样苍白，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很早以前，她只能在大荧幕上看他时，就爱极了他这双眼睛。
	宜熙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在一起这么久，她居然很少像现在这样观察他的睡颜。
	她的睡眠时间太少，舍不得浪费一点，每次一起过夜，总是他比她醒得早。她倒是抓住好几次他偷看她睡觉的情况。
	她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睫毛，他却忽然睁开眼睛。因为没有防备，宜熙第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的目光落上她脸颊，她才受刺激般站了起来。
	“你醒了？！”
	右脚又是一阵抽痛，她倒吸两口凉气，跌坐回凳子上。顾不上自己，她拉住他的手，眼巴巴道：“黎叔叔，你真的醒了！”
	黎成朗声音沙哑，“我醒了。对不起，吓到你了。”
	宜熙本来都告诉自己了，不可以再哭，可听到这句话眼睛就控制不住地酸了。她哽咽道：“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有事的……都是我的错……”
	他抬起手，因为伤口，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费力，但他还是摸上了她的头。抚了抚脸上的纱布，他轻声问：“疼不疼？”
	“不疼了，你呢？伤口疼吗？他们还不知道你醒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他拉住她，“等一下，让我好好看看你。待会儿再叫医生。”
	宜熙犹豫了下，顺从地点点头。他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检查着，片刻后再次道：“对不起。”
	宜熙：“都说了是我的错，你不要……”
	“我不是说那个。昨天晚上，我对你太粗鲁了，对不起。”
	宜熙愣住。所以，他刚刚不是在看被玻璃弄出的伤口，而是想找被他捏出的红痕吗？
	宜熙吸吸鼻子，“如果是这件事，你就更不该说对不起了。是我太自以为是，明明你已经讲清楚了，我却还是生气。我也不该说那句话……”
	她的声音轻微颤抖，“你知道吗？昨晚我醒过来，没有看到你，当时我第一个想法是，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眼泪滑落，被他用食指接住。他捧住她脸颊，拇指轻柔摩挲，“不要哭。我没有事，那些想象也不会成真。别怕。”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射进来，病房里干净而明亮。宜熙看着黎成朗，和从前一样温柔的眼睛，带着清浅笑意的嘴唇，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觉得一切是那样珍贵。
	黎成朗试着动了一下，宜熙立刻阻止，他问：“为什么我身上没有知觉？麻药还没过吗？”
	“不是，你脊椎伤到了，这几天可能都没知觉。但你放心，医生说了这只是暂时的，你肯定会好的。”
	宜熙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他，生怕黎成朗不信，要是他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就糟了。他看出她的忐忑，含笑捏捏她的手，“恩，我知道了。”顿了顿，
	“你可以上来吗？陪我躺一会儿。”
	因为是VIP病房，床也非常宽，宜熙没有拒绝，掀开被子小心翼翼躺了进去。他身上有各种线路，她不敢离得太近，两个人只有头挨在一起，像从前的许多个夜晚那样。
	宜熙说：“昨晚上你妈妈也来了，守了你一夜，中午才去休息。晚上她过来，看到你醒了一定很高兴。”
	“是吗？那她一定被吓到了，应该瞒着她的。”
	“他们也想瞒，但新闻闹太大了，没有瞒住。放心，阿姨就是累了一点，别的都还好。”
	他想到什么，眼神起了微妙变化。宜熙说：“我那边的话，我爸爸还不知道这件事，今天也给别的长辈报平安了，晚上我外公会过来。”
	没有提到那个人。
	黎成朗沉默。宜熙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以后，如果是你觉得不应该告诉我的事，我都可以不知道。”
	她转过头，与黎成朗四目相对，“和你比起来，那些东西根本就不重要。现在回想起来，我居然会因为那种事跟你冷战这么久，真是太不值得。”
	黎成朗：“我也没想到，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宜熙莞尔一笑，“也许是我们一直太顺利了。自从在一起，我们甚至很少像别的情侣那样吵架，所以这回一吵就来了个大的，还出了这种事故……”
	他弯唇，“连本带利吗？”
	她煞有介事地点头，“是的。按照这个严重程度，我们不仅把之前两年的还上了，恐怕连下半辈子的架都预支了，以后没得吵了。”
	黎成朗笑容愈深。宜熙又沉默了一会儿，翻过身子，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他，“黎叔叔，我以后都不和你生气了。”
	他拉过她的手亲了亲，纠正道：“是我以后都不会惹你生气了。”
	他没有懂她的意思，宜熙却不想再解释。她心里清楚就行了。经过这一次，她终于看明白许多东西。
	真正重要的，应该抛弃的。她再也不会分不清了。
	粉丝的力量是巨大的，在等待黎成朗醒来这段时间，许多资深影迷发动力量，从各个渠道调查当晚的事情。在这种攻势下，一些内幕消息相继流出，大家这才知道，黎成朗伤势之所以比宜熙严重，是因为吊灯砸下来时，他挡在了她上面！
	对于这个说法，群众大致持两种态度。信的人觉得黎成朗在危险关头保护女性很正常，是男人的风度；不信的人则觉得黎成朗粉丝真是YY过度，看到偶像出事，就恨不得把他包装成救世英雄。
	大家各执己见，还有人跑到相关人员微博下排队质问，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官方终于大发慈悲，公布了事发当时的酒店监控录像。
	画面是黑白的，画质也并不是特别清晰，但依然能认出黎成朗和宜熙。两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男的英俊倜傥，女的美艳动人。他们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同一个方向，应该是那边起了什么骚动，但没有被摄像头拍到。片刻后黎成朗抬头，表情变换的下一秒，毫不犹豫朝前扑去，抱着宜熙一起摔在地上。
	然后，水晶吊灯轰然落下……
	整个录像一共三十秒，却把要交代的事情全交代了，理解力再差的人也看得懂发生了什么。
	出事酒店公开道歉，承认是自己安保工作的失误。电影《凤凰飞天》的官方微博则转发了视频，表态道：“危急关头，成朗表现出了真正的绅士风度，让人钦佩。希望他和小熙早日康复，也请大家放心，我们会全程跟进此事，尽到自己的责任。”
	就像在热锅里浇了一勺油，情况被推向更热烈，甚至无法控制的地步！
	之前即使是那些相信黎成朗保护了宜熙的人，也只以为他是顺手护了她一下，譬如摔倒在地时替她遮挡。大家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奋不顾身地扑上去！网友们都被惊呆了，直夸他是真男人，纯爷们儿！
	虽然黎成朗多年来对外形象一直良好，圈内圈外都有不少人称赞他，但那些东西除了死忠粉以外，路人很少有完全相信的。就算接受了，内心深处也总会抱着一丝怀疑，毕竟娱乐圈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虚假和谎言。
	但这回的事却是实打实的！不是可以被收买的好评，也不是粉丝带着个人感情色彩的夸赞，他是货真价实、不顾安危地保护了身边的人！
	“嘤嘤嘤从今天开始粉黎影帝！真是帅飞了！他本人比他演过的所有大侠英雄都要帅气！”
	画面带给人的震撼比文字更强烈，群众亲眼看了两位大明星出事全过程，再联想他们“重伤住院”的现状，满腔的怜爱简直要溢出来了。除了疯狂讴歌黎成朗的“英雄气概”，也有人发散思维，往更深层次的方向想去。
	“黎成朗对宜熙未免太好了一点吧，看那个视频，他明明反应过来了！宜熙站在吊灯正下面，他要稍微偏离一点，只要往反方向退也许根本就不会受伤，可他却选择扑上去保护她……”
	“那么短的时间，没工夫思考权衡，完全是凭本能做出的反应。这样的深情厚谊，怎么就让我忍不住多想呢……”
	这个猜测得到许多人的附和，毕竟是在传绯闻的两个人，突然闹出男方舍身相救女方的事情，叫人民群众怎么淡定得了！
	大家开始还强行忍耐，毕竟当事人还重伤昏迷着，等到黎成朗苏醒的消息传出，没了最后一点道德约束，八卦顿时如暴风雨般，来得又迅疾又猛烈！
	事件的热度也惠及了电影，早在坠灯意外发生的第二天，《凤凰飞天》和《第九个骗局》的票房就大幅度回升，绯闻出来后更不得了。据统计，《凤凰飞天》当天收获1300万票房，成为当日票房的亚军，季军则是980万的《第九个骗局》！而此时它们都上映一个月了！
	宜熙解开黎成朗的扣子。已经过了三天，他腰部以下还是没有知觉，上半身倒是多了些力气，可以自己拿报纸，甚至端水杯。不过宜熙什么都不许他做，就连他觉得浑身脏得难受，她也亲自帮他清理。
	温水打湿毛巾，她小心地擦过他的腹部和胸口，不碰到伤口。黎成朗躺在床上，垂眸看她，“这种事情可以让护工做。”
	“让护工给你擦身？我也想啊，不过竞争这个机会的人太多，医院方面不得不举行了擂台赛，目前刚选出十六强。别着急，等决出冠军了我就退役，让新鲜的小姑娘来伺候你。”
	黎成朗扯唇笑，“既然有那么多小姑娘竞争，你凭什么得到这个机会？”
	“我凭什么？”宜熙手指滑过他的腹部，他长期健身，肌肉沾了水看上去更加诱人，“大概，是和你之间不纯洁的男女关系吧。”
	她弄得他有些痒，这感觉让他安心。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失去知觉的双腿确实让他担忧了。伸手把宜熙拉到旁边，她低头看他，长发垂在两侧，末梢还扫到他脸上。他弯唇轻笑，“你看起来真糟糕。”
	宜熙脸上和脖子上都是纱布，在医院也没有化妆，加之受伤劳累，当然不能和平时健康精致的模样比。她佯怒，“嫌弃我也没用，不会换更漂亮的姑娘给你！”
	黎成朗希望她去休息，但她总是赖在他身边。她似乎把他当成了小时候养的泰迪狗，隔一会儿就要问问他，饿不饿，渴不渴，手臂麻不麻，要不要按摩，比他妈还唠叨。
	擦完身体，宜熙又用湿棉签为他擦拭嘴唇，黎成朗不能直接喝水，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减轻不适。
	棉签湿润而柔软，轻轻在唇上抚过，黎成朗觉得这感受很熟悉，像是从前每次上活动，化妆师给他涂唇膏。
	宜熙眼神专注，盯着他的嘴，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黎成朗没有动，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让他没精力做点什么。宜熙并不介意，她温柔小心地贴着他，蹭了几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身子轻颤，宜熙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用一种品鉴完艺术品的语气道：“你的嘴唇太干了。”仿佛她刚刚亲他，只是为了验证他嘴唇到底干不干。
	黎成朗默了瞬，“右腿，有感觉了。”
	宜熙：“什么什么？”
	“你刚刚做最后那个动作时，我腿有点疼。”
	这可是几天来，他的腿第一次有知觉，宜熙双眼放光，立刻有扑上去再亲一次的冲动。不过很可惜，不速之客突然闯入，打断了他们的“康复治疗”。
	“下午好，我们是来看病号的！”宋执手插着兜走进来，身后的助理抱着束花，两人都笑嘻嘻的，一点没有在医院的严肃感。
	宜熙扶额，“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来过了吗？”
	“我昨天来时没见到你，觉得很遗憾，所以专程再来一趟。”
	宜熙假笑，“所以你是来看我的？”
	“本来是想看成朗，听完他们的描述，就想看看你了。”
	黎成朗身体健康，难得住次院，朋友们都格外珍惜机会，这几天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宜熙在旁边招呼应酬，完全的女主人模样，立刻成为群众调侃重灾区。
	宋执诚恳道：“你能再表演一个喂成朗喝水吗？想看，真的。”
	黎成朗轻叹口气，“再这样下去，Simon就没法儿把你当理想型了。你可是他心目中的公主。”
	宜熙嗤笑，“他是在撒娇呢。要是他摔成重伤，范影后可不一定会去端茶递水，他嫉妒你。”
	面对此种攻击，宋执选择祭出杀手锏，“上网看看吧，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你们俩的关系，到底是纯洁的革命友谊，还是真的有奸情，大家相当关心啊。事情已经趋于白热化了！”
	宜熙这几天虽然忙着照顾黎成朗，外界的消息也有关注，知道网上在传些什么。她抓着黎成朗的手，偷偷摸摸玩起他的指头，他反手在她掌心挠了下，两个人相视一笑。
	宋执说：“你们之前不是想公开吗？现在是个很好的时机。再拖下去，等媒体把成朗定位成‘英雄’，公开恋情反倒打脸了。”
	宜熙扭头，“宋老师这么关心我们啊？既然如此，不如你和范老师公开恋情，抱我们下热搜吧！”
	宋执的助理在旁边道：“那宋老师只会和你们在热搜上相遇，抱不了你们下去！”
	宋执没想到助理居然叛变，跟着宜熙调侃他，来的目的没达到，反被摆了一道。不过他也的确好奇，黎成朗究竟是怎么想的，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打算说吗？
	黎成朗摇摇头，“Simon，你都在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了，到底是多小瞧我们国家的狗仔？”
	宋执挑眉，“什么意思？”
	宜熙别有深意地眨眨眼睛，“病房里的日子太无聊，我们闲着没事，就玩了个游戏。考察一下我国狗仔的专业水准。”
	黎成朗补充，“明天是最后期限。”
	宋执明白了，缓慢点下头，感觉get到了新玩法。身后的助理却没反应过来，黎老师说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意思？
	然而无论他是否理解，第二天上午，一则娱乐新闻就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版，其中的主角正是如今关注度最高的两位大明星。
	《黎成朗宜熙恋情曝光？医院同住、形影不离！》
	其实在这则消息出来前，黎成朗和宜熙的粉丝关系已经变得微妙了。本来双方都为偶像担心，接着外界开始传黎成朗脊椎受伤，可能会瘫痪，黎成朗的粉丝因此担忧愤怒，忍不住对宜熙产生埋怨。西米们大多都觉得理亏，毕竟黎成朗是为了救自己偶像才伤成这样，但总有偏激的人存在，双方谈来谈去谈不拢，最后大吵了起来。黎粉说宜熙是害人精、罪魁祸首，要是黎成朗出了什么事，她也别想在娱乐圈混了；西米则说黎影帝救人是自愿，粉丝要是以此要挟，才真是丢了偶像的脸！
	黎成朗和宜熙两家粉丝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这还是头回发生这么大面积的争吵，每个人都怀抱着“我爱豆这么命苦你们怎么敢中伤TA”的忧伤心情，争得面红脖子粗。
	然后，两人恋情曝光的新闻就出来了。
	标题很醒目，干货却没多少。只是说黎成朗住院这几天，宜熙从早到晚都在他的病房，端茶递水、陪聊念报，完全是女朋友照顾男朋友的架势。末了附上几张模糊的偷拍，隔着房门的玻璃窗，连两人的脸都看不太清楚。
	但这个就够了。群众的想象早就完成了前面全部的铺垫，这条新闻就是拼图的最后一块，浪漫脑补就此圆满！
	果然是有点什么！
	黎成朗和宜熙早就在谈恋爱！就算之前没谈，经过这次的事也一定开始谈了！逻辑清晰、思路明确！换了我是宜熙，有个男人这么对我，也分分钟爱上他！
	到这个时候，不相信的反倒只有两家粉丝，拼命强调宜熙是因为感激，才跑去照顾黎成朗……
	章卉放下报纸，“看这个情形，应该是有记者混进了这层楼。照片是手机拍的，还打听了宜熙和你相处的情况，算是成绩斐然了。”
	黎成朗说：“跟我估计的程度差不多。”
	这么大的新闻，就算医院方面再怎么戒备，狗仔都会想尽办法混进来。最好的办法是先发制人，在他们拍到什么之前，自己先把料爆光。黎成朗住院的前两天，他们根本没心思考虑别的事，等章卉终于按捺不住提起，黎成朗却说，让她暂时不要插手。
	章卉道：“现在好了，让狗仔先发了稿子，知道你又养活了多少人的名车豪宅吗？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很热衷公开吗？”
	“你认为我是不想说？”黎成朗按了按鼻梁，不戴眼镜他看东西总觉得模糊，“我只是前几天身体状况太差，又不想把这种事交给别人去做，所以才拖了拖而已。”
	“那你跟宜熙说……”
	黎成朗微笑，“总要找个理由让她接受。”
	宜熙也觉得这个时机很适合公开，甚至摩拳擦掌要自己发稿子，他却跟她说，不如来打个赌，看看三天之内，狗仔能不能挖到他们的料。如果什么都没找到，那他们再自己公布。
	宜熙当时笑得很开心，“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藏了个洋娃娃到学校的小女孩。看起来遮遮掩掩，其实就等着别人发现，巴不得别人快点发现！”
	所以，他们几乎不做多余的掩饰，她想来陪他就来陪他。怀揣这个秘密这样久，直到这几天，他们才真的放弃一切顾虑，无惧也不在乎外界的目光。
	章卉挑眉，“那你想好怎么说了？”
	黎成朗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晚饭后护士帮宜熙换了药，她独自在房间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夏心童打来电话，“我很好奇，是什么促使你们宁愿给袁老师送钱，都不自己公开？”
	偷拍到宜熙和黎成朗的是业内有名的狗仔，姓袁，大家都戏称袁老师。今早新闻一出来，朋友圈里就纷纷感慨，袁老师又拿下一分，还调侃说现在拉好窗帘也不行了，袁老师已经进步到变装潜入的阶段了！
	宜熙道：“为什么不是我们调戏袁老师呢？当初你和蔡杰宏也是被他拍了吧？我也很想感受一下被王牌狗仔追踪的待遇啊。”
	夏心童被气得语塞，宜熙这才想起她和蔡杰宏关系正微妙着，连忙正襟危坐，把黎成朗的提议给她说了。最后，她语气甜蜜道：“不觉得很有趣吗？怀揣着全世界都好奇的秘密，静静等着别人发现，这过程相当美妙呀！我这次一点都不讨厌狗仔，就想看他们怎么拍我呢！”
	夏心童被他们的无聊打败了，想了想又道：“你会这么想我不意外，但黎成朗怎么会也是这个想法？他看起来可不像乐意给狗仔送钱的人……”
	宜熙皱了皱眉。她说的好像有道理，自己当局者迷，就忙着和男朋友玩游戏，却忽略了他不是喜欢做这种事的性格。
	“你的意思是……”
	夏心童开玩笑道：“我没什么意思啊，黎成朗那么喜欢你，总不会不想公开吧？别逗了，他都帮你挡吊灯了……”
	她语气轻松，宜熙却表情一变。出事之前他就有件事瞒着自己，她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后来也答应不再问。但总不至于，那件事还影响到他们在一起了吧……
	难道他真不想公开？
	“宜熙？”
	她猛地甩甩头，赶走这莫名其妙的念头。果然是风水轮流转，现在居然换她来担心这个了。
	“卧槽！”
	那边夏心童忽然怪叫一声，宜熙道：“怎么了？”
	夏心童连声音都变了，“我的天……那什么，小熙，你现在是坐着的吧？要是站着的话，先找个地方坐下。恩，然后，深吸口气，听我说……你家黎叔叔，刚发微博了。”
	宜熙觉得她真是莫名其妙，黎成朗虽然很少上微博，但这种时候多半也会发条报平安吧……等一下，昨天章卉姐好像就替他发过了，那现在是为了什么？
	一道灵光在脑子里闪过，她身子僵住，夏心童还在耳边亢奋道：“宜小熙，快去看！快点去！”
	宜熙手发颤，慌乱地拿过平板电脑，再慌乱地登上微博。为了避免提醒太多导致死机，她微博只开了关注人的艾特和评论提醒，却惊讶地发现居然还是上了千！
	发生了什么？！
	点开最上方的数字，整个页面都是同一条微博的转发提示，她再按了一下，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两张照片。
	两张无比熟悉的照片。
	第一张是阳光明媚的花园，她穿着雪白的蓬蓬裙，公主般可爱。黎成朗牵着她的手，两人站在青翠欲滴的草坪上，相对而笑。
	第二张是装潢华丽的大厅，她身着水蓝长裙，他西装革履、成熟英俊。四周衣香鬓影、歌舞升平，而他拥着她纤细窈窕的身体，翩翩起舞。
	宜熙盯着这两张照片看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到上面那行文字。来自那个意料之中的名字，但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们没有讨论过，她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黎成朗V：很荣幸，经过这么多年，我最终等到了你。My Alice，my princess.感谢你来到我身边。
	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些年，宜熙也见过不少明星秀恩爱的场面，其中离得最近也最高调的，莫过于蔡杰宏颁奖礼示爱夏心童。那戏剧性的一幕，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宜熙平时没少调侃夏心童，却没有想到，当她成为被表白的女主角时，会是这样的感受。
	夏心童喃喃道：“黎影帝真是……太浪漫了！本世纪最浪漫的表白！我要哭了！”
	宜熙：“你……你少夸张了……他都不是亲口说的……”
	的确，黎成朗不是对着镜头说的，带给宜熙的震撼却比亲口说还要大。哪怕他也和蔡杰宏一样，在什么颁奖礼上表白，她都不会是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微博的，哪怕在她的带动下用得多了些，也始终没有真的产生好感。他总说网络太过浮躁，褒奖和贬损都来得莫名其妙，好演员还是应该沉静内心，把精力放到表演本身。
	可他现在却选择在这里表白！
	通过文字，宜熙居然产生了一种阅读情书的感觉。他写给她的情书。在她喜欢的平台上，当着几亿网友的面，缱绻温柔，诉尽真心。
	毫不意外，黎成朗的微博也在网上激起了千层浪。明星微博公开恋情的见多了，配甜蜜合影的也见多了，却没有这种时间跨度如此之大的照片！第一张宜熙还是个小萝莉啊，黎成朗也那么青葱水嫩，洋房花园，喷泉草坪，画面唯美得像拍偶像剧，这两人居然可以追溯到那么早以前！
	更不要说黎成朗才刚刚救了宜熙，网友还沉浸在他们用生命秀恩爱的行为中，转头就被新的猛料轰炸得血条飙升、头晕眼花！
	“我看到了什么？！公开了！！！还有这两张照片！！！所以是萝莉养成记吗？？？之前没想到是这个剧本啊！！！”
	“终于公开了，不过剧情走向太意外，真不是在拍电影？！第一张是小宜熙和黎影帝吗？也太有爱了吧！我现在站这个CP还来不来得及！！！”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黎影帝都和女人公开恋情了……作为十年朗执党，我表示要去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拜拜][拜拜]”
	“我圈最近发糖发得丧心病狂，已经快被齁死了！公开了真好，接下来请不要大意地秀恩爱吧，虐死单身狗！！！”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么之前的合作、绯闻、挡灯、偷拍已经完成了前面八十分钟的铺垫，到这个微博发出来，剧情直接进入最高潮。最丧心病狂的是，男主角居然还甩出了青梅竹马这个大彩蛋，让原本就很跌宕的剧情更加波澜起伏，群众恍惚间觉得自己看了部史诗级大片，还是巨星云集的那种！
	某著名营销博主看各大网站和论坛热闹成一团，意味深长道：“真有种大年三十再次来临的错觉……”
	宜熙捏着手机闯进病房，黎成朗在床上抬起头。他坐起来了一点，上半身靠着枕头，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看到她也没有露出笑容，黑眸沉静如水。
	宜熙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黎成朗：“有几份邮件堆在那里好几天了，我必须看一眼，章卉不能完全帮我拿主意。”
	“你在工作？”宜熙提高声音，“你现在居然在工作？”
	黎成朗弯唇，终于笑了，“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宜熙一把抢过平板，“做了那种事之后，你怎么可以淡定地工作！”
	黎成朗笑着看她，宜熙胸口起伏，咬唇盯他半晌，突然在床边蹲下来。手扒拉着床单，她眼睛眨巴眨巴，嘟嚷道：“我看到了。”
	黎成朗：“我知道。”
	宜熙：“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黎成朗抬手，帮她把一缕头发别回耳后，“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提前和你商量？”
	他想给她惊喜，哪怕这件事情已经被彼此提上日程，他还是想用不一样的方式说出来。会让她高兴的方式。
	宜熙问：“你怎么会有第一张照片啊？”他们的第一张合影，之前在浅水湾的房子里，两个人还一起看过。
	“我去年找过胡姑，你生日那天的照片，她都发了一份电子档给我。这一张是我最喜欢的。”
	“这样啊，难道你早就想好要这么公开了？准备多久了？”
	“早就想好了，但并没有准备多久。发个微博不需要准备的。只是那些话，是我一直想给你说的。藏在心里很久。”
	黎成朗眼神温柔如水，静静看着她。他的Alice，他的公主，这世上他唯一深爱的女孩。他一直想让她知道，能和她在一起，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
	宜熙鼻子发酸，抓过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四目相对，她轻声道：“我也很荣幸，经过这么多年，最终走到了你身边。黎叔叔。”
	橘黄色的灯光映照着两人，画面柔和得仿佛梦境。她慢慢伏下身，把头枕在他的臂弯。像是雏鸟依偎母亲，又像小船停泊港湾，无论世道如何变化，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现世安稳。
	黎成朗忽然道：“我还等着呢。”
	“等什么？”
	黎成朗挑眉，“我都把话放出去了，你不回应一下吗？刚才说我没跟你商量，那我现在商量了，亲爱的，说点什么吧。”
	宜熙眼珠子一转，“我要是不说呢？”
	黎成朗想了想，“那我只好求你了。”
	“求我？求一个试试。”
	黎成朗沉默片刻，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连语气都是那么诚挚，“女神，求转发。”
	宜熙扑哧一笑，终于大发慈悲拿起手机，神采飞扬地打着什么。半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晃了晃手机，“女神满足你啦。”
	黎成朗去拿平板，却被宜熙阻止，划开屏保才发现他根本不是在看什么邮件，页面赫然显示着微博！
	他刚刚在看下面的评论？
	宜熙眯眼，黎成朗谎言被拆穿还镇定自若，朝她露出微笑。宜熙把手机和平板都丢到一边，慢条斯理弯下了身子。
	“你腿伤好点了没有？”
	黎成朗:“还好。”
	“上次的物理疗法，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很有用。”
	话音落地，她已经吻上了他。
	红唇柔软甜蜜，与他的辗转磨蹭，舌尖滑进他口腔，挑逗嘻戏。她是那样嚣张而热情，仿佛有满腔的爱意要宣泄，又或者是算准他现在没力气抗拒。臀部坐到病床上，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吻得缠腻。
	直到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抱住她身子，重重咬住她的上唇，以更凌厉的攻势反击回去……
	病床的角落，手机安静躺着，屏幕的光还没熄灭，上面是她的回应。
	@宜熙V：亲爱的黎叔叔，很高兴在8岁那年遇见了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接下来一个星期，全是关于这段“世纪恋曲”的报道。朋友们调侃个不停，纷纷表示，黎成朗和宜熙前后雄踞头条快一个月，也不知道累不累。如果有需要，可以每人贡献一个猛料，结婚离婚分手复合，任君挑选，齐心协力救他们下头条。
	张斯琪诚恳道：“他们说的那些料我是不能提供了，但我可以提前宣布怀孕，就是恐怕份量不够。不然这样，我骗他们说怀的是双胞胎，或者三胞胎？”
	梁格终于知道了这件事，也同时知道了之前的事故，宜熙带着一身伤出现在爸爸病床前，感慨自己最近真是倒霉，家里三个人同时住院，简直想趁机给医院代言，可惜国家不让……
	梁格对此没说什么，发生了那种事情，他现在只庆幸宜熙安然无恙，对黎成朗的感觉也好了很多。其实黎母那边的情况也类似，这些日子宜熙对黎成朗的关心她都看在眼里，那晚在手术室门前也多亏了她，她才没有被吓出什么意外。如果说之前只当宜熙是儿子喜欢的女孩，经过这次，才真正对她有了亲近感。
	果然共患难最能拉近感情，这个灯也不是砸得全无收获，尤其当宜熙在医院看到沈一璐和胡正芝时，这感受尤其强烈。
	其实她出事第二天，胡正芝就打来了电话。原来她和沈一璐已经回了加拿大，Crystal生病了，哭着喊着要妈妈，她们只好回去陪着。一听到消息，胡正芝就联系了王安惠，确定没有大碍后才稍微安心。她除了私事，还有公事要处理，不能立刻赶过来，只在电话里安慰了宜熙。
	现在看来，她们都忙完了。
	胡正芝拉着宜熙的手，仔细检查她的伤口，“还好还好，都不是大事，我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非要见你一面才能放心。总算这次媒体没说假话。”
	宜熙笑道：“都说了只是小伤口，您就爱瞎想！”
	胡正芝无奈，沈一璐淡淡道：“伤口要好好处理，尤其是脸上，即使是留了一点点疤，都是对观众的不尊重。”
	宜熙：“知道了。”
	她语气居然很温和，也没有硬邦邦地顶回去，胡正芝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过了这么久一璐才过来，宜熙会生气。
	又想起最近闹得最大的新闻，都隔了快一周了，今天早上居然还在报纸上看到。胡正芝说：“你和成朗……auntie也不说什么了，你们过得好就行。不过之后如果还要宣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宜熙点头，“当然，我们结婚的时候，您还要来当娘家人呢。当然要通知你了！”
	沈一璐默不作声，宜熙忽然道：“Auntie，您可以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和沈老师单独说。”
	胡正芝有点犹豫，但看看母女俩的脸色，还是转身出去了。不过她打定主意，只要里面有一点动静，就立刻冲进来。
	宜熙低头理了下裙子，这还是她和黎成朗出去玩时买的，秋香绿大裙摆，非常的女神范儿。她淡淡道：“吊灯砸下来之前，我和黎成朗在吵架。您知道我们为什么吵架吗？”
	沈一璐看着她，宜熙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答应了黎成朗，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她可以不知道。这是在劫后余生、心情激荡下做出的决定，但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真的做到。她想黎成朗也一样。无论他们多么深爱着彼此，都不可能抛弃自己的思维，放任对方来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哪怕理由是为了自己好。
	当年爸爸不让她考电影学院，也是说的为她好，那时候她没有接受，以后更不可能。
	不过其实也不用担心，黎成朗向来尊重她的独立意志，上次的事也是唯一一次，他坚持要隐瞒她。
	她想，理由应该是和她有关。
	宜熙道：“我们其实很少吵架的，这一次闹得很厉害，追究起原因，居然是因为您。是不是挺好笑的？”
	沈一璐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宜熙看着沈一璐，“我想说，现在回想起来，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在意，真的很好笑。”
	病房里很安静。
	沈一璐坐在沙发上，红色大衣裙包裹着身体，看上去依然美艳动人。宜熙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觉得骄傲过，因为在所有小伙伴里，她的妈妈是最好看也是最高贵的。
	“我小的时候，没有多少机会见到你，每次吵着要妈妈时，保姆就会给我放你的新闻，你的电影，还有你的各种节目。她会指着电视里人给我说，那个最漂亮的就是你妈妈，还说我和你长得很像，以后肯定也是个美人。那时候，我最高兴的就是每个月你回家那几天，因为可以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练琴，虽然你不爱陪我玩，但我也觉得心满意足……
	“可是你越来越冷漠，又或者一直都是那么冷漠，只是我慢慢开始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了。你不喜欢我，连对我笑都很少。我记得有一次，绘画老师让我画一张全家福，我用整整两天画了你、爸爸还有我自己，可当我兴冲冲拿去给你看时，你却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我从屋子里追出去，一路跟到车库，就想让你看看我的画，但你只是很不耐烦地让我别挡在车前，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那一天，我在客厅里等你等到深夜，等到困得睡着了。保姆把我叫醒后，我就把那幅画丢到了游泳池里。幸好我这么做了，毕竟，那次你一走就走了整整两个月。”
	沈一璐手指扣紧了Birkin的手袋。
	宜熙仿佛陷入了回忆，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八岁那年，爸爸带我离开香港，那之前我和你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讲话了。但在机场时，我还是一直盼着，想看你会不会来送送我。可直到登机前最后一秒，我都没有见到你。后来我看新闻，发现那天下午，你出席了某个大型的商业活动，难怪没时间过来。”
	宜熙弯唇一笑，像是在嘲讽沈一璐，又像是嘲讽自己，“当时我还太小，不懂很多事情，却已经明白，我有多么恨你。”
	是的，恨她。
	在那么小的时候，在她甚至还不懂爱的时候，就恨上了她。
	沈一璐冷声道：“你跟我说这个，是想控诉我有多对不起你吗？”
	“控诉？不，如果我想控诉，这些话早就对你说了。只是经过这么多年，我觉得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花瓶里是新鲜的蓝色妖姬，这是沈一璐探病时带来的，但宜熙知道，这肯定不是她亲自挑的。她不可能知道她喜欢什么花。
	她轻叹口气，声音里有无奈，“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懂，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就算你不喜欢爸爸，又为什么要迁怒到我？我知道的甚至不比一个外人更多。看到你现在怎么对待Crystal，再想到我当初，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沈一璐眼神有了一丝变化，宜熙却没有去管，自顾自道：“你已经猜到了。我想当演员，想在这个圈子有所作为，最开始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不想被称为‘沈一璐的女儿’，所以只有超越你，才能完全以自己的身份活着。为了这个愿望，我做了很多影响终生的决定，包括这次和黎成朗的矛盾。可直到命悬一线，以为自己再也活不成时，才明白有多不值得……
	“你根本就不值得我的在意。”
	这些话她本来是不想说的。这么多年，即使再怨愤再委屈，她都没有将它们宣之于口。因为心底始终存了丝骄傲，既然她可以云淡风轻，她又何必像个怨妇一样满口指责？
	但现在她不在乎了。不在乎她会怎么想她，不在乎她听到这些话是否又会发笑。她所求的，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了断。
	宜熙凝视着沈一璐，很轻很轻地笑了，“妈妈，我不在意你了。”
	沈一璐身子一震，漠然的表情终于被撕破，黑眸紧紧盯着宜熙。在这种目光下，宜熙却觉得心情十分平静。早就该这样的，迟了这么久才想清楚，她已经走了太远的弯路。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外面胡正芝吓了一跳，打量完屋子里才松口气。
	“谈完了？”她问。
	宜熙点头，“谈完了。我觉得好累，auntie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送了。等我出院再请你吃饭。”
	胡正芝看向沈一璐，她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红衣都无法拯救。她慢慢站起来，经过宜熙身边时听到一句，“以后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胡正芝神色一变。沈一璐静静看着宜熙，对方微笑补充，“我想，这对我们彼此都好。”
	沈一璐握紧了手袋，到底一句话也没说，大步走出了病房。宜熙望着她的背影，三秒后关上了门，不带丝毫留恋。
	这件事过去的两天后，许暮洲也来了医院。隔了这么久再见到他，宜熙还是有些不自在，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客气道：“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已经进组了吗？”
	许暮洲淡淡道：“有个商演，就请假回了北京，顺便来看看你。”
	他看向宜熙，她坐在沙发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如果不是脸颊和脖子上的纱布，一点都不像个病人。
	“身体还好吗？这回的事影响应该很大吧？”他问。
	宜熙笑笑。确实影响很大，原定下个月开机的电影拍不了了，许多别的工作也要推，她已经打定了主意，黎成朗身体恢复以前，她都会在旁边照顾他。
	许暮洲走过来，坐到了她的对面，宜熙想起那天在鱼店的事情，犹豫道：“暮洲，有件事……”
	“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宜熙微愣，许暮洲说：“那天下午，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给你造成了困扰。你可以忘记它。”
	他的眼神平静，仿佛想明白了一切。
	听到她出事的消息时，他外地工作，大费周折赶回北京，却被告知宜熙没有大碍，黎成朗为了救她身受重伤。他开着车在医院外面停了很久，抽掉了大半盒的烟，最终还是掉转车头，回到了公司。
	在这段关系里，他本就机会渺茫，发生了那样的事后，连最后的可能都失去了。
	徐森助理见他回来，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她一直担心他会因为宜熙影响前程。那时候许暮洲才反应过来，很早以前，在他的世界里，宜熙永远排在工作后面。而当他终于得到想要的东西，能够为她放缓脚步时，却已经迟了。
	宜熙沉默半晌，“暮洲，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人。不是我，但比我更好，更适合你。你会过得很幸福的。”
	许暮洲微微一笑，“我相信。”
	“虽然没能走到最后，但我很高兴当初遇见的是你。你是很好的人，我们只是……缘分不够。”
	许暮洲看着她，想起那晚的首影林荫道，她被他搂在怀中，笑着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他走上前，展臂将她拥入怀中。宜熙有点惊讶，却没有挣扎，他抚摸着她的背，侧脸挨着她的长发，“以后，你和黎成朗要好好的。如果结婚，还是给我发张请柬吧，我不会闹事的。”
	宜熙眼眶发热，听到这句扑哧一笑，“恩。你要是有了女朋友，也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如果她不介意的话。”
	离开医院后，许暮洲开着车漫无目的绕了很久。他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些路线都是他从前和宜熙走过的。
	在他们都还默默无闻的时候，曾手拉着手，穿行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他甚至记得他们在哪个大排档里吃过饭。
	他就这样一路开着，不知疲倦，直到夜幕降临，才终于在首影附近的鱼店停下。老板回了趟老家，今天还没开始做生意，店里也没什么人。老板娘和老板坐在那里聊天，见到他进来都有点惊讶，却立刻笑着给他倒茶。
	许暮洲说：“之前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板娘道：“没有没有，你们俩的粉丝都挺有趣的，还跑来照顾我的生意，店里可热闹了！哦对了，我正想问你呢，小熙情况怎么样？新闻说她受伤了……”
	“她没事，放心吧。”
	老板端上来一盘小菜，“来来来，暮洲你难得过来一趟，咱们俩喝几杯。”
	许暮洲说：“又是自家酿的梅子酒？”
	老板笑道：“知道你嫌那个没劲道，这回是自家酿的高粱酒，看你能撑几杯吧！”
	电视机原本就调到了电影频道，许暮洲没想到今晚居然在放《念念不忘》，广告一结束就出现了熟悉的面庞。老板夫妻是特意想看他们俩的，却让许暮洲撞了个正着，正觉尴尬，就见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我的酒量没有小熙好，要是换了她，应该能喝小半瓶。”
	老板娘说：“可惜小熙不能过来……”
	“我会转告说你们很挂念她，等她病好了，也许能再来吃饭。不过我应该不会一起来了。”许暮洲道。
	老板娘有点尴尬地笑笑。新闻闹得那么大，她当然也知道宜熙现在的男友是黎成朗，和许暮洲是再也不可能了。
	老板暗叹口气，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来，暮洲喝酒。吃菜。”
	许暮洲却看着电视屏幕，剧情已经演到了纪念和白泉分手，曾经的情侣抱在一起，哭得声嘶力竭。这不是他们。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抱在一起哭过，她在他面前总是强撑到底，不到最后不肯流露丝毫软弱。如果他知道自己曾让她这么难过，那他一定不会舍得离开她。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他们坐过的椅子，他们用过的杯子，他们一起看过的电视，那些追逐打闹的往事都历历在目。分开这几年，他总是时不时回来看看，只是因为舍不得那些回忆，但她却一次都没有来过。
	和电影不一样，现实中念念不忘变成了他，但现在也到了必须放手的时候。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的照片。因为怕被人认出，所以是背影，这还是她当初特意拍给他的。他翻到相册，随便挑了张风景照，设置成新的壁纸。
	电视里，纪念微笑着看着天空，和曾经的少年告别。许暮洲端起酒杯，朝虚空中某个方向举了一下，终于很轻很慢，极淡却极真地笑了。
	我唯一爱过的女孩。陪伴了我整个青春的女孩。
	这一次，我们真的要说再见了。
	宜熙那点小伤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黎成朗却还有的休养，受伤一个月后还不能正常活动。不过宜熙已经非常感激，医生说了，被那么重的东西砸中后背，黎成朗没在床上躺个三五年算运气好。
	爸爸和男朋友都卧病在床，宜熙就变成最忙碌的人，每天在北京城两头跑，陪着他们复健。黎成朗看她路上太折腾，主动提出转到梁格养病的医院去，反正经过之前的报道，这里也暴露了，正好换个地方。
	这么调整之后，宜熙总算轻松了些。黎成朗的饮食忌口颇多，章卉专门请了个大厨，按照医生的吩咐给他做各种好吃的。宜熙跟着做了两次，最后成品惨不忍睹，黎成朗委婉表示还不想死，拒绝吃她炮制的药膳。宜熙贼心不死，转呈给父亲大人，也遭到无情拒绝。痛定思痛，她接下来一有空就泡在厨房里，最后居然真折腾出一锅不错的汤，无论是滋味和卖相都堪称一流。
	她得意地给汤拍照po微博，下面顿时无数人夸赞，说果然是恋情公开画风瞬间变了，以前什么时候见过女神秀厨艺？黎影帝真是太有口福了！
	他们在医院放大假，《第九个骗局》和《凤凰飞天》也结束了长达两个月的放映。《第九个骗局》以12.8亿的傲人数据成为去年贺岁档也是全年的票房冠军，《凤凰飞天》则以10.3亿紧随其后。前者倒也罢了，这个成绩比预测的高了一些，但也不算太离谱，不过《凤凰飞天》受男女主角各种新闻的影响却实在巨大，否则绝无可能成为10亿俱乐部的一员。
	经此一役，宜熙不仅拥有了两部破10亿的主演电影，与此同时，有人试着计算她主演的电影总票房，发现《念念不忘》6.5亿加上《玻璃鞋》5.3亿再加上这里的23.1亿，最终票房竟达到了34.9亿，已经超过85后票房女王周佩佩的33.7亿！
	网友沸腾了，新一代“票房女王”正式诞生！而且比起周佩佩，宜熙还有个强大优势，那就是她足够年轻！这样气势如虹的发展路数，不免让人想起十年前的张斯琪。有业内人士断言，照这个趋势下去，宜熙这个90后，将在5年内甩下一大批80后小花旦，成为第一个顺利上位成大花旦的新生代女演员！
	不过这都是将来的事了，眼下准大花旦宜熙同学还关在医院里，兢兢业业当她的小护工。
	黎成朗下床走路那天，宜熙非常紧张。章卉、阿伦都在病房里，宜熙站得最近，在他准备起身时拉住他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道：“别着急，慢慢走。要是站不住了，就往前倾，我会接住你的。”
	阿伦说：“小熙啊，你要真担心黎老师站不住，还不如换我来扶，至少可以保证两个人都不受伤。就你这小胳膊小腿，他要砸下去肯定接不住。”
	宜熙不满道：“谁说的，我力气可大了！”
	黎成朗看着她，女孩脸上充满了担忧，眼睛里却全是期待。他躺了一个月，她就跟着担心了一个月，怕他真的从此走不了路。现在他终于要好了，她肯定想站在最近的位置，第一个看到。
	他弯唇，“那你牵好了，我要起来了。”
	宜熙像接了军令状似的，严肃地点头。黎成朗抽回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双腿用力，身体缓慢腾空。宜熙连呼吸都放轻了，在她惊喜的眼神中，黎成朗稳稳地站了起来。
	“啊啊啊啊成功了！黎叔叔你好棒！！！”
	她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又立刻想起自己还拉着黎成朗。勉强平静下来，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不住，八颗牙齿都露在外面，“好，很好。现在慢慢往前走，注意重心，别怕……”
	他往前挪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每动一下她的兴奋就增加一分。走了四五步之后，他笑道：“你不觉得这场面很相似？”
	宜熙正激动着，没理解他的话，“什么相似？”
	“当年我在草坪上牵着你跳舞，其实就跟现在差不多。”
	那时候她说要跳舞，可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懂这个，还真笨拙得跟幼童学步似的。
	章卉和阿伦都笑了，宜熙瞪他，“我那时走得可比你好多了，少诬陷人！”
	他忽然松开手，往前大大迈了一步。宜熙吓了一跳，生怕他下一秒就摔在地上，正手足无措，却被男人展臂搂到了怀中。他稳稳地站着，像受伤前那样，下巴搁在她头顶，“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把你抱起来了。”
	阿伦正看得津津有味，却被章卉扯了扯袖子。经纪人摇摇头，语气有些嫌弃，“走吧，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宜熙感受着他有力的手臂，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揪着他衣襟笑了起来，“好啊，我等你好起来，抱着我上二楼。”
	“为什么要上二楼？你想做什么？”
	之前在他的公寓里，两人恩爱甜蜜时，他经常把她从一楼客厅一路亲到二楼的卧室。宜熙本来没那个意思，被他一说像在暗示什么似的，顿时闹了个脸红，“你烦死了！还走不走？不走我出去了！”
	她假意捶了下他肩膀，黎成朗表情却立刻变了。宜熙只觉得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到最后无法承受，和黎成朗一起摔在了地上。
	宜熙痛得眼冒金星，“你……你故意的！”
	黎成朗压在她身上，神色居然还很淡定，甚至把头靠上了她肩膀，“腿没力气了。是你说的，站不住就往你身上摔，我很听话吧？”
	宜熙现在相信他是真的好了，都会耍无赖了。在病房里还不老实，也不知那张嘴里几句是真话，几句是假话。她气得不行，又捶了他肩膀两下，却不敢多用一丝力气。
	黎成朗笑，“既然心疼，就别打了。看你这么纠结，我也会心疼的。”
	宜熙刚想顶回去，黎成朗却拉住她的手，语声暧昧，“不要着急。等我身体养好了，一定把你一路抱上二楼，你不答应都不行。”
	梁格和黎成朗并不住在同一栋楼，这样安排是为了避免目标太大，又被伺机而动的狗仔发现。宜熙这天带了新买的花去看他，病房里却空无一人，护士说梁先生下楼散步去了。宜熙进卫生间给花瓶换了水，再把那束紫色风信子插进去，发现这么搭配起来还挺清雅养眼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梁格回来了，宜熙正准备推门出去，却听到另一个声音，“今晚我就要回加拿大了，你自己保重。”
	是沈一璐。
	宜熙站在门边，抱着花瓶没有动。她不知道沈一璐来这里做什么，临行前探望，难道是不放心梁格的身体？
	“恩。我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回家休养了。”梁格淡淡道。
	“那就好。不然我真担心你出点什么事，我没法交代。”
	“交代？你需要给谁交代？”梁格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忌惮的人？”
	沈一璐沉默片刻，哂然一笑，“你说得对，没有我需要忌惮的人。是我想太多了。”
	理智告诉宜熙，应该出去了，她不可以偷听他们讲话，可另一股力量却牵引着她，无法做出这最正确的举动。她甚至把门拉开了一点，看清了说话的两人。
	沈一璐站在床边，梁格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不长也不短的距离，气氛相当微妙。
	宜熙心情复杂，房间里的两人也没有察觉到她。沈一璐看着梁格，想起他们上一次交谈，还是在ICU病房里。他性命垂危，而她像从前那样叫他导演，将他唤醒。
	梁格说：“你能来看我，我很感激，但我受伤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用放在心上。”
	沈一璐不置可否，梁格又问：“你今天过来，小熙知道吗？她的病房离这儿不远，你待会儿……”
	“我今天傍晚的飞机，看完你就要出发去机场，就不和她打招呼了。”
	梁格看她片刻，“小熙她对你有一些心结，这也是因为你们这些年见面太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沟通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彼此跟仇人似的……”
	沈一璐没有回答。
	这些日子她状态不是很好，时不时就会想起那天在病房，宜熙近乎决绝的话语。梁格说她们是仇人，的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她每次见面，就只剩下针锋相对了。
	自打身份公开，媒体就总是拿她们作比较，大家都说她长得像她，说她继承了她的天赋和才华，不断提醒她两人之间血浓于水的关系。她知道她一定很讨厌这种声音，就好像她也并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会生下她是因为梁格，只是为了梁格。她从来就不喜欢小孩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可惜那时候她还太年轻，狂妄地以为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却忘了在那个年代，结婚生子对女明星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因为这个孩子，她遭受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演艺事业一落千丈，不得不在之后付出多倍努力挽回一切。但即使如此，前路还是那么艰难，如果不是她在几年后爆冷拿到了戛纳影后，也许一生的事业就在那里停摆了。
	从一开始，她就只把孩子当成爱情的衍生物，当她的事业需要拯救时，就更没有精力分在她的身上。更不要说，之后发生的种种，让她逐渐对这段婚姻和那个她嫁的男人感到失望。
	宜熙上次说，无论她和爸爸之间有什么，都不该迁怒到她身上。
	迁怒。也许她真的在迁怒吧，只是自己居然不知道。
	闭上眼睛，她有些疲惫道：“沟通，怎么沟通？我现在说什么，她恐怕都不会听也不会信了。所以，没这个必要。”
	梁格说：“你就这么不屑一顾？跟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重修旧好，这件事竟然不值得你花费精力和时间？”
	这话不太客气，沈一璐却依然平静，“她一直认为当年是我抛夫弃女，你觉得，她凭什么和这样的母亲重修旧好？”
	梁格愣住。他从没想过居然还有这种可能。宜熙没有说过，他就一直以为，她只是因为沈一璐对她太过冷漠，才这么多年都无法和她亲近。
	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许久，才慢慢道：“那你……可以告诉她实情。”
	沈一璐眼神淡淡，梁格的声音仿佛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可以告诉她，你没有背叛婚姻……做错事的人是我。是我，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哐！”
	卫生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梁格和沈一璐同时色变，“谁在那里！”
	木质的房门缓缓拉开，宜熙脸色煞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梁格：“小熙，你怎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爸爸你……背叛了婚姻？”
	没有人开口。宜熙重复道：“我问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胡正芝推门进来，“怎么了？什么东西在响？一璐你……Alice！”
	胡正芝惊讶地看着宜熙，她的状态很奇怪，双眸乌黑，直愣愣瞪着面前的两人。视线顺着下滑，才发现她的右腿居然在流血，玻璃渣子扎进皮肤，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的腿！Alice……”
	她想过去扶住她，却被别人抢在了前头。黎成朗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越过她径直走到宜熙旁边，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你受伤了，小熙。你听我说……”
	“你别管我！”宜熙挣扎，谁知力气太大，差点把黎成朗推倒。她一慌，连忙去扶他，黎成朗顺势抱住她，“小熙，冷静一点。听我的话，冷静一点……”
	他的声音安抚了她，宜熙忽然清醒，现在是什么情况。
	胡正芝和沈一璐都在旁边，梁格安静地看着她，神情复杂，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太尴尬了。太难堪了。
	那是她的爸爸，她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他？无论是为了什么事，都不可以。
	眼眶一阵热意，她转身想离开，梁格却在后面道：“你站住。”
	宜熙顿了一下，继续往外走，梁格提高声音，“宜熙，我让你站住！”
	胡正芝急道：“梁格！”
	宜熙转过身，红着眼睛看向他。梁格长叹口气，声音里也带着涩意，“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
	这句话就像催眠一样，宜熙眼睛大睁，“是真的吗？爸爸，你真的……”
	“是真的。”
	三个字，打碎她最后的希望。宜熙虚脱般后退两步，双唇紧咬，长发帘幕般垂在两侧，挡住她的全部视线。
	“为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梁格沉默。
	为什么？他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她，事情发生时她还太小，本就没有知道这些的必要，而等她逐渐长大，他和沈一璐也早就分开，如果不是刻意问起，根本就不会提及这些往事。而她也明显不会来质问父亲是否曾经出轨。
	摘下金丝眼镜，梁格捏捏鼻梁，声音是历经岁月波折后的疲惫，“小熙，你就当是爸爸太懦弱吧……”
	懦弱到不敢主动对你坦诚，懦弱到害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毕竟到了今天，你的尊重是我在这世上，所剩无几的温暖支柱。
	过了好一会儿，宜熙才问：“那你们分开，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沈一璐道：“不是。”
	局面发展成这样，明显也出乎沈一璐的意料，但她还是迎上宜熙的目光，“我不会把婚姻破裂的原因全部推到你爸爸头上，在他出轨之前，我们已经感情冷淡了。之后他被人算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但那也是我的对头在捣鬼，并不能完全怪他。”
	宜熙点了下头，再点了下头，终于在眼泪落下的前一秒，转身奔出了病房。黎成朗冲他们简单点了下头，就追了上去。
	看着因两人离开而变得空荡的病房，沈一璐道：“希望她别想不开去搜新闻。当年的事没能全部压下来，只要想找，要看到你和那个模特的偷拍照，不是什么难事。”
	她说这句话不带丝毫怒火，仿佛那件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仿佛已经忘了多年前，她亲眼看到照片时，是怎样的大发雷霆。
	梁格说：“不是因为这个吗？那我们离婚，是因为什么？”
	胡正芝紧张地看着他们。沈一璐觉得有些闷，走到了窗边。望着医院花园里的葱郁花草，想起二十几年前，她在北京的片场第一次见到梁格。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副导演，按规矩过来给身为女主角的她说戏，阳光很明媚，她多年后重返故乡，心情难得愉悦，而这个年轻男人又实在清俊干净，她理了理曳地的长裙，面无表情道：“副导，您的普通话实在有待提高，不如直接跟我讲南京话吧。”
	后来梁格跟她说，那一整天他都没敢确定，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她问：“你不明白？”
	梁格苦笑一声，“明白。当然明白。”
	人都是会变的，认识时是一个样子，相处久了又是另一个样子。一开始，他和沈一璐确实是很相爱的。
	只是沈一璐爱上的，是清俊儒雅有才华的梁格，是那个翩翩君子、体贴丈夫。而当他在这段婚姻里逐渐感到压抑，当他发现自己永远只能生活在妻子的阴影里，费尽心血的电影也失败后，一切就开始改变了。
	他不再平和，也不再温柔了。
	梁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庞，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十几年前，她冷静而决绝地将离婚协议书放到他面前。
	那是他曾经的妻子，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她太幸运，从生下来就拥有太多的东西，所以造就了高傲自我的脾性。她可以为了梦想违背父亲、孤身南下，也可以为了爱情罔顾经纪人的劝告，嫁给他并为他生下孩子。
	当她愿意时，她不怕牺牲，可当她觉得一切不再值得，也会抛弃得干干脆脆。
	梁格轻声道：“我们离婚，无非是因为你不再爱我了。我不再值得你爱了。”
	因为和他在一起，她不再感觉到快乐。所以，他只能失去她。
	宜熙一路失魂落魄，在电梯里被黎成朗追上。没有多说什么，他牵着她到了地下车库，等宜熙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坐上了他的车。
	宜熙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还在住院，不可以乱跑……”
	黎成朗道：“出去转一圈没问题的，我们晚上赶回来就行了。”
	黎成朗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本来就没梁格伤得重，现在连梁格都快出院了，他也等不了多久。宜熙心乱如麻，也就没再反对，头靠着玻璃窗户，茫然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黎成朗带宜熙回了他的公寓。虽然几个月没住人，但有钟点工定期打理，房子依然干净整洁。就是没什么吃的东西，黎成朗打开冰箱翻了翻，只找出一包挂面和几个鸡蛋，于是决定来下碗面。
	可没等他开始动手，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宜熙却举着盘DVD走过来，说：“别忙了，陪我看电影吧。”
	这是两人相处时最热衷的活动之一，倒两杯红酒，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黎成朗阅片量很大，弄出这个视听室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宜熙比他小了十几岁，这方面就差的远了，好在黎成朗不介意陪她把同一部电影看第二遍甚至第三遍。用他的话说，好电影本来就需要反复观摩，但宜熙坚持认为这是他在讨好自己。
	黎成朗有点惊讶，没想到她现在还有这种兴致，不过在看清电影的名字后，眼神就变得复杂。
	视听室里漆黑一片，大荧幕的白光只映照着前方一块小小的面积。宜熙不想坐沙发，赤足坐在地毯上，黎成朗也陪着她。他用胳膊和腿把她环在身子中间，两个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看这部彼此都非常熟悉的电影。
	是黎成朗的出道作品，《如梦令》。
	男主角是宜熙的干爹周学渊，女主角如梦则由沈一璐饰演，故事在今天看来没什么新奇，无非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的故事。沈一璐是美貌高傲的大家闺秀，丈夫参加北伐战争牺牲后，她便立誓为夫守节，不惜拒绝爱慕自己多年的初恋。然而没想到在守节的第十年，被周学渊饰演的军阀看上，之后便是一出强取豪夺、爱恨交织的戏码。如梦虽然留在了军阀身边，却和他常年冷战，之后又在几次相处中与军阀的儿子熟悉起来，最终让对方心生爱慕。
	这个运气不好的继子就是黎成朗了。
	徐华导演的片子叙事节奏一贯缓慢，伴随着数不清的长镜头，还有似是而非、充满隐喻的台词。整部电影的感情克制而隽永，深入勾勒了女主角的内心世界，她矛盾而悲凉的爱情。这是沈一璐再次提名戛纳影后的电影，虽然最终没能拿到奖杯，但大家都明白，那是因为她几年前才拿过一次。
	即使没有大奖，《如梦令》也成为了文艺片的经典，电影里沈一璐穿着各种旗袍走过大街小巷、亭台楼阁的场景，深深刻在了一代人的脑海。
	两人欣赏着这部传世之作，心思却都不在上面。默然坐了许久，宜熙忽然道：“你之前隐瞒我的，就是这件事？”
	黎成朗默认。过了好一会儿，宜熙才又问道：“那你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宜熙低着头，脸上是脆弱又倔强的表情，黎成朗发觉，每次面对这样的她，他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轻叹口气，他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在梁先生和沈老师结婚五、六年后，梁先生曾经和别人在一起，还被狗仔拍到过……”顿了顿，“其实，你也看到过类似的报道，不是吗？”
	宜熙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去。
	香港的陈年旧闻她都没有刻意去搜过，这些新闻也许看到过，但她并没有往心里去。香港小报有多爱胡诌她再清楚不过，爸爸的电影失败后就变成了媒体群嘲对象，他们安插给他的罪名太多了，吃软饭、出轨背叛甚至打架斗殴，要是全相信她就白被他养了二十几年。
	但原来，这件事是真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成朗不答反问：“那你现在知道了这件事，能原谅沈老师吗？”
	宜熙双手抱膝，眼睫低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说，没有必要。”
	她的声音夹杂在电影背景音中，听起来有点模糊，“爸爸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知道我误会了她，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从来没有试图跟我解释。你觉得是为什么？”
	黎成朗：“也许，她是不愿你因为这件事对梁先生失望……”
	“又或者，是她认为我知不知道真相，并不重要。”宜熙短促一笑，“这更符合她的性格，不是吗？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一个母亲，在自己女儿心目中的形象，对她来说居然不重要。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过女儿，所以才可以那么潇洒地放弃，任由我误解她这么多年？”
	“小熙……”
	“不，我不能原谅她。我从来就不单单是因为这件事怨怪她，这么多年的忽略和冷漠，才是我们之间问题的根源。其实哪怕她只是对我稍微温柔一点，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她永远是那样冷若冰霜。爸爸说我们是敌人，让我们变成敌人的不是我，是她。她对我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她说到这儿，自嘲一笑，“不过大概她也并不在乎吧。毕竟在她心中，只有Crystal一个女儿。”
	视听室里许久没人讲话。黎成朗把宜熙拥得更紧，“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告诉你。”
	在他看来，宜熙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除了因为从小被妈妈漠视，在亲情方面过分敏感。也许是他自以为是，但他真的觉得这样对她更好。和母亲分开多年，她一直把父亲当做全部情感的寄托，知道真相非但不能挽回母亲在她心中的形象，连带着唯一的父亲也有了污点，何必？
	大家都选择隐瞒，他也不想做打破局面的那个。
	黎成朗：“是我自作主张，如果你生气，就骂我一顿吧……”
	宜熙抿唇，片刻后摇摇头，“不，黎叔叔，我明白的。谢谢你……”
	她唇角扬起，脸上终于有了丝淡淡的笑容。原本的担忧散去，他知道她不会再发火。她明白他的心意。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宜熙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黎成朗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我以前跟你说过，最喜欢你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但其实你别的电影我都至少看了两遍，只有这部，我只看了一次。”
	他抚摸她头发，没有问为什么。
	宜熙说：“你一定猜到了，因为她我才不想看的。如果不是为了你，也许连第一遍我都不会看。”
	她十几岁时第一次看黎成朗的电影，便被深深吸引，一口气补完他的全部作品后，才终于打开了这一部。看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只是为了黎成朗，周学渊也好，沈一璐也罢，当成普通演员就行，不要代入那么多感情。
	但也许就是这么想了，整部电影看完后，触动她最深的却不是黎成朗，而是沈一璐。
	《如梦令》不愧是被列入沈一璐代表作的电影，她在里面的表现称得上光芒四射。当她穿着白底红花的旗袍，站在轩窗边遥望远方的故乡时，眼底的寂寞像把尖刀般刺入宜熙心里，让她在屏幕前几乎战栗。
	那是她第一次，被沈一璐身为演员的魅力震慑。
	大荧幕上正好放到如梦苦闷的督军太太生活，沈一璐冷漠地站在湖边，一枚接一枚地往水里扔着打磨精致的宝石。那是古书上的祸国妖姬才做的事情，她扔着扔着就笑了起来，眼睛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嘲弄。
	宜熙凝视着母亲的面庞，声音如同梦呓，“你其实也好奇过吧？虽然我是她女儿，但从小被忽略，怎么会对妈妈有这么大的执念？可能是因为，我在仇恨着她的同时，还暗暗崇拜着她。她在我梦寐以求的领域，取得了我梦寐以求的成就，甚至连我对这个行业的热爱，都源于她遗传给我的血液。这样的纠缠，真是想摆脱都摆脱不掉。”
	“摆脱不掉就不要摆脱。血缘亲情本就是世上最难断的东西，不用勉强自己。”黎成朗道，“我也从没想过让你真把她当陌生人。但即使是亲人，你也可以不把她看那么重。小熙，你要明白，
	任何人都不是你的障碍，你的心才是。”
	宜熙颇受触动，半晌后轻笑道：“我还以为她谁都不爱呢，没想到她的确爱过爸爸，或许还爱着她现在的丈夫，只是不爱我而已。”
	黎成朗知道，这感受比沈一璐天生冷情还让人难以接受。她是与她骨肉相连的女儿，可是她明明有真心和感情，却不愿放一些在她身上。
	“不过这样也好。托她的福，这一次，我真的想通了。”宜熙长舒口气，“她选择了要去在乎谁，而我是被放弃的那部分，既然如此，我也应该学她那样，选择真正应该在乎的人。”
	她朝黎成朗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前阵子我跟她放过一次狠话，但那时我还存了一些故意气她的心情。不过现在没有了，她成功让我彻底死心。”
	所以她愿意再来看看这部电影。最初震慑到她的表演，点燃她十几年斗志的作品。当沈一璐的轻颦浅笑出现在面前时，她惊讶地发现，这一次的自己，心情居然这么宁静。
	宜熙说：“黎叔叔，我不能原谅她，但我也不想继续恨她了。我在她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力气，已经影响到了那些对我更重要的东西。你让我放下，我想这一次，我真的可以放下了。”
	黎成朗摸摸她的头发，眼神温柔，“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宜熙依偎在他胸口，只觉铺天盖地的疲惫袭来，“真是不想回去了，就在这里睡一觉多好……”
	黎成朗轻声道：“你最近太累了。等我这次出院，我们一起出去度假吧。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抛开。”
	时间在平静中过得尤其快，半个月后，梁格痊愈出院。宜熙一路送他到机场，最后分别时，梁格欲言又止，宜熙走过去抱住他，“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让我担心了。爸爸，我以后会常回来看你的。”
	梁格点点头，反手抱住了她，“爸爸在家等着你。”
	一周后，黎成朗也康复了，出院
	当天上百家媒体闻风而至。在被多个重磅新闻轮番轰炸之后，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记者始终不能采访到两位当事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如今全挤在这一天出现，扛着摄像机翘首以待，盼望能捞到点值得一写的新料。
	在医院门口守了大半天，终于见到期待中的两人。许是公开后没那么多顾虑，宜熙并未避嫌不露面，而是跟在男友身边。两人被保镖和工作人员簇拥着往外走，黎成朗半点没有传闻中“半身瘫痪”的迹象，步子非常稳健。他一身黑色休闲打扮，宜熙也是长发披肩、黑裙短靴，脸上都戴着超大号墨镜。
	记者乌泱泱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发问，场面乱成一团。然而不管他们说什么，黎成朗和宜熙都微笑不答，只能听到双方经纪人和助理不间断的打岔声。大家都很懊恼，个别人还有点生气，这么下去的话，就只有两人一同出院这个消息可写了，虽然也不是全无价值吧，但和预期还是差距太大。
	难道要自己添油加醋？
	保姆车停在医院门口，眼看两人就要弯腰钻进去了，忽然有女记者大声问道：“黎成朗你的身体真的好全了吗？接下来会和宜熙分别投入工作？你们会担心异地恋影响彼此的感情吗？”
	黎成朗回头看了看，宜熙则抬头望他，似乎在惊讶他此刻的行为。黎成朗沉吟片刻，摘下墨镜看向那个女记者，“我们一直是异地恋，并没有影响彼此的感情，所以大家不用担心。至于前面的问题，我的身体还需要休养，而宜熙也会和我一起。我们会去国外住一段时间，就当补上这几年的年假。”
	记者们默了一瞬，继而爆发出更猛烈的攻势，但是黎成朗已经拉着宜熙上了车。等开走一段后，宜熙才问：“不是说不回应吗？”
	黎成朗舒展了下身子，他现在只能正常走路，奔跑跳跃等剧烈运动还要再等些日子，“来的记者太多了，什么都不说容易惹恼他们。反正这些事很快就会泄露出去，我们自己坦白，也让他们有东西可写。否则要是被逼急了，道德底线低的人就会开始编故事，那时候事情更难控制。”
	章卉也赞同这个观点，宜熙挽住黎成朗的手，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毫不避忌有旁人在场。王安惠对这两人的甜蜜已经习惯，问道：“所以你们想好了吗？准备去哪里度假？成朗今天的话放出去，这半个月盯着各大机场的狗仔又要增多了。”
	黎成朗拍拍宜熙的头，“想好了。我们准备第一站去巴黎。”
	作为传说中的“浪漫之都”，情侣们度假都爱去巴黎，这行程听起来略没新意。好在宜熙和黎成朗本来就不想显得多与众不同，在万众瞩目下生活太久，两人这次就想像普通的情侣那样，来一场俗气的、随大流的旅行。
	乍暖还寒的三月底，宜熙和黎成朗留下几张机场跟拍图，乘坐国际航班到了美丽的法国首都。宜熙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早在去年她就受邀参加巴黎时装周，还坐在第一排看了秀。不过上次是工作，和这回的心境完全不同。
	排除掉张斯琪的婚礼，这还是黎成朗宜熙在一起后，头一回纯粹为了度假出国。
	对明星来说，国外不仅意味着度假，更意味着自由。没有狗仔，不用担心跟拍，宜熙兴奋得不行。两人连助理都没带，临行前宜熙握住黎成朗的手，深情款款道：“这样就很好了。我带着你，你带着钱，史上最和谐情侣关系！”
	他们在巴黎住了一周，宜熙像个小管家一样，认真安排一路的行程。处女座的强迫症和控制欲在此时显露无疑，她像个暴君一样全权负责所有事情，每天去哪个景点参观、去哪家餐厅吃饭都计划好了。黎成朗想过问，宜熙就严肃道：“男主外、女主内，是时候回归传统了，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黎成朗：“……女主内？”连饭都不会做，并且一门心思登上娱乐圈巅峰的女人，居然跟他说女主内？
	宜熙面不改色，“这是在国外，我们要回归传统，等回国后，就要跟国际接轨。我是不是一个变化莫测的女人？有没有更迷恋我了？”
	变化莫测的女人带着男友混迹在巴黎，也不是没遇到困难。宜熙会一点点法语，黎成朗一点都不会，好在两人英语都说得不错，虽然偶尔有不便，还是能从容应对。
	到巴黎的第三天，两人去参观埃菲尔铁塔。巨大的塔尖高耸入云，宜熙费尽心机找好了角度，对黎成朗道：“快快，快帮我拍一张！就是从这个角度拍，简直和心童在《巴黎之夜》里的剧照一模一样！我要cos她！”
	黎成朗给她连续拍了七八张，宜熙总算心满意足，“现在想起来，我居然都没在国外拍过戏，以后有机会也得接部异国浪漫片！心童的《巴黎之夜》虽然票房糟糕，但她在里面真是好看啊，异国风情里的美人，可以留下来当一辈子的纪念！”
	宜熙拿过单反，开始评点他给自己拍的照片，“这一张好好看！这个角度和构图，显得我腿好长——当然，我本来就腿长。这一张真是……文艺范儿哦！”笑眯眯看向黎成朗，“果然是要当导演的人，挺会拍嘛！”
	宜熙没有夸张，虽然只有一台单反，比不上平时在摄影棚里各种专业设备，但黎成朗确实把她拍得非常好看。宜熙最喜欢有一张，她侧着身子站在广场上，前方是如水人潮，更远一点是安静伫立的埃菲尔铁塔。白色长裙被风扬起，发丝拂上面颊，她唇边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静静凝视前方，颇有种遗世独立的韵味。
	非常的……文艺范儿！
	宜熙欣赏许久，认真道：“你说，我把这张照片放上Facebook，会有法国导演找我拍戏吗？讲真哦，我觉得我和这座城市简直浑然一体！”
	黎成朗失笑，宜熙摸摸下巴，“我忽然想起来，国外的许多电视剧，不说剧本和演员演技了，单看画面美观度都甩国产剧几条街。这是为什么？”
	黎成朗：“唔，除开摄像师的功底，还有就是因为场景吧。”
	“恩？”
	黎成朗耐心解释，“咱们国家的古代建筑很有特色，但现代建筑大多缺少美感，入镜的观赏性比较低。电影可能还好点，剧组会认真去选择好看又有特色的街道，电视剧的外景地就没那么讲究了，拍出来当然不够漂亮。”
	宜熙闷笑，“你这样说好崇洋媚外哦，信不信我去天涯挂你？”
	黎成朗戳她额头，“我说了，看用心程度。国内漂亮的房屋街道也有，只是愿意费心挑选的剧组太少。”毕竟，拍个电视剧哪值得花那么大功夫。
	两人站在大名鼎鼎的埃菲尔铁塔下，却不应景地说点情话，反而聊起了电视剧。宜熙正觉得古怪，就听到旁边有人说：“你好，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凭借自己半吊子的法语，宜熙听懂了这句话，同时欣慰地发现对方发音也很捉急，多半跟自己一样是外国人。她笑着回头，只见身边站了一男一女，都是黄皮肤黑头发，看起来应该情侣。
	她点点头，顺手摘下墨镜，结果对面两人表情立变，女孩子脱口问道：“宜熙？你是宜熙吗？”
	宜熙挑眉，“你们是中国人？”
	这无疑是承认了，两人都激动得不行，等看清她旁边是黎成朗，女孩已经忍不住发出尖叫。她攥紧男友的手，兴奋得脸颊通红，“你们……你们是来巴黎度假了？天啦，我居然在巴黎看到了你们！”
	虽然被认出来了，但宜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她和黎成朗一起出国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她接过女孩的相机，想帮他们拍照，但女生看到帮忙拍照的人是她，紧张得连表情都不会做。最后宜熙放下相机，女孩以为她不耐烦了，正忐忑不安，宜熙却眨眨眼睛，“我们的女主角好像有点紧张啊，不然让导演给你说下戏？黎导，上！”
	这么一通玩笑，女孩总算放松下来，等拍完之后跑来跟宜熙攀谈，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新婚夫妻，这趟是来度蜜月的。
	女生拉着宜熙的手，热情洋溢道：“我老公也是南京人，我们都特别特别喜欢你！这次能遇到你们，真是最好的新婚礼物了！”
	宜熙和她拥抱，“祝你们幸福哦，能够在国外遇到中国人，我也挺高兴的！”
	她和女孩松开，扭头发现她老公眼巴巴站在旁边，两只手已经准备好了。宜熙莞尔，刚打算也和他拥抱，就看到黎成朗上前抱住了他。
	黎成朗：“新婚快乐！”
	宜熙：“……”
	男人：“……”
	女生：“……我也要抱！”
	四个人又拍了合影，然后就此告别。因为宜熙没有要求保密，那对夫妻很快把照片放上了网，不出所料被疯狂转载。大家都表示他们运气太好了，居然在巴黎偶遇了黎成朗和宜熙！国内那么多狗仔费尽心机也没做到的事，被他们误打误撞赶上了，简直要气死袁老师啊！
	黎成朗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还是有许多注意事项要遵守。按时吃药，好好复健，不能过分劳累，宜熙都牢牢记在心里。就算出去玩，也不会走太多的路，免得他吃不消。也因此，两人好几天都是天还没黑就回了酒店，而这时宜熙就会换上宽松的运动服，兴致勃勃出去跑步。
	她很喜欢这项运动，大学时每天傍晚整个寝室都会一起出去跑步，连最爱偷懒的蒋露也不缺席，夏心童偶尔还会边跑边和郭子茜打嘴仗。可惜成名后地点就改成室内的跑步机了，时间也没法固定，如今好不容易又到了没人认识的地方，她乐得重温美好时光。
	黎成朗这个时候就比较可怜了，因为白天逛景点的运动量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宜熙不允许他和自己一起，孤独的男人只好在酒店边喝红酒边看电视——他还不懂法语。
	他们住的地方就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宽阔的街道气势非凡，路上行走的都是衣着时髦、金发碧眼的都市女郎，手里还提着各种LOGO的购物袋。宜熙懒得走太远，跑步就近从酒店开始，她很享受这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也不用担心被认出的感觉。有次过分忘我撞上个一身名牌的洋妞，对方看清她的黑头发和黄皮肤后，立刻露出嫌弃的眼神，宜熙也只是满不在乎做了个飞吻——honey，你拎的那个包，我是中国区代言人！
	香榭丽舍大街往西走到尽头是戴高乐广场，广场中央就是大名鼎鼎的凯旋门。不过宜熙只在第一天把注意力放在上面过，接下来就陷入了所有女人的通病。
	靠近凯旋门那一段路，商店真的超！级！多！
	据说这里是全世界名牌最密集的地方，宜熙每次都要告诉自己，你是来旅游的，没有带助理，男朋友还半残，大包小包非常不利于行走。购物欲克制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第五天……破功了。
	她穿着运动服闯进了一家Herm&egrave;s，并且提前计划了，如果因为衣着被店员投以怪异的目光，要刷爆哪张卡挽回面子。但也许法国佬见识过中国土豪的威力，整个购物过程轻松愉快，等晚上她回到酒店时，就带回了足以堆满半个沙发的战利品。
	黎成朗：“……你不是去跑步了？”
	宜熙睁大眼睛，作无辜状，“我给你买了衬衣！还有手表！好贵呢！花了我三集电视剧的片酬！还是税前！”
	呵呵，那她买的还真挺多。
	黎成朗没有教训被购物欲俘虏的女友，宜熙趁机脚底抹油，钻进浴室开始洗澡。她很喜欢这个浴室，有整块的落地窗户，可以边泡澡边看夜景，而且因为楼层太高，也不用担心对面有人偷窥。她舒服地泡在浴缸里，一边哼歌，一边按摩因为买买买而酸痛的双腿。
	浴室的门被推开，宜熙下意识往水里一沉，黎成朗已经走了进来。他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际围了条白色浴巾，拖鞋踩在黑色的地砖上。
	宜熙没料到他会这个打扮，想起之前几次的“惨痛”经历，不自觉咬住了唇。
	他走近了一点，眼神和她对上，宜熙问：“你怎么进来了？”
	黎成朗：“你没有锁门。”
	宜熙：“我明明锁了门的！”
	黎成朗回头看了看，“哦，原来衣帽间有两个门，都可以通到浴室，我走的另一个。”
	宜熙信他才有鬼。现在突然跑进来，打的什么主意还用多说吗？算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亲热过了，在医院她嫌弃房间每天都有护士检查，弄出点什么他们立刻就能发觉。而且他的身体也需要将养，不适合乱折腾，所以即使有几次帮他擦身，弄得彼此都心潮澎湃、气息不定，也没有真的怎么样。出国后又恰好赶上她生理期，前天才彻底结束，就更不要想了。
	整整两个月，他们一直保持着纯洁的男女关系。所以，他现在是打算……
	宜熙换了个表情，“我锁没锁门不是重点，你想洗澡的话再等半个小时，我今天累死了。”言下之意，就算你想做点什么，也换个时候。
	黎成朗弯唇一笑，走到浴缸边。这是个巨大的按摩浴缸，现在里面飘满了白色泡沫，宜熙的肌肤和曲线也在下面若隐若现。他伸手在水里拨弄了一下，“当然是重点。你没有锁门，我以为这就是你的暗示。暗示我可以进来。”
	他抬腿就进了浴缸，宜熙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见那条白色的浴巾被丢到地上，在纯黑地砖的衬托下，简直触目惊心。
	所以，他现在什么都没……
	黎成朗185的个子，存在感简直不容忽视，没有贴在一起宜熙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都是这种关系了，再抗拒也显得矫情，宜熙指尖在浴缸内壁刮了两下，弱弱道：“你好歹先冲个澡再进来啊，水都被你弄脏了……”
	黎成朗：“你想让我现在出去冲澡？”
	现在……在她面前……
	宜熙一脑补那个画面，脸就红炸了。黎成朗低笑一声，没有继续逗她，“你回来前我已经冲过澡，连头发都吹好了。亲爱的，你逛了太久，我无聊得就差拿着资料去跟法国导演自荐了……”
	他就坐在她后面，热气暧昧地吹上耳朵，酥酥麻麻。宜熙假意用胳膊肘捅他胸口，“抢我饭碗。”
	他顺势捏住她小臂，濡湿的掌心贴上她同样湿润的皮肤。宜熙颤了颤，中间隔了这么久，她的反应比预计的还要大。
	他的唇落上她肩头，轻轻柔柔，“很累吗？我帮你按按吧。”
	他是真的帮她按，手在水里找到她的腿，从下往上有规律地揉捏。宜熙本来就怕痒，这种情况下更是敏感，一边笑一边往后躲，恰好撞上他胸膛。他用左手制住她身子，右手继续动作，她很瘦，腿部因为长期运动，有柔韧的肌肉。宜熙被按得又麻又酸，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却又觉得某个地方被轻柔扫过……
	她往前一弹，抱住胸口涨红了脸回头看他，却不知这个动作有多么诱惑。黎成朗看了看指尖，仿若无事，“到腰了。”
	宜熙不肯再给他按，反而让他背对着自己，“你是病人，怎么能让你辛苦呢？还是我来帮你按吧！”
	黎成朗从善如流，宜熙煞有介事地掰了掰手指头，下一个动作却是绕到前面去摸他的肚子，“黎叔叔，你的身材要抢救啦！”
	因为两个月没运动，黎成朗的八块腹肌已经少了两块，如果再这么下去，在并不遥远的将来，恐怕就要和剩下六个小伙伴也say goodbye了。宜熙越想越觉得可怜，偏偏他现在还不能重新开始健身，只能眼睁睁看着。
	她摸完调侃完就想离开，黎成朗却攥住她的手，往下移了两寸。宜熙心狂跳，在发生点什么前飞快抽回来，黎成朗侧眸看她，她垂目严肃道：“还是让我们专注‘马杀鸡’吧。”
	手先在他肩膀捏了会儿，然后顺着肩胛骨往下，摸到了背上的伤疤。凹凸不平的肌肤，触感如此清晰，刚才嬉闹的情绪忽然消散，她眼神变得幽深。
	这是那场事故留下来的纪念品，虽然找的美容医生缝合，但个别伤口太深也没办法。宜熙在医院时已经看过多次，但依然觉得难过，她无法忘记，这是因为她才留下的伤疤。
	她低头亲了上去，黎成朗身子紧了紧，她用一边脸颊贴在上面，嘟囔道：“当时很痛吧？”
	黎成朗闭了闭眼睛，“当时很快就晕过去了，不觉得痛。”
	“那醒过来呢？醒过来也不痛吗？”
	“醒来时麻药药效还在，也没什么感觉。”
	宜熙蹭了蹭，黎成朗说：“我拍戏受过更重的伤，这算什么？不要老记挂着这种小事。”
	说是这么说，自己害的和不是自己害的，感受着怎能一样？宜熙忽然半直起身子，正面贴上他的背，手臂也环绕著他的脖子，在他胸前握在一起。下巴搁在他肩上，她腻声道：“我就是爱胡思乱想嘛！不想让我内疚，那你就再去做个除疤手术，毁尸灭迹！”
	黎成朗觉得那柔软的触觉如此清晰，紧紧贴在自己皮肤上，都顾不得听她在说什么。他是准备好才进来的，以为即使肌肤相亲也不会失态，但隔了太久了，他们真的有太久没在一起过。导致他现在像个年轻小伙子似的，喉咙发干、呼吸急促。
	勉强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他声音低哑，“看到这个疤，你就会内疚？”
	宜熙点头，身体随着动作上下移动。
	他连掌心都在发烫，抬手就按住了她的手腕。脑袋偏过去一点，宜熙漂亮的丹凤眼那样勾人，里面的情愫如此明显。他慢慢勾唇，露出了一整天以来，最舒心，也是最畅快的笑容，“那看来，我还是留着它比较好。如果每次你都这么内疚的话……”
	宜熙轻呼一声，就被他按倒在水里。浴室里水声和嬉笑声混在一起，而落地玻璃外，巴黎灯火璀璨，塞纳河像玉带般穿过城市腹部，向遥远的天际延伸。
	巴黎行程结束后，两人又先后去了阿姆斯特丹、柏林和布拉格，却都只是短暂停留两天。原本的巴黎游变成了欧洲游，而且方向有越来越北的趋势，宜熙有点不安，当黎成朗说出下一站是冰岛时，立刻表示抗议。
	“不行！我们没有商量过！而且那里太冷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受寒！绝对不行！”
	黎成朗说：“现在都4月了，冰岛也没有多冷，最多0度，到不了零下。只要注意保暖，不会有什么问题。”
	宜熙还是不答应，双手抱臂以示态度强硬，黎成朗在沙发上仰头看了她一会儿，起身从后面搂住她。宜熙吓了一跳，黎成朗笑道：“陪我去吧。眼看这次旅行就要结束，得挑个有意思的地方当终点啊。”
	他这么跟她说话，虽然没有故意拖长声音，宜熙却硬生生有种他在撒娇的感觉。她打了个寒噤，“你想去冰岛干什么？为什么那里就有意思了？我觉得伦敦更有意思，我们最后一站去看霍格沃茨吧！”
	黎成朗：“你认为呢？”
	宜熙挑眉，开始思索冰岛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以至于他这么想去……眼睛忽然睁大，她道：“你不会是想去看极光吧？”
	他戳了下她的额头，“聪明。”
	宜熙有点无奈，“你也说都4月了，要看极光不是11月到3月机会最大吗？现在哪还看得到啊！多半白跑一趟。这样，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们年底再来吧，到时候你的身体也肯定好完了……”
	黎成朗：“年底，你觉得我们年底会有时间？”
	这倒是，就连这次的假期也是宜熙跟王安惠反复谈判才得来的，原本她的工作已经排到三年后，硬生生空出三个月来照顾病人和旅游，至少接下来一年是别想拥有超过两天的假期了……
	见她沉默，黎成朗道：“我回去也要立刻开始工作，接下来大半年都会非常忙，所以，这次机会不能错过。”
	宜熙犹豫道：“但如果没有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我做事都喜欢考虑稳妥了才开始，已经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撞运气的滋味了，怎么你现在倒变得比我还瞻前顾后？”
	宜熙被他的话说动。是啊，连最谨慎最爱想东想西的他都不在乎，她又管什么会不会白跑一趟？就算没有看到极光，两个人一起去冰岛玩一趟也是很值得回味的事情啊！
	她豪气干云地答应了，黎成朗立刻以光速带着她出门奔赴机场，宜熙这才发现他居然连机票都买好了。也就是同时，她也反应过来，问题的重点根本不是会不会白跑一趟，而是他的身体还没好，她不想让他受冻啊！
	妈哒，居然被带跑偏了！
	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宜熙在当晚抵达了雷克雅未克。作为冰岛的首都，这座城市距离北极圈已经相当近了，北面和东面高山环绕，现在的季节山上没有积雪，而是在夕照中呈现出娇艳的紫色，和深蓝的海水像映衬，美得仿佛一幅油画。
	宜熙下了飞机才发现，果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冷，甚至不如冬天的北京。不过她还是让黎成朗穿得厚厚的，拉过他温热的手掌放到脸上，笑道：“这样我才放心啊。”
	她本以为两人会先找酒店，谁知黎成朗带着她上了出租车，熟门熟路地报出个地址。在冰岛，英语也是通用语言，黎成朗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宜熙听了一会儿，诧异道：“你以前来过？”
	黎成朗：“恩，十几年前来过一次。”
	不仅来过，还认识了个冰岛人当朋友，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也结婚生子，难得的是两人交情一直没断。这次黎成朗过来，就特意联系了他。
	宜熙：“早说你是来见基友的啊，我一定不拦着！”
	黎成朗不理她，笑着和老友打招呼。那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比185的黎成朗还要高大一些。宜熙知道他叫Jon，也微笑着问好。
	Jon和她握手，挑眉道：“宜小姐，我知道你。因为黎，我有时也会看中国的新闻，我知道你是位很优秀的女演员。”
	既然都知道这个，肯定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了，果然，当晚Jon给他们安排的就是同一个房间。宜熙享用了一顿大餐，又听Jon的妻子讲了好一会儿当地趣闻，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看极光要选在晴天无云的黑夜，幸运的是第二天晚上就符合这个条件，黎成朗借了Jon的车，带着宜熙一起去了郊外，然而等到半夜12点，连极光的影子都没看到。黎成朗并不气馁，又连着去了两天，可每次都是在车里聊天聊到昏昏欲睡，最后无奈地打道回府。连续失败三次，接下来的一天又在下雨，宜熙几乎都要绝望了，要命的是早上王安惠还打来电话，告诉她后天就是最后期限，必须启程回国，下一个工作已经谈好了。
	她跟黎成朗说：“不然，我年底再跟安惠姐抗争一下，也许能把明年后的假期预支了……”
	她担心他失望，反过来主动安慰他，黎成朗知道她是觉得没可能看到了，其实他也没有底。不过Jon比他们俩都要坚定，“今晚再去试一次。我看今天天气很好，很有可能看到。别认为现在4月了就没有极光，我就在4月看到过一次！”
	冰岛官方推荐的观看极光时间是9月到次年5月，宜熙当然不怀疑这个时间有极光，只是对于游客来说，撞上的几率太小而已。不过Jon是土生土长的冰岛人，居然也只在4月份看到过一次，这倒是让她有点意外。
	Jon挠挠头，“我很少专门去看极光的，就像你们也不会特意去看自己城市的景点……”
	他居然说了句真理。宜熙想起自己虽然是南京人，但除了小时候学校组织，第一次去中山陵还是招待四川来的朋友，果然大家最不热衷的就是家乡的景点……
	有了Jon的鼓励，当晚黎成朗和宜熙又开着车出发了，这次他们换了个地方，跑到了城外的一处湖边。要是时间再早一点，这里面肯定结冰了，现在却是水波荡漾、风景怡人。
	宜熙哈出口白气，和黎成朗一起站在湖边的旷野上。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宜熙则是红色的羽绒服，她抱着他胳膊，眼巴巴望着天空，“今晚要是再没有，我们就只好惨兮兮地回北京啦！”
	黎成朗帮她弄了下帽子，把露在外面的耳朵也遮起来。宜熙问：“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你。既然你来过冰岛，有看过极光吗？”
	她虽然问着，心里却觉得是没有的，不然这次也不会这么执着想看。这种东西，都是没见过的才心痒难耐。
	黎成朗点点头，“看到过。”
	宜熙愣住，“什么时候？”
	“你不是知道吗？上次来冰岛的时候。跟Jon两个人在科帕沃于尔，他说在4月份见到过极光，就是和我一起看的。”
	宜熙没想到居然是这样。黎成朗看着夜空，神情里带上追忆，“算起来，已经是16年前的事了。我认识你的第二年，独自一人来欧洲旅游，最后一站就是冰岛。”
	在这之前，他的事业依然没有起色，长达两年的雪藏让他心灰意冷，想给人生找点不一样的东西。他背着包跑到异国他乡，在这里认识了Jon，两个人一起去看极光，忍着严寒在雪地里蹲了一个又一个夜晚。而就在终于如愿以偿的那晚，他接到了国内打来的电话，朋友告诉他，他走之前寄出去的资料和亲笔信起作用了，大陆的周杏芳导演邀请他去试镜。
	像是枯木逢春一般，他的人生终于迎来转机。
	宜熙：“既然看过了，这次还这么激动，非要拉我过来……”
	黎成朗淡淡一笑，“这地方对我有与众不同的意义。”
	宜熙想问是什么意义，余光却瞥见天边有什么异样，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惊得尖叫起来，“极、极光？？？出现了？？？”
	确实是出现了。
	夜空原本是幽幽的蓝色，星子像碎钻一样洒在上面，多得根本数不清。现在却多出一道绿色的光芒，仿佛绸带，在星辰间飘飞舞动，并不断变换形状。它的颜色一开始还很淡，随着距离的推进而越来越明显，那么纯粹、剔透，让人想到翠绿的琥珀。下一秒，绿色旁边又多出一道紫色的光，它追着绿光，与它紧紧缠绕。光芒一点点氤氲开来，包裹住远处的群山、近处的碧湖，湖面映出天上的极光，黑暗的旷野也被照亮，染成梦幻的色彩，像是天地倒置，像是置身宇宙。
	宜熙看得呆住。之前她也看过视频和照片，但那些都无法跟亲眼见到的震撼相提并论。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这么多的不可思议的景色，是她太浅薄。和神奇的天地宇宙比起来，自己从前的哀怨和执着都显得那么矫情，太不值一提了。
	黎成朗在耳边问：“好看吗？”
	宜熙鼻子被冻得酸痛，用力点了点头，“太好看了！简直不虚此行！如果是为了这个，我理解你为什么想再看一遍了！”
	黎成朗默了一瞬，“我来这里，并不单是为了再看一次。”
	宜熙目不转睛看着天空，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顺口道：“不单是？那还为了什么？”
	黎成朗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他戴着厚厚的手套，所以宜熙感觉不到他的温度，只有柔软的绒线摩擦着皮肤，“知道Jon为什么这么热切想让我们看到吗？因为上次来时，我和他说过，以后要是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孩儿，就带她一起来，看我认为的、这世上最不能错过的景致。”
	宜熙还有点迷糊，“那你松开我。机会难得，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黎成朗一笑，“恐怕不行，你得先听我说几句话。”
	这种时候，通常是有甜言蜜语的，宜熙表示理解，又有点心急，希望黎成朗快点讲完。或者把那些话攒一攒，等极光消失了再慢慢说。但气氛太好，她不敢提出要求，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中默默算着时间，他却迟迟不开口，宜熙终于忍不住了，“你想说什么？”
	这么看过去，才发现黎成朗唇瓣微启、眉头轻蹙，竟像是有点紧张。宜熙大奇，正想凑近了细看，他却往后退了半步，“宜熙。”
	她站直，“什么？”
	黎成朗说：“大概是故地重游，我这次来欧洲总想起年轻时的事。我和你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料到，居然和你有这样一段缘分在后面。”
	他说正经话时总显得文绉绉的，宜熙也不挑刺，附和道：“我也没想到。”
	“我在冰岛的时候，其实想起过你。你送我的荔枝发卡在我收拾行李时不小心掉进去了，所以整个旅程，我每次看到那个，就总会想起你。那个年纪不大，却敏感通透的小姑娘。”
	宜熙有些惊讶，“这么说的话，上一次，我已经陪着你来过这里了。”
	黎成朗默认了她的说法，“我活了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的人，也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信任、背叛，狂喜、绝望，这世上的美好和丑陋，愉快和痛苦，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到现在，已经很少有让我放不下的东西。直到我遇见你。
	“你并不是我爱上的第一个女人。以前我也交往过别的女孩子，像所有男人对待女友那样，也为她们牵肠挂肚过。但无论我开始时怎么想，总是分手作结局。以前我觉得一切都是巧合，现在却想，也许都是命中注定。
	“那么多的人里，只有你曾陪我来过这里。而到最后，我只想带你来到这里。”
	他看着她，色彩缤纷的极光里，那双眼睛也变得不同寻常了。宜熙忽然顿悟了什么，他不是单纯要说点甜言蜜语，他是想……
	黎成朗右腿一弯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取出个小巧的蓝色丝绒盒子。打开后，璀璨的钻石像一道光般，直直射入她的眼睛。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因为紧张，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很早以前我就说过，决定在一起时就准备好与你共度一生，现在我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小熙，我爱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以及余下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所以，在这个对我意义非凡的地方，我想问你，宜熙小姐，你愿意满足你面前男人的心愿，嫁给他，陪他度过以后的漫长岁月吗？”
	宜熙怔怔地看着他。
	天空中星云团团，远方是墨色的群山，环绕着光芒闪烁的湖泊。这里是极北之地的小国，在北极光笼罩的旷野湖边，这个英俊的、她从十几岁就崇拜仰慕并深深爱着的男人，正跪在她面前，虔诚地向她求婚。
	就像是最美好、最不真实的梦境。
	她不说话，他就耐心地等着，半晌后她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好了吗？你真的要娶我？”
	黎成朗：“对我来说，这是最不用考虑的事情。”
	“可我有很多的坏毛病，做错过许多事情，也不能像大多数妻子那样，当你的贤内助……”
	黎成朗：“我不需要那些人，我想要的就是你。”
	“可是……”
	黎成朗打断她，“你的所有缺点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我既然爱你，当然也会爱着你身上不那么好的一面。小熙，我从不觉得你会配不上我，我只担心我不够好，让你不愿意嫁给我。”
	她从来就不是会自卑的人，刚才那些话也许只是情急之下找来的借口。长久的迟疑让他有些不安，或许还是自己太急躁，她对婚姻的抗拒由来已久，他该再等等的……
	宜熙眼眶一点点红了。她吸吸鼻子，唇角弧度上扬，露出了有史以来最灿烂、也最美丽的笑容，“不，我愿意。这个世界上，我只愿意嫁给你。黎叔叔，我愿意嫁给你！”
	宜熙说完飞身朝他扑去，黎成朗下意识接住。她两手勾住他脖子，盯着他怎么也看不够似的，黎成朗目光炯炯，迭声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低下来，柔情无限，“我说，我愿意嫁给你，我要嫁给你。黎叔叔，我这辈子，只想嫁给你……”
	他紧紧抱住她，眼眶终于也红了。好一会儿，两人分挪开，宜熙摘掉手套，把手举到他面前。黎成朗会意，取出戒指戴到她左手中指上，大小正好合适，明显是量好尺寸订做的。
	她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年画的设计图，已经做好大半年了。”
	所以，这人一年前就计划着要求婚？
	宜熙说：“你早就想好要在极光里求婚，才非要带我来碰运气？”
	黎成朗眼神温柔，“我想试试看，同样的幸运会不会发生第二次。如果遇上了，那证明老天都在帮着我，我们注定了要在一起。”
	她扑哧一笑，“那要是没遇上呢？你就不求了？”
	他左手搂着她的身子，放低了声音，“如果没有遇上，我就在生日那天跟你求婚。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娶你的。”
	他的头慢慢靠近，宜熙自然地闭上眼睛。嘴唇相触，两人的气息也交缠在一起，做过无数次的事情，这一刻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如同跋涉过荒漠戈壁，终于看到茵茵绿洲，那种尘埃落定的欣喜，与安宁。
	天上的光已经变成一种介于蓝绿之间的颜色，像个巨大的光罩般覆盖着山川湖泊，也笼罩着他们。宜熙与黎成朗在一团柔光里深情拥吻，右手紧扣，指间一点光芒闪烁，仿佛将星辰摘下，镶嵌在了手指之上。
	宜熙和黎成朗在国外这段时间，国内娱乐圈的各种新闻也没有断过。比如张斯琪怀孕的消息终于对外公布，鉴于今年但凡明星生子，无一不是女儿，群众纷纷表示，期待张影后也生下个漂亮的小公主，为“女儿国”再添新成员。比如夏心童时隔两年再度接拍夏策的新戏，在电视剧《楚汉》里饰演吕雉，自从公开恋情，她的工作重心就转移到台湾，如今却突然返回大陆工作，媒体纷纷猜测难道是恋情生变。
	当然，前面这些都是开胃菜，最重要的还是，影帝宋执和影后范思钧同游日本被跟拍，三年恋情就此曝光。
	宜熙和黎成朗回国时，整个圈子正为这件事疯狂。两个地位如此高的大明星曝光恋情，那可是特大重磅新闻，值得媒体加班加点、单独推送稿件！更不要说因为“第一美男”的头衔，宋执拥有多少老婆粉了。
	按照常理，成名超过三年的明星，粉丝疯狂度都会不如新走红的小鲜肉，就好像许暮洲凭《南园遗爱》成名后，机场会有上百粉丝接机，同时期的黎成朗却没这个待遇——当然，许暮洲现在也没有了，最热门偶像的椅子换成去年演游戏改编剧走红的秦轩来坐。
	但宋执不一样。宜熙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团队有没有在网上运作，反正说到帅哥，大家第一时间都会想起他。整个风向就是那样，甚至连各种娱乐节目都会拿他开玩笑，说他是美男的同义词。也因此，他的恋情不仅在媒体那儿引起轰动，更是在网上卷起一股飓风，无数网民（不限男女）声嘶力竭地哭喊，老公你怎么能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宜熙为此特意给黎成朗打了电话，“你见到Simon，一定帮我致谢。太仗义了，多亏他挺身而出，咱们回国的消息都没人搭理了。”
	之前霸屏那么长时间，如今她和黎成朗的热度总算降了下去，虽然也在机场被蹲点的记者拍到，照片却没引起太大轰动，只有双方粉丝和CP粉在兴奋。
	黎成朗：“我现在就和他在一起。”
	宜熙听出他声音有异，“怎么了？”
	黎成朗似乎想了片刻，才说：“Simon和思钧已经分手了。”
	是的，分手了。
	确切地说，是宋执被范思钧甩了。
	宜熙发现自己居然不意外，早在一开始听说他们的事情，她就有这种预感。宋执现在已经四十二岁，却始终不想安定下来，范思钧比他还大一岁，虽然没有主动提过，但心里多半是想结婚的。更关键的是，宜熙觉得，既然范思钧是那种清高冷淡的性格，能接受风流花心的宋执，还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肯定是动了真心。她只是憋了口气不说而已。
	宋执害怕承担家庭的责任，范思钧也跟他一起含含糊糊地过着，但不满的情绪肯定在积攒。这次被曝光大概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范影后表示厌烦了这种关系，在视频会话时郑重地提了分手，并且不给宋执反抗的机会，她只是通知他这个决定。
	张斯琪对此表示，“该！我早说Simon继续作死会被甩！思钧真是干得漂亮！”
	她跟范思钧虽然同为四大花旦，但二人戏路不同，没有太大的竞争关系，也因此不曾结怨。范思钧和宋执在一起后，张斯琪作为宋执的好友，两人更加熟悉。但无论如何，张斯琪都该跟宋执关系更好，此刻却俨然站到范思钧那边，抛弃了多年好友。
	宜熙感慨，“原来不肯结婚罪孽这么大！”
	黎成朗道：“Simon躲的时间太长，加上他和思钧岁数都不小了，女方不耐烦我完全能够理解。你和他的情况不一样。”
	宜熙嘟嚷，“我又没说我自己……”
	黎成朗轻轻一笑，像是在调侃她的口是心非。宜熙佯怒，发出威胁的咳嗽声，觉得电话那端的人该想法补救下了。
	他果然开口，“毕竟，你现在已经答应我了。比Simon好太多。”
	他的话像一只手，轻轻抚摸在她面颊，立刻飞起一团红云。宜熙不自觉弯起嘴唇，左手中指光芒闪烁，牵引着她回忆起那个晚上。
	已经过去一周了，可那晚的事还时不时在眼前闪现。北极圈外的小国，极光下的求婚，还有恋人深情款款的誓言。他为她准备的，比她想象过的每种情况都要浪漫。
	Jon送他们去机场时，打趣道：“好好照顾你的未婚妻，我还等着你们下次带孩子来找我玩呢！”
	她被“未婚妻”三个字戳中，偷偷去瞄黎成朗，却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仿佛明白她在想些什么，黎成朗握住她的手，对Jon道：“当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未婚妻。”
	她的心像是要率先飞到云层之上。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这种改变不仅是他期待的，她也是那么的喜欢。
	成为他的妻子，她很期待。
	黎成朗说：“小熙，下次挑个时间，我跟你一起回去拜访梁叔叔吧。”
	订婚的事现在还没跟任何人说，但总是要告知长辈的，梁家会知道，沈家那边也会知道。
	宜熙答应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宜熙把邮件又清了一遍，这才出发去找王安惠，两人晚上有工作要商量。
	她回国先是拍摄杂志大片，紧接着就是两个广告，新戏也定下了一部惊悚题材的电影。然而光这种程度还无法弥补她之前几个月的懈怠，王安惠已经在为她挑选下下部电影，宜熙知道她手里有两个看好的项目，她们需要决定是放弃其中一个，还是设法把它们都拿下来。
	不过等她赶到王安惠的公寓，才发现居然有客人拜访。最近总出现在新闻里的影后范思钧身着白衣长裙，捧了杯白水怡然地坐在沙发上，朝她颔首示意。
	王安惠说：“思钧来找我叙旧，你也坐下聊聊吧。”
	范思钧是王安惠一手捧出来的，虽然后来王安惠辞职嫁人，再返回娱乐圈又跳槽去了华瑞，不再继续担任她的经纪人，但两人的感情始终在那里。当初为了替宜熙争取《凤凰飞天》的试镜，王安惠就是靠了和姜炳棋私交很好的范思钧的面子，算起来连宜熙都欠她个人情。
	宜熙和范思钧也算熟人，所以听到这个提议并不觉得尴尬，而是自然地和范思钧聊了起来。不过宜熙避开了最近的热门话题，只是问起她要去好莱坞拍戏的消息。
	“是真的吗？听说派拉蒙邀请您加入他们的新项目，而且不是酱油配角，是真正有自己命运和故事脉络的角色。”
	宜熙对这个很好奇，她也有去好莱坞拍戏的打算，只是目前资历尚欠，又不肯去那边演那种纯露脸的小角色。如果范思钧真的在好莱坞大片里演了个有分量的配角，也算中国演员在国际上的一大进步。
	范思钧点头，“确实在谈，不过……”
	“不过什么？”
	范思钧喝了口热水，淡笑道：“不过我大概去不了了。”
	“为什么？”宜熙惊讶。
	王安惠看了看情况，大概认为范思钧不会解释，正打算开口解围，却听她淡淡道：“因为我怀孕了。”
	宜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怀孕？您是说……怀孕！”
	范思钧点头，宜熙深吸口气，防止自己太过激动，“孩子是……宋老师的？”
	范思钧抚了下肚子，那里还很平坦，她微笑道：“孩子是我自己的。”
	宜熙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眨眨眼睛，“您和宋老师分手，难道是……”宋执不想对孩子负责任？他没这么夸张吧！
	范思钧知道她想岔了，摇头道：“他不知道这件事，你也不要告诉他。”
	宜熙这回真的呆了，“那你们……
	范思钧想了想，道：“我原本是不打算生孩子的，接下来几年都排满了工作，我的人生价值也不在家庭。但是它突然就来了，像老天跟我开的玩笑，之前几十年都没有意外怀孕，却在这个年纪被摆了一道。大概也是命中注定吧。我不想打掉他，就只能把他生下来。
	至于Siomon，他连结婚都不想，更别说当父亲了。我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被迫妥协，那很无趣，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养大孩子。”
	宜熙发现，自己还真是想错了范思钧。她是真的清高冷傲，所以即使她盼望过跟宋执走入婚姻，却不接受这里面有丝毫的勉强。当她等了太久，失去兴致后，就干脆利落选择放弃，把心思转移到另一个方向。转移到她的孩子身上。
	“那您要怎么瞒着宋老师……圈子就这么大，他总会知道的……”
	范思钧道：“我会出国一阵子，孩子生下来后，养在我国外父母那儿。”
	剩下的不用再说。明星出国产子，只要瞒得好，记者也许好几年都不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以前也不是没有例子。范思钧是打算将小孩养在国外，这样宋执知道的可能性确实很低，也许能一直瞒下去也不一定。
	范思钧道：“如果将来他知道了，想认回孩子也没问题，那时候我们也断得差不多了。但现在旧情未了，我不希望他纠结是不是要负起责任，为了孩子跟我结婚。他想结我还安排不出档期呢。”
	好好的工作之夜就被这个消息轰炸干净了，等范思钧起身告辞时，宜熙看着在助理服侍下穿大衣的影后，忍不住道：“范老师，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她们应该不是那种可以托付秘密的关系吧？她就不怕她扭头就告诉宋执？
	范思钧莞尔一笑，除了工作，她在生活中很少这么笑，所以这一刻显得尤为珍贵，也尤为美丽，“我听安惠说，你连自己的身世都瞒了她三年，是守得住秘密的性子。我想跟人聊天，你又恰好撞上来了，那不找你找谁？”
	宜熙内心各种崩溃。自己的秘密和别人的秘密能一样吗？她现在真的好想找宋执告密啊！为什么要交给她这种任务！
	范思钧道：“我相信安惠和成朗的眼光，宜小姐，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哦。”
	宜熙觉得她简直在挑衅，纠结好一会儿后，毅然道：“既然如此，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得答应我不告诉别人。事实上，黎成朗这次在欧洲已经跟我求婚了，也许再过一阵我们就领证了！准备好份子钱吧！”
	范思钧：“……”
	王安惠：“……What？？？”
	在接受了这个消息后，王安惠三令五申，如果准备结婚生孩子，必须提前告诉她。经纪人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冷冷道：“今年圈子里已经有思钧和张斯琪要去生孩子了，你不趁机上位还等什么？跟她们俩比赛谁先生出儿子吗？”
	宜熙：“我又不是豪门贵妇，对生儿子没那么执着……”
	前豪门贵妇王安惠感觉中了一箭，没好气地打开电脑，开始跟她商量接下来的工作。
	“有两个项目我都很看好。一个是韩国电影《老人与我》的翻拍版，这片子去年在韩国拿了大奖，剧本质量很高，票房也不错。翻拍要承担的风险较小，毕竟市场已经帮你验证过一次了，而且女主角是中心人物，容易出彩。”
	宜熙道：“我看过《老人与我》，很喜欢那部片子，翻拍的话口碑应该会不错。不过这属于小制作精品类型，另一部应该是大制作吧？”
	王安惠挑眉道，“聪明。另一部是全大陆班底，白庆春导演的新作《连环》，不仅有首都电影制片厂的投资，合作演员还全是大腕。”
	王安惠口中的大腕……宜熙问：“你已经知道演员了？”
	“没有对外公布，但圈子里有风声。两个男主角分别是谢凡和周学渊，八九不离十。”
	戛纳影帝谢凡，宜熙的干爹、香港老牌影帝周学渊，再加上白庆春导演。她咽了口唾沫，“那这个阵容，还真是够强大的……”
	王安惠：“所以啊，虽然剧本里女一号发挥空间不大，但这种大片的挂名女主也不是好当的，非常值得一试。”
	刚才说《老人与我》还不觉得，《连环》一出来，宜熙才真的发现自己的竞争圈子上升了一级。这种档次的大制作，女一号肯定是从大花旦里选，宜熙现在不是在和宋菲儿、周佩佩抢，如果有人能和她竞争，那一定是卢嫣那种层次的……
	“确实很难取舍，两个剧组时间撞得厉害吗？”
	“白导的戏大概八月中开机，《老人与我》九月下旬，有一半的时间是撞上的。”
	宜熙大脑飞速旋转，“我在《连环》里戏份肯定不多，虽然在那种剧组里，不可能为了方便我就把我的戏份集中起来，但稍微争取一下应该可以，那样也许一个多月就拍完了。《老人与我》是小成本，我们的话语权会大一点，有协调的空间……这样，安惠姐您试试，能不能协调好时间——如果我都能通过试镜的话。”
	王安惠盯着她，似笑非笑。宜熙不解道：“怎么了？”
	王安惠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却担心你不答应。想好了吗？要是一切顺利的话，那么接下来大半年，你可都没什么时间和你的‘未婚夫’谈情说爱了。”
	她刻意加重了“未婚夫”三个字，虽然是调侃，但也流露出一些真实的不满。宜熙想起签约时，她野心勃勃说要铸就传奇，可之前小半年的表现却实在对不起那个目标，王安惠不相信她也很能理解。
	宜熙正色道：“放心，就算我结婚了，生了孩子，也不会放弃我的演艺事业。”轻轻一叹，“也是我当时年少轻狂，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但现在回头看，虽然很天真，可我依然想完成那时的梦想——不过就算不可以，我也会一直演戏。毕竟，这是我真正热爱的事业。”
	王安惠看了她一会儿，这才从鼻子里发出声轻哼，恩赐般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半个月，宜熙都忙于拍摄广告。是两个全新的代言，在《凤凰飞天》和《第九个骗局》大爆后拿到手的，格调和以往的完全不同，其中一个珠宝广告还特意飞去巴厘岛，在碧海蓝天下工作了整整一周。
	等宜熙再次回国，王安惠那边也出了第一轮结果，《老人与海》剧组非常欢迎她来，愿意配合她的时间。宜熙刚松了口气，却又看到王安惠神情有异，遂问：“怎么了？《连环》那边谈得不顺？”
	王安惠道：“一开始是谈得挺好的。白导原本就对你挺感兴趣，谢凡跟你合作过，又和黎成朗关系好，两边的面子都能派上用场。周学渊更不用说了，那是你干爹。让他们稍微配合你的日程应该不难，毕竟无论哪个圈子，裙带关系都是很好用的。只是后来出了点意外……”
	“什么？”
	王安惠翻着文件，并不回答。宜熙有种不祥的预感，又追问了一遍，她才不紧不慢道：“白导说，沈一璐老师似乎对这个电影感兴趣，在考虑接不接……”
	宜熙愣住。旁边的张冰跟她一样，都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惊讶道：“沈老师？她居然还打算拍电影？”
	“听说是今年突然有兴趣了，想再出来拍戏，正好从周老师那里听到了这部电影，就派人传话过去了。”
	“那她要演的是小熙的角色？年龄不合适吧……”
	原剧本里，那个角色是二十七八岁，宜熙演正好合适，沈一璐来演就差太多了。
	王安惠说：“如果沈老师真的接，剧本肯定要改，不仅是改年龄，女主角的戏份也要调整。原本是两个男主斗智斗勇，她来了，就得变成三人混战——为沈一璐改剧本，这简直不用犹豫。不过这样的话，开机时间又得推迟了，彻底和《老人与我》撞上。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同时期上映，你们就不会正面对决。”
	宜熙严重怀疑，王安惠还是觉得那晚的承诺可信度不够，现在才故意说这些刺激她的话。不过她也不是当初的宜熙了，听到这里并不觉得生气，只是轻微的无奈萦绕心头。
	张冰道：“小熙，你别多想，你都还没去试镜，外面没什么人知道你想演这部电影的。沈老师肯定也不知道，这就是……就是个意外。”
	宜熙淡淡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张冰惊讶。
	宜熙耸耸肩，“毕竟，我没有那么重要。”
	没有重要到让沈一璐时隔多年再度复出，没有重要到让她改变现在的生活，辛辛苦苦拍一部电影，只是为了抢她的角色。
	她对她，没有那么重要。
	这件事之后，宜熙就把《连环》抛到了脑后。倒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人必须正确估量自己，以她目前的水平，想和沈一璐竞争纯属做梦，还不如专心做好别的工作。
	只是她没想到网上却出了风波。
	起因是她的8岁生日合影被曝光，大家惊讶地发现，这个为小女孩举行的生日会简直是巨星云集！
	最醒目的当然是沈一璐和黎成朗，然后是之前被热议过一阵的梁格，还有香港地位超然的影帝周学渊、第一任覃女郎杨曼雨、大满贯影后戚月明，以及一大波如今或隐退、或依然活跃在娱乐圈的老牌巨星们。在照片正中间的位置，宜熙头戴水晶王冠、身穿雪白蓬蓬裙，笑容甜美可爱。
	“八岁就有这么多巨星给她庆生，果然是天之骄女！QAQ女神介意传授一下投胎方法吗？我已经站在天台了，在线等，挺急的。”
	“戚月明和周学渊不是二十年前就闹翻了吗？这张照片是十七年前的吧？原来那之后他们还有私下见面！还有杨曼雨和宜熙，这算是两代覃女郎最早的合影吧？”
	“最关键的难道不是宜熙那么早就捞到男朋友了吗？嘤嘤嘤萝莉熙你回头看看呀，你未来老公就在后面！”
	外界虽然闹得厉害，但宜熙并没有放在心上，当时有照片的人不在少数，流露到外面去很正常。可是很快，一条说宜熙是周学渊干女儿的微博也被转载得到处都是。这件事他们本没有刻意隐瞒，只是以前缺少个传播契机，所以少有人知而已。光是这样也不值得多提，可那条微博末了还无责任爆料，说宜熙很快就要和周学渊合作，父女俩这次要演情侣！
	这就有点重口了。
	毕竟，周学渊这个干爹，不是被调侃得很惨的那种名为干爹实为金主的情况，他是宜熙的真&middot;干爹啊！
	看起来，那些爆料人确实知道点圈子里的事，如果没有沈一璐横插一脚，宜熙多半就要和周学渊合作了。但即使她演，也是和谢凡有感情戏，跟周学渊连对手戏都没多少。不过真相如何并不重要，越夸张的东西越博眼球，宜熙要跟干爹演情侣的消息就这么传遍圈子。
	对此宜熙有话要说：“你才和爹组CP！你全家都和爹组CP！”
	这种无聊的传闻她也没办法，只好交给王安惠去处理。本来还在猜测她的手段，孰料第二天“沈一璐有意复出”的消息就爆了出来，迅速攻占话题榜首。
	宜熙：“……你干的？”
	王安惠摇头，“我还没来得及下手。”
	那就还是别人爆的料了。宜熙隐隐觉得这次的事不太寻常，如果说是偶然，可一连串和她有关的消息，未免来得太紧太密。但如果是有心人在背后操纵，这些新闻能怎么伤害到她吗？她搞不明白。
	她还在为这个问题费解时，事情已悄然发展到下一个阶段。宜熙在为杂志拍摄照片的间隙发现了异样，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她，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对上她的目光又立刻避开。
	她叫来张冰，“发生了什么？”
	张冰还想打马虎眼，被宜熙一瞪立刻老实，想了想干脆直说算了，“其实，是网上忽然跑出来一篇文章，关于你和沈老师的。那文章不仅深八了你们母女多年不合的原因，还说沈老师复出要接的戏，就是你原本要演的戏，跟周学渊老师合作那个。他认为，沈老师是故意要抢你的角色……”
	在宜熙身世曝光后，大众对她和沈一璐关系的好奇从未消减，之前也有各种说法流传于外界。又由于在普罗大众的思维方式里，每种矛盾都一定得有个过失方，宜熙和沈一璐也就在不同版本里承担了不同程度的责任。如果一定要说谁遭受的抨击比较多，那还是“宜熙年轻气盛，不能理解母亲”的说法更被大家接受，毕竟沈一璐女神形象太过深入人心，除了宜熙的粉丝以外，路人都不愿意把她往太糟糕的方向想。
	然而即使如此，这些说法都只是短暂的、小范围的流传过，且没有哪种说法呈现压倒性的优势。除了“掌掴风波”闹得最厉害那阵子，大家都更像是在隔岸观火，不带入强烈感情地围观一桩八卦，孰是孰非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一点，就和现在凭空冒出的这篇文章完全不同了。
	就像梁格受伤时传得满世界都是的那篇知音体，这篇名为《沈一璐宜熙：两代女神，一生爱恨》文章笔触更加感性，还带着强烈的主观倾向。作者在里面深入剖析了两人不合的原因，却不像别的文章那样双方都会怪罪，只是谁多谁少的区别，这篇文章几乎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了沈一璐头上，宜熙则成了被母亲辜负还自强不息的倔强少女，简直称得上可怜可敬。
	“……作为90年代的电影巨星、全民女神，笔者和许多人一样尊敬崇拜着沈一璐，然而私德和事业成就不能混为一谈，在女儿的问题上，她绝对算得上失职。宜熙8岁离开香港，之后就和父亲同住，多年来与母亲联系寥寥。别的不说，单看黎成朗与沈一璐私交甚笃，多年后见到宜熙却没有认出这是好友的女儿，便能看出母女俩生疏到什么程度。正常的母亲会这么对自己的女儿吗？恐怕宜熙不愿借助母亲的名声，也是先被沈一璐的冷漠伤害，才会坚决到外人无法理解的程度。况且从这次的角色风波来看，沈一璐自己也半点没有扶持女儿的意思。
	“至于和导演梁格的纠葛，沈一璐1999年和梁格离婚，00年与现在的丈夫结婚，01年生下二女儿，如此快的速度足以表现她对这段感情的毫不留恋。与之相对的，梁格却是多年单身，至今没有再婚，外人只知道他有一部失败的电影，却不知道他还是个很优秀的历史学者，在南京一所高校担任历史系教授。这样的人却被解读成偏激的懦夫，实在有失公允，也难怪宜熙当初看到那些言论大为心痛，甚至不敢让病床上的父亲听到一点点风声。”
	宜熙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张冰说：“这文章是昨天半夜在网上出现的，今早起来已经在微博轮了上万次，还被转载到别的论坛和网站，传播速度非常惊人。除了充满戏剧性的讲述方式，还因为它话里话外透露了太多内幕，包括你当初因为记者对梁先生的报道而生气，就显得文章非常真实，才会被大家趋之若鹜……”
	宜熙说：“写文章的是圈内人。”
	张冰明白她的意思，“安惠姐也这么想，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毕竟，那文章明显偏向你……而且那些营销号八卦号，许多本身都是圈子里的从业人员，记者或者电视台幕后工作者，要得到这些消息不算难，搞不好只是某个人写了篇东西出来博关注。”
	宜熙端过杯子，慢慢喝了口水，休息室外面有些嘈杂，很快就又到了拍摄的时间。她忽然道：“你看了舆论的走向吗？大家怎么说？”
	张冰道：“目前来看，谴责沈老师的声音比较多，不少人觉得很失望……”
	宜熙摇头，“是啊，很多人都在谴责她。舆论真有意思，同一件事，之前是我被骂不懂事，我爸爸被说无能懦弱，而现在，轮到她被骂无情无义。一件事情居然有这么多解读方式，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恐怕都不知道真相究竟是怎样了。”
	“小熙……”
	宜熙手撑着额头，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眸。张冰忐忑地望着她，似乎在担心她的情绪。真是个慢半拍的姑娘，她难道以为，现在的她还会因为那个人情绪失控吗？
	轻叹口气，她道：“虽然觉得有点无聊，不过你还是提醒安惠姐注意一下，防备火烧到我们身上。其他的就不用管了，沈老师的团队会帮她处理的。”
	宜熙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多多少少都会对当事人产生影响。到了沈一璐的地位，别的指控也许还不能伤及她，比如之前被传掌掴后辈、欺压新人，大家都会去想也许是新人不懂事。但攻击一个女人没有对自己孩子尽到责任，威力就相当巨大了。
	无论在哪个国家，好母亲的形象都能给女明星加分，让大众对她们产生好感，这种现象甚至导致了一些女星酷爱在公众面前表演，江湖戏称为“镜头好妈妈”。而与之相对的，一个女人不爱自己的孩子，没有在她的成长过程里扮演应有的角色，也极易引起大众的反感和谴责。因为母亲天职的神圣，让人们在这个问题上的包容度变得很低，所有没尽到这个责任，甚至践踏这个称呼的人，都显得有些“罪不可赦”。
	如果这孩子是大家不熟悉的就罢了，可能感官还没有那么强烈，偏偏宜熙现在名气也不小。而且在坠灯事故发生后，她和黎成朗的爱情立刻成为最适合写知音体的素材，软文一篇接一篇，群众被他们爱情感动的同时，也对两位当事人产生了好感。宜熙现在的地位和群众基础，也不是一年多以前可以比的了。
	宜熙和沈一璐唯一一次真正暴露在大众面前的争执，就是一年多以前的掌掴事件，而在那次事件里，沈一璐绝对强势，宜熙先是被打，然后被污蔑辱骂，早就让许多人起了怜弱之心。之前不过缺个契机，这回借着这个机会，全爆发了出来。
	沈一璐当初承认和宜熙的关系时，冷漠而公事公办的口吻又被翻来出来，她称呼宜熙为“宜小姐”，还有提到她时略显不耐烦的神情，在此时都成了如山铁证，完美呼应了那篇文章。
	而当沈一璐抱着传说中的小女儿的街拍被曝光后，对她的抨击声越发猛烈。君子不患寡而患不均，身为妈妈如此厚此薄彼，比谁都不待见更让人心寒。
	“我真是太心疼宜熙了，这么多年来被妈妈冷落，她有了新的丈夫、新的女儿、新的家庭，她的朋友不知道她的存在，在她的世界，她就像个外人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她们的关系曝光居然是因为沈一璐打了她，居然是这么屈辱的原因！宜熙还因为这个被骂了上百万条评论！难怪那次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换了是我也肯定什么都不想说。”
	“沈女神这次真的让我很失望。作为一个妈妈，无论如何都不能对自己女儿这样啊！听说宜熙被吊灯砸的那次，她也只去医院看了一次，还是在事发半个月之后。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我妈妈这么对我，我会是什么感受，一定哭死了！现在再看到沈一璐的照片，心情都不一样了。我没办法喜欢这个样子的她！”
	“果然艺术家在感情上都是渣吗？沈一璐这个表现，还真是个伟大的艺术家呢，呵呵。”
	诸如此类的声音得到了大家的附和，不过几个小时，居然就把#心疼宜熙#刷上了热门话题，她的微博也再度热闹起来。
	酒店里，沈一璐的PR康玲玲打量着合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客户，终于忍不住道：“我特意从香港飞过来，这事儿究竟处理还是不处理，你们总要给我个答复吧。”
	胡正芝道：“你明明是来看儿子的，不要推到工作上。”
	康玲玲心思被拆穿，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自从沈一璐淡出影坛，她这个PR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弱，跟她们说了多少次，不要背着她决定公关策略，但那两位就是不在乎。现在好了吧，之前沈一璐为了帮宜熙洗刷裙带关系的嫌疑，有意在媒体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冷漠，现在全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把柄。
	目光触及对面的女人，穿着雪白睡袍，长发慵懒地披散肩头，这么居家的打扮，脸上表情居然还如万年不化的坚冰。康玲玲耸耸肩头，默默改变自己的想法，沈一璐的冷漠实在是不用假装，都长在脸上了……
	康玲玲叹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以你的地位，外界再怎么议论都不会对你产生实质的影响。顶多网上骂骂，就算我不采取措施，传统媒体也不会跟风踩，更不会影响你在业内的口碑。可你真的不要小瞧网络的力量，我们这代人不懂那些东西，但在年轻人里，网络的洗脑能力比报纸大多了，你何苦任由别人糟蹋你的名声？你不是还打算复出吗？现在放手不管，小心晚节不保。”
	胡正芝眉头动了动，“晚节不保？”
	康玲玲以为她被说动了，想着能劝动她也好，再接再厉，“是的，尤其是在孩子的问题上，女明星最容易栽跟头了。网上的事情我虽然不太懂，但我手底下有两个年轻小姑娘，很擅长这方面。你们要是想采取措施，我马上把她们叫过来。”
	胡正芝抱臂，冷冷道：“有什么好采取措施的，那篇文章我看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人家又没有瞎写。”
	身为经纪人，却在公关危机面前说这种话，康玲玲知道都是因为另一方是Alice的缘故。胡正芝最疼爱的小姑娘，她这么多年看下来，都觉得比起沈一璐，胡正芝更像那个女孩的母亲。
	“这个。”沈一璐忽然开口，两个人都看过去，包括刚刚还阴阳怪气的胡正芝。只见沈一璐略微弯下腰，指着电脑上的照片，“你去查一下，这照片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警告那些人，不许再发Crystal的照片。”
	那就是引发众怒的母女接拍，其实根本没有Crystal的脸，只有一个背影。拍摄时间是好几年前，沈一璐抱着小女孩走过街道，两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她不常亲自抱孩子，那次也是因为Crystal生病了，撒娇闹得她没办法。
	康玲玲明白。沈一璐是很在乎孩子隐私的，不仅是对Crystal，当年Alice被偷拍，她也是大发雷霆，还因此得罪了好几家难缠的报纸，给自己后续几年添了许多麻烦。
	胡正芝因为这句话稍微消了点气，却还是不想理睬她，沈一璐用两根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轻声道：“那部《连环》，本来是Alice要演的？”
	胡正芝顿了顿，“恩。我后来打听了才知道，她经纪人和白庆春导演沟通过，似乎是有意向。其实从年龄上讲，她也确实比你更合适，还不用改剧本。”
	沈一璐道：“这样啊。”
	这件事确实出乎她的意料。白庆春的邀约去年就发到她邮箱了，但她当时没有复出的意向，所以婉言谢绝。后来白庆春开始甄选女主角，她也萌生了重新出来拍戏的念头，跟周学渊通过话后得知他和谢凡都接了这部电影，随即产生了兴趣。但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在接洽阶段，连剧本怎么改都没有谈，她也并未真正决定接下这部片子。
	沈一璐道：“Alice性子太烈，大概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这语气有点不同寻常，胡正芝眼神怪异地看向她，却见沈一璐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正显示着那篇把她推进舆论中心的文章。
	她问：“你觉得这个人写得很有道理？”
	胡正芝：“是。”
	沈一璐沉吟片刻，脑中又闪过那天在医院，宜熙面无表情对她说过的话。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唇，她道：“那这么看起来，也许我真的是个很糟糕的母亲。”
	这下连康玲玲都被惊到了，她与胡正芝对视一眼，脸上流露出困惑。沈一璐乏味地合上电脑，目光直直地看向康玲玲，“你想说什么？”
	“啊？”
	“从你进门到现在，一直有话想说，既然如此，就讲出来吧。”
	好歹也是合作了二十多年的关系，彼此间的了解非外人所能及。康玲玲挣扎片刻，轻叹口气，“我不信你们没看出来，这次的事有点不对劲。虽然我不是很懂网络营销，也觉得这发展过分迅速，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沈一璐挑眉，“所以？”
	“所以，我从这篇文章的倾向性，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群，还有事件的受益人来分析了一下，发现嫌疑最大的是……”
	胡正芝反应过来，诧异道：“你想说什么？”
	康玲玲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如果可以，她什么都不想说。归根结底，她这个PR也不过是个外人，为什么要做指控客户女儿的事情！
	沈一璐代替她把话说出来，“你想说，这件事是Alice做的？”
	整整两天，沈一璐和宜熙的恩怨情仇席卷整个网络，不仅没有平息下去的趋势，甚至还衍生出另一篇文章。该文着重讨论了那传说中的角色风波，断定宜熙和沈一璐争抢的电影是白庆春导演的新作，宜熙先看中了那部片子，可是白导得知沈一璐想演后喜出望外，不用考虑就把宜熙抛在了一边，目前已经开始为沈一璐修改剧本。宜熙入行多年无往不利，从来都只有她抢别人的角色，这回居然败在自己妈妈头上，也是始料未及。
	这篇文章帮沈一璐招来更多的骂声，也给宜熙增加了更多同情，但对宜熙团队来说，这些信息更重要的是透露了一个消息。
	宜熙的公寓内，王安惠坐在沙发上，手指灵活地转着笔，“确实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到了现在，简直不用再怀疑。《连环》的选角情况即使外泄，也不可能传到那些虾兵蟹将耳中，能知道这些信息的都是圈子里有点地位的人，换句话说，十有八九是宜熙的隐藏对手。
	宜熙点头，“是啊，我早就这么觉得了。可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些人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或者，动手的不是我的对手，而是沈老师的？她的对手利用我去打击她？可这点程度，也太可笑了吧……”
	网红偶像才在网上撕逼，沈一璐如果有对手，那也该跟她一样是超一线巨星，怎么可能用这种闹着玩儿似的手段较量？
	王安惠说：“我看这架势，更像是某个对沈一璐心存怨恨的人，在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她并不打算实际伤害到他，只是想出口恶气，讨回个公道……”
	宜熙无意识地点了下头，然后反应过来。她看着王安惠，脸色渐渐变了，“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怀疑我？”
	王安惠没有说话，宜熙扭头去看张冰，对方居然躲开了她的视线。她愕然地睁大眼，终于明白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不是吧，你们怀疑那篇恶心巴拉的稿子是我写的？”
	王安惠：“我觉得，我有怀疑你的理由。”
	莫名遭到这种质疑，宜熙本以为自己会生气，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怎么激动。她甚至还顺着王安惠的话去思考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说得没错，她确实有相当大的嫌疑。
	轻叹口气，宜熙认真道：“不是我做的。我的确跟沈老师有矛盾，但我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她。把私生活掰开了放在公众面前，求助于舆论的谴责，这么幼稚而不体面的行为，我的家教不允许。安惠姐，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没骨气的人吗？”
	而且不得不说，被全世界同情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妙，尤其是当第二篇文章出来后，撰稿者在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她高高在上的怜悯，让宜熙被八卦爱好者们定位成了备受欺凌的可怜虫，随便来个路人都可以拯救她似的。
	她从来都是想当个强者，自然不可能喜欢这种感觉。
	王安惠看了她片刻，“在我心中，你当然不是这种人。我也最看不上这种人。”
	张冰有些诧异，连宜熙都惊讶道：“那你刚才……”
	“我只是说出了大多数人的猜测。除开完全被舆论操纵的那部分群众，稍微愿意动点脑子的网友，以及知道些内幕的圈内人，恐怕都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毕竟，你动机真的很大，也从中受益最多。尤其之后又开始关注角色之争，如果理解成你因为角色被抢而恼羞成怒，那就更顺理成章了。”
	宜熙若有所思，“我本来觉得，如果那篇文章是为了针对我，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了。把我塑造得跟朵绝世白莲花一样，搞得全世界都在同情我，虽然我本人抵触，但总体来说，对我的形象还是好处比坏处多。可现在看起来，最终目的居然比我想得要远一些，是为了栽赃啊。”
	连张冰都怀疑是她下的手，别人这么想也不足为奇了。尤其那篇文章还着重给梁格正了名，实在太像身为女儿的她会做出的事。
	王安惠说：“是啊。让路人怀疑你，还有，沈一璐的团队怀疑你。”
	宜熙表情微变，王安惠耸耸肩，“这是正常思路。换了我是沈一璐的经纪人，也会这么提醒她。”
	所以，她在怀疑她吗？
	宜熙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王安惠打量她神情，发现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激愤。她好像还挺冷静的。
	王安惠继续道：“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时刻盯着对方的动静。我觉得他们下一步，就是散播是你策划了这次事件的消息了。”
	当然，对方肯定会那么做，不然前面的事情就都没有意义了。先把宜熙捧到高处，让大家都同情她怜惜她，到那时再揭穿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群众被打脸后，同情怜惜都化成厌恶，宜熙两面三刀的帽子就摘不下来了。
	而且她居然利用自己的妈妈。所有利用亲情的人都不可原谅。沈一璐或许无情无义，但宜熙这么做了，也就和她没有任何差别。
	这确实很棘手。而且王安惠发现，即使自己现在就开始准备，还是不确定如果对方真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她能够成功把它压下来。
	正面予以否认会显得欲盖弥彰，而且印象一旦留下，除非有铁一般的证据，否则很难洗刷。
	或者，她还是找别的模糊重点的方式？
	虽然诸多麻烦缠身，但宜熙晚上还是和黎成朗聚了一聚。两人已经大半个月没见面，黎成朗带了食材到她的公寓，一起做起了饭。宜熙现在的厨艺好了许多，已经能把土豆切成漂亮的丝状，不像之前连菜叶子都洗不干净。她还翻出精心挑选的情侣款围裙，一件是粉色的，上面印着美少女战士，一件是蓝色的，印着夜礼服假面。宜熙洋洋得意，“这是我在淘宝买的，两件一共98。那店主是我粉丝，送了她几张我的签名照后，就常年给我包邮了。”
	“她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但我们一起讨论了对‘熙熙’所有作品的看法，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她已经把我当知音了。”
	黎成朗对她占粉丝便宜的行为很无语，宜熙兴冲冲帮她穿好“夜礼服假面”，两只手在下巴处摆成一朵花，“这可是我的初恋哦，你们要好好相处！”
	眼睛笑得弯弯的，一副调教后宫的模样。
	做饭间隙，两人不可避免聊起了最近的事，宜熙说：“你有没有过一瞬间，怀疑是我做的？”
	黎成朗把雪白的鱼肉翻了两下，立刻有诱人的香味传来，“当然不是你做的。你没那么不理智。”
	宜熙奖励地亲他一下，黎成朗说：“不过闹到现在，你和沈老师的矛盾在圈内已经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知道你们之间存在很大问题。那个人用这招离间你们，某种程度来说还是挺有用的。”
	宜熙先是附和，可很快又提出质疑，“不过那个人会不会有点想当然啊。让外人误解也就罢了，我跟沈老师……我们只要沟通一下，要解开误会也不是那么难吧？来势汹汹，却计划这么不严谨，让我有点意外。”
	黎成朗似笑非笑，“相比起来，你这次的表现，传出去才会让他们意外。”
	宜熙微愣。
	黎成朗说：“我还记得几年前，只要涉及沈老师，你总是格外敏感。如果这回的事情放到你刚入行时发生，你恐怕不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吧？”
	他这么一说，宜熙才反应过来。是了，换到几年前，只要事情牵扯进了沈一璐，她就很容易生气。那时候的她，也绝不可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起她，谈起她们这么多年的恩怨。
	宜熙道：“你的意思是……”
	黎成朗拨弄下她的头发，让前面的发丝垂到背上，免得弯腰时被油溅到，“你心境发生了变化，但别人不知道。也许那个人是觉得，这件事这么敏感，你的性子又比较傲慢，也许根本就不会去和沈老师解释。又或者你解释了，她不相信你。总之，都会让你们矛盾加深。”
	宜熙道：“你这么说的话，那个人不仅是圈内的，还得和我还有沈老师都接触过。你知道是谁了？”
	“我只是有个猜测。”
	“说来听听。”
	“凡事都要有目的，就算是你或者沈老师的对手，也不会莫名其妙来攻击你们，总得有个由头。或者说，他能够从这次的事里得到什么。”
	宜熙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除开你们的家庭恩怨，另一件事在整个风波里也被反复提及，而这也是这次你和沈老师又被绑到一起的原因。”
	宜熙眼睛一亮，“你是说，《连环》这部电影？！”
	黎成朗将鱼盛到盘子里，汤汁粘稠鲜香，还在尾端放上应宜熙要求雕的萝卜花，“之前是你想演，后来是沈老师要接，但在你们之外，还有很多一线和准一线的女明星也想出演这部电影。毕竟，和周老师、谢老师搭戏的机会，不是每年都能碰上的。所以，如果用这次的事影响了你们……”
	不需要黎成朗再解释，宜熙也明白了。沈一璐复出的决心本就不怎么坚定，手中也不缺剧本，很可能因为这件事放弃这个项目。那对方再和宜熙竞争，胜算就大多了。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宜熙也被这事儿弄得不舒服，索性跟着放弃。所以，第二篇文章里才会着重写白庆春对沈一璐多么满意，只要有她在，就半点机会都不愿给宜熙。她拒绝接受母亲的帮助后，整个娱乐圈无人不知她的倔强狂傲，要是知道这个角色是因为妈妈不要了才轮到她，怒而不演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到那时，才真的是渔翁得利。
	宜熙“哈”地冷笑出声，“我就说，无缘无故放这种大招，根本没道理。原来是为了这个。”
	黎成朗说“我过来前刚和章卉聊完这个事，她现在应该已经和王安惠联络了，商量着一起处理比较稳妥。”
	虽然在一起了，但宜熙的工作黎成朗还是很少插手，除非是跟两人都有关系。宜熙的事情都是由自己的团队打理，如果不是他也认为这次情况有点特殊，应该不会主动提出来。
	宜熙的好战因子被唤醒了，摩拳擦掌道：“别等她们了！来，我们出去罗列《连环》女主角候选人，大概就知道嫌疑人是哪些了！”
	“不用去，我已经帮你列好了。”
	宜熙等着答案，黎成朗说：“最先邀请的是周佩佩，不过试镜之后白导不是很满意，就又请了思钧、韩梦和宋菲儿。除了思钧以档期不合拒绝，另外两位都去试了镜，白导在斟酌。还有就是……”
	“还有？”
	黎成朗道：“还有卢嫣。她是主动给白导打的电话，但当时沈老师已经跟白导递了话，所以连试镜都没有，她就被婉拒了。”
	宜熙：“卢嫣。”
	她念着这个名字，口气微妙。黎成朗觉得她浑身都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思忖一瞬，夹起块鱼肉递到她嘴边，“尝尝我的手艺。”
	宜熙视若无睹，“之前的账我本来都懒得跟她算了，不过既然她主动来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瞪着黎成朗，“幸好她不是你真的前女友，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黎成朗默了片刻，没有接这个茬，镇定自若把鱼肉放到了自己嘴里。
	接下来几天，宜熙都忙于工作，直到周末才又腾出半天空，却不是为了和黎成朗谈恋爱，而是赶赴另一个重要场合。
	沈沣的订婚典礼。
	说起这事儿宜熙还觉得惊讶，虽然年前就听说家里在安排沈沣相亲，但她想着自家表哥那般风流潇洒，怎么着也得撑到三十出头才会乖乖投降，谁料不过27岁，就金盆洗手准备走进婚姻殿堂了。
	休息室内，宜熙抱着一捧绣球花，漫不经心地撕花瓣玩儿，“你就不能有点用吗？让你结婚就结婚，骨气呢！”
	她知道些内幕，沈沣的未婚妻和他一样家世显赫，这桩婚姻是标准的家族联姻，两人此前甚至都不认识。也因此，宜熙对这桩婚事下意识排斥，觉得表哥太过草率。
	沈沣穿着纯黑修身西装，正低头调整袖扣。男人侧颜依旧风流多情，闻言似笑非笑瞥宜熙一眼，“长幼有序，咱们家规矩这么大，我不早点结婚，你岂不是迟迟等不到了？”
	宜熙扁着嘴不高兴，把花瓣撕得更起劲。沈沣挑挑眉毛，戏谑道：“这么想救哥哥啊？那好，孙小姐也有个哥哥，你嫁给孙先生，我就不用和她结婚了。”
	沈沣的意思很明白。沈老先生就生了一子一女，大女儿沈一璐年轻时就和父亲闹翻，投身演艺事业，宜熙作为外孙女也走上了跟妈妈相同的路，完全不管家里的生意。小儿子沈钊倒是乖乖继承了公司，但也只生了沈沣一个孩子。换句话说，除非宜熙心血来潮不演戏了回来经商，否则沈家偌大的家业就只有交给沈沣继承，伴随而生的责任也落到了他头上。
	宜熙眼珠子一转，诚恳道：“不然我们再等等，Crystal都15岁了，搞不好她对管理公司有兴趣。可以把财产交给她，顺便让她来联姻嘛！”
	沈沣看她片刻，意味深长道：“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有演恶毒继姐的潜质。开辟戏路了。”
	说来说去，宜熙只是不喜欢他这么随便就结了婚。沈沣忍不住叹口气，“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别说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就算是你，找了个家世差太多的男朋友，爷爷一样不会同意的。黎成朗虽然年龄大了些，好歹别的地方都配得上你。”
	“你现在管他叫黎成朗了？”
	沈沣不屑地哼道：“都要当我妹夫了，难道还要我叫他‘黎老师’？”
	宜熙把花瓣撕得差不多了，终于暂时屈服，“好吧，新娘子在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我想见见未来嫂子，你给我引见下吧。”
	沈沣皱皱眉头，“不太好办，毕竟我和她也不熟。”
	“都要结婚了还不熟？”
	“加上今天，我们总共见了四次面，你觉得呢？不过她和周安琪是发小，你要是还记得周安琪，可以让她帮你引见。”
	宜熙当然记得周安琪，当初就是在她的婚礼上，黎成朗认出了她的真实身份。不过一晃也好几年过去了，宜熙跟周安琪这期间都没怎么联络，现在再去打交道也尴尬。她耸了耸肩，无奈地放弃。
	宜熙安慰自己，“不见就不见，反正也只是订婚典礼，最后结不结还不一定呢！”
	沈沣翻个白眼，“真是感人肺腑的祝福语，最适合送给订婚夫妇了。”
	因为只是订婚典礼，并没有邀请多少长辈，来的大多是沈沣和新娘子的好友。场地在沈钊一栋位于北京郊区的别墅内，采用了相当高级别的安保，不得不说这很有必要，毕竟除了宜熙和黎成朗，今天还有好几个大明星也到场了。
	算起来，这还是公开恋情后，宜熙和黎成朗头回一起在社交场合露面。两人都身着正装，含笑和宾客打招呼，因为宜熙是新郎的妹妹，还要担负起主人家的责任，就更要耐着性子应酬。富二代们对女明星大都兼具好奇和看不起两种感情，可宜熙这种本身是富二代的女明星就不一样了，那些公子哥儿们对她异常热情，如果不是全国人民都知道她有男友了，恐怕宜熙当场就会收获十几个追求者。
	等终于回到黎成朗身边，她大倒苦水，“我后悔了，我哥还是安安分分结婚吧，不然订婚礼上的苦我都白受了！那些男人怎么这么能聊啊，我差点以为是过年在应酬七大姑八大婶儿！”
	黎成朗说：“你该庆幸今天没有记者，不然咱们俩都别想清静。”
	某种程度上，记者真和那些七大姑八大婶的亲戚没什么区别，明星承认恋情前天天捕风捉影，一点风吹草动就追在后面问个不停。宜熙就一度极其烦躁，公开恋情时还天真地想过，至少以后没人问她男朋友是谁了。可是当她结束旅行、重新开始工作后，等着她的问题就从“什么时候交男朋友”变成了“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会采取什么形式”、“有没有可能选择隐婚”。后来张斯琪告诉她，哪怕结了婚也无法解脱，到那时大家就会关心你什么时候生孩子，以及生男生女的问题了……
	宜熙想象那画面，打了个寒颤。周围忽然起了阵骚动，宜熙顺着望去，宋执一身银灰西装，阔步朝她走来。
	宜熙惊道：“Simon，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通告，抽不出时间吗？
	宋执看了看四周。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富家小姐们都鸡血了，三五成群、面带笑容地打量着这个方向，看得出都非常想上来搭讪一把“第一美男”。
	宋执压低声音道：“思钧在吗？我来找她的。”
	黎成朗和宜熙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虽然最近被宜熙和沈一璐的新闻抢了风头，但宋执和范思钧的绯闻热度并未完全散去。娱乐圈的神奇这时也显露无疑，明明两人私下都在说分手了，可在外人眼中，他们却是刚曝光恋情的一对。即使两边都没有承认，但种种蛛丝马迹先后浮出水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不过这也给了宋执机会，听说他还想挽回范思钧，使出浑身解数想再见她一面，却总被范思钧避开。没想到这人不死心，居然追到了订婚典礼上。
	宜熙说：“范老师不是我邀请的，我不知道她在不在。”
	范思钧之前参演了明达集团投资的电影，今天也是给明达千金周安琪面子才会过来。不过宜熙撒谎了，她刚才还和范思钧见过，她告诉她，今天的婚礼之后，她就要出发去美国，名为前往好莱坞试镜，实际上是到父母身边待产。
	宋执眉头紧蹙，“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她，你真不知道她在哪儿？”
	宜熙脱口道：“什么事要问她？你知道了？”
	宋执困惑眨眼，“什么？”
	宜熙回过神来，“我……就是好奇，你要问范老师什么？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儿，不过房子就这么大，你找找……应该能碰上吧。”
	宋执眼神陡然犀利，“宜熙，你瞒了我什么事情吗？关于思钧的？”
	“没有啊……”
	宋执握住她肩膀，远处的千金小姐团齐齐抽气。他凝视着宜熙，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真诚的请求，勾得人心神不宁，“Honey，我们是朋友吧？作为朋友，你可不能骗我。你仔细想想，认识这么几年，我对你一直很真诚吧？现在到你回报我了。”
	他现在……是当着她男友的面调戏她吗？
	黎成朗咳嗽一声，用两根手指捏着他手腕，微笑却不容拒绝地拿开了。宋执可怜巴巴地看向黎成朗，对方摇了摇头，宋执长叹口气，“好吧，我自己去找她。”
	宜熙被他的落寞击中，又想起范思钧含笑抚摸腹部的样子，终于深吸口气，“Simon，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范老师跟我说，婚礼结束后她就要去美国，之后恐怕好一阵子都不会回来。你如果要找她，就抓紧吧。”
	宋执离开后，黎成朗问：“你究竟瞒了他什么？”
	宜熙懒得看他，“秘密。我们女人间的秘密。”
	说完这句话，宜熙顺手拿过一杯香槟，一饮而尽后把杯子塞到黎成朗手里。她眨了下眼睛，神采飞扬道：“乖乖在这里等着，我要奔赴战场了！”
	范思钧和宋执都是意外，但还有一个大明星的到场却在意料之中，整杯香槟下肚后，宜熙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干劲，踩着高跟鞋就朝刚刚现身花园的卢嫣走去。
	现场宾客已经开始兴奋了。即使身家颇丰，打过交道的名人不少，也很难能在同一个场合见到这么多大明星。黎成朗、范思钧、宋执和宜熙的份量已经很惊人，现在又冒出来个卢嫣，已经有公子哥儿开始调侃，沈老三连订婚典礼都这么招摇，结婚时得请什么客人才够分量？
	大家笑，“这还用问吗？至少他那位风华绝代的姑妈是一定会到场的。”
	宜熙走过去时，卢嫣正被几个男人簇拥着说话。她今天着了身正红色小礼服，鬈发披散脑后，显得美艳动人。宜熙笑道：“卢老师。”
	卢嫣看到她后并没有意外，自然地回以一笑，“宜小姐。来之前我就在想，会不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哥哥订婚，我当然要在场，就是没想到卢老师也来了。”
	卢嫣道：“我和沈公子略有点交情。”
	宜熙跟旁边的公子哥们笑笑，他们会意地散开，交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卢嫣道：“宜小姐有话想跟我说？”
	“当然。这里不方便，不知道卢老师有没有兴趣，我带你参观下房子？”
	看得出卢嫣有一瞬是想拒绝的，不过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宜熙带着她离开花园，进了主楼，“从那里上去是二楼，我哥和准新娘都在上面，不过现在不方便去打招呼。我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三楼东边那间屋就是我的，想去看看吗？”
	卢嫣道：“不必了。这里没人，宜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宜熙停下脚步。
	自从一周前和黎成朗聊过，她就断定之前的事是卢嫣所为，理由和充分的动机还在其次，更关键的是直觉告诉宜熙就是她。但无论如何，她并没有证据，只是自己的猜测。本来还想着，等卢嫣开始抹黑她，散播她才是舆论操纵者的消息时，她再趁机找她的破绽。可没想到网上的事情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并没有对她不利的消息传出来，对方竟提前收了手。
	宜熙不明白为什么，却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卢嫣之前的未婚夫是沈家生意场上的朋友，沈沣也因此和她打过几次交道，宜熙便让他以这个为借口，请了她过来。
	卢嫣还在等她的回答，宜熙转过头，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她。她态度转变太快，几乎是瞬间就从客气周到的主人，变成了居高临下的挑衅者。
	宜熙说：“我想问您，我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您，让您下这么大的狠手对付我？”
	卢嫣面色不变，“什么意思？”
	宜熙嗤笑，“您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就像您说的，这里没有别人，我也不会录个音或者怎么样，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有这么难吗？”
	卢嫣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你找我过来，就是说这些没凭没据的指控？那很抱歉，恕不奉陪。”
	她转身想走，宜熙耸耸肩，“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算是明白，黎成朗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卢嫣动作顿住，宜熙轻蔑道：“只是对我承认都不敢，你究竟是有多没用？还是你怕我打击报复？呵，在圈子里呼风唤雨这么多年的卢影后，却怕我这么一个出道不满五年的晚辈，不得不说，我感觉被恭维到了。”
	卢嫣面无表情，宜熙走到她旁边，轻声道：“之前在网上散布我和沈老师的消息，你敢说，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吗？”
	卢嫣怒目而视，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宜熙嘲讽的眼神后，却又迟疑了。她说她怕她！她怎么可能会怕她！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凭什么站在这里嘲讽她！
	如果不是她背后的沈一璐，她背后的沈家，她以为她可以在她面前嚣张？！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让宜熙什么都明白了。确实是卢嫣做的，他们并没有冤枉她。
	宜熙：“谢谢您的坦诚。”
	卢嫣脸上仿佛罩着层寒冰，并没有否认她的判断。宜熙环顾四周，轻松地笑笑，“其实刚才是骗你的，我找你过来，并不是为了说那个。我是有别的事情要通知你。”
	她重新把手伸到她面前，左手中指上戴着枚钻石戒指，璀璨的光芒如针尖般落入卢嫣眼中。
	“我和黎成朗已经订婚了，所以希望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把眼睛盯在他身上。之前十几年的觊觎就算了，但从我和他在一起那刻开始，你就没有资格了。哦，对不起，你从来就没有过资格。毕竟黎成朗那么多任前女友，你可连一个席位都没有占到。”
	卢嫣气得肩头乱颤，好一会儿后才冷笑出声，“你不过是和黎成朗在一起了，一个男人而已，算得了什么！我是喜欢过他，那又怎样？我可从来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黎成朗对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她眼神轻蔑，“你的报复，就仅此而已了吗？”
	“有道理，我也觉得得到了一个男人，就以为得到了全世界的女人挺可悲的。所以我还要告诉你，无论我演不演《连环》，无论沈老师演不演《连环》，你都没可能得到它了。”宜熙狡黠一笑，“这部戏对你足够重要，对吧？”
	这几年，四大花旦里就属卢嫣发展得最差，自从《武则天》票房惨败，她就开始走霉运，连续好几部电影都是票房口碑双差评。她的资源也越来越少，宜熙和她同属华瑞，听到的八卦可实在不少。
	所以这次，哪怕《连环》里女主角的戏份并不是很出彩，她却仍然想得到手，甚至不惜对沈一璐出手。因为这是她目前能抓到的最好的资源，有谢凡和周学渊坐镇，比她去年演的那些烂俗爱情片好太多！
	卢嫣脸色一白，“你以为你是谁，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说宜熙做不到吗？那太愚蠢了。她当然可以做到。周学渊是她的干爹，作为这部电影的主演兼投资人，只要周学渊不想用她，白庆春也没话说。而且卢嫣也知道，凭自己这几年的表现，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搞不好连周佩佩都比不过。
	卢嫣咬紧牙关，这一刻眼中才真正流露出怨恨。宜熙笑道：“其实我本来也可以像你一样，编点故事传得满世界都是，但是没必要。卢老师，我想报复你，只需要战胜你就行了。无论是黎成朗，还是你最看重的演艺事业，我都赢定了。”
	或许张斯琪和范思钧还未出现事业颓势，卢嫣却是真正开始走下坡路。虽然如今地位仍在宜熙之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宜熙战胜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最后打量一圈卢嫣，“对了，刚才看到您和我几位世交家的哥哥聊得挺好，我好心奉劝您一句，还是放弃吧。今天来参加婚礼的，都是我表哥的朋友，年纪尚轻，对超过四十的女明星不感兴趣。您错过了上一任未婚夫，再想找到身家那么丰厚的金主，就得把年龄放到五十岁以上了。而且以您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脾性，就算还有那个运气，恐怕最后也会像几年前一样，鸡飞蛋打一场空。”
	卢嫣在正式的订婚仪式开始前就离开了，宜熙坐在黎成朗旁边，得意洋洋道：“我刚才特别厉害，可惜你没看到。”
	黎成朗替她理了理项链，让蓝宝石的坠子正好放在两块锁骨正下方。视线顺着往下，胸前肌肤如雪、线条起伏，被淡蓝的丝绸包裹，别样诱惑。他不动声色，“恩，可以想象。”
	宜熙：“我就当你夸我了。”
	仪式在花园里举行，几十把白色小椅子整齐摆放在草坪上，前方是鲜花点缀的舞台和巨型香槟塔。宜熙皱眉，“这个架势，快跟结婚没区别了，一会儿新娘子不会还穿了婚纱吧？”
	没有等到黎成朗的回答，宋执先在旁边坐下了，宜熙诧异问：“你怎么过来了？和范老师谈得怎么样？”
	宋执面无表情，“不怎么样。”
	宜熙眨眨眼睛，理智地没有再问，宋执却不放过她。扭头看着宜熙，他认真道：“你说说看，难道我真是个很差劲的男朋友？”
	他离得太近，一张脸简直魅惑众生，虽然看了很多遍，宜熙还是觉得冲击力略大。她告诉自己千万要稳住，“怎么会呢，我觉得……”深吸口气，“我觉得无论谁找了你当男朋友，都不会后悔的！”
	宋执低声道：“可是思钧后悔了。”
	宾客三三两两地坐下，等待即将开始的仪式。宜熙道：“不会的，范老师她肯定不会后悔的！我虽然跟她不是很熟，但也觉得以她的性格，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不会说后悔。”
	宋执闭了闭眼，“可她刚才的确说，如果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当初不会和我开始……”
	宜熙瞬间了悟。范思钧指的肯定是孩子，这个意外打乱了她的工作计划，害她失去难得的进军好莱坞的机会。虽然决定生下他，但如果在发生前让范思钧选，她多半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
	但这些话她不能告诉宋执，只能看着男人陷在迷茫低落的情绪中。
	宋执扯了下领带，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烦躁。连宜熙都知道，思钧是干脆果决的性子，只要是她做出的选择，很少会去说后悔。可现在，她后悔和他在一起。难道他真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以至于让她对他们这几年的经历都后悔了？她已经彻底不想见到他了？
	宜熙试探道：“范老师人呢？”
	宋执木然道：“被我缠得不耐烦，所以提前走了。”
	“那你……”
	宋执长舒口气，背靠上椅子，长腿伸长摆在前方，“我害沈先生少了位客人，只好帮忙补上。这是思钧的位置吗？我留下来替她观礼。”
	他不再说话，直直望着前方，宜熙心情也低落下去。范思钧还是拒绝了宋执，这两人明明是喜欢着对方的，却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不能彼此理解。她很想做点什么，但她只是个局外人，不能代替范思钧做决定。
	周围忽然起了阵骚动，宜熙顺着望过去，发现是双方长辈入场了。准新娘的父母，沈沣的父母，以及，沈一璐。
	之前公子哥们还调侃，婚礼时沈沣必然要拖出姑妈来镇场子，没想到人这么不甘寂寞，订婚典礼就放了大招。不过宜熙却看出来，沈沣也没想到沈一璐会来，他走过去和她拥抱，沈一璐也神情温和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Alice！”
	宜熙扭头，是好久不见的Crystal，她一身粉红色小礼服，笑吟吟地站在旁边，“Simon Song，给我让个位置好吗？”
	宋执左边的位置空着，他只需要往那边挪一下就好，不过向来绅士的男人此刻却没有动。宜熙知道，那是因为他现在坐的是范思钧本来的位置。Crystal不明就里，困惑地眨巴着眼睛，宜熙只好道：“黎成朗，你坐Simon左边去吧。Crystal，你坐黎叔叔的位置。”
	黎成朗挑挑眉毛，宜熙合了合掌，“照顾一下小孩子，ok？”
	座位换过之后，Crystal长舒口气，“终于赶上了，不枉我们一路飞车！”
	宜熙问：“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之前没听说你们也要参加哥哥的订婚典礼啊。”
	“我想来，妈咪本来没空，但前几天又说可以，我就赶飞机回来啦！”
	前几天才决定过来的？
	宜熙看向前方，沈一璐已经和他们说完话，走到第一排的座位前。那里空着几把椅子，她在胡正芝旁边坐下，优雅地理了理裙子。宾客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伴随着低声议论，直到司仪的声音响起才各自移开。
	仪式就在各怀心思的情况下开始。司仪是沈沣的好友，全程妙语连珠、插科打诨，宜熙不想看沈沣，也不想看沈一璐，只好把目光盯在准新娘身上。之前她就知道，这位未来嫂子是上海人，大名鼎鼎的海盛集团的千金。不过宜熙没想到，她长得居然也挺漂亮，高、瘦且白，一身正红色小礼服，踩着高跟鞋站在沈沣旁边，比187cm的他也矮不了多少。
	“长这么高，跟人吵起架来一定很爽。”Crystal感慨，宜熙侧眸看她，小姑娘回以俏皮的鬼脸，“我说的不对？”
	“不，挺对的。”宜熙说。
	订婚仪式上，最重要的环节就是现场求婚了。鉴于沈沣说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宜熙断定之前沈沣肯定没有私下求过，所以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跟人求婚。沈沣身着纯黑西装，领带是和新娘礼服搭配的暗红色，宾客都在起哄，而他取出戒指盒，面朝未婚妻子单膝下跪，含笑道：“Would you marry me？”
	准新娘停顿两秒，才朝他伸出左手，莞尔道：“帮我戴上吧。”
	不是“yes”，而是这么一句话，虽然语气轻松愉快。隔得不远，宜熙清楚地看到，她未来嫂子脸上挂着的，是和沈沣如出一辙的，敷衍而公式化的笑容。
	整个仪式不过半个小时，结束后年轻人们就三五成群各玩各的，也有人上去和沈一璐打招呼，不过沈影后惜字如金，几句话后对方就知趣离开。沈沣和孙小姐回休息室换衣服了，沈钊和孙董事长在聊生意上的事情，沈夫人和孙夫人则讨论起了小儿女接下来的婚礼。
	宜熙还坐着不动，Crystal好奇地凑过来，“沈沣哥哥订婚，你不开心吗？”
	“有什么好开心的，他又不是自己想结这个婚。”
	“他不愿意？可我看他挺正常的啊，一直在笑，居然是被逼的？”
	宜熙明白沈沣，他游戏人间惯了，大概从来没正经喜欢谁。所以对他来说，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都没区别，家人既然催了，那他答应就是。
	但她觉得不该是这样。
	她的哥哥应该有更完满的人生，而不是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草草决定一切。他现在放弃了反抗，如果将来碰上真正爱的人，要怎么办？
	宜熙忽然站起来，也不管Crystal的疑惑，一路奔跑冲进了沈沣的房间。他正在换衣服，吓得往衣柜后一躲，不过宜熙还是看到了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沈沣骂道：“敲门！你懂不懂礼貌！进来要敲门！”
	宜熙看他只是脱了上衣，裤子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也就不管什么了。抓过衬衣往他身上一丢，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沈沣一边套衣服一边问：“什么？”
	宜熙认真道：“你不能和孙小姐结婚。”
	沈沣动作顿了下，“仪式都结束了，你现在说这个？两个小时前劝我说不定还有希望。”
	“只是订婚仪式而已，总比你们结了婚再离要好吧！”宜熙说，“真的，你明明不喜欢她，不要勉强自己和她结婚！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套，俗不俗气！”
	沈沣慢条斯理扣着扣子，“不好意思，咱们家就是这么俗气。不光我们，包括孙家、顾家还有你知道的那些大户人家，全都这么俗气。”
	宜熙不是一无所知的天真少女，家族联姻之前也听说了不少，只是当事情发生自己的亲人身上，就格外难以接受。她道：“我知道，外公和舅舅都希望你娶个名门闺秀，那也不一定非是孙小姐啊！也许，门当户对的女孩子里，你也能找到个情投意合的！你现在才27岁，要不要屈服这么早啊？这样，要是你拖到35还遇不到那个人，再听从父母之命，我保证没有半点意见！”
	沈沣道：“孙小姐到底哪儿招你了？我怎么觉得她年轻漂亮气质好，和我很相配呢。”
	“我不是对孙小姐有意见，而是我刚才看得明明白白，她也一点都不想跟你结婚。既然两个人都没那个意思，何必跳进明知结局的悲剧里？你就不怕你们将来有了孩子才后悔？”
	沈沣听到最后抬眼，盯着宜熙看了会儿，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哥哥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放心吧，我不是随便下的决定。”
	不是随便下的决定？见了三次面就决定结婚还不随便？宜熙躲开他的手，倔强地抿紧嘴唇，沈沣有些无奈，“你真要我去跟爷爷说取消婚约？”
	“如果你不喜欢孙小姐，那就去取消。咱们家还没到失去这桩婚事就破产的地步吧？用不着你来牺牲。”
	的确，这桩婚事对沈家或者孙家都不是必不可少的，顶多锦上添花，所以宜熙更不能接受。牺牲若是有它的价值也罢了，可这一切根本就是没有必要。她相信只要好好商量，孙小姐也会很乐意取消婚事，对大家都好。
	“要是你害怕外公责骂，那就我去说，我不怕他骂。”
	沈一璐推开门，“你要去和你外公说什么？”
	宜熙和沈沣看过去，沈一璐一手握着门把，施施然立于门边，“解除婚约？你来参加你哥哥的订婚典礼，背地里却在游说他这个？”
	沈沣握住宜熙的手，似乎怕她冲动。宜熙淡然道：“我只是觉得，哥哥有资格选择真心喜欢的伴侣。”
	她这样心平气和跟她说话，又让沈一璐想起那天在医院，宜熙微笑着告诉她，“妈妈，我不在意你了。”
	那一刻的她，甚至让她觉得陌生。
	没有来得及思考，她已经说出了口，“你哥哥是这个家的继承人，有他的责任，和你只知道任性胡闹不一样。”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她自己并非不明白，如果说责任，她当初17岁就离开家，这么多年又何曾尽过对这个家的责任？这不是她有立场说的话。她失态了。
	她以为宜熙会讽刺她，这么明显的言语漏洞，她不可能听不出来。然而让她惊讶的是，宜熙只是低头理了理裙子，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沈沣道：“小熙你别误会，姑妈之前打电话劝过我。是我跟她说，我想清楚了，她才回来观礼的。她没有逼过我。”
	宜熙点点头，“哥哥，这是你的事情，我本来不该干涉这么多，但我实在担心你。现在我话说完了，责任已经尽到，剩下的你自己决定吧。”
	沈沣咳嗽一声，“我明白，我会……重新考虑的。”
	宜熙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好回以一笑。沈沣见气氛尴尬，又道：“对了小熙，你之前不是好奇，卢嫣为什么不继续造谣污蔑你吗？我知道原因。”
	为了让沈沣在今天把卢嫣请过来，宜熙也交代了她们的恩怨，此刻听他这么说，好奇扬眉，“为什么？”
	沈一璐道：“沈沣。”
	“因为姑妈设法摆平了她啊。”
	宜熙微愣。沈沣双手插兜，仿佛压根儿没察觉两个女人各不相同的心情，笑眯眯道：“那位卢小姐大概是想挑拨你和姑妈的关系，甚至指望姑妈误会你后会对你做点什么，真是异想天开。且不说母女俩有没有彼此动手的可能，想让姑妈误会亲生女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是吧？”
	宜熙看着沈沣，心想舅舅这么多年一直希望能修补她和沈一璐的关系，如今看来，沈沣也继承了这个重任。非常尽职尽责啊……
	不过即使明白，她还是下意识瞥了瞥沈一璐。她神色如常，明明刚才试图阻止沈沣说出这个，失败了也没有丝毫不自在，察觉到宜熙的目光后，移动步子走到了窗边。
	沈沣站到宜熙身后，附耳道：“我还问了胡姑，姑妈就没有一秒钟怀疑过小熙吗？她说没有。姑妈说了，‘Alice那么傲慢烈性，不会编出这种文章，只有那些懦弱没用的人才会用这种招数。Alice想当的，是踩在她头顶的胜利者，不是被妈妈抛弃的可怜女儿。’所以，她们转换调查方向，很快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说完这个，沈沣功成身退，连西装外套都没拿就离开了房间。
	宜熙暗叹口气，走到沈一璐旁边，“谢谢您信任我，还有帮我解围。作为交换，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配合您澄清。毕竟那些传闻里，有一部分是不尽不实的。”
	她指的是大众怀疑沈一璐背叛过和梁格婚姻，如今她已经知道，这是强加于她的污蔑。
	沈一璐眉头微蹙，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诧异。
	她从不认为，宜熙知道了梁格曾经出轨就会对她产生好感，她们的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宜熙的态度太过奇怪。不怨不怒、礼貌忍让，她看向她的眼神是那样平静，甚至还主动说可以帮她澄清。
	这感觉，就好像她对她再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就好像，她在她的世界，只是一个关系不大的陌生人。
	她到底……
	“妈咪妈咪，daddy也过来啦！妈咪你在哪里？”
	Crystal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很快，就看到她拉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这是宜熙多年来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他，从外表看，他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头发乌黑、精神奕奕，被矮自己一个头的女儿拉扯着，却好脾气地什么都没说，乖乖跟着她往前走。
	沈一璐的第二任丈夫，Crystal的父亲，加拿大籍的华裔富商张季慈。
	“一璐，我来北京出差，顺便接你和Crystal回家。这位是……”他看到宜熙，迟疑片刻，笑容略微变了变，“宜小姐，你也在这里。”
	宜熙捏着手袋，朝他点了下头，“张先生，Crysatal，很高兴见到你们。不过我晚上还有工作，就先失陪了。”
	张季慈道：“宜小姐请便。”
	Crystal一把挽住沈一璐胳膊，“妈咪，你和姐姐聊什么啦？啊，你们没有吵架吧？”
	沈一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刚才她就是从这里离开，背脊挺直，走路的姿势是沈家女儿惯有的优雅。
	她道：“没有。我们没有吵架。”
	五月底，宜熙正式进组，拍摄她今年的第一部电影。这部惊悚题材的片子名叫《致命诱惑》，是她还在国外度假时就定下了的。故事讲述出身贫寒的女主角安雪好不容易找到个富豪男友，就在两人结婚前夕，男友突然去世。安雪嫁入豪门的梦破灭，苦闷颓唐之际，收到一封男友笔迹的信，告诉她只要去一栋山中老宅里住一个晚上，就能得到一大笔遗产。
	安雪虽然害怕，却舍不得这笔钱，于是叫上四个跟自己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姐妹，五个人开车去了那栋老宅。她们满怀期待，却不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阴谋，老宅里等待她们的，是早已埋伏好的杀机。
	标准的惊悚电影剧情，在封闭环境下营造恐怖，宜熙此前虽然没看过剧本，但当她读到好姐妹们在老宅中爆发信任危机，谎言一个个被拆穿，过往的恩怨清算，在死亡的威胁下，开始自相残杀时，还是觉得剧情相当瘆人。王安惠挑剧本的功力不是盖的。
	这部戏宜熙当然是女一号，但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重量级配角，那就是今年刚刚回大陆工作的“天王嫂”夏心童。
	这是两人继《女皇》后的第二次合作，当然被媒体大肆报道，再加上她们的闺蜜关系早不是秘密，两家还有许多百合CP粉，也在网上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不过目前来说，夏心童身上最大的看点，还是她和蔡杰宏扑朔迷离的感情状况。
	早在《凤凰飞天》庆功party上，宜熙就知道夏心童和蔡杰宏的感情矛盾，之后几个月她虽然过得动荡，也有不时打电话询问状况。然而夏心童却不怎么愿意倾诉，等到宜熙回国，就听说她已将工作重心转回内地。
	《致命诱惑》之后，夏心童今年还有两部电视剧，都是她独挑大梁的大女主戏。夏策下了大手笔捧她，让最当红的小生给她搭戏，如此架势，完全是奔着红去的啊！
	夏心童道：“三年前给你当女配，三年后还给你当女配，我也是够没长进的了。再不趁着年轻多拍点戏，等岁数上来，就真的只有找个男人嫁了。”
	宜熙知道，她指的男人不是蔡杰宏。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夏心童接下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今年都不打算回台湾。
	宜熙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这情况太像她当初和许暮洲了，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冷战。然而当着大家，夏心童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宜熙知道她脾气固执，做了决定轻易不会更改。她这几年对蔡杰宏的付出宜熙都看在眼里，如今却陷入最俗套的长辈阻挠，宜熙都不敢想象她嬉笑怒骂的背后，到底有多伤心。
	她不想说，宜熙也就不多问，只是尽量花时间陪她，两人无论工作还是休息都腻在一起。
	这天晚上，她们本来在外面闲逛。剧组最近驻扎上海郊区，拍摄占全片百分之七十的室内戏，今天恰好收工早，夏心童嚷着要喝酒，宜熙也就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聊起第一次拍惊悚片的感受，都觉得挺有意思。宜熙本身有一点怕鬼，进组前还担心过自己会受不了一些恐怖的戏份，然而真正在现场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白衣女人长发飘飘站在窗边，露出诡异的微笑，三步之外就是围得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毫无任何恐怖气氛。
	她觉得这部戏拍完，自己的胆子都要被锻炼出来了！
	夏心童对此很不满，一边喝酒一边抱怨：“为什么不能真有鬼呢？好烦哦，我想拍货真价实的鬼片。”
	宜熙摊手，“死心吧，建国以后动物都不许修炼成精了，还想有鬼。”
	夏心童哈哈大笑。
	她今晚笑点仿佛格外低，随便一句话就让她乐个不停，同时嘴里也没闲着，酒一杯接一杯下了肚。宜熙想反正她明早也没戏，就没拦着，放纵一下也好，至少心里不会那么憋屈。
	心软的下场就是，大晚上11点，宜熙扶着个醉得乱七八糟的女人，崩溃地往回走。一路都防备地看着四周，这里离剧组拍摄地不远，可这条路上人迹实在有些稀少。现在开始后悔出来没带保镖，要是遇到个坏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夏心童忽然高呼，“宜熙，把手机给我……快啊，把手机给我……我要，打个电话……”
	宜熙生怕她引出什么人来，一边捂她的嘴，一边说：“好好好，回酒店就给你手机。乖啊，不要吵了……”
	“我要手……唔唔……我要给蔡杰宏打电话！”夏心童扒拉开她的手，认真道，“快点，我怕过了这个时候，我就……我就后悔了。我要跟他说话，你快给我！”
	蔡杰宏：“你要跟我说什么？”
	宜熙吓了一跳。蔡杰宏不知何时出现在街道前方，一身黑色，头上戴个鸭舌帽，双手插兜看着她们。宜熙两手还钳制着夏心童，心情复杂道：“好久不见，Zac……”
	夏心童也看到了他，歪着头凝视许久，笑了，“我吗？我要……跟你分手。”
	宜熙双手一颤，夏心童趁机挣脱了她。她身子摇摇晃晃，眼看又要摔倒，蔡杰宏几步上前抱住了她。
	夏心童靠在蔡杰宏胸口，手指揪住他衣襟。夜色中，男人双唇紧抿，五官线条硬朗。他看起来是那样严肃，与初见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天王判若两人。
	她深吸口气，轻声重复，“Zac，我们分手吧。”
	蔡杰宏握紧她小臂，“你喝醉了。”
	“不，我没有醉。我希望我喝醉了，但其实……其实我很清醒。”夏心童扬唇轻笑，一滴泪倏地滑落，“Zac，我们分手吧。这句话几个月前就该说了，是我不甘心，才拖了这么久……”
	蔡杰宏咬牙，“为什么？因为我妈？就因为她不同意，你就要放弃我？”
	“不。因为她不同意，还因为，我们没办法战胜她的不同意……”
	蔡杰宏僵住。过去几个月的种种又浮现眼前，母亲的顽固，他的无能为力，以及心童在这过程里所受的委屈。他们也抗争过，但没有用，这世界总有些人是他无法战胜的。
	夏心童语气忍不住带上丝嘲讽，“其实你又何必生气呢？难道有今天，你没有预料到吗？我们都心知肚明。你现在跑来找我，也只是不甘心而已……”
	空气仿佛凝滞了，微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蔡杰宏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夏心童，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没有怀疑过你。我对你也是真心的。你是我活这么大，第一个认真喜欢过的男人。”夏心童闭上眼，无限疲惫，“但是Zac，我累了。之前为了你放弃事业去台湾，是我心甘情愿，可现在我不想继续了。我想好好工作，不再把心思放在看不到未来的事情上……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让我坚持的话。也许抗争个三五年，我们真的能成功。但我已经不想陪你赌了。
	宜熙站在那里，看着相拥的两人。蔡杰宏浑身僵硬，仿佛化身石雕，夏心童也闭着眼睛，不去管他听了自己的话是什么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蔡杰宏忽然把她打横抱起，夏心童诧异睁眼，似乎还有点愠怒，因为他的固执。
	蔡杰宏低头，深深凝视她的眼睛，哑声道：“至少，让我最后送你回去一次。童童。”
	夏心童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瞬间涌出的眼泪。
	事情到这里，也差不多看到了结局。宜熙没想到，童童和Zac这么努力想在一起，最终还是不得不分道扬镳。三天后，双方通过经纪人宣布分手，顿时引发轩然大波。群众感慨又一对金童玉女的童话破灭，娱乐圈果然没什么是长久的。
	这段时间，夏心童反倒过得很平静，除了分手当晚抱着宜熙痛哭整个通宵。发泄得太狠，导致第二天两人眼睛都肿得跟核桃似的，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拍摄女一女二姐妹反目后的激烈感情戏。
	夏心童跟她说了很多，这几个月憋着不肯说的，统统都讲了。最后，她看着宜熙微笑，“没关系的，你别为我难过。虽然没能走到最后，但我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个男人，在万众瞩目的场合里，公开说爱我。他说，当公众人物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能遇到我就觉得值得，永远都不后悔。小熙，我也不后悔的。”
	她让她不要难过，可宜熙还是控制不住。她最好的朋友，那样要强傲慢的童童，却因为一个男人伤成了这样。
	她心情郁结，黎成朗来探班时，忍不住和他说起这事。黎成朗道：“我和Zac的母亲见过几次，是位严厉且固执的女士，如果她不允许这段感情，也难怪Zac和夏小姐会分手。”
	宜熙道：“我实在是有些生气，蔡杰宏都这么大了，还做不了他妈妈的主？想和谁结婚都要老妈批准，也太没用了！”
	“这世上的母子关系有千万种，既有你和沈老师这样的互相漠视，也有像Zac和季女士这样，因为太过在意对方，所以无法违逆她的要求。只能说各有各的难处。”
	被举了例子，宜熙瞪他，黎成朗镇定自若。
	宜熙坚持了一会儿，肩膀垮下去，“童童和Zac分手了，范老师现在也已经身在美国，Simon不知道追不追得回她——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去追，毕竟范老师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他们都是真心相爱的人，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而与此同时，我的哥哥却要和毫无感情的女人结婚。黎叔叔，这世上的事都是这么不讲道理吗？”
	黎成朗看她片刻，吻上她的额头，“看来你真的被打击到了。”连这样丧气的话都说出了口。
	他轻抚着她脸颊，她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乖顺的宠物。黎成朗忍不住笑起来，“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和你的关系是最讲道理的。老天爷没有开玩笑。”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她看到他送给她的订婚钻戒。眼睫轻颤，宜熙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就像好莱坞电影里企图冲破云霄的参天大树，完全抑制不住。
	她直直盯着他，“黎成朗，我们结婚吧。”
	他愣住，“什么？”
	“既然我们身边有那么多人都没办法和真心喜欢的人结婚，或者结了婚也要离婚，那我们去结婚吧。不是家族联姻，也不会不负责任地说断就断，我想要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庭——哦，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我想要一段长久的、彼此忠诚的夫妻关系，我们会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你说呢？”
	电视机里在播着电视机，但黎成朗什么也听不清了。他捏紧宜熙的手，不错过她脸上每一丝表情，“你确定？”
	她重重点头，“我确定。如果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会怀疑的，那就是我要嫁给你。反正早晚都要嫁，不如就现在吧，趁我们都有心情——除非，你不愿意娶我。”
	她故意捣蛋，明知道他怎么会不愿意娶她。黎成朗清楚她的小心思，却一点都不想捉弄回去。
	他凝视她许久，终于拉过她的手印上一吻，唇边的笑容无限扩大，“好，我们结婚。”
	也许是前阵子猛料太多，接下来半个月，娱乐圈都没什么大的新闻。八卦爱好者们百无聊赖，只好抓着各路小明星的绯闻咀嚼品味，连周颖洁遛狗的偷拍都上了热搜第一。眼看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一则爆料横空出世，顿时让大家又充满了激情。
	@八卦夜未眠V：前方线报，L男星和Y女星将于近期领证，大叔萝莉恋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八卦夜未眠”拥有上百万微博粉丝，影响力自然不用多说，虽然没有点明，给出的关键词也已足够，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一时间，关于黎成朗和宜熙将领证结婚的消息传得满天都是。
	鉴于自从两人公开恋情，此种传闻就没有断过，也有许多人并不相信。哪怕在“八卦夜未眠”之后，另外几个粉丝众多的营销号也发出消息，不少群众依然坚持，“营销号又来炒作了。前阵子才说宜熙在和自家老妈抢角色，现在又跑去结婚，她日子过得也略精彩啊！”
	上海闵行区民政局外，一辆黑色SUV低调地停在路边，黎成朗问：“准备好了吗？要下车了。”
	宜熙把墨镜戴上，朝黎成朗一笑，“搞得像做什么挑战一样……不用准备啊，我非常轻松。”
	宜熙是从《致命诱惑》剧组请假出来的，这部戏的拍摄周期并不长，开机一个半月，她的戏份拍得差不多了。这几天主拍夏心童，正好给她留出空档，可以出来结婚。
	成名以后，为免上街被认出来，宜熙私下总是打扮得比较低调，衣服颜色也多是灰色和黑色，每回路透照发到网上，粉丝就吐槽她恨不得把自己扔到人堆里。但今天她装扮得很细心，白色蕾丝的衬衣配黑色短裙，长发烫得笔直，柔顺地垂在肩头。虽然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从露出来的部分看，她还化了全套精致的妆容。
	这是宜熙坚持的，出门前她一边弄头发，一边说：“我们是去领证的，当然要好好打扮了！而且进了民政局一定会被认出来，你戴个面罩也没用，身份证递上去就没招了。反正都要被大家挂网上去，我还是穿好看点吧！”
	在她旁边，黎成朗也是白衬衣配黑色西装裤。这样的穿法对他来说算少见了，通常情况下，黎成朗要么是参加活动的全套正装，要么就是私下里的Polo衫或者毛衣，白衬衣这种青葱少年必备的法宝，他一直是敬谢不敏的。
	不过宜熙很满意，再次欣赏下他的打扮，她做了个飞吻，“我们是情侣装哦，一会儿拍照肯定很好看！”
	如果不是拍照背景是红的，她其实更想穿那条香奈儿的红裙子。但这样也好，毕竟她暂时还想不出，要给黎成朗选什么红色的衣服……
	关于两人领证这件事，几乎是从决定的下一秒就开始筹备。宜熙是香港户籍，要准备的资料和手续有些麻烦，但黎成朗办得非常迅速，行动力简直震撼了宜熙，让她忍不住怀疑，主动提出结婚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至于领证的地点，两人最终选择了黎成朗的户籍所在地上海，宜熙对香港没什么归属感，同时也觉得上海和南京离得比较近，她更情愿在这里结婚。
	王安惠得到消息后没多说什么，大概也有心理准备，好歹这次宜熙还提前告诉了她。只是在等待单身证明下来时，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了一句，“你们要先做财产公证吗？毕竟两个人名下产业都不少，公证一下会省掉将来很多麻烦。”
	将来的麻烦，是担心离婚会有财产纠纷吧。宜熙看看沙发另一头的黎成朗，他也听到了王安惠的话，却没有开口，而是在等她的回答。
	宜熙摇摇头，“不用了，如果真有你担心的那天，我当然要对黎成朗负起责任。我会付他赡养费的！”
	王安惠：“……”
	黎成朗：“……”
	宜熙插科打诨，但黎成朗心知肚明，两人都对这段婚姻抱了极大的信心。不想为将来分开做任何准备，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打算一直走下去。
	两人牵着手进入民政局大厅，现在是上午，今天领证的人有些多，工作人员忙碌着，未婚夫妻们也腻在一起甜蜜私语。大家都有自己的乐子，导致两人拿完号开始排队时，都没被发现。
	宜熙回头看黎成朗，他和她一样戴着墨镜，不过没有戴帽子。听着越来越近的号数，她扭了扭身子，觉得掌心有些发麻。下车前装得潇洒大方，没想到坐在这里却开始紧张，她忍不住埋怨自己，不就是登个记嘛！多少颁奖礼、发布会都去过了，居然会在这种场合露怯！
	她忍不住，抬手把黎成朗的墨镜取下来，盯着他的黑眼睛问：“你紧张吗？”
	黎成朗：“又不是去做什么挑战，我挺轻松的。”
	居然拿她的话反击。宜熙扁了扁嘴，“可我很紧张。你这么淡定，一定是一点都不激动，看来跟我结婚你也没那么开心嘛！”
	黎成朗看着胡搅蛮缠的未婚妻，弯唇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办法，毕竟这个场合已经脑内预演过太多次，对我来说实在缺少新鲜感。”
	脑内预演……
	宜熙被他的话戳得心头一软，话还没出口，唇角先提了起来。她朝他耸耸鼻子，声音甜软，“那恭喜你，美梦成真啦。”
	隔着几把椅子也坐着一对未婚夫妻，女孩子玩着玩着手机，忽然说：“老公老公，快看，这微博说黎成朗和宜熙也要领证了诶！你说他们会在哪里领啊？”
	她把手机凑到老公眼前，因为音量有些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她老公瞟了一眼，顺口说：“不知道，香港吧，宜熙不是香港人吗？不过在内地也有可能，黎成朗是哪里人来着？”
	女孩子说：“上海啊，我记得他家就住闵行区，搞不好也会在这里领……”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看到了几步之遥的地方，刚被他们议论一通的男女依偎而坐，宜熙手里还拿着黎成朗的墨镜。
	其余人也发现了，倒抽冷气的声音先后响起，个别不淡定的还小小惊呼了一下。虽然早有准备，但真被发现宜熙还是有点不自在，尤其黎成朗还把她揽在怀里。
	她挣扎出来，尽量从容地理了理头发。黎成朗把手伸过来，宜熙以为他还要做什么，下意识躲闪，却发现他也帮她把墨镜摘了下来。
	她困惑，黎成朗微微一笑，“到我们了。”
	耳边传来叫号的声音，宜熙低头看那张小小的纸片，果然轮到他们了。
	两人站到柜台前，工作人员递过申请表，他们有条不紊地填写起来。而无论是柜台里面，还是四周，饱含深意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群众压抑住激动的内心，纷纷举起了手机，从各个角度开始拍摄。
	填好之后，宜熙想把表格递进去，黎成朗却拿过去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把表格递给工作人员，同时对宜熙说：“你最近没有练字？好像退步了一些。”
	练字？她最近当然没空练字！不过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几十双眼睛正对我们虎视眈眈啊！
	宜熙低声反驳，“没有练字也比你写得好看。”
	黎成朗含笑附和，“恩，比我写得好看。”
	工作人员捂住胸口，感觉有点承受不住。身为单身狗，每天帮人登记结婚已经是莫大的折磨，今天居然还来了一发大的！黎成朗和宜熙……他们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秀恩爱啊啊啊啊啊！
	接过两人的身份证和护照，她强迫自己用平稳的声音问道：“黎成朗先生？宜熙小姐？”
	听听，光这两个名字念出来，都觉得不真实。工作人员觉得自己仿佛化身为爱情电影的配角，还是有幸能给男女主角做见证的那种。
	摄像机在哪里？快给我一个特写！
	黎成朗：“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神情温和，说话时直视着工作人员的眼睛。女孩子刚才还勉强能维持专业素质，此刻却全线崩溃，脸颊绯红，喃喃道：“没，我就是觉得，今天真是我职业生涯划时代的一天……”
	黎成朗哑然失笑。
	其实还是有问题，两个人并没有提前准备好照片，所以还要去楼上拍摄。照相的也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送走上一对后刚准备歇下，就被随即走进来的两人闪瞎双眼！
	“黎……黎成朗，还有宜熙……？？？”
	黎成朗揽住宜熙的肩，“我们要拍照，麻烦您了。”
	摄像师云里雾里，连快门都按不好，重来了好几次。而这也正好给了宜熙调整表情的机会，她拍戏时就是完美主义，有时候导演喊了过自己不满意还要重来，这会儿如果摄像师手脚麻利，她还真得思考下怎么要求再拍两张。
	摄像师终于调整好自己，她看着镜头后面，那对耀眼的大明星并肩而坐。这一刻，他们仿佛褪去了所有光环，就像她照过的所有夫妻一样，脸上带着不容忽视的笑容。
	看着黑漆漆的镜头，宜熙忽然把头朝黎成朗的方向偏了偏，“我刚刚想起来，这应该是我们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张合影吧？”
	黎成朗也朝她的方向倾斜，两人的头挨到了一起。他声音温暖，“是啊，要留一辈子的，所以笑好看一点。”
	快门按下，这一刻被永远铭记。
	即使很多年后再次翻看，依然能记得当时的一点一滴，是属于他们的，最珍贵的回忆。
	之后的程序就简单了，工作人员将照片贴好，再加盖钢印。当她将那两个红色小本递过来时，最开始发现他们的女生也抱着一捧粉百合冲了过来。她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那个，宜熙，还有黎影帝，我很喜欢你们！这是我老公送我的花，想转送给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现场群众都开始鼓掌欢呼，无论是不是他们的粉丝，能和大明星在同一天领证都是件幸运事，大家很乐意做这个见证者。
	宜熙惊喜地接过花，甜甜一笑，“谢谢，也祝你们百年好合！还有大家，新婚快乐！如果要传我们的照片，记得帮我美图秀秀一下哦，大恩不言谢！”
	里面笑成一团，宜熙和黎成朗离开了登记大厅，结婚证在黎成朗手里，她抢过来翻看，半晌低声道：“所以，我们结婚了？”
	黎成朗看着她，“恩，我们结婚了。”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太太了？”
	“法律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丈夫了。所以，黎太太，请多多指教。”
	黎太太。
	他说这三个字时喉头有点发紧，太过期待的事情终于实现，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宜熙抱着证书与他对视，片刻后扬唇一笑，“好啊。老公大人，也请你多多指教。”
	早在宜熙和黎成朗去拍结婚照时，就有人把偷拍照传上了网，不算特别清晰，但能看出站在柜台填表的正是大家熟悉的两位明星。多名网友也先后发声，“天惹噜！我和黎成朗宜熙在同一个民政局领证！人品大爆发啊！”
	网上闹成一团，就等官方消息出来，辟谣或者证实。大家都觉得，如果事情是真的，按照惯例还应该是男方公布，所以死盯着黎成朗的微博。结果没想到上午11点，宜熙微博先爆出了消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结婚证书被翻开，右侧的小照片上，宜熙和黎成朗穿着情侣款白衬衣坐在红布前，冲镜头笑得明媚灿烂。两人的喜悦溢于言表，尤其是黎成朗，他这些年对外一直是成熟稳重的形象，但在照片上却神采飞扬，看上去直接年轻了十岁，跟旁边的宜熙都快没什么年龄差了。
	证书被一只手捏着，看得出来是女人的手，白皙修长，无名指上的戒指光芒夺目。
	@宜熙V：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要乖乖听话哦！@黎成朗
	被艾特的人在一分钟后转发了这条微博，并且给予相当高程度的配合。
	@黎成朗V：恩，我会上交工资卡的。// @宜熙V：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要乖乖听话哦！@黎成朗
	传闻被证实，立刻引起轩然大波，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都被炸了出来，一时间满屏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
	“卧槽居然真结了，我还以为又是炒作！年初公开恋情，年中就领证，这一对光速啊！”
	“激动哭！我男神女神终于在一起了！苍天不负我！还有这公开宣言，熙熙好霸气，黎影帝超宠溺，请继续恩爱下去吧！QAQ”
	“虽然是大喜吧，但宜熙还不到25啊，上升期女明星这么早就结婚，看来她也是爱惨黎成朗了……”
	“楼上说反了吧，是黎成朗爱惨她还差不多。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要是有个男人愿意拿命来保护我，我也铁定嫁啊！
	“楼上+1。至今无法忘怀黎成朗帮宜熙挡灯的行为，所谓倾城之恋、荡气回肠！朗熙党抱紧我！”
	“91年的宜熙都结婚了，81年的我还是单身，这个世界太残酷。[拜拜][拜拜]”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的微博就被转发二十几万次，评论也突破了十万。与此同时，各大门户网站纷纷推送即时新闻，报道这一爆炸性消息。
	外面闹成一团，宜熙和黎成朗的团队也没闲着。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王安惠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章卉则占据了书房，两人都在不断地接电话和打电话。张冰和阿伦坐在沙发上，腿上各放一个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回复雪花般飞来邮件。
	艺人结婚是大事，于公于私都有非常深远的影响，通常还关系到代言是否续约、接片标准是否变化，各路媒体、厂商片方都需要打点。不过这些都是幕后的工作，对粉丝来说，更直观的还是别的明星对此的反应。鉴于宜熙和黎成朗的名气，但凡和他们有过合作的艺人，十有八九都转发了微博祝贺，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也来凑了热闹。这种时候本就是显示人脉的大好机会，能抱一抱这两个人的大腿，二线、三线艺人们都很乐意。而且微博营销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做给公众看的一面旗帜，大家印象中关系好的两个人，其中一方爆出大消息，另一方要是不表示点什么，粉丝还会说你不会做人，甚至传出不和的消息。
	当然，明星们除了在微博上转发，也会打来电话祝贺，不过只有真正关系最亲密的那些，才能在这时候把电话打到两位当事人那里，其余的就交给经纪人和助理应酬。
	但即使如此，宜熙和黎成朗回到酒店的两个小时里，手机也一直没断过。套房的主卧足够大，他们各据一方，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贺喜。
	张斯琪：“恭喜恭喜，我孩子都快生了，你们可算结婚了！正好，回头干爹干妈凑一双，就这么定了啊！”
	黎成朗：“定了。孩子的见面礼和我们的份子钱正好抵了，咱们各省一笔。”
	夏心童：“你领证我居然没能在旁边观礼，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我看我也嫁不出去了，给你当伴娘吧，再叫上蒋露，郭子茜我也不介意，咱们几个室友聚聚吧。”
	宜熙：“你不就分个手嘛，怎么搞得快四大皆空似的，连郭子茜都想见！婚礼再说吧，乖乖在剧组等我，过几天本攻就回来接着拍戏，么么哒！”
	蔡杰宏：“好久没联系了啊Alice。你去看了我微博评论没？原来咱们俩还有那么多CP粉坚挺着，埋怨我没和你在一起呢！也是他们提醒我才想起来，《女皇》都是四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啧，打电话过来就想告诉你，婚礼一定请我！别担心档期，就算开着演唱会我也能为你们延期！”
	宜熙：“当然会请你，你以为你逃得掉这份礼金？”
	蔡杰宏轻笑两声，“我以为因为心童，你就不想和我有关系了……”
	宜熙沉默片刻，“Zac，无论如何，咱们都是好朋友儿。虽然你和童童分手了，但我把话先撂在这儿，我结婚你们是必须都到场的。而且你们就算膈应死，也不许在我的婚礼上闹事儿，明白了吗？”
	女王大人霸气又强势，蔡杰宏只好笑着答应，还表示现在就去写歌，作为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
	挂断这个电话，宜熙长叹口气。距离她办婚礼还有段时间，希望到时候童童已经走出来了，否则
	虽然她现在这么说了，童童要坚持不肯见他，恐怕她还真得请蔡杰宏回避。
	她为闺蜜和前男友的事操碎了心，旁边黎成朗一直在和徐华导演通电话，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手机铃声解救了她，这次来祝贺的是另一个倒霉鬼，被前女友带着孩子甩掉还不知道的宋执。
	“成朗的手机打不通，就跟你说吧，反正昨晚也跟他聊过了。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我没福气享受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早点生个侄儿给我玩啊！”
	男人声音惫懒含笑，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宜熙还是从当中听出一丝落寞。她忍不住问：“你还是没找到范老师吗？”
	宋执叹口气，“她都说了要分手，我怎么好意思死缠烂打？没有再找了。”
	宜熙看着手上通红的结婚证书，又想起蔡杰宏和夏心童的有缘无分，还有宋执被范思钧拒绝后，落寞难过的侧脸。
	她表情一点点严肃，连带着口吻也正经起来，“Simon Song，我想问你个问题。”
	宋执：“什么？”
	“你爱范老师吗？你希望以后的日子都和她在一起，永远不背叛对方吗？宋执，你希望范思钧做你的妻子吗？”
	宋执过了会儿才回道：“我想不想重要吗？她都不要我了。”
	“如果你真的想，现在、立刻、马上，去美国找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算要分开，至少把你的心里话告诉她！”
	宋执声音有点哑，“可她不想见我。”
	“那又怎样？你的面子难道比你们的未来更重要？还是说你之前拖着不想和她结婚，现在却百分之百遵从女友的心意了？Come on！把你能想的办法全使出来！只要你能见到她，也许就明白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了。”
	宋执没有说话，宜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我让你想清楚，是不是真的爱她，愿意下半辈子都和她在一起。想明白了，如果答案是确定，那你就去。否则，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又过了片刻，宋执才道：“我知道了。我会……认真想想。”
	这个电话挂断，宜熙终于觉得轻松了一些。堆积在她头上的事太多，这件又是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如今终于付诸行动，无论宋执怎么选择，她作为旁观者已经仁至义尽。
	张冰敲了敲门，不等他们同意就直接进来，朝宜熙挥了挥手。宜熙疑惑地走过去，张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真是热闹大发了，快去看，实时热搜已经被你们，还有你们的亲友霸占了。”
	第一名当然是“黎成朗宜熙领证”，而他们各自的名字又分别占据热搜第二和第三，可当宜熙看到热搜第四时，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许暮洲？他是什么情况？”
	张冰继续压低声音，“什么情况都没有。没有转发你们的微博，也没说什么语焉不详的话，如果他一直这么安静下去，就可以评为娱乐圈典范前任了。”
	这年头，哪个圈子极品前任都多不胜数，娱乐圈表现得最为突出。不红的看到更红的有了新欢，凑上来酸几句搏版面的事情不要更多，许暮洲这种一言不发的才是真不想挑事儿。
	宜熙还是不懂，一边防备地看着黎成朗，一边问：“那他怎么上了热搜？”
	张冰耸肩，“还不是怪你们的CP当年太红，哪怕他一句话都不说，还是挡不住群众开到天际的脑洞。”
	虽然已经过了三年，但“洲熙恋”当初轰动娱乐圈的盛况还历历在目，《念念不忘》也成为青春电影里非常经典的一部，粉丝们缅怀这对荧幕&真实情侣，盼着他们能够复合，即使宜熙已经有了新男友。如今宜熙黎成朗领证，洲熙党希望彻底破灭，悲戚无限地在许暮洲微博下留言。
	“原来故事终究是故事，纪念没有和白泉在一起，宜熙也没有嫁给许暮洲。我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执念，在今天终于断了，散了，放下了。感谢你们陪伴我的岁月，虽然结局我一无所有，却不后悔这些年倾注的感情。她嫁了，你也找个好女孩吧，以后天涯两端，各自安好！祝福！”
	这条评论被赞到热评第一，可见有相同感受的网友有多少。但除了这个，更主流的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儿的八卦er们，大家组团刷“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看得宜熙啼笑皆非。
	应该想到的。连她和蔡杰宏都还有CP粉在死磕，更不要说影响更大的许暮洲了。不知道他看到评论是什么感受，最好是忙着工作，没工夫搭理这些事儿。
	“怎么了？”黎成朗忽然走过来。
	宜熙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没什么，就是他们在盯网上的舆论走向，刚跟我汇报呢！”
	黎成朗眯了眯眼睛。
	其实话一出口，宜熙也知道理由找得不好。他们是结婚，又不是给丑闻辟谣，舆论还能闹出什么大乱子不成？就算真有乱子，那也只能和双方前任有关，既然如此，张冰跑来汇报的内容也就不言而喻了。
	黎成朗并不追问她，而是自己登上了微博，不用别人指点，立刻发现了热搜上的许暮洲。宜熙吐了吐舌头，索性凑过去说：“就是个名字而已，你知道网友都很八卦啦，之前斯琪姐结婚你也被挂出来过！不让你看是为你好，偏你不听！”
	黎成朗睨她一眼，居然隐隐带着几分威严。宜熙被看得愣住，反应过来才暗自腹诽：干嘛，领了证底气就足了？黎影帝你拽得飞起啊！
	不过网友确实刷得太厉害，她和许暮洲多年前的CP视频也被顶了上来，剪辑精美、各种煽情，居然在这个关头吸收了不少新粉进去。
	到最后，宜熙也只能在心里感叹：我只想安安静静结个婚，各位大大求放过！
	黎成朗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反而对着电脑看着什么。宜熙偏着头打量他一会儿，就重新登上了手机的浏览器，各大网站都能看到她晒结婚证的照片。拍的时候她没让黎成朗帮忙，一手操办，还坚持要让订婚戒指入镜，豪气干云表示洒家早就想秀钻戒了。现在看到它的传播情况，即使话题歪了，身为摄影师的宜熙也表示很欣慰。
	要知道，这大概会是她这辈子拍的，最出名的照片了。
	黎成朗忽然轻轻一笑，正自我陶醉的宜熙抬起头，“怎么了？”
	黎成朗：“没什么，看到点好玩的东西。”
	宜熙不信他的轻描淡写，走到旁边探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两人的百科页面。明星关系那一栏，原本是分别标注的“男友黎成朗”、“女友宜熙”，现在已被光速修改，变成了“丈夫黎成朗”、“妻子宜熙”。
	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从自己的百科页面跳到他的。视线落在“妻子宜熙”四个字上，她眼中也染上笑意，傲娇道：“粉丝们动作挺快。我很满意。”
	两人对视，宜熙问：“你不生气了？”
	“恩。”本来就没气。
	他抚摸她的脸颊，笑意悠长，“大家再怎么谈论，他也只是过去。而我们，才是彼此的未来。”
	“自从年初曝光恋情，黎成朗与宜熙的关系就一直广受关注，不止一次传出两人已经结婚的消息。今天上午11点，宜熙在微博晒出结婚证，霸气表示黎成朗已经是她的人，随后黎成朗转发了这则消息，正式承认婚讯。宜熙为上个世界90年代的电影巨星沈一璐之女，20岁时凭借电影《夺宫》正式出道，而这也是她和黎成朗的首次合作。两人的恋爱过程一波三折、颇为戏剧，接下来本台将为大家特别回顾，看看男神女神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沈秉衡咳嗽一声，沈钊立刻关掉电视，笑着看向父亲。然而沈秉衡没有理他，继续翻着手中的报纸，沈钊没办法，只好转向沙发另一头。沈一璐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神色平淡，虽然是在家中，但她依然打扮得一丝不苟，Dior的裙子配Chanel的高跟鞋，发髻上还别了枚铂金嵌蓝宝的发卡。姿态优雅妆容精致，像个登门拜访的客人，可事实上这里是她父亲的房子。
	沈秉衡没有说话，沈钊一颗心就继续悬着。沈一璐返京半个多月，终于肯在他的陪伴下回来看爸爸，可人虽然回来了，父女俩的关系还是没什么进展，坐在同一个房间里也能互不搭理。换做别的时候就算了，今天偏偏正赶上宜熙结婚，随便按到哪个台都能看到新闻，让沈钊简直头痛欲裂。无论是父亲还是姐姐，哪一个发飙，这烂摊子都够他收拾了。
	沈钊喝了口茶，还是决定主动出击，毕竟这个话题是不可能避开的，“说起来，我上次见黎成朗还是几年前的事，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我的侄女婿。之前沈沣还跟我说呢，他是哥哥，结婚不能被妹妹抢到前头。结果他这儿刚订完婚，熙熙就直接领证了，估计回头得打电话去兴师问罪。”
	他本是试探，谁知沈一璐眉头动了动，居然接话了，“我也没想到，他会成为我女婿。”
	沈钊心下一松，“姐，我知道你心里别扭，但说实话，我觉得黎成朗不错。虽然岁数比熙熙大了些，但人品相貌都属上乘，更难得的是对她的心够真。之前发生事故时咱们也都看到了，他能够在那种情况下保护熙熙，旁人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就算我们反对，以熙熙的性子也是不会听的，何必再惹她伤心难过？”
	沈一璐说：“所以，你赞成这桩婚事？”
	沈钊直言不讳，“我一直赞成。无论是在爸面前，还是熙熙问我意见时，我都这么说。”
	沈一璐：“她问过你意见？”
	“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在准备结婚手续……”
	沈钊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沈一璐面无表情，眼睛望着门口似乎打算离开，沈秉衡却收起报纸，从容地推了下老花眼镜。
	“闹了一整天，吵得我头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只知道哗众取宠。”
	沈钊连忙赔笑道：“这也不能怪熙熙啊，她和黎成朗都是公众人物，宣布婚讯肯定会闹起来。好在两个人对外形象都不错，没什么不好的传闻，整体舆论风向还是很正面的。”
	话虽这么说，沈钊也心里没底。遥想当年，沈一璐的两次婚姻都引起了轰动，不夸张地说简直是震荡全国。那时候，沈秉衡对此是非常厌烦的。
	老人家一辈子严谨板正，对这等抛头露面的事打心眼里看不上。
	沈秉衡说：“我又没有怪熙熙，我说的是那些记者。有那么多事儿不去报道，就堵着熙熙和她丈夫，弄得她连门都出不了。”
	沈钊微愣，沈一璐也侧过了眸子。
	沈秉衡淡淡哼了声，“你不喜欢黎成朗？我倒觉得这年轻人不错，至少比你选的那几个男人要好。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熙熙也不会跑去当什么演员，更不会认识黎成朗。说到底还是你自作自受。”
	沈钊还来不及阻止，沈一璐就站了起来。她淡漠惯了，即使这个时候脸上也不见怒色，但起身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一切。沈钊几步走到旁边，防备她激动之余做出什么事来。
	客厅内气氛紧张，沈秉衡却依旧从容，片刻后甚至轻轻笑了，“当初你什么也没跟我说就结婚了，现在风水轮流转，看来熙熙还真是你的亲生女儿。”
	沈钊不敢再问的话题被他直白挑明。宜熙结婚，提前告知了外公、舅舅还有父亲那边的长辈，却没有对沈一璐这个妈妈说一个字。她甚至确定，连胡正芝都收到了通知，也许宜熙还正式请求了她的准许。她们两个，本就更像真的母女。
	沈一璐红唇紧抿，说不出话。佣人在此时握着电话进来，“沈先生，您的电话。”
	这是沈秉衡的房子，沈先生当然是指他。老爷子虽然年过七十，却并不服老，不许佣人称呼他沈老先生。托他固执的福，沈钊和沈沣在这里分别被称为小沈先生和沈公子，沈沣甚至怀疑自己江湖上的花名就由此而来。
	沈秉衡问：“谁啊？”
	“明达集团的周老先生，应该是为了宜小姐的婚事，给您道喜的。”
	沈秉衡微微一笑，“熙熙倒是给我省功夫，这一天老战友老朋友全打了电话来祝贺，都不用我一个个去通知。”
	他拿着电话去了外面。沈钊擦一把汗，忍不住拍拍姐姐的肩膀，“我本来不想说的，只是咱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就别再和爸闹了，成吗？”
	沈秉衡和沈一璐都是固执傲慢的人，当年沈一璐违背沈秉衡的意思离家出走，跑去香港当了演员。为了这个沈秉衡一直不肯原谅她，沈一璐又太过倔强，硬是撑着不肯道歉求饶。父女俩本来感情就不算多好，这么下来隔阂越来越大，最终闹到今天无法挽回的地步。
	沈一璐说：“是我在和他闹？”
	沈钊点头，“是是是，今天是他过分了。可他都快80了，身体不好，脾气比年轻时还差，咱们当儿女的得多多包容……”
	沈钊语气无奈，沈一璐的动作也顿住。
	他说的她都明白。父亲已经老了。到了他这个岁数，还能神智清醒地教训人已经是他们的运气。这也是她愿意回家，并且忍住不顶嘴的原因。
	曾经压在她头顶，仿佛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父亲，他已经老了。
	气氛有点沉重，沈一璐从手袋里取出个白瓶子，倒了几颗药在掌心。沈钊知道她心脏不好，年轻时拍戏太拼命，落了一身的病根，这只是其中之一。
	他连忙递上白开水，“又不舒服了？”
	沈一璐面无表情吞下药，再喝了口水，“不，我只是想告诉你，身体不好，可以借病耍性子不止那一个。”
	沈钊哑然失笑。
	沈秉衡打完电话还需要人伺候，沈钊继续做牛做马去了，沈一璐独自上了二楼，顺着走廊无意识地走着，打量四周。
	这套房子她其实并不熟悉。她是在四合院长大的，直到17岁离开家，都是住在那里。院子里有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夏天她喜欢搬把藤椅躺在树荫下睡午觉，哪怕被蚊子咬得一身的包。
	在香港那些年，她最想念的就是那棵树，想念她住了十几年的院子。可当她五年后再回到北京，却发现四合院已经被推倒，爸爸买了套三层的别墅，她熟悉的一切都湮灭不见。
	而这套别墅里，并没有她的位置。
	他太生她的气了，搬家时连她的东西也不肯拿走，更不允许妈妈为她布置新房间。所以当她多年后重返故乡，才发现自己只能当一个客人。
	她的脚步停下。右边是扇乳白色的门，黄铜把手泛着柔和的光，门上还挂着个牌子。没有写字，而是画了几颗小荔枝，听说是她和沈沣闲着无聊一起做的。
	沈一璐推开了门。
	房间对于小女孩来说算挺大了，客厅套一个卧室，再加上独立的洗手间，装潢成甜蜜的糖果色。虽然已经很久没住人，还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的盆栽开得热闹。
	宜熙随梁格回到大陆后，基本上都住在南京，但因为外公外婆思念，她也曾在暑假到北京小住。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可无论是沈秉衡的房子，还是沈钊的房子，都给她准备了专属的房间。
	沈一璐走进去，随意在沙发上坐下。对面正好是一张巨大的照片，13岁的宜熙活泼可爱，抱着只雪白的萨摩耶在草坪上大笑。
	沈一璐揉揉太阳穴，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亲眼看到这笑颜，是在什么时候。又或者，她从来就没机会看到这样的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像媒体说的那样，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公主。她看到的她，都是冷漠而带刺的。
	沈一璐苦笑一声。她不在意的，她原本是真的不在意的。但也许是沈钊说的那样，她岁数大了，所以开始不断想起从前的事。她的小时候，她的第一段婚姻，还有这段婚姻的产物，她的女儿。
	一开始，她把这个孩子当做她对爱情的奉献，因为梁格喜欢孩子，她不可能打掉他们的骨肉。孩子生下来后，她没有在她身上花费多少心思，有时间要么和梁格在一起，要么就是出去拍戏，为东山再起费尽心思。
	后来，他们感情不好了，她便连最后的耐心也磨尽，有时候宜熙来跟她撒娇，都会被她冷漠拒绝。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她以为小孩子不会有感觉，她甚至没有把她看做一个有着敏感情绪的个体。当她终于反应过来，尝试和她接近时，小女孩已经学会用冷漠防备的眼神看着她。
	她讨厌那眼神，更讨厌在女儿这里也弄得一团糟的自己，于是连这唯一的尝试都放弃了。
	然后，她就随父亲离开，她们从此天各一方。
	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再婚之后立刻生了Crystal，想让一切重新开始。可能她依然比不上别的母亲，能够对孩子体贴备至、奉献一切，但对于她自己来说，已经做到了极限。
	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Crystal犹犹豫豫探进半个身子，“妈咪。”
	她不作声，Crystal只好进来，“你怎么在姐姐的房间啊？外公已经不生气了，舅舅让我来叫你下去……”
	和宜熙一样，Crystal也曾回北京小住，家里一样有她的房间。沈秉衡并没有把跟女儿的矛盾牵扯到外孙女身上，不过因为怜惜宜熙从小跟妈妈分开，对她要比对Crystal更疼爱些。
	沈一璐问：“你姐姐结婚了。”
	Crystal眨眨眼睛，“我知道啊，满世界都知道了吧？连我加拿大的同学都在Facebook上问我，她是姐姐的影迷呢！”
	她忽然反应过来，“妈咪，你是因为姐姐没提前跟你说，所以生气吗？”
	沈一璐下意识皱眉，Crystal发觉了，却还是道：“妈咪，我认真说哦，你不要生气。其实我觉得，你这么对姐姐……挺不好的。”
	沈一璐有点意外，好一会儿才淡淡问：“你看了那些新闻？”
	“看了一些，但那不是关键啦。我这些年也听到不少事情，你跟姐姐分开后，就去看了她那么几次，换做谁都会生气的。我虽然也会抱怨你冷冰冰的，可至少我们生活在一起，姐姐她，才是一直被丢在一边……有些人也许不在乎父母怎么样，但看姐姐的样子，明显是在乎的。”Crystal不解道，“妈妈，你真的不喜欢姐姐吗？”
	她不喜欢她吗？不，她没有不喜欢她，但也没有多喜欢过她。她想，她只是不够在意。她太任性太自我，天生就不适合做母亲，在什么都没准备好时，匆匆迎来这个孩子，又因为之后的遭遇迁怒于她。
	然后，事情就被她一步步搞砸。
	Crystal没有听到回答，只当她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好吧，不过回头和黎叔叔的父母见面，妈咪你不要再摆脸色了。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就态度好点吧。”
	沈一璐：“和黎成朗的父母见面？”
	Crstal惊讶，“你不知道？我无意中听舅舅提起的，外公和黎家的人约好一起吃饭。毕竟……他们都领证了，双方长辈再不见面就不像话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沈一璐的脸色，她确实是不知道的。女儿和丈夫的家人要碰面，身为妈妈却是从她这里得到的消息，这种事情也是闻所未闻。如果不是周围人都认为她没资格管宜熙的婚事，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有谁提前打过招呼，不让大家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黎沈两家经过商量，最终决定在北京见面。宜熙、黎成朗和黎家父母一起北上，在机场自然遭遇大批记者，两人并不遮掩，安排黎家父母先走VIP通道，自己则大大方方由记者拍。作为夫妻领证后的首次共同露面，不免再次引爆发话题，“黎成朗宜熙婚后首秀”的新闻也发得到处都是。
	宜熙对此很淡然，反而还安慰黎成朗说：“以后你要习惯。等着吧，媒体马上就得开始问我啥时候生孩子了。”
	明明见识过更多风浪，却被老婆大人教育一通的黎影帝沉默片刻，问：“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宜熙自己挖了个坑，然而并不准备往里跳，御姐范儿十足地拍拍他脸颊，“这个嘛，至少得等你见完我外公再说。”
	因为领证的决定下得仓促，工作又实在忙碌，婚前宜熙没能正式去黎家拜访，不过这几天在上海也见过了黎成朗的母亲和继父。黎母再嫁的丈夫姓高，个性温和亲切，如果不是知道黎成朗成年后母亲才再婚，宜熙都要以为黎成朗的性子是被他影响的。
	两家约在酒店见面，十八层的包厢里，沈秉衡、沈钊、黎母和黎父，四人相对而坐，含笑交谈。梁格并未到场，之前已经谈好他回头会亲自去上海拜访。宜熙旁观这阵容，发现居然只有黎母是唯一的直系血缘亲属，无奈感慨两人的家庭环境真是复杂。
	讨论最多的当然是什么时候办婚礼，宜熙和黎成朗下半年都排满了工作，表示并不着急。不过沈秉衡和黎母都不太赞成，最后拉锯下来，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气氛融洽，宜熙原本还有点紧张，现在也松了口气。黎母笑着拉过宜熙的手，嗔黎成朗一眼，“你们男人就喜欢偷懒。女孩子对婚礼都是很看重的，小熙这么漂亮，当然要最盛大的婚礼才配得上她。可一点都马虎不得。”
	宜熙不好说主要还是自己太忙，只好陪着婆婆一起瞪黎成朗。接收到来自妻子的白眼，黎成朗微笑着喝了口红酒，脚却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下。
	“差不多就行了。”他压低声音道。
	宜熙趁着大家不注意，朝他做了个鬼脸，“本来就是你的错。”
	两人眉目传情，自以为做得隐蔽，可惜其余人全看在眼里。长辈们都包容而宽和地笑了，转而聊起别的事情。
	“对不起，我来晚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沈一璐鬈发蓝裙，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却没有半点不自然，好像自己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有点事耽搁了，路上又塞车，希望没迟到太久。”沈一璐说。
	黎家父母当然知道宜熙和妈妈的情况，就算黎成朗不讲，他们稍微查查新闻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所以当今晚沈一璐没有出现，只有宜熙的外公和舅舅到场时，他们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可现在沈一璐半道现身，反而让人闹不清状况了，毕竟看沈家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是没料到这个的。
	包厢里尴尬地沉默，还是黎成朗最先开口，“是关于金鹤奖的邀约吗？之前有听说，这一届金鹤奖主办方想请您担任颁奖嘉宾，难道现在已经开始约档期了？”
	沈一璐：“金鹤奖确实邀请了我，不过今下午不是谈那个，是给一本时尚杂志拍了组照片。”
	她没有说是什么杂志，但以她的资历和地位，能请得动她的至少也是国内一线杂志。时尚大片向来拍得讲究，工作量也不轻松，拖到这么晚相当正常。
	沈秉衡说：“既然有工作，那就好好做，跑过来做什么？”
	沈一璐神情自若，“工作做完了，所以过来。我跟成朗认识多年，还没和他父母见过面，也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
	她朝黎家父母微笑颔首，那边也反应过来，回了个笑容。除了沈秉衡和宜熙，桌子旁其余人都站了起来，然而沈一璐独自站在桌子外面，看起来还是有些突兀。
	宜熙放下餐刀，用餐巾擦了擦嘴，优雅起身与沈一璐对视。女孩黑眸淡静如水，沈一璐下意识盯住她，谁知宜熙并没对她说什么，而是扬声道：“waiter，这里加把椅子，再上一份餐具。”
	做完这个，她朝沈一璐点点头，唇角甚至微微扬起，非常温和地说道：“您既然来了，就先坐我的位置吧。想吃什么？我让服务生再把菜单拿来。”
	不得不说，其余人都被宜熙的态度惊到了。沈秉衡还隐隐嫌弃了一句，她却是彬彬有礼、客气周到，半点不像传闻中那个对妈妈心存怨恨的女儿。不过黎母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宜熙对待沈一璐的态度虽然温和，却透着股生疏。就像主人在招待客人，虽然释放了善意，却只是涵养使然，并不走心。而且她越是礼貌，越显出客套和疏离，仿佛沈一璐真的只是误闯进这里的陌生人。
	她感觉到的东西，别人也感觉到了，这顿饭后面的气氛也就不如开始融洽。沈一璐话并不多，黎母和她讨论起婚礼的安排，她沉吟片刻莞尔笑道：“婚纱就让Alice自己挑设计师吧，不过我有一套珠宝，很华丽，适合在婚礼上用。”
	说完后她刻意停顿几秒，就听到宜熙清淡的声音，“谢谢，我会试一试的，希望到时候能用上。”
	沈一璐不自觉捏紧餐布，心头涌上一阵控制不住的烦躁。
	晚饭结束后，宜熙独自去了洗手间，出来却发现沈一璐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见她出来她从容地关了水，再抽出纸巾擦了擦。
	宜熙走过去，洗完手后沈一璐递来纸巾，她平静接过，“谢谢。”
	沈一璐：“你外公他们先下去了。”
	宜熙点头，“那我们也下去吧。”
	一路无话，两人先后进了电梯。因为沈一璐离操作盘更近，宜熙等着她按楼层，可她站着不动，她只好自己走过去。
	手指还没碰到按钮，沈一璐忽然说：“你不希望我过来，是担心我阻止你和黎成朗的婚事，让他父母不高兴？”
	宜熙诧异回头，“我没有不希望您过来。”
	沈一璐眉头蹙起，仿佛她说了什么可笑的话，“那你是希望我过来了？”
	这个倒也没有。宜熙想了想，“我没什么倾向性。您来或者不来都可以，我没意见。”
	她语气诚恳，让人一听就忍不住相信是发自真心。沈一璐觉得像是有根鱼刺梗在喉咙，冷声道：“是吗？既然如此，你何必让人瞒着我今晚见面的消息？”
	宜熙更诧异了，“我瞒着您？”恍然大悟，“原来您是因为这个，才没有一开始就到场的？”
	沈一璐面无表情，宜熙无奈道：“我没有瞒着您，我以为他们一定会跟您说的。如果没听到，那可能……是外公吧？连舅舅都没讲，只能是外公的命令了……”
	不用她解释，沈一璐也想明白了。她原本以为，是宜熙不许，所以大家一起瞒着她，可原来她什么都没说，一切只是沈秉衡独断专行。
	想到自己刚才的指控，沈一璐仿佛被狠狠打了一耳光，竟觉出股狼狈。宜熙说：“既然您以为我不希望你来，那为什么……又来了呢？”
	沈一璐红唇紧抿，一言不发。宜熙看她片刻，忽然明白过来，摇头一笑，伸手按了1楼的按钮。
	还能因为什么？以她的性格，大概正因为她不希望她来，所以才愿意拨冗至此吧。
	沈一璐知道她误会了，却想不出话去解释。她本来就懒怠向人交代缘由，更何况此时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心情，也就无法跟别人诉说什么。
	电梯在一楼打开，宜熙率先走出去。大厅里没什么人，宜熙左看右看都找不到黎成朗他们，正在困惑，沈一璐也走到了她旁边。
	宜熙说：“我给黎成朗打个电话吧。”
	“你恨我，对吗？”沈一璐问。
	宜熙顿住，片刻后抬头看她，“曾经。”
	这在她意料之中，沈一璐说：“那现在呢？不恨了？”
	宜熙轻叹口气，自嘲一笑，“现在，没有理由了。”
	有爱才会有恨，有期待才会有失望。她执着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如今回头看只觉得索然无味。从头到尾，她只是怨念她对她不好，可书上早就说了，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这是人类最大的谎言。沈一璐其实没义务爱她，是她寄托了不该有的情感在她身上，才会伤人伤己，闹得彼此都难堪。
	宜熙眼神温和而清亮，“妈妈，你是我的妈妈，我也愿意这么叫你。我想我应该感谢你才对，你把我生了下来，还给了我优渥的生活。除了忽略我，你并没有做别的伤害我的事情。以前是我太执着了。”
	沈一璐听着她这样平和的语气，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沉了下去。
	电梯门再次打开，涌出五六个年轻女孩，她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的宜熙，激动地惊呼一声，全跑了过来。
	“熙熙，真的是你吗？我们刚刚还说起你呢！”
	沈一璐后退几步，看宜熙被那些女孩子围在中间。她们激动得双颊通红，为见到偶像而欣喜，手忙脚乱地在包包里翻找本子和笔。宜熙也朝她们微笑，接过她们的本子签名，好脾气地满足她们合影的心愿。
	这些年轻的姑娘并不认识沈一璐，不知道她是曾经的巨星，更不知道这就是自家偶像的妈妈。沈一璐隐退之后住到国外，也不会像正当红时那样，无时无刻被镁光灯照耀。上街没人认识的情况她早就习惯，可这一刻，看着宜熙被粉丝簇拥，她却无人问津，还是让她生出了荒谬感。
	不是觉得宜熙不该受到这待遇，而是看到人群中央的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像她吗？
	从没有一刻，她觉得她这么像她。
	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旋，这些日子以来隐隐的猜测被验证。她曾经说过，她没有讨厌宜熙，只是不够在意她。那么如今，她也不再恨她，只是将她看淡了。
	当她怨恨着她时，她还没有太大触动，可当她用那样平和的口吻叫她“妈妈”时，她才猛地生出了慌张。
	仿佛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
	彻底失去了什么。
	心脏一阵压迫，她知道自己又犯病了，左手按住胸口想走到前台拿水吃药。可是来不及了，剧痛一波接一波袭来，像突然裂开了一般。她只觉一口气上不来，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
	宜熙签完名抬起头，正好看到沈一璐惨白着脸晕倒在地，惊得连本子都摔到了地上。
	“妈妈！”
	Crystal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时，沈一璐已经进了手术室，大家全等在外面，Crystal直接冲到宜熙面前，“妈咪怎么样？她怎么了？”
	宜熙脸色有点白，“我不知道。舅舅说，她应该是心脏病犯了，她最近心脏一直不好，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Crystal眼眶立刻红了，“是，她最近身体都很不好，总是会失眠，她本来也常年失眠，可是听auntie说她昨晚通宵没睡着，今天还去拍了一整天的照片，一定是累到了……”
	宜熙和胡正芝目光对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再移开。
	没过多久，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严肃道：“病人是急性心肌梗塞，需要立刻支架，不过她是RH阴B型血，这种血型比较稀有，我们医院库存不足。你们是她的家人，谁可以输血给她？她有凝血功能障碍，肯定是需要大量输血的！”
	Crystal说：“外公是，外公和妈妈血型是一样的……”
	胡正芝立刻道：“不行，沈老先生岁数太大了，不能抽血。”
	医生说：“超过五十五岁就不适合献血了，沈老现在已经七十多，而且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确实不符合献血资格。”
	大家越发焦急，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那稀有的“熊猫血”，还是胡正芝先反应过来，“Alice，你也是RH阴B型血啊！”
	Crystal立刻看向宜熙，却见她眉头微蹙，似乎并不情愿。她顿时陷入莫大的恐慌，紧紧抓住宜熙的手，哀求道：“姐姐，你去给妈咪输血好不好？只有你能救她了。姐姐，我知道你生妈咪的气，但她现在……她现在很危险！”
	宜熙抽出手，淡淡道：“你不用这样，我会去的。我刚刚，只是想到一件事。”
	她没有解释想到了什么事，Crystal抹了抹眼泪，似乎还是不安心。黎成朗揽住宜熙肩膀，她回头看他，“你陪我去吧。”
	黎成朗点头，“当然。”
	针扎进静脉的时候，宜熙下意识闭上眼睛，黎成朗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血液经过管子，鲜红的颜色，就像沈一璐最爱的礼服长裙，被包裹在那样的红色中，她总是格外美丽。
	一口气抽了400cc，宜熙站起来就觉得头很晕，黎成朗没有让她自己走，而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宜熙抿唇一笑，捶了捶他胸口，“别这样，周围还有人啊！”
	她这么一说，本来好奇看热闹的护士们都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但那目光还是不肯放过他们，时不时瞟过来。如果不是职业道德约束，恐怕已经拿出手机偷拍，并po到网上又造出一通大新闻了。
	恩，内容宜熙都给他们想好了，外界不是一直传他们时奉子成婚嘛？如今黎成朗在医院跟她玩公主抱，果然是怀孕了！搞不好还是来产检的！
	黎成朗淡然道：“我只是在照顾病人。再说了，你是我太太，我抱你有什么问题吗？”
	“是是是，没问题。你抱着我吧。”宜熙勾住他脖子，头也轻轻靠上了男人的头，脸颊轻触，“我觉得有些累，你要把我抱稳哦。”
	黎成朗听出她声音有异，抿了抿唇，“你让我很惊讶。”
	宜熙挑眉，“惊讶什么？我给她献血？”
	“不，不是这个。Crystal不了解你，才会有那种担忧，但我知道，别说沈老师是你妈妈，就算是个陌生人，只要能救她，你也会去的。”
	“谢谢你把我想得这么善良。不过既然不是这个，那你惊讶什么？”
	“惊讶你说到做到。”
	宜熙笑起来。黎成朗没有把话说明白，她却清楚他的意思。今天整个晚上，她对待沈一璐的态度他都看到了，这一次他真的相信，她已经想通了一切。
	“真奇怪，她明明更疼爱Crystal，可继承了她长相的人是我，继承了她对表演的热爱和天赋的是我，就连继承了她血型的人都是我。也许，这就是我们母女前世注定的孽债？”
	黎成朗把她放到走廊外的椅子上，自己在旁边坐下，转而用手臂搂着她。嘴唇在她额头亲了亲，他没有说话，宜熙却在这怀抱中慢慢安心。
	视线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是手术室，红灯现在还亮着。宜熙喃喃道：“手术会成功吗？听起来好像有点危险……”
	黎成朗将她搂得更紧，“放心吧，这家医院的医生是国内顶尖的，而且我们都在这里，她不会有事的。”
	宜熙这才长舒口气，“那就好。我最近总在想，如果把她看成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那认真算起来，我还欠她一条命。突然就不能理直气壮地疏远她了。现在好了，老天爷真是给我机会，连这个恩情都还了。”她认真道，“我这也算救命之恩吧？那以后，我再面对她时，连唯一的负担都没有了。”
	她居然是这么想的。黎成朗心情复杂，抚摸她长发轻叹口气，“傻孩子，你本来也不欠她什么。”
	沈一璐心脏病发住院的消息没能瞒住，第二天就登上了报纸。这也正常，毕竟事发现场那么多人，一开始只有宜熙，后来黎成朗也过来了。虽然当事人心急如焚，旁观者却并不能感同身受，还趁机拍了他们的照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张，就是宜熙跪在沈一璐旁边，她将她搂在怀里，沈一璐双眼紧闭，宜熙的表情则非常慌张。
	这张照片流传很广，被称为宜熙的真情流露，网友纷纷表示，“虽然之前闹得很难看，但母女终究是母女，宜熙果然还是担心沈一璐的啊。”
	沈一璐经纪人胡正芝通过微博表态，沈一璐是因为心脏病突发，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目前还需要静养。
	确定这个后，大家八卦起来再没有顾忌，部分比较清奇的脑洞也随即脱颖而出，“又一次母女同框get√！不过为什么总是这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上回掌掴这回晕倒……我算明白了，这辈子就别指望看到两位女神其乐融融在一起，母女党心塞塞哒QAQ”
	“母女党+1！楼上别气馁，所谓患难见真情，搞不好经过这次的事，两个人就一笑泯恩仇了！我始终坚信，你萌的CP一定会发糖，你要等！”
	这年头，CP粉们太丧心病狂，连宜熙和沈一璐的组合都有拥趸，简直可怕。
	宜熙休息了一天，就又去工作了，胡正芝守在医院里，时不时通过微信给她说那边的情况。她偶尔回两句，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并不特别挂心，但也没有漠不关心。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角色之争，这会儿也终于尘埃落定。沈一璐目前的状况肯定是拍不了了，但宜熙也不打算接这部戏，王安惠问及原因，她两手一摊，“我要筹备婚礼啊。昨晚算来算去时间都不够，不办婚礼又不能在长辈那边交代过去，既然如此，还是别坑白导谢老师还有我干爹了。”
	王安惠说：“我还以为是因为沈老师……不过我内部得到了消息，就算这次沈老师没有生病，也不会接这部戏。胡姑半个月前就推掉了。你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她以为宜熙会装糊涂，以为她会不愿承认这个事情，可谁知她想了片刻，道：“大概，是不想和我争吧。”
	那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沈一璐整个晚上都不太对劲。她仿佛突然开始在乎宜熙的想法，甚至还追问她是不是恨她。
	宜熙耸耸肩，“我们毕竟是母女，闹得太难看会让人看笑话的。”
	她和沈一璐放弃了，张斯琪和范思钧又因为同一个原因不能接（虽然外界以为范思钧是去闯荡好莱坞了），剩下的大花小花们开始第二轮厮杀。不过这次很快就出了结果，《连环》片方在首次发布会上隆重宣布，将由领跑85后小花旦的周佩佩出演女主角。
	周佩佩虽然票房成绩傲人，但口碑一直不好，被称为“烂片女王”，这次能够参与白庆春导演的大戏，和谢凡、周学渊等大腕合作，无疑是自身格调的一次提升。哪怕是挂名女主，粉丝们也非常高兴，尤其想到这个角色本来是定给沈一璐的，就更与有荣焉了。
	能当沈女神的备胎，不丢人！一点都不丢人！
	王安惠调侃道：“周佩佩团队真是发力了，力挫群雄啊这次！《连环》本来是看准了要在大花旦里选一个的，你已经是意外了，最后居然落到她手里。”
	宜熙说：“周佩佩都快30了，早年拍电视剧积攒的人气也耗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改变职业规划，少拍些粉丝电影，多出些真正优质的作品了。她也明白这个。”
	“不过既然沈老师不演，剧本也肯定不会改了。有点遗憾，我还蛮想看女主和两个男主斗智斗勇呢！”
	“这样挺好的。说实在话，原来的剧本我觉得就很完美了，要是真为了沈老师改剧本，还不一定会弄出个什么东西来！就照那个本子拍吧，别瞎改了。”
	王安惠似笑非笑，“你还真淡定啊。你就不怕周佩佩靠这部片子往主流靠近，以后就成了你的第一竞争对手？”
	现如今，同时代的女明星已经没谁能和宜熙抗衡，宋菲儿在《凤凰飞天》和《第九个骗局》上映时就被远远甩开，所以她都是和85后的花旦们放在一起比较，这里面大部分又全被她碾压，唯有周佩佩和宜熙的咖位到底谁更高，一直存有争议。
	论资历，周佩佩比宜熙深，论累计票房，宜熙之前超过了周佩佩，然而两个月前周佩佩上映了一部电影，狂收5亿票房，成功夺回“票房女王”桂冠。更别说深入人心的作品数量了，周佩佩拍电视剧时是收视女王，拍电影时是票房保证，而宜熙虽然也从未失手，作品到底少了些，比不上16岁就出道，一直以拼命三娘姿态拍戏的周佩佩。
	但宜熙也有自己的优势，她的作品更加主流，业内评价也更高。周佩佩大热的电视剧基本都是古代偶像剧，宜熙的《女皇》则在引起全民轰动的同时，还保持了正剧的格调。至于电影，除了争议颇多的《玻璃鞋》，《念念不忘》、《凤凰飞天》和《第九个骗局》可都是口碑票房双丰收的典范！
	如今，周佩佩放弃演圈钱的粉丝电影，开始拍这种正经奔着做好作品的电影，也就将和宜熙发生戏路重叠。咖位越大，资源的竞争越发激烈，毕竟每年大制作的电影就那么几部，金字塔顶端向来厮杀惨烈。也因此，王安惠会有这么一说。
	宜熙说：“怕她？还好吧，她长相跟我不是一个路数的，同一个角色找上我们俩的可能性不大。而且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演了，我这不是挑了一部电影嘛！”
	之所以放弃《连环》，除开筹备婚礼的因素，还因为宜熙选择了另一个项目——韩国电影《老人与我》的翻拍版。
	“比起没什么发挥余地的大片挂名女主，我还是更想演这个，角色容易出彩。况且《连环》里扛票房的不是我，有了好成绩也不会算到我头上多少，但《老人与我》却是完全属于我的、能再次验证我扛票房能力的电影。”
	很明显，周佩佩不需要再证明自己的扛票房能力了。
	王安惠不置可否，也没说《连环》有三尊大佛压阵，基本有了成功的保证，《老人与我》却还前途未卜。宜熙和她都充分相信这个项目的潜力，以及自己的实力。
	宜熙挑眉，“其实，我和周佩佩究竟谁更大牌，马上就有一个相当有力度的评判标准了。”
	王安惠心念一动，立刻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宜熙悠悠道：“这一届金鹤奖的提名名单，这两天就该出来了吧？”
	金鹤奖，中国大陆最权威也是最专业的电影奖项，因评委组成成员全是业内大佬，又被称为“专家奖”。从1986年创办以来，至今已举办了30届，一直是中国电影人们梦寐以求的荣誉。相应的，它的门槛也比别的电影节高多了，远的不说，即使是大腕儿如范思钧，也是在集齐五六座影后奖杯后，才终于在32岁那年金鹤封后。
	格调如此高的奖项，从来都是巨星大腕和实力派角逐的场合，然而对于即将举办的第31届金鹤奖，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最佳女主角的提名里，应该有宜熙。
	身为两部现象级电影的女主角，演技也备受称赞，宜熙有提名才正常，没有恐怕还会被群众大喊“有黑幕”。至于宜熙本人就更没有悬念了，她早就确定自己会横扫今年的各大颁奖礼。
	果然，最终提名出来后，宜熙赫然在列，帮她获得提名的正是《凤凰飞天》的金凤。
	不过，题名是意料之中，能不能得奖却不一定了。黎成朗跟她分析别的提名女星，“思钧没什么希望，她这次在《露从今夜白》里的表现只能说无功无过，无论是大众口碑还是业内评价都很一般。斯琪倒是演得挺好，还豁出去扮丑装老，但题材本身优势不足，《等你归来》的主题还是浅了些。”
	金鹤奖难攻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个奖对题材的要求较严格。组委会青睐于能反映当下社会问题的片子，或者历史及红色题材，是几大电影节里政治意味最浓厚的。
	张斯琪的《等你归来》是部爱情文艺片，前景确实不容乐观。
	宜熙托腮，“你一下子给我刷掉两个竞争对手，这么看来，我的赢面很大了？”
	黎成朗咳嗽一声，宜熙催促，“怎么不说了？我还等着你继续点评呢！快，说说另外两个候选人。”
	黎成朗无奈瞥她一眼，“另外两个就难缠多了。杨曼雨老师的《梧桐秋雨》口碑强劲，这也是她时隔八年再次冲击金鹤，虽然她已经拿过两次金鹤影后，可以她的资历地位，很难说组委会不会发给她第三次。”
	杨曼雨是第一代覃女郎，也是中国在国际上最负盛名的女演员之一，宜熙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入行第五年就跟这位巨星角逐同一个奖项！感觉要飞升啦！
	“至于最后那个……”
	宜熙笑眯眯等他说完，黎成朗在她的目光下反倒镇定了，慢条斯理喝了口茶，“要我说，最后这个才是你真正的大敌，甚至比杨曼雨老师还棘手。”
	宜熙立刻拍案而起，“啊！你夸她！你居然夸她！你说，你们什么关系！”
	黎成朗不为所动，“我只是陈述事实。卢嫣这次摆明了想借金鹤翻身，准备充分、来势汹汹，不注意不行。”
	在连续倒霉几年后，卢嫣终于确定自己的票房号召力已经失灵，转而捡起另一个优势——演技好。她选择了民国革命题材的电影《红缨》，饰演一位坚韧不拔的新时代女性，最终为了理想和信念牺牲性命。
	“这种题材太符合金鹤的口味。如果说《凤凰飞天》是讲述女性意识的觉醒，政治正确，那么《红缨》的政治就更正确。再加上……”
	黎成朗说到这里顿了顿，宜熙会意，大手一挥，“好啦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认真说说你的看法吧，夸卢嫣也没事儿。”
	黎成朗审视她片刻，似乎放了心，这才道：“再加上卢嫣在里面不顾性命的演出。你应该有印象，她为这部电影增肥又暴瘦，中间还因为炸伤住院，这些都是很加分的。而且更关键的是，最后的成品里，她的角色也相当出彩，人物刻画复杂、演技入木三分，所以这部片子虽然票房一般，业内评价却相当不错，是夺奖热门。”
	宜熙：“打住打住，夸得有点多了。消化不良。”
	黎成朗：“……”
	看着理直气壮的妻子，他忍了又忍，还是绷不住扶了扶额头。
	说好的夸卢嫣也没事呢！
	把丈夫闹得默然无语，宜熙终于心满意足，转而认真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卢嫣拍这片子就是来刷奖的，但我们真的需要怕她吗？《凤凰飞天》引起的轰动可远远超过《红缨》啊！”
	“《凤凰飞天》肯定能拿奖，但到底是片子本身得奖，还是你得奖，我们并不确定。”
	国内各大电影节都有它们的游戏规则，每年的开幕式之前，哪些片子能得奖就差不多确定了，但不到最后一刻，有些事还是有变动的可能。比如《凤凰飞天》这次冲击金鹤，姜炳棋的最佳导演奖是没跑了，可另一个大奖到底是最佳女主角还是最佳电影就不确定了——理论上是不太可能把三项大奖全给一个剧组，那别人就不用玩了。
	黎成朗：“我听到的消息是，金鹤奖组委会更倾向于颁发最佳影片给《凤凰飞天》，毕竟这才是终极大奖。最佳影片加上最佳导演，电影节最有分量的两个奖项都给了我们，剩下的恐怕就是最佳造型、最佳摄影这类的技术奖。”
	他说完，顿了顿才道：“你怎么想呢？即使没有金鹤，你肯定还是能在别的电影节上封后的。”
	宜熙双手托着下巴，沉默不语。
	《凤凰飞天》上映前，她其实完全没肖想过金鹤奖，当时还和黎成朗说，只要能拿到澳门或者长春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就公开，可如今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
	《凤凰飞天》太难得，在男演员主导电影圈的今天，想再碰到这种大导演大制作还着重刻画女主角的电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它引发了全民范围的讨论，为她带来数不清的专家好评，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使宜熙年纪轻资历浅，也有了冲击金鹤的资本和底气。
	当然，就像黎成朗说的，即使金鹤没拿到，之后也会有别的影后奖杯，比如他们调侃过的长春电影节，或许还有11月的金羊奖。但她现在不止满足于那些了。她有这样好的机遇和作品，她希望赢。她希望摘取中国女演员能在本国取得的最高荣誉。
	她希望，成为金鹤影后。
	宜熙深吸口气，看着黎成朗，眼睛里是无尽野心和勇气，“你说得对，我肯定能凭《凤凰飞天》拿到影后，可是，我不喜欢别的电影节。我就想在金鹤奖的颁奖礼上封后。”
	黎成朗眯了眯眼睛。宜熙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孔雀，这样勃勃的生机，让他想起五年前。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神采飞扬、双眸明亮，仿佛无所畏惧。
	在这污浊的圈子待了五年，她却不曾改变太多，还是那个充满自信、对梦想一往无前的女孩。
	他慢慢笑了，“恩，我也觉得。必须是金鹤奖的舞台，才配得上你惊艳的演出。我的凤凰儿。”
	这久违的称呼让宜熙想起拍戏时的点滴，眨眨眼睛，她笑着拉过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嗯呐，老公大人，等着看凤凰飞给你看吧！”
	宜熙斗志昂扬，整个团队也被影响，人同此心，个个都摩拳擦掌。这其中最激动的当属王安惠，重返江湖整整五年，终于又可以帮手下艺人冲击影后奖杯，她简直比宜熙还投入其中。
	大概是太忙碌，宜熙开始觉得很累，有时候工作都能睡着。她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直到某一天吃饭时恶心反胃，才猛地反应过来。
	当天下午，张冰就买回来一大堆验孕棒，宜熙关在卫生间里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开了门。
	张冰追问：“怎么样？”
	宜熙慢慢道：“我验了三次，都是……两条线。”
	张冰捂住嘴，激动得两眼发光，“所以，你这是有了啊！天啦小熙，你怀孕了！”
	宜熙和黎成朗结婚后，避孕措施就做得不太尽心，大多数时候还是会记得，但偶尔情况混乱忘记了也懒得补救。宜熙内心深处大概也是不抗拒的，所以会发生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张冰拉住她的手，只差没有当场蹦起来。宜熙也笑道：“是啊，我怀孕了。”
	“我们给黎影帝打电话吧？还是你想要当面告诉她？他今晚会回家吧？”
	宜熙和黎成朗最近都在北京工作，所以晚上都会回黎成朗的公寓，宜熙的许多东西也搬了过来，两个人差不多是同居了。
	“他今晚会回来，不过……”宜熙想了想，忽然道，“小冰，你答应我，这件事就我们两个知道，谁也不要告诉，明白吗？”
	张冰不解，“为什么？安惠姐也不说吗？那我要瞒到什么时候？”
	宜熙抿唇一笑，“不用太久，等……金鹤奖结束吧。”
	当天晚上黎成朗回家后，到处都没看到宜熙，后来找到二楼的阳台，才发生她裹着外套在那里看星星。
	黎成朗走过去，宜熙回头看他，片刻后笑着把头靠上他肩膀，“白天工作累吗？”
	“还好。你刚在想什么？”
	宜熙仰头望着天空，“在想，我能不能得奖啊。”
	黎成朗知道她期待金鹤，但听她现在的口吻，却又和之前有点不同。他道：“既然如此，先把获奖感谢写了吧。做好准备，免得上台后来不及。”
	宜熙吐舌，“不然你以为我刚才在做什么？获奖感言已经写好了，都改了三遍了！”
	黎成朗挑眉，“是吗？给我看看。”
	宜熙躲开他，“不要。如果我能够顺利上台，你就能听到了，到时候不要被我吓到！”
	“文采斐然吗？”黎成朗说，“那如果你不能上台，我岂不是就听不到了？那我会很遗憾的。”
	“你乱讲什么！我肯定能上台！不要咒我！”宜熙瞪他。
	黎成朗笑意吟吟，她也绷不住，理了理外套，矜持道：“你放心，就算我不能上台，也会让你听到我的感言。”
	她重新扑进黎成朗的怀中，加重语气道：“黎叔叔，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这段感言的！”
	随着金鹤奖颁奖礼日期的靠近，各种宣传片也投放到电视和网络上，议论它的声音越来越多。
	宜熙因为传奇的身世、火箭般上升的事业轨迹，一直是小花旦里话题最足的一个，再加上她和黎成朗刚结婚，正是外界关注度最高的时候。《凤凰飞天》是他们共同出演，黎成朗也提名了最佳男主角，两人是肯定要携手走红毯的，甚至在活动现场秀恩爱。这给了大家收看节目的动力，也成为这一届金鹤奖的一大看点。
	当然，除开八卦，奖项本身也随着颁奖礼的火热而成为话题中心，尤其是最佳女主角的归属。相比最佳男主角提名里只有黎成朗是名气和实力兼备，其余四位都是大众认知度不高的实力派演员，最佳女主角提名阵营简直华丽。杨曼雨、张斯琪、卢嫣、范思钧再加上宜熙，每一个都担得起家喻户晓四个字，而宜熙的存在更是增加了戏剧性，让结果愈发扑朔迷离。
	现阶段，85后小花旦里只有周颖洁提名过影后，可惜是含金量不怎么高的澳门电影节，其余人则连奖项的边都没摸到。大环境如此，宜熙这个90后却已经冲击金鹤奖，在外界眼中无疑是三级跳。而如果她顺利拿下奖杯，就成为新生代女演员里第一个封后的，意义非同一般。前阵子她的粉丝才和周佩佩粉丝掐过一次，因为《连环》先后找过她们两个，最后周佩佩得到了，宜熙却接了制作档次明显低些的《老人与我》，于是就有人以此为依据，说虽然宜熙这两年势头强劲，但在投资方眼中，还是比不上周佩佩。
	如果宜熙成为金鹤影后，无疑是怒打对家的脸！不仅是90后，连80后都没有人能和她比了，她将真正达成《凤凰飞天》和《第九个骗局》大爆后媒体的吹捧，领跑新生代女演员，身价直逼四大花旦！
	外界也意识到这个，情绪顿时激动起来。本来宜熙就是年轻女星里少有的常被夸赞演技的存在，如今更是几乎打上了实力派的烙印，媒体纷纷以“家学渊源”、“天生戏精”之类的词语称赞她。
	虽然比起资历，宜熙是候选人里最浅的一个，别说和杨曼雨比了，即使是最年轻的张斯琪，也比她早出道十几年。但这也让她显得尤为特殊，四个前辈被划为一组，她单独在另一组，俨然是以一己之力代表整个新生代女演员挑战前辈的架势。
	网友们对此也议论纷纷，“期待宜熙赢！《凤凰飞天》是我今年看过的最好的国产电影，一定要大杀四方啊！”
	“虽然我也喜欢宜熙，但是有曼皇在，哪儿轮得到宜熙得奖？我站杨曼雨。”
	“曼皇都拿了两次金鹤影后了，让路给后辈也应该啊！而且本来嘛，这奖项看的是你在某部影片的表现，以及对比自身以往有没有突破，我觉得曼皇在《梧桐秋雨》里演的一般啊，反而宜熙的金凤各种惊艳，她拿奖很说得过去！”
	“曼皇党和宜熙党掐得死去活来，而我默默站卢嫣……为了拍《红缨》卢嫣差点把命搭进去，就冲这个敬业也要加分，而且理智地说，《红缨》真的更对金鹤奖的胃口，我觉得她赢的可能性比较大。”
	“卢嫣+1！《红缨》很棒啊，看完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爱国，不知道为什么票房不好……卢嫣彻底洗刷了《武则天》给我留下的坏印象，演得太赞了！加油加油！”
	从这些评论就能看出，大众也认为影后会出在杨曼雨、卢嫣和宜熙之间，对张斯琪和范思钧讨论较少。又因为宜熙和卢嫣都饰演过武媚娘，杨曼雨一直被戏称为“曼皇”，这次对决也演变成“三位女皇的战争”，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传统媒体那里都赚尽眼球。
	然而主办方仿佛还怕话题还不够，很快又放出另一个重磅炸弹——原来他们打算邀请沈一璐担任颁奖嘉宾，为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颁奖！
	群众炸了！
	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如果宜熙夺魁，这将是她和沈一璐首次在正式场合共同出现，就在母女关系惹得外界猜疑不断的现在！
	而且沈一璐还要给宜熙颁奖！这种难言的传承感和仪式感是怎么回事儿？想想那个画面，多么具有冲击力和历史意义！
	群众的渴望太强烈，哪怕后来又爆出沈一璐可能因“身体原因”缺席金鹤，也没能让大家死心。
	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第31届金鹤奖的颁奖礼如期来临。宜熙和黎成朗坐同一辆车去现场，眼看目的地越来越近，黎成朗问：“所以，沈老师今天来吗？”
	宜熙摇头，“不知道。Auntie是想推掉的，但金鹤邀请得很诚恳，她们之前又已经应下了，现在再反悔不太好。而且就算是心脏病发，也已经休养一个多月了，确实不适合拿来当理由……”
	“你昨天不是去看沈老师了吗？没有问问？”
	宜熙说：“我们没有聊这个。”
	沈一璐已经出院，现在住在沈秉衡的房子里。她离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回到父亲身边长住。亲眼看着女儿死里逃生，沈秉衡待她宽和多了，不再总是看她不顺眼，张季慈也从加拿大赶回来，和Crystal一起照顾她。总的来说，沈一璐这段时间过得还算顺心。
	宜熙和她在阳台上喝了下午茶，阳光很好，两个人神色都很平静。最后宜熙才道：“我问过医生，心肌梗塞突发的原因有很多，可能劳累过度、暴饮暴食或者受了什么刺激，您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弄清楚这个，我们也好做点准备，免得以后再犯相同的错误。”
	沈一璐看着花园，许久才淡淡道：“没什么，大概是累到了。”
	宜熙却不是很相信。她想起那晚的点滴细节，心中隐约浮上个猜测，沈一璐大概发生了什么改变。或许，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为母亲对她的失职，或许那晚心脏病突发，和她说的话有关……
	不过看她神色冷淡，宜熙也就放弃了追问。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对如今的她来说，有些答案不过是可有可无，何必在这上面多费功夫。
	花园里，Crystal正和园丁一起侍弄花草，明明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提着裙子跑来跑去。沈一璐一直看着她，宜熙盯着妹妹瞧了会儿，情真意切地笑了，“Crystal挺活泼的，不像您，也不像张先生，倒是很像舅舅。”
	沈钊之前也说过，宜熙总体来说还是安静的性子，Crystal却是古灵精怪，的确很像长袖善舞、风趣幽默的沈钊。
	宜熙觉得很轻松。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可以心无芥蒂地欣赏自己的妹妹，没有嫉妒，没有不公。就像她可以自然地叫她“姐姐”那样，她也乐意承认那是她的妹妹。
	她的世界终于平静了。
	扭头看向黎成朗，宜熙说：“无论如何，金鹤这回也玩得太大了，给他们的勇气点赞！”
	黎成朗说：“你还得感谢他们玩这招，现在你的得奖呼声是最高的。”
	托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福，原本宜熙、卢嫣和杨曼雨的支持率不相上下，但现在大家太想看到沈一璐给宜熙颁奖，几乎所有立场不够坚定的路人都转站宜熙，纷纷呼吁就让她当金鹤影后吧，我们八卦的心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金鹤奖又不是观众投票……
	比起沈一璐参不参加金鹤，另一个人的行程宜熙更加关心。
	“对了，Simon今晚颁奖礼来吗？”
	黎成朗：“他受邀给最佳原创剧本颁奖，当然会来。”
	宜熙：“他居然真的接受邀请了？混账！”
	范思钧已经确定会缺席此次金鹤，只给主办方录了个VCR，如果得奖则由同组的男演员代领。之前一直传宋执不确定是否出席此次金鹤，宜熙还以为他这就打算奔去美国，谁知那个没用的东西还是接受了邀请。
	现在好了，他既然答应了，今晚肯定会出现。又不像沈一璐还有生病住院当理由。
	黎成朗挑眉，“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秘密？”
	宜熙没好气道：“都说了是秘密，怎么可以告诉你？已婚妇女也是有私人空间的，不要瞎打听！”
	黎成朗挑挑眉毛，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名字，正是两个人刚讨论的人，他弯唇一笑，按了接听键。
	“喂？”
	“喂，成朗啊？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哈！我马上就要登机，没法儿去颁奖，今天晚上就交给你了！你替我上台或者找别人帮我上台都行，总之你得帮我摆平！”
	黎成朗皱眉，“什么意思？你今晚金鹤奖不来了？”
	宜熙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手机，正好听到宋执说：“没错我不来了。你要实在找不到人，就让你老婆替我颁！反正我做这放鸽子的缺德事儿也是她害的！”
	宜熙：“你要去美国了？洛杉矶？太好了！我帮你颁就我帮你颁！加油！我看好你啊少年！”
	宋执：“……我居然忘了你们肯定在一起。”
	宜熙：“所以，你都考虑清楚了？”
	宋执：“恩。你说得对，无论结果怎么样，我得把我的心里话告诉她。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我们这几年的感情。”
	宜熙无言感慨，半晌道：“那你知道她在哪儿了？”
	“不知道。但我是什么人啊？只要我想，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女人。”
	这样的自信，果然是纵横情场无敌手的Simon Song，宜熙被他的“王霸之气”震慑，决定忽略他在范思钧这里踢到铁板的事实。
	挂断电话后，黎成朗似笑非笑，“所以，你撺掇Simon去找思钧？”
	宜熙想了想，认真道：“我主要是想早日把他嫁出去，免得粉丝继续把你们俩凑对，威胁到我的正室地位。你知道的，形婚女主角的忧愁。”
	黎成朗：“……”
	想到范思钧，宜熙有些感慨，“范老师这次机会很难得，参与好莱坞大片啊，如果成功搞不好就顺利打入国际市场了。只可惜……”只可惜因为那个孩子，多半是没戏了。
	黎成朗没听到后面含糊其辞的部分，悠然道：“那你呢？想去好莱坞吗？我听说你也收到过邀约。”
	“那也算邀约？在电影里打了个酱油，几分钟不到的戏份，不过是片方为了在中国捞金，找我去做噱头而已。和范老师的情况不能同日而语。”
	宜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的确希望能扩大自己的影响范围，但我更喜欢演戏，也许有一天我会去好莱坞吧，但那一定是有很好的机会。我不会单纯为了所谓“好莱坞女演员”的虚名就傻乎乎冲过去。”
	黎成朗笑着看她，宜熙觉得他表情有点古怪，“你干嘛？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果然是长大了。”
	比从前更清醒，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不再为了超越谁就头脑发热。这样的她，才是他心中那个聪明坚强的Alice。
	才没有辜负她天生的才华。
	宜熙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认真道：“黎叔叔，我还是会把她当成我的目标。但那只是事业上的目标，是我的远大抱负，无关我们之间的恩怨。”
	有些事坚持久了就成了习惯，更何况那个人所处的位置，让她作为演员的那部分，如此向往和迷恋。
	黎成朗微笑，“有这个志气，也是很值得嘉奖的。”
	汽车的速度放缓，会场已遥遥在望，宜熙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她捂住嘴干呕两声，黎成朗扶住她，“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宜熙掩饰一笑，“最近太累了，身体不太好。”
	黎成朗皱眉，“看过医生了吗？你今早脸色就很差。”
	“看过了，别担心。是我们家的私人医生，他说了我只是内分泌失调，小问题。”
	黎成朗这才稍微放心，可看到宜熙眼神躲闪，又一阵狐疑浮上心头。
	“小熙，你不会瞒着我什么事吧？”
	宜熙吓了一跳，“我能瞒着你什么？我就是……太紧张，太想得奖了。你有功夫东想西想，还是帮我祈祷，今晚能够力挫群雄吧！”
	黎成朗默不作声，宜熙摸了摸发髻，仪态万千地一笑，“到会场了，准备好了吗？”
	相比于前几届，这一届的金鹤奖可谓星光熠熠，优秀电影数目也很可观。因着明星们强大的号召力，下午两点红毯附近就堵满了粉丝，而当四点走红毯环节正式开始，现场的尖叫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张斯琪身穿黑色长款礼服，挽着丈夫的手出现在红毯。她的预产期就在一周后，即使礼服经过特殊修改，也无法掩盖硕大的肚子。她胖了许多，脸明显大了一圈，但影后大人笑颜如花，满脸都是幸福的痕迹，反倒让她容光焕发，有种别样的美丽。虽然这回注定拿不到奖，但张斯琪也非常愉快，权当待产期间的娱乐节目，盛装打扮带宝宝来电影节玩一圈。
	蔡杰宏一身淡蓝色西服，独自走上了红毯。出道八年，他终于不再是媒体口中带点调侃意味的“小天王”，而是货真价实的乐坛天王。唱片销售量创下多项纪录，也留下众多经典歌曲，成为一代人的青春回忆。他经过时粉丝发出热情的尖叫，他原本还冷着脸，环顾四周后却忽然抬手，朝姑娘们做了个飞吻。欢呼声越发响亮，他挑了挑眉毛，非常帅气地笑了。
	夏心童身着淡粉碎花小礼服，款款而来。她向来走美艳御姐路线，难得娇俏纯美一把，让人眼前一亮。这是她和蔡杰宏分手后，二人首度同台亮相，不过让媒体失望的是，两人并没有任何交流。夏心童挽着曾合作过《碧海苍云剑》的小生魏杰的手，当年凭借《碧海苍云剑》红起来的三个人，郭子茜已经销声匿迹，只剩下铁粉还在缅怀，夏心童则在最近和魏杰二度合作，引发粉丝们的追忆。加上《楚汉》热播，她的吕雉备受好评，终于开始摆脱“天王嫂”的名头，再次以演员的身份受到关注。
	许暮洲身穿黑色西服，与女伴周颖洁一起走上了红毯。打从五年前凭借《南园遗爱》一炮而红，他的事业就始终在稳步上升，电视剧佳作频出，电影也势头良好。之前担纲小制作和中等制作男主，今年终于得到大制作男主的机会，开始全面进军电影圈。与之相伴的，他的气质也越发沉稳，年少时的冷漠锋利如今都变作沉稳从容，这也让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戏路更加开阔。许暮洲这回是受邀来给最佳摄影环节开奖，顺便宣传他和周颖洁的新片，两人携手经过粉丝面前，含笑朝大家挥手示意。
	大咖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气氛也逐渐被推向高潮，终于，又一辆轿车在红毯前停下，司机拉开车门，男人的侧脸率先暴露出来。
	“啊——”又是一波尖叫。
	黎成朗笑笑，起身下车，然后绅士地朝里面伸出手。宜熙把手搁到他掌心，黎成朗替她挡着头顶，小心地将妻子扶了出来。
	两人手挽手走上红毯，顿时周遭的快门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有粉丝拼命往前面挤，嘴里还叫着他们的名字，保安不得不强行维持秩序，避免出现踩踏事故。
	宜熙今天身穿琉璃白曳地长裙，头发挽成典雅的发髻，马上就要满25岁的她已经显露出成熟女人的妩媚，但粉丝们更愿意把这看成婚姻赋予的气质。似乎是为了配合妻子裙子的颜色，黎成朗今天选了银白修身西服，英俊得不像话。他揽着宜熙的腰，两人含笑往前走，这画面居然让人产生种错觉，仿佛他们不是来参加电影节的，而是正在进行婚礼！
	这样的白衣白裙，难道不像结婚吗！
	连红毯主持人都表示了调侃，“你们刚才这么朝我走过来，让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婚礼司仪，真是太般配了！”
	宜熙和黎成朗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样的默契，那样心照不宣的柔情，两人眼神里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女主持夸张地捂住胸口，满脸无力承受。
	稍微平复下心情，女主持道：“看到你们两个，我想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想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可以透露一下吗？”
	黎成朗：“快了，婚礼在计划中，确定时间后会通知大家。”
	主持人：“小熙对婚礼有什么期待吗？”
	宜熙眨眨眼睛，“有很多期待，所以这次我会一一实现。我的婚礼会是我从小梦想的那个样子。”
	主持人发出羡慕的声音，镁光灯闪个不停，她说：“最后还是问个和电影节有关的问题吧，我们知道两位都提名了很重要的奖项，有信心获奖吗？”
	黎成朗想了想，“我的对手都是非常优秀的前辈，能够和他们一起提名我就很高兴的，所以我对于得奖的心态是很随缘的。”
	果然无论是谁这种时候都只能说出这样的场面话，女主持露出会意的微笑，“那小熙呢？”
	宜熙刚想回答，黎成朗却抢先道：“至于我太太，她在《凤凰飞天》里的表现比我优秀多了，我认为她担得起一尊金鹤奖杯。我对她很有信心。”
	这回不仅女主持惊讶，连宜熙都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死。
	颁奖礼都要开始了，有必要放这种话吗？虽然撑老婆天经地义，但你这也就无形中贬低了别的候选人，哪怕其中两个都和你关系好，不会介意，那还有杨曼雨啊！
	那可是德高望重的前辈！
	以上为主持人和部分网友的心声。
	不过更多的网友并不管这么多，这段采访视频放出去后，大家都被黎成朗的表态迷得死去活来，高呼：“黎影帝男友力爆棚，帅炸了！”
	“看宜熙的样子，估计也被吓住了！完全没想到黎成朗会这么说啊！”
	宜熙确实没想到。两人在会场内坐下后，她才终于有机会问他，感谢组委会的安排，他们的座位就挨在一起，不用这时候还发微信。
	“你疯了吧？话讲那么满，我要是没拿奖怎么办？”宜熙说着就忍不住飞一个眼刀过去。
	两个人私下怎么说都可以，但当着外界如何表态还是需要慎重，黎成朗事前完全没跟她商量过。
	“你不是很有信心吗？怕什么。”
	虽然她信心满满说要得奖，可说到底这件事并不是她能控制的，团队能做的其实不多。王安惠动用了一些人脉，但都在正常范围内，她毕竟不可能像当年殷如那样，直接动手脚。
	况且殷如的例子也告诉了她，就算你动了手脚，最后还是不一定能拿到奖。
	宜熙：“你明知道为什么！”
	黎成朗安抚地拍拍她手背，“别那么紧张。我只是讲了句真心话而已，无论应不应验，都不会闹出什么风波。”
	宜熙想想也是，只是她习惯了黎成朗幕前周全妥帖的形象，很难相信他会这样子力挺自己。这感觉，像是少年人无条件支持女朋友……
	黎成朗凑近一点，“其实关于这次奖项，我也试着想了点办法。最佳影片给《凤凰飞天》很合理，但最佳导演有没有可能和最佳女主角换一下，毕竟姜导已经拿过金鹤的最佳导演，而你还是新人，需要鼓励。而且说实在的，女主角在《凤凰飞天》里的作用实在是太明显了，即使是金鹤奖也不能否认这个。我通过朋友向评委会传达了这种选择方式。”
	宜熙不可置信，“你居然拆姜导的台！不怕他知道打死你吗？”
	黎成朗耸肩，“姜导自己就是评委会成员，肯定会知道，但他其实真不在乎有没有第二个金鹤。况且如果是为了让你得奖，我想他应该会挺乐意的。”
	宜熙瞪着眼睛，黎成朗看她似乎很纠结，只好抬头摸摸她的头，“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只是给评委会提了个建议而已，最后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他们。”
	整个颁奖典礼，宜熙就顾着和黎成朗窃窃私语，只在中途上台帮宋执颁了个奖。
	而直到走红毯的环节结束，沈一璐都没有出现，看来她今晚是不会来颁奖了。宜熙这么认为，粉丝们也一样，不免大为扫兴，感觉自己一个重要的娱乐活动被剥夺了。
	不过另一个悬念也随即到来，既然沈一璐不出现，那么最佳女主角的颁奖人会是谁呢？
	随着颁奖典礼进行到后半段，各种小奖相继颁完，终于，倒数第四项大奖——最佳女主角也到了揭晓的时刻。
	宜熙开始觉得紧张。
	电影频道当家花旦、著名主持人柏舒含笑道：“马上又是今晚的一个重头戏了，接下来要颁发的本届金鹤奖最佳女主角奖，首先有请开奖嘉宾，池媛，”这里她戏剧性地顿了顿，才说出后一个名字，“沈一璐。”
	宜熙清楚地察觉，这个名字出来后，后排的观众席发出了明显的惊呼声。
	沈一璐？
	她居然来了？
	连红毯都没走，却在最后关头出现了？而且不是颁奖嘉宾，而是开奖嘉宾？
	伴随着音乐声，第十五届金鹤影后池媛和黑裙鬈发的沈一璐款款走上舞台。沈一璐手里拿着个信封，站到麦克风前，她首先环视一圈观众席，这才道：“有很多年没有回来了，上一次来金鹤，我还在拍电影呢！”
	池媛笑道：“那一届金鹤我也在，没想到多年后能和沈老师一起开奖，真是太感谢组委会了！不过沈老师这次再来，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沈一璐：“看到了很多新面孔，觉得我们国家的电影行业新人辈出，优秀的人才也越来越多，心里非常欣慰。”
	池媛：“新人辈出？也我们今天的几位候选人吗？”
	沈一璐莞尔一笑，“除了曼雨。她就比我小几岁，跟我一样，代表的是顽固旧势力。”
	现场发出哄笑，镜头切换到杨曼雨，从来都气场无限的曼皇笑着摇了摇头，接受这位前辈兼老友的调侃。
	宜熙双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她坐在金羊奖的礼堂里，那时候她还在和殷如争斗，心里想着一定不可以输。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沈一璐坐在礼堂的什么地方，却满足于在她的注视下拿到了奖杯，哪怕只是一尊新人奖。
	而今天，她坐在金鹤奖的台下，她站在台上，手中的信封里也许就是她的名字……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几位候选人的视频资料，“获得第31届金鹤奖最佳女主角奖提名的是——张斯琪《等你归来》；卢嫣《红缨》；杨曼雨《梧桐秋雨》；宜熙《凤凰飞天》；范思钧《露从今夜白》。”
	沈一璐取出卡片，慢慢将它打开，看了一眼后先扬了扬眉，才凑到话筒边，“获得第31届金鹤奖最佳女主角奖的是——”
	空气都凝滞了，宜熙看到沈一璐的视线在寻找着什么，最后竟似乎落到了卢嫣的方向。这种时候，她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充满了暗示意味，卢嫣也因为这个而露出激动的表情，在大屏幕上如此刺眼。
	宜熙觉得牙齿发麻，下意识地抓住黎成朗的手。他立刻回握，宜熙扭头去看他，黎成朗笑容温和，眼中光芒坚定。仿佛最好的安抚，她瞬间冷静下来，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她已经尽了全力。就算是在她面前输掉，就算是输给卢嫣，也没什么好气馁的。
	她的路还很长，未来还有很多机——
	“宜熙，恭喜。”
	大屏幕上，其余候选人的脸都消失，只剩下宜熙的。她表情有点呆，像是没想到这个结果，也就在此刻大家才发现，她刚才居然没有看着舞台，而是扭头和黎成朗对视。
	镜头也带到了黎成朗，他大概是发觉宜熙呆太久了，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宜熙眨了眨眼睛，终于一点点勾起唇角，她的表情也因此鲜活起来，笑容明媚如花。她依然没有转头看摄像机，而是直接站起来抱住黎成朗，他也立刻搂住了她。
	两只手勾住丈夫的脖子，宜熙下巴搁在他肩头，笑容是从没有过的灿烂。黎成朗扶着她的腰，唇边也挂着笑，那样明显的宠溺和与妻子感同身受的欣喜。
	全场掌声雷动，宜熙终于松开黎成朗，朝舞台走去。沈一璐和池媛都站在原地，两位颁奖嘉宾也在主持人的通报中走上了舞台。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面是奖杯和证书，宜熙看到颁奖嘉宾想去拿奖杯，沈一璐却款款走了过来。颁奖嘉宾和她对视一眼，笑着做了个手势，转而去拿证书。
	沈一璐拿过奖杯，递到了宜熙面前。宜熙有点愣。沈一璐的神色很郑重，好像记忆里，她从没有这么重视地看过她。没有居高临下，而是把她看成一个独立而有尊严的个体，她为她颁奖，看着她得到褒奖，享尽全场荣光。
	宜熙接过奖杯，以为这就算完了，沈一璐却又上前一步，拥抱住了她。她僵着身子，她在耳边轻声道：“恭喜你。还有，对不起。”
	上方是炫目的灯光，手中是沉甸甸的奖杯，金鹤腾飞的雕像如此醒目。一切仿佛是场梦境，最美好的梦境。她期盼不已的奖项，她执着多年的话语，在这一刻，都得到了。
	哪怕她早已走出曾经的囚笼，也忍不住双目发红。
	也许这一生，她和沈一璐都不能像寻常母女那样亲密，但有今晚，有这一瞬，她们就能在未来的日子和平共处下去。
	互不打扰，也不怨恨。
	对她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也抱住沈一璐，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来帮我颁奖。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很高兴。”
	沈一璐松开她，母女俩不顾还有摄像机对着她们，就这样凝视着对方。沈一璐终于弯了弯唇，哑声道：“你句话，也对我很重要。”
	她和颁奖嘉宾一起离开了舞台，灯光照到宜熙身上，全场所有的目光都对着她。
	宜熙握着奖杯，平复呼吸，朝台下一笑，“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很激动，也有点意外，因为我的对手都是很优秀的前辈。不过评委选择把这个奖颁给我，我觉得你们都非常棒！非常有眼光！”
	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宜熙这才不再玩笑，进入正题，“在这里，首先要感谢金鹤奖组委会，感谢你们授予我这个荣誉；然后要感谢姜炳棋导演，是你给了我和金凤相遇的机会，让我能够出演这么出色的作品；感谢制作方，感谢编剧，感谢摄制组，感谢所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所有的成功都有你们一份。当然，还有我的家人，你们给我的支持永远是我前行的力量。
	“最后，我要感谢我在电影里的男主角——也是我生活中的男主角，我的丈夫——”
	现场开始欢呼鼓掌，镜头扫到黎成朗，他含笑看着台上的妻子，眼神专注而迷恋，仿佛她就是夜空里最闪耀的星，浮华世界唯一能吸引他的光芒。
	隔着重重人海，宜熙和黎成朗对视，声音里也多了刚才没有的缱绻情意，“在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偶像，我的梦想。那时候我没想到可以和你走到一起，就算是后来也经常觉得不真实，但是你一次次向我证明，我们很般配，我们是全世界最适合彼此的人。你让我相信了这个。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走到今天。对我来说，金鹤不是最大的奖赏，你才是。
	“大概大半年前我们曾开玩笑，说我要是拿到影后就公开恋情，可没等结果出来，就已经阴差阳错地公诸于众了。现在我站在这里，只好宣布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当是兑现当初的诺言。”
	她终于忍不住激动起来，眼眶也隐隐发热。隐瞒了大半个月的秘密，中间无数次担心要是不能得奖，就不能在万众瞩目的时候宣布。
	她的想法很单纯。今晚是她拿到第一座影后奖杯的日子，是她人生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一天，那么，她也希望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所以，她准备了这份大礼。
	“你说过，想要属于我们的家庭，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用不了多久，这个愿望能完全实现了。我很高兴地告诉你，黎叔叔，我们可以准备迎接我们的孩子。”
	全场哗然。
	宜熙摸摸肚子，俏皮地眨眨眼睛。她看到黎成朗惊讶地抬高了眉毛，两眼睁得大大的。他从没在荧幕前这样失态过，这甚至有些可笑的表情取悦了她，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也让黎成朗反应过来，脸上的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喜悦。他凝视着宜熙，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而眼中的神采却让人相信，这一刻，他终于达成了夙愿。
	感言时间已经超过，宜熙最后朝着话筒说：“再次感谢金鹤，今晚对我来说太美妙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我爱你们！”
	她亲吻金鹤奖杯，将它高高举起。她听到后排粉丝的尖叫，听到男明星们的口哨声，还有大家的掌声。可是她已经看不清了。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只看到黎成朗似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来。她也提着裙子，握着奖杯，一步步朝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走去。
	前方或许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但她相信，无论是什么情况，她都不会惧怕。也许有一天，她还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成为超越沈一璐的女演员。但即使不能，她的人生也没有遗憾了。
	她和黎成朗还有孩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圆满。

第二十五章 番外·唯你不同
	9月的洛杉矶依然炎热，今天恰好艳阳高照，直到夜幕降临，温度也没有完全降下来。马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茂密，月光斜斜射下来，地上的阴影跟着叶子一起颤动。
	宋执坐在黑色法拉利内，透过车窗望向远处的花园大门。这是他费尽心机搞来的地址，范思钧的父母自从十一年前移民，就一直住在这栋别墅里。据给他地址的人说，范思钧这次来美国，除了最开始一周外，剩下的时间都和父母住在一起。
	所以，他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
	夜风微热，吹拂到脸上带出隐隐的焦躁，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关上窗户，免得她远远看到自己的脸，就立刻扭头离开。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混到这个地步。
	时至今日，宋执已经忘了，第一次听到范思钧的名字是什么时候。他在加拿大念完大学才回到香港，经人介绍拍了几组杂志硬照，最开始走的是模特之路。而那时，范思钧已经是大陆小有名气的女演员，首部电影就提名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
	大家在一个圈子里混着，对于她的敬业拼命、精湛演技，他都听了很多年。但两人真正熟悉，还是因为接拍《雪国恋歌》。
	进组前，斯琪听说他要跟范思钧合作，曾叮嘱道：“范小姐可冷傲得很啊，你那套花花公子行径，别想用到她身上。当心惹到了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当下不以为然，等真的开始拍了，才发现果然是这样。范思钧在片场不爱跟人打交道，即使是和她演对手戏的自己，除了必要的交流，也是别想得到多一句话的恩赐。偏偏《雪国恋歌》还是部对演技要求不高的商业片，他都能游刃有余，她就更不在话下，想打着培养角色默契的旗号接近她，根本行不通。
	助理对此很不解，“既然范老师不搭理您，就好好拍戏呗，干嘛一定要去爬这座高山？”
	他一脸严肃，“当然是因为山就在那里，所以我必须去攀登！”
	如此坚定执着的泡妞精神显然折服了助理，获益良多的他很快和范思钧的女化妆师打成一片，等宋执察觉，两人已经去看了场电影了。
	他：“……”
	被助理反超，宋执很郁闷，更让他郁闷的是，范思钧大概误会了这是他授意，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直到杀青他都没找到摘下高岭之花的机会。
	杀青那天，他们拍到了晚上，当导演宣布最后一场顺利通过，所有人都开始欢呼庆祝。他喝了好几杯酒才想起去找范思钧，她刚刚还在人群中央，现在却默默走到了另一边。
	剧组在日本取景，11月中的北海道已经飘雪了，范思钧穿着白色碎花和服，站在日式庭院里。雪花飘到她脸上，她抬手接住，片刻后轻轻一笑，侧脸线条异常柔和。
	他看得呆住。
	她转头，目光正好与他对上，眼神平静如水。他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走过去，没话找话，“都拍完了，你不走吗？”
	她说：“待会儿一起走。”
	他瞬间会错意，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可惜还没来得及浮想联翩，就明白她是指她的工作人员。
	一阵风吹来，带走她头上的发带。这是戏里的造型，范思钧本人从不喜欢这种东西，她看看躺在不远处的缎带，并没有过去捡的意思。
	宋执心领神会，立刻走过去捡起发带。他想重新替她系上，被范思钧淡淡制止，“还给道具组吧。”
	宋执：“好，照您说的办。”
	他的恭敬驯服取悦了范思钧，她弯了弯唇，“拍这部戏让你很无聊吗？”
	他一愣，领悟了她的意思。如果不是无聊，怎么会总想着搭讪她呢？
	宋执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部戏确实拍得挺没劲的，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风流惯了，加上被范思钧勾起了征服欲，才会这么躁动难安。
	范思钧说：“其实我本来觉得，你就是个到处撒网的花花公子，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不过那天拍亲热戏时，你表现得挺规矩的，值得称赞。”
	宋执挑眉一笑，“我是喜欢搭讪女孩子，但我不会乱占便宜。风流而不下流，懂？”
	范思钧：“而且中文词汇量也很丰富，就是发音不太标准。”
	宋执哑然，范思钧理了理头发，“我不喜欢在工作期间跟和合作演员乱来，我喜欢专注地做好每一件事，你明白吗？”
	宋执点头，“是是是，您是影后嘛，专注敬业，我现在明白了。”
	范思钧遗憾地摇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既然现在已经杀青，我就不在工作状态，可以乱来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踩着木屐走到他面前，红唇靠近他的，“下午那个吻，我们再来一次吧。”
	宋执没想到，他努力三个月的事情，会在最后一天成为现实。
	其实在碰了这么久的软钉子后，他心中已经差不多放弃了。想想也是，在此之前他的女朋友要么是富家千金，要么是圈子里的小明星，都是他可以轻松摆平的。但范思钧不同，这种靠自己本事爬到国内一线的女演员，当然不是想接近就能随便接近的。
	更何况，论圈内地位，范思钧还在他之上，就连这部电影，也是她排一番他排二番。
	第二天他醒过来时，她已经换好衣服了，一边整理肩带，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肌肉紧实的上半身，她弯下腰摸他的脸。他刚觉得这画面不太对，她已轻笑着开口，“我帮你叫了早餐，待会儿记得吃。”
	他说：“你要走了？”
	“晚上在上海还有个工作，必须马上去赶飞机，助理都在楼下了。”
	他纵横情场多年，还是头回在第二天被女人丢在床上，不免错愕。人一迟钝就会说蠢话，他眨眨眼睛，“我也要回上海，不如我们一……”
	“起”字还没出口，她已伸出食指按上他的唇。女人笑语嫣然，“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有个朋友，多年前发下宏愿，要睡完心中的男神，还列了一份清单，其中就包括你。”
	他不说话，她继续道：“我当初跟她打赌，说她完不成，赌注是三亚一栋海景别墅。你知道的，现在房子不便宜，我当然不想输，可她太争气了，目前单子已经完成了一半。我想来想去，只有釜底抽薪，先和你来一次。我们有约定，即使是一夜情，也不可以碰对方碰过的男人。”
	他默了许久，终于诚恳道：“我可以问问，那位立志要睡我的女士叫什么吗？”
	她莞尔一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回头我会告诉她，Simon Song不仅人长得帅，身材也好，关键的是技术一流。她一定会遗憾得吐血的，这辈子都没机会和你春风一度了。”
	女人身段窈窕，打开门后最后一次回头看他，半点没有这几个月里他见惯了的冷傲清高，反而像她曾演过的魅惑妖姬般，眼角眉梢无一处不是风情，“谢谢你的款待，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老人曾经教育过我们，要善于听取朋友的意见，否则一定会得到教训。宋执这回真的信了，张斯琪跟他说不要招惹范思钧，他只恨她当时没把这句话烙在他身上。
	对于好友诚恳的认错态度，张斯琪并不领情，一边翻剧本一边说：“三亚的海景别墅啊，我可以申请过去玩吗？或者你让她把房子折价，然后分你一点。毕竟，军功章有她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啊！”
	还折价分他一点，他现在想起这个事，还觉得胸闷。这么说或许有些装纯情，但他就是觉得范思钧利用了他，甚至玩弄了他，而这种事向来只有他对别人做！
	他不跟她联系，她当然也不会主动找他，两人就像绝大多数一夜情那样，清醒之后再无牵扯。直到后来电影上映，两人同台宣传，全国各地到处飞，才又开始交流。
	《雪国恋歌》票房大捷，他们也随即传出绯闻，不免被工作人员调侃。获得首周票房冠军那晚，剧组正在沈阳跑宣传，结束后全涌到酒吧狂欢庆祝。身为男女主角，他和范思钧的话却很少，两人各据沙发一头，有人敬酒就喝，看似随和，实际不过例行公事。
	中途她有事出去，好久都没有回来。他告诉自己不要管，却还是控制不住跟了出去，终于在二楼阳台找到了她。
	女人裹在黑色大衣里，抱臂看远方的璀璨灯火，神情竟很冷漠。他走过去，“怎么在这儿发呆？回去吧，大家还想接着敬你酒呢。”
	她回过头，凝视他几秒，“你现在愿意理我了？”
	他觉得她说话真是太有技巧。明明是他们互不搭理，被她这么一讲，搞的像他一个人在矫情兮兮地生闷气。
	见他不语，范思钧嗤笑一声，“放心，我没那么脆弱，不会回家一趟就伤感大哭的。”
	他知道，她是沈阳人，这里是她的故乡。但自从几年前父母移民美国，她就再也没回过这里。这也是他出来找她的原因。
	他轻哼，“你当然不会哭了。范老师这么潇洒，只有你让别人哭的份儿。”
	她斟酌片刻，“你的儿化音，能不讲还是别讲了，怪怪的。”
	他气结，“你对我的正音老师有意见？那你自己去跟谭老师讲。”
	她明显听过谭老师大名，耸耸肩道：“谭老师教的当然没问题，是你悟性太差，天分不够。”
	他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才会来找她，转身就想离开。范思钧却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刚想起了我小时候。你看过我的访谈吧？那时候我家里挺穷的，住在沈阳的郊区，每天在田边野地里跑，半点不觉得自己是城里的孩子。”
	光鲜亮丽的范影后展颜轻笑，很难想象她多年前的村妞模样。宋执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个，她已依偎入他怀中。范思钧身高171cm，在女明星里算高的了，还经常造成拍戏男搭档的尴尬。奈何碰上187的他，她的脸颊靠在他肩膀处，竟显出了几分小鸟依人。
	她喃喃道：“这么多年了，现在回忆起当初，真像上辈子的事情。你知道吗？这家酒吧的位置，以前是家杂货铺，我还在这儿买过雪糕……”
	宋执：“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范思钧大概醉意开始上头，口齿含糊道：“我普通话也讲得挺好，不如我当你的正音老师吧。去我的房间，我教你怎么说儿化音。”
	宋执说：“一套三亚的海景别墅不够，你还想要别的房子？”
	她吃吃笑起来，“你这人真记仇，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没有海景别墅？”
	“有海景别墅，但那是我自己买的。你喜欢吗？喜欢我就送你啊……”
	女人身子柔软，有淡淡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很奇怪的，他竟不觉得反感，而是心驰神摇。
	回想多次交锋，都是被她死死压制，甚至就在刚才，她还说了那种话。他脑中闪过那一晚，意乱情迷时她的喃喃低语，忽然起了扳回一城的心思。
	伸手捏住她下巴，他凑上去和她鼻尖相触，蓝眼睛里满是戏谑，以及征服，“还是让我教教你，什么样的声音我最喜欢吧……”
	那晚之后，他和范思钧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当然不是恋人，但彼此也达成了默契，知道他们除了同事，还有这种相处模式。他照样会和别的女孩约会，她身边也有其他男人，两人只在彼此都有空时见一面，共同享受一个美妙的夜晚。
	这样的关系无疑是非常舒服的，即使是露水情缘，范思钧也比他交往过的女人们好太多。更何况除了风花雪月，他们还花了不少时间聊工作。他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加上过于出众的外表，演技一直被大众忽视。但范思钧却有着“戏精”之称，家里的奖杯可以摆满一个书架，她会和他探讨剧本，也是因为她的建议，他才接拍了后来帮他拿下金像奖影帝的《神枪》。
	他一开始觉得享受，可渐渐的，心情却不太一样了。明星看似风光，能自己做主的时间却实在不多，如果碰上她有工作，他便只能立刻放弃，甚至不能去工作地点等她，因为这不是他们的关系适合做的事。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他竟开始期待起各大颁奖礼，这种场合总是最容易碰到熟人的，而如果他们都在场，结束后就能顺利成章地约她。
	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经改变。
	她像是个藏满奇珍的宝藏，随便朝他敞开一角，便已晃花他的眼睛。而现在，他希望能拥有这座宝藏更多。他希望能在她身边占据更重要的位置，而不是像如今这样，看不出跟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区别。
	可这些话他不知道怎么对她提起。游戏花丛多年，头回想要认真发展一段恋情，才发现自己已经忘记如何表白。
	他愁肠百转，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雪国恋歌》虽然成绩优秀，可她之后的两部电影却相继票房惨败，连业内口碑都一塌糊涂。她那样高傲的人，在专业领域遭遇挫折自然比旁人更在意，好在她已经过了沉湎于失败不出来的阶段，依然能正常地挑选电影，并让经纪人去接洽。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看上的电影别人也看上了，经纪人折腾了小半个月，最后无奈地告诉她，对方已经定下了年轻一代里人气最高的小花旦周佩佩。
	“主要还是剧组经费有限，你身价比周佩佩贵了一倍，这片子又对演技没有太高要求，剧组没办法才婉拒的。别放在心上。”
	她当时只淡淡一笑，神情依然轻松，所以工作人员都当她真的不在意，然而他在旁边看着却觉得不对。等到夜深人静，他和她一起在32楼的阳台上吹风，他终于问道：“你很喜欢那部电影？”
	她捧着杯热水，浅浅喝了一口，“还好。”
	“只是还好，那你为什么主动让Jack去联络？听说整部电影投资不到七千万，付完你的片酬确实太紧张了。”
	她说：“我只是喜欢女主角的设定，很多年没有演过那种角色了，而且我也看好那部片子，票房有七成概率会爆。“
	他搂住她肩膀，“既然不是非演不可，那就别再想了。你现在也不是缺票房的人啊。”
	她拂开他的手，脸上有自嘲的神情闪过，“Jack没说，但我心里清楚，剧组拒绝我除了片酬，还有别的原因。那个角色定位是二十来岁，周佩佩正好合适，而我太老了。”
	他像被刺中了一般，“胡说什么？你正年轻漂亮，谁敢说你老！”
	她淡淡一笑，“我马上就要40了，女明星到了这个年纪，还能留在一线的有多少？连卢嫣都开始走下坡路，我也不知道还能风光多久。我看好了那部电影会爆，制片方大概也这么认为，但他们觉得周佩佩更能保证票房，毕竟她现在可是风头无两。观众喜欢她，愿意买她的账，而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看到她的这一面。从来都自信从容的范思钧，屹立行业金字塔顶端多年的国际影后，原来也有恐惧的东西。
	看着她眼底的落寞，他觉得格外难以忍受。他喜欢的女人，应该永远都是傲慢甚至自大的，高高在上俯视众人，凭自己的心意左右他们的想法。那才应该是她。
	“我……不那么认为。”
	她转过头，困惑地看着他。他深吸口气，发现事到临头，自己竟然不紧张了。也不需要绞尽脑汁，想对她说的话就在嘴边，那样清楚明白，仿佛已经在心头翻转无数遍。
	“观众喜不喜欢周佩佩我不知道，但在我心里，她连你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她眼睛睁大，仿佛终于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事。虽然没有明言，但这种关系不动真感情几乎是普遍常识，像他这样突然表白实在是太过唐突。
	她神情变了，声音透着股冷，“你在破坏规则。”
	他干脆道：“我不喜欢那个规则，让我们不要它了。”握住她的手，“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安慰你或者怎么样，我还不至于做这种蠢事，你也绝对不需要怜悯。事实上，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好一阵子了，我一直在犹豫怎么跟你说。思钧，我很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希望改变现在的关系模式，你……”
	她忽然按住他的唇，让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凝视他片刻，她皱了皱眉头，“你让我糊涂了。我一直以为，Simon Song游戏花丛，是最玩得起的，不会像那些没劲的男人那样，一起待了几次就以为可以娶我了。可是你现在……”
	她眼神中的失望那样明显，仿佛类似的情况已经遇到许多次。他拉开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也不管她是不是想挣脱，“是，我游戏花丛、风流成性，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谁。所以我也很惊讶，会对你有这么强烈的渴望，会希望跟你发展一段过去觉得可笑的……恋爱关系。但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大概是看气氛太僵硬，他又用玩笑的口吻道，“你不觉得，这是对你魅力的肯定吗？我认识那么多年轻小女孩，却只为你一个人心动，你的价值可比她们大多了。还介意什么周佩佩。”
	范思钧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她回到客厅，悠然坐到沙发上，浅浅一笑，“我有没有价值，不需要靠男人的爱慕来证明。”
	宋执毫不介意，“但我的价值需要你来证明。”
	他在她身前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蓝眼睛里有不同于平时的情愫，“和以往那些男人比起来，我在你心里，有没有一点不同呢？只是一点就好。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我相信我能够打动你。”
	范思钧面无表情看他许久，终于轻哼一声，“去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待会离开时一起带走，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随便来我家了。”
	他脸色一变，范思钧已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慵懒道：“先断清关系，再重新追求，顺序是不能乱的。我可不接受炮友直接变男友。”
	阳台上的风吹动窗帘，拍在透明的落地窗上。他看着她美丽的侧颜，轻轻笑起来，“遵命，女王大人。”
	他的追求之路并不顺利。
	后来很多次，宋执都怀疑是自己伤了太多女孩的心，才会全报应在范思钧这里。他唯一动心的对象，却是这世上最不受他掌控的女人，他为她牵肠挂肚、花样百出，她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好在历经种种波折，她最终大发慈悲，答应了他。
	他惊喜交加，但事后冷静下来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不是对他也有感觉，她那晚把他赶出家门后，就不会再给他接近她的机会。
	斯琪知道后调侃道：“都活了快四十岁了，才玩这情窦初开的小把戏。这么纯情，怎么不干脆拍部电影啊！”
	他神色自若，“要是思钧愿意演女主角，我立刻去找人投资。”
	范思钧当然不会演这个女主角，两人确定恋爱关系的半个月后，她就接了自己今年的第一部电影，华瑞投资3.1亿的历史大戏《芙蓉园》。
	这部电影能拿下，宋执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他与导演陆文是多年老友，对方本来想邀请杨曼雨出任女主角，奈何曼皇刚结束上一部电影，短期内不打算开工。宋执趁机安排范思钧和他吃了饭，之后还去公司试了镜，范思钧的名气和演技毋庸置疑，只是最近走背运而已，有宋执在中间撮合，事情也就定下了。
	他笑眯眯道：“对嘛，这种电影才是你的身份应该接的，周佩佩想要还要不到呢！跑去和年轻女孩争小妞电影的资源，输了也是你活该。”
	范思钧眄他一眼，“你再提那晚的事，我就要把你的告白重新背一遍了。”
	宋执对自己那晚的煽情，一直不忍回视，觉得当时简直像个傻兮兮的毛头小伙子。范思钧深知他死穴在哪里，一句话就堵得他哑口无言。
	回过神后，他捧住她的脸，蹭蹭她鼻子，坏笑道：“这么喜欢我的告白？居然现在都记得，还随时挂在嘴边。看来我以后要多说点了。”
	范思钧：“我只是背台词背惯了，记性好而已。不然你以为‘范一条’的称号怎么来的？”
	他毫不退让，“那就请范一条小姐现在背吧。我也想听听，当时是怎么对你说的。我好像说，很喜欢你，对你有强烈的渴望……”
	他眼神直勾勾的，范思钧大概被他的死不要脸震住了，又或者是真没脸重复那肉麻的情话，终是扭头避开了他的注视，头一回在言语交锋里落了下风。
	他于是含着笑，吻上了她的唇。
	这就是成为男女朋友的好处，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改变，但其实一切都是不同的。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关心她，对她的工作生活提出建议，想见她就飞车而去，无论她是在拍戏还是在上通告。再不用像从前那样，稍微管得多一点，就担心自己越界了。
	范思钧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明显变化。她会给他挑衣服，到他的剧组探班，戴着他送的项链出席颁奖礼。她甚至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饭，手艺还出乎意料的好。宋执尝了一口后眉毛挑得老高，她耸耸肩，给少见多怪的男友解释道：“十岁以前我家都很穷的，爸妈开小饭馆，我要帮着打下手。后来做大了，我经家里的师傅亲自调教，那是主厨级别的手艺，只是很少有机会展示而已。”
	他眉开眼笑。也就是说除了他，整个娱乐圈就没人吃过她做的饭了。真值钱啊！比黎成朗那动不动就下厨的手艺值钱多了！
	经纪人看他和范思钧相处得这么融洽，笑着感慨，“我本来还在想，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你收心，原来还真得是这么厉害的才行！怎么样，计划什么时候公开？我得提前打点妥当。好在你们岁数都不小了，不用像年轻偶像那样，担心因为恋情流失粉丝。”
	他愣了愣，然后道：“公开啊……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
	宋执也知道，正常男女交往的后续步骤是什么，无非是双方圈子都知道对方和这段恋情的存在。对于明星来讲，步骤又多了一步，那就是大众也知道这段恋情的存在。同时，明星会公开恋情，除开被偷拍到的，也意味着这段关系足够稳定。他并不觉得他会和思钧分开，却有些恐惧全国人民一起监督自己的日子。好在思钧也是同样的想法，先这样不受打扰地相处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斯琪和Mike结婚了，成朗也和宜熙在一起了，身边的人都先后步入人生的新阶段，他还是迟迟不愿改变。
	斯琪婚礼那天，思钧接住了新娘捧花，在别人恭喜她时，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当时成朗正在耳边调侃，说早已把礼金准备好了，今天送了斯琪，下次就可以送他了。
	他吓了一跳，连脸色都变了，这一幕恰好落入她的眼中。没有等到第二天，她便坐飞机离开了大溪地，而他在两天后才跑去片场见她。
	副导演人员看到他，笑着招呼，“Simon过来玩了？正好，友情客串个角色吧，有你的脸加分，片子一定更好卖！”
	她淡淡道：“盛唐背景的电影，他要客串什么？西域胡商吗？”
	因为明显混血的外型，宋执戏路受到不小限制，不然现在成就一定更高。副导演笑嘻嘻离开，他拉住范思钧的手，很诚恳道：“亲爱的，不然我们公开吧。”
	这是他考虑两天的结果。他不知道思钧是不是想结婚，但他现在是不想的，因为喜欢和她在一起是一回事，结婚却又是另一回事。他生性不喜约束，本来是计划这辈子都不结婚的，想到婚礼及之后的事就本能地抵触。
	可是思钧那天突然离开，让他又有点担心，她是不是生气了。
	所以，公开吧，这是他诚意的表现。虽然不想结婚，但如果对象是她，他愿意让所有人知道他是属于她的。
	范思钧双手抱臂，凝视他片刻后轻轻一笑，“公开恋情吗？没必要。到时候媒体天天追着问情变、问婚期，想想就烦。现在这样挺好，不用改变什么。”
	他想到她描述的那个场面，也心生恐惧。但她真的觉得这样很好吗？他不敢确定，她是真心，还是在说气话。
	范思钧红唇微扬，眼波流转。因为是拍戏中途，她作了盛唐仕女的打扮，这个表情一出来立刻有颠倒众生的意味。
	凑过去在他脸颊一吻，她笑意盈盈，“我马上要去拍戏了，你在这边要是没朋友，就去酒店等我吧，房卡找我助理拿。晚上我收工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
	她调戏般摸摸他的脸，袅袅娜娜地离去，而他看着她曼妙的背影，终于长舒口气。
	这个话题自此不再被提起。
	娱乐圈每天都在发生着各种新闻。斯琪怀孕了，成朗和宜熙公开了，但这些都无法影响到他，他们照旧谈着他们的恋爱。他此前从未想过，能和一个人保持这么长时间的稳定关系，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半点不反感这种生活。
	身边的面孔不再常换常新，当他回头看时，始终是她淡静从容的侧脸。
	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那次会被曝光，在他的意料之外。
	本来两个人是因为恋爱三周年纪念，一起去日本旅游，重点重游北海道。可还没等到他们回国，跟拍组图就发遍国内各大门户网站，成为当下最轰动的新闻。
	经纪人让他看那些照片，他和思钧虽然打扮低调还戴着帽子，可侧脸已经足够大众认出他们。最清楚的那张他和她十指紧扣，镜头从后面拍到，他正偏头亲昵地对她耳语着什么。
	经纪人的意思很明白，已经闹成这样了，就顺势承认了吧。毕竟你否认也没人会信，还白白落个不诚实的帽子。他也这么觉得，经过两年的时间，他已经能心甘情愿和她公开，而不是当初那样，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却总带着丝勉强。
	可是他没想到，当他在视频会话里提出这个建议时，她竟摇了摇头。
	“我不想公开。外界爱怎么猜测怎么猜测，我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他被弄糊涂了，“可我们本来就在一起，早晚都要公开的，还不如趁这一次……”
	她神情冷静，“这也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我们在一起，这确实是个问题，这次被拍到就算了，但我不想有下一次。为了永绝后患，宋执，我们分手吧。”
	他愣在当场。
	她和他说了分手，切切实实的分手。不是商量，不是询问，只是一个通知。那天之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她，跑到她公寓试图开门，才发现她已经换了密码。
	他被逼得没办法，最后到宜熙表哥的订婚典礼上堵她，别墅二楼的走廊上，她穿着黑色小礼服，眼角眉梢全是不耐。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分手而已，你不会还要寻死觅活吧？”
	他试图微笑，“可我不明白。思钧，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
	她仿佛终于下了决心，深吸口气道：“是我腻烦了你，对你没有当初的感觉了，所以，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他双唇紧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见状轻叹口气，“如果早知道会闹成这样，我当初一定不会和你开始的……”
	没有哪一句话，像这句般深深刺痛他。
	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再找过她。
	圈子里盛传她已经前往美国拍戏，这次是好莱坞大片的邀约，如果真的成功，她将成为继杨曼雨后，又一个打入好莱坞的华人女星。
	他想，果然是他太自以为是。她从来都是那么优秀强大的女人，愿意为你停留时，你可以进入她的世界，可当她收回这恩典，你就再也别想靠近她。
	斯琪在电话那头不断叹息，“我提醒过你的，有些事不是你装傻它就不存在。思钧肯定是想过和你结婚的，不过她那么清高傲慢的性子，但凡你有一丁点不情愿，也别想让她和你走进礼堂。现在好了，你不用再纠结怎么出牌，人家直接退场不玩了。”
	他自作自受，只好任由她嘲笑。
	那段时间，他过得很消沉，工作推了大半，最后还跑到北海道去旅游。
	即使十几岁时，他都没玩过这种为爱颓唐的戏码，被斯琪吐槽说“老夫聊发少年狂”。看着熟悉的景色，他一会儿回想起当年和她在这里拍《雪国恋歌》的情景，一会儿又想起几个月前的纪念旅行。如果没有来那次旅行就好了，那他们现在肯定还在一起。
	可是很快，他又苦笑着摇摇头。就算这次没被拍到，问题也迟早会爆发，他犯下的错误也一定会得到惩罚。
	他知道她说腻烦了他是假话，在一起这么久，这点了解他还是有的。但也因为这个，他更加不敢去找她。即使还爱着他，也坚持和他分手，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真的伤她很深。
	他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可是后来跟宜熙打电话，她却对他说，如果真的爱思钧，就去美国找她。
	她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我让你想清楚，是不是真的爱她，愿意下半辈子都和她在一起。想明白了，如果答案是确定，那你就去。否则，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海边站了很久，脑袋里翻来覆去回忆和她的这些年，却始终得不出结果。后来他累了，颓然地在沙滩上坐下，却有女孩怯生生过来打招呼。
	是他两个日本的影迷，她们用生涩的英语和他打招呼，在确定他就是宋执后，激动得欢呼出声。女孩希望得到签名，他一言不发接过本子，写完递回去时却发生了意外。
	其中一个少女本来长发披肩，被夜晚的海风一吹，头发乱七八糟遮住了面庞。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却不小心抽开了发带，海风顺势卷过，将它带到远方。
	女孩子脸颊通红，宋执看着躺在沙滩上的发带，忽然提步走了过去。弯腰将它捡起时，他忽然想起那一夜，大雪纷飞的北海道，日式庭院里，女人笑语嫣然，发带被风雪轻飘飘带走。
	她是那样美，连呼出的气息都充满了魅惑。她说：“下午那个吻，我们再来一次吧。”
	那就是他们的开始了。
	手指握紧了缎带，他凝视海面许久，终于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他这回真的想明白了。
	他今年42岁。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他经历过许多的事，也遇到了很多的人。这世上美丽的女人那样多，但唯有她是不同的。也只有她，才会让他感受到什么叫做怦然心动，什么叫做割舍不下。
	如果错过，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令他如此深爱。
	他早该明白这一点。
	远方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宋执下意识挺直了背，透过车窗往外一看，黑色保时捷顺着街道开向前方。不是他要等的人。
	轻叹口气，他觉得头有点痛，大概是神经紧绷太久。
	记忆里，他很少这么等过她。范思钧的时间观念极强，也从来不会耍什么小性子，认真算起来，两人约会他迟到的次数还比她要多一点。而她就连这仅有的几次迟到，都是因为工作。
	外界传闻一点不错，她确实清高自律，对人对己一样严苛。所以这些年，她陪他含糊地拖着，究竟对他放了多少次水？
	他之前和宜熙说，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要把他的心里话告诉她。这话好像就算追不回她，他也会甘愿接受似的。但他设想了那么多个未来的画面，却始终没有两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扰的场景。他是为了挽回她而来。
	到时候他们一起回国，没准儿还能赶上斯琪的孩子出生。
	啊，说到孩子，他真是失策了。如果当初让思钧怀孕，自己搞不好就不会被蹬掉了，现在也不用千里迢迢赶来追女友。
	汽车声再次传来，两道白光照到旁边的路上，他透窗一看，是一辆白色的奔驰。他在朋友发来的照片里看到过这辆车，知道这是她来洛城后的的专属座驾。
	没有丝毫犹豫，他踩下油门朝它而去，那辆车停了下来，他顺势横到了它面前。
	拉开车门，他静静站在夜风里，而对面，范思钧坐在驾驶座上，两手握着方向盘，蹙眉与他对视。
	她大概有点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宋执手插在裤兜里，气定神闲地走近。动作看似随意，实际上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预演。他琢磨着，范思钧那么颜控，搞不好看他这么帅气，立刻舍不得放手了。
	可没等第一句话出口，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透过半开的窗户，他看到她依然美丽的面庞、玲珑的锁骨，以及白色连衣裙无法遮掩的隆起腹部。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跑到美国不过几个月，她居然就胖了这么多，美帝的垃圾食物果然狠毒！
	然而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她的脸颊和胳膊依然纤瘦，肚子的隆起却太过夸张。她不是长胖了，而是……怀孕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张口结舌，结结实实愣在了那里。
	范思钧看到他的表情，下意识护住肚子。这个动作刺激了他，理智回笼，无数念头纷纷涌上来。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异常，以及他的困惑，仿佛拨开云雾见月明，他终于明白一切是为什么。
	她离开是为什么。
	大概是意识到现在再挡已经没什么用了，范思钧收回了手。女王大人非常冷静，她没有继续躲闪，反而拉开车门走了出来，这也让她的身形暴露无遗。
	她眉头微蹙，口吻十分冷淡，“你来做什么？”
	宋执没有回答。
	他还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以及要让她回心转意的誓言。
	他知道他能够成功。
	就像他曾说服她当他女朋友那样，虽然现在她躲着他，但他相信，她最终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更何况，还有他们的孩子啊。
	深吸口气，他含笑走到他爱的女人面前。夜风拂动她的长发，他忽然很想亲手为她做一条缎带，以前没有说过，但他一直觉得她那样打扮很漂亮。
	他说：“我来接你和孩子回家。”

第二十六章 番外·繁花如锦
	九月初七，黄历上说今天是个大吉日，宜婚嫁宜搬迁宜破土宜动工，总之就是诸事皆宜。
	蒋露选在这天举行订婚典礼。
	作为她亲密的大学室友，宜熙和夏心童受邀参加。两人都没带助理，夏心童亲自开车，途中不忘吐槽宜熙，“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把驾照考了啊？连我都过了，你个学霸还不过不嫌丢人啊！”
	宜熙傲慢道：“怎么，不愿意给影后当司机？我要有驾照你还能有这个荣幸？”
	“是是是，影后大人，我的荣幸。”夏心童翻个白眼，“看在我干儿子的份儿上，懒得和你计较！”
	宜熙手摸上肚子，莞尔一笑。怀孕刚满三个月，那里的起伏并不明显，像是长胖了，有了小肚腩。
	距离颁奖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当时的轰动还历历在目。宜熙金鹤封后，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鹤影后，沈一璐亲自为其颁奖，之后她含泪致辞，并高调宣布怀孕。这么多消息加在一起，真是不知道哪条最爆炸！
	夏心童吐槽，“你实在玩得太大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戏剧性的颁奖礼！还有你家黎叔叔听到你怀孕后的反应，简直可以载入史册，第一次当着大众的面那么不淡定……”
	黎成朗当时的表情变化被许多观众津津乐道，大家将它做成GIF，调侃道：“看腻了偶像剧里男主听到女主怀孕后千篇一律的表现方式，终于见到了教科书般精准到位的版本！小鲜肉们都学着点，以后就这么演！”
	宜熙道：“我反而觉得大家都应该学习我，为颁奖礼增加了这么多的看点，比电视剧精彩多了！网友怎么说的来着？活的偶像剧！”
	夏心童失笑，“怀孕的感觉怎么样？最近的工作扛得住么？”
	宜熙怀孕后并没有立刻休息下来，之前签下的《老人与海》按原计划于九月下旬开拍。而就在她签订合同没多久，饰演“老人”的演员也确定了，居然是曾在《女皇》里出演李世民、宜熙的大学老师、铁面无私冷酷无情人称“课堂千人斩、考场鬼见愁”的姜岩姜老师。
	宜熙：“……”
	老同学们得知后非常同情，纷纷在微信群里表示，“当初你和姜老师的绯闻还真没白传，这缘分绕的，回头见面给我们带个好啊。”
	在圈子里混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碰到熟人，宜熙想起当年心惊胆战逃姜老师课的岁月，默默抹一把冷汗。
	此时，面对夏心童的关心，宜熙矜持道：“还行，我害喜情况挺轻的，拍戏时大家都照顾我。你知道的，毕竟我腕儿大……”
	夏心童对天翻个白眼。
	汽车转了个弯，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夏心童说：“对了，你见过露露的未婚夫吗？她都要订婚了，我还没见过男方呢！”
	蒋露这几年日子也过得相当有趣，宜熙和她偶尔联系，知道她毕业后继续了大学时玩cosplay的兴趣，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成为女神级的coser，微博粉丝几十万。
	不过她的未婚夫宜熙确实没见过，耸耸肩道：“今天不就是机会嘛，肯定会看到的。”
	夏心童点头，“不过说起来，我还以为黎影帝会陪你过来呢！”
	“他今天有工作，脱不开身。你知道的，我们马上要养孩子了，钱可不能少。”宜熙煞有介事道，“况且你都没带男人，我怎么敢带？不能辜负我们多年闺蜜情啊！”
	夏心童轻哼，“已婚妇女就不要嫉妒我声色犬马了！你尽管跟老公秀恩爱，我可没有在怕。”
	夏心童和蔡杰宏分手后，空窗了四个多月，终于在前阵子被拍到与合作男演员魏杰同游香港。然而宜熙知道，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至少目前还没有什么，那次是工作结束七八个人一起游玩，记者只截取了他们俩而已。
	不过宜熙没有反驳夏心童的话，长叹口气，“有道理！你还可以约会新的男人，而我下半辈子都要对着黎成朗那张脸了！感觉我好惨！”
	夏心童扬扬下巴，“可不是！又能重新体验恋爱的滋味，你个已婚妇女是羡慕不来的！”
	她们在车上斗嘴时，蒋露那边也忙成了一团。
	虽然只是订婚典礼，她却格外重视，具体表现在给自己安排了四个伴娘。好友小米非常崩溃，没见过订婚还搞出伴娘团的，要不要这么独具一格啊！
	对于这种质疑，蒋露振振有词，“必须再来四个人啊，否则我们怎么扮美少女战士？”
	她煞费苦心忙了几个月，终于搞出一个“美少女战士”的主题婚礼。其实照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在结婚时弄这个的，但婚礼上会来许多双方家族的朋友及生意伙伴，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没办法，蒋露这才退而求其次，在订婚典礼上圆自己一个梦。
	小米也是小有名气的coser，圈子里的名字叫“小米粥”，她和蒋露关系不错，自然成为伴娘团的一员。她cos的角色是水星，接过蒋露亲手制作的蓝色假发，无奈道：“好吧，你是主角你最大，我们都听你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声，“露露姐，待会拍了照你会传微博吗？传的话肯定又会被粉丝疯转了，我还不知道公司允不允许呢！”
	小米忍了又忍，还是偷偷翻了个白眼。
	说话的是圈子里另一个女神级的coser小雨点，本名唐雨。她进入这个圈子比蒋露早，现在的人气却不如她，所以心中一直有点嫉妒。不过两个月前唐雨签约了上海一家经纪公司，准备正式进入演艺圈，大概自认为扳回一城，对过去那点小恩怨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唯一的不足便是时不时就要炫耀一两句，听得小米烦躁。
	她暗地里吐槽过，唐雨今年也25了，在这个宜熙都拿到影后的年纪，她才刚开始到娱乐圈打拼，还不知道有没有出头之日呢！嘚瑟什么！
	蒋露心大，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炫耀之意，以为她真的在烦恼，“应该允许吧，你又不是需要保密的新人，本来就是有一定名气的coser，现在发照片也没关系的。我没听说经纪公司还有这种规定。”
	唐雨说：“露露姐你不知道啦，经纪公司包装艺人有很多讲究的，要接触了这个圈子才明白。”
	蒋露眨眨眼睛，“那我们先拍啊，你要是不愿意，到时候不传你的就是了。”
	小米听不下去了，打断道：“露露，还有两个伴娘是谁啊？怎么没来？”
	今天的典礼上，蒋露本人cos水兵月，水星和火星是她和小雨点，可金星和木星的coser都还没见到呢！
	蒋露道：“哦，她们就快到了。是我的大学室友，今天专门抽空过来的，都是大美人哦！”
	她表情神秘，隐隐还带着股兴奋，仿佛藏了个大秘密要轰炸大家。屋子里还有两个帮忙化妆的女生，闻言笑道：“能让露露女神这么夸奖，到底是多大的美人啊？总不会比雨点sama还漂亮吧！”
	唐雨下意识扬扬下巴，蒋露顺口道：“那可比小雨漂亮多了哦！”
	唐雨脸色一变，连小米都吓了一跳，以为蒋露后知后觉地生气了。可仔细一看，她并不是故意损唐雨，而是真这么认为。
	这就让人有些惊讶了。唐雨能被经纪公司看中，当然是因为外型条件过人，事实上，她和蒋露都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美人，这也是她们能在几年内被那么多粉丝追捧的一大原因。
	可现在，蒋露却说她请来的那两个伴娘，比唐雨漂亮得多？
	蒋露察觉气氛不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笑笑，她说：“别生气别生气，我开完笑的！小雨你当然漂亮，不过我的朋友……也很漂亮就是了。”
	言不由衷谁都听得出来，唐雨脸色不能更难看。果然，这女人平时装出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实际还是嫉妒自己有好机遇！自己很快就能成为艺人，如果运气好，将来还可能是大明星，她当然眼红了！
	比她漂亮得多？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漂亮法！
	蒋露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喂，你们到门口了？我安排了工作人员带你们进来，昨晚微信不是发了照片吗？恩，我们就在楼上……放心，安保工作很完善，不会有问题的！不过你们自己也遮好脸就是了，别被看到。”
	什么鬼？
	要不要这么夸张！
	蒋露不会在演什么“美得惊心动魄，被人看一眼就要引发轰动”的玛丽苏剧本吧？这是正常人会说的话吗！
	大家全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蒋露却浑然不觉。她盯着手机，看到微信里某条消息后立刻站起来，对面前的四人道：“好了，大家跟我一起去门口接人吧！我保证，你们见到她们后会庆幸自己今天过来的！这是我送给大家的订婚礼物！”
	明明是她订婚，却说送给她们礼。唐雨受够她的故弄玄虚了，越过她朝门口走去，“到了是吧？这么千呼万唤，我差点以为露露姐你的朋友是什么一线大腕呢！周佩佩还是宋菲儿啊？总不会是宜熙吧！”
	休息室的门打开，宜熙摘下墨镜，冲她礼貌一笑，“你好，我是宜熙。”
	唐雨僵在原地，紧随其后的人也僵在那里，瞪着宜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轰炸并没有到此结束，夏心童从后面冲进来，一把抱住蒋露，“露露！我的萌露露！想死我噜！快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又变美了！”
	蒋露道：“你美你美你最美！呜，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宜熙对她们的腻歪很无语，自顾自带上门。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爆发出尖叫声，“啊——你是那个那个……那个谁！”
	唐雨没有尖叫，但也满脸的不可思议，“宜……宜熙？你怎么会来这里？”
	宜熙道：“露露没告诉你们吗？我是伴娘啊，我和心童都是她的伴娘。”
	小米崩溃道：“你怎么会是露露的伴娘？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蒋露得意挑眉，“我不是说过，我是首影毕业的吗？我们三个可是大学室友哦，她们当然要来参加我的订婚典礼！”
	居然……是这样！
	小米的确知道蒋露影视学校毕业的，却没想过她会有这么大腕的同学。主要还是她平时太低调了，从来没炫耀过，正常人谁会往那边想啊！
	蒋露冲到宜熙旁边，小心翼翼摸上她肚子，“快让我看看，小宝宝就在里面哦！我是你露露阿姨，要记得我哦！哈哈熙熙你不知道，当时看金鹤奖直播，我听到你怀孕当场就蹦起来了，简直太震撼！”
	宜熙任由蒋露乱摸，发现旁边的女孩子在看她，嫣然一笑，“你们也是伴娘吗？那我们今天要互相帮忙了。”
	唐雨被她目光一看，下意识后退半步，竟像是有点不敢靠近她。反倒是小米大步凑近，满脸通红抓住宜熙的手，“女神您说的哪里话！您现在身体特殊，应该我们照顾您才是！呜，真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我是你的粉丝啊！女神我们等会儿能合张影吗？”
	夏心童接过话头，“想合影还不容易？待会儿换上衣服，大家一起拍个够。”
	小米看到夏心童，表情有些微妙，宜熙问：“你也是她的粉丝吗？”
	唐雨冷不丁道：“小米粥啊，她不是夏小姐的粉丝，她是蔡杰宏八年死忠粉。”
	蔡杰宏的粉丝，又对夏心童态度古怪……
	宜熙挑眉。明星分手，粉丝向来会掐架，蔡杰宏和夏心童宣布分开后，蔡杰宏的粉丝也把她骂得很惨，说她抱了偶像大腿，到头来却伤害了他。这种事向来是当事人无法控制的，即使蔡杰宏出面约束了粉丝，也没有让情况有多少好转。目前来看，只有等夏心童靠作品走红，有了属于自己的粉丝，才不会再害怕被前男友的粉丝围攻。
	这个小米，不会还参与过攻击夏心童吧？
	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夏心童满不在乎一笑，自然地带过话题，“好了，我们的衣服在哪里？快点换衣服吧！我都等不及了！”
	小米猛然想起今天的伴娘礼服，又是惊讶又是激动，难道说宜熙和夏心童也玩cosplay？她们究竟知不知道蒋露准备的礼服长什么样啊！
	宜熙和夏心童含笑交谈，小米看着她们俩，头脑发晕，觉得自己像在梦中。她的女神，还有偶像的前女友，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她们置身于同一个房间！
	这运气，跟中了六合彩差不多！
	视线瞥到旁边的唐雨，却发现她的表情非常精彩。她也看着宜熙和夏心童，眼神里有向往有憧憬，就好像那两个人代表了什么美好的未来。可是下一秒，她又有些痛恨的咬住唇，脸色竟有些阴沉。
	小米想了想，明白了。大概是她本以为可以从此压蒋露一头，却发现人家的来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不仅没有扬眉吐气，反而被她的“惊喜”衬托得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当然生气了！
	不过除了她，其余人并没有发现唐雨的异常。夏心童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说：“露露我很惊讶哦，你居然没有邀请郭子茜，你不想要她给你当伴娘？”
	蒋露说：“我邀请了啊，可是茜茜说她有事来不了，我还遗憾了好几天呢！”
	郭子茜，就是几年前大火过一阵的郭子茜吗？她现在已经销声匿迹了，不过唐雨确实曾听说，郭子茜夏心童以及宜熙是大学室友。
	原来，蒋露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夏心童嗤笑，“有事来不了，她现在能有什么事？”
	蒋露说：“我也奇怪，茜茜现在都不拍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以前明明雄心勃勃的啊！”
	夏心童和宜熙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摇摇头，仿佛交换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密。
	两人虽然打扮简单，浑身上下却无一不是名牌。肌肤如水、身段窈窕，长发柔顺地垂下，唐雨只觉她们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光，晃得她都快看不清东西了。
	这就是大明星吗？她本来一直认为，自己和荧幕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人，差的只是时间和机遇，她早晚也能出人头地。可直到亲眼看到宜熙，看到夏心童，才油然而生出一种自卑。
	她真的，能够成为她们吗……
	“对了小雨，你不是签约了经纪公司吗？让熙熙童童帮你参考一下，她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圈内人！”蒋露道。
	唐雨下意识不愿说出自己那家小公司，慌乱道：“露露姐，既然你有两位同学都这么红，你怎么不让她们帮你出道呢？玩cosplay也太小众了……”
	蒋露道：“可我只喜欢玩cosplay啊。我不想出道，当演员太累了，还是做点轻松的事情比较好。而且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就像小雨你玩cosplay，也肯定不是为了将来当艺人吧？”
	唐雨僵住。小米心头嗤笑，也就蒋露心思单纯，愿意把人往好处想，换了别人谁不知道，唐雨入圈就是为了出名的。她以为当了明星就羽化成仙了，殊不知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别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边聊了好一会儿，化妆的女孩终于神情激动地捧着衣服出来。夏心童一见到款式脸色就变了，等拎起来看看清楚后，面无表情扭过头，“露露！”
	蒋露双手合十，大眼睛眨巴眨巴，使劲卖萌，“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出奇杰的！现在不用你cos男人了，美少女战士，很符合你的设定啊！”
	夏心童怒，“我是美少女没错，但你不能先斩后奏啊！我可没做好在你订婚典礼上玩cosplay的准备！”
	所以……蒋露真的没有提前告诉她们……
	宜熙双手抱臂，闲闲补刀，“而且，说要陪你出奇杰的是我，你记错了。”
	蒋露哭丧着脸，“那你们想怎么办？不陪我玩么？可是人家今天订婚啊……”
	宜熙和夏心童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宜熙摇摇头，“就知道拿着个要挟我们。好，今天就依你了，不过说好，下不为例！”
	蒋露眼睛瞬间明亮。
	化妆的女孩一直眩晕脸看着她们，见状结结巴巴道：“所以，你们真的要玩么？美少女战士？”
	宜熙微抬下巴睨她，做了个“代表月亮消灭你”的手势，“当然了，不然我们俩过来干什么？”
	@coser露露V：请叫我们——美少女战士！@宜熙 @夏心童 @coser小米粥 @正版小雨点 [图片]
	中午11点，国内知名coser露露发了一条微博。因为知道她今天订婚，许多狂热的粉丝都守在微博上等照片，想看看有哪些大神去了现场。可等照片真的出来，却跌破所有人的眼球。
	照片上，五个女孩站成一排，最中间是露露cos的水兵月，左右分别是小雨点cos的水星和小米粥cos的火星。她们三个本来就时常一起做活动，出席订婚典礼在大家意料之中，关键是照片的最外侧，那两个木星和金星打扮的女孩，赫然是夏心童和宜熙！
	女孩们头戴假发、身穿水手服，露出漂亮的长腿，冲镜头笑得俏皮可爱。这画面，不能更养眼！
	网友们沸腾了，死宅漫迷追星狗全被炸了出来！
	“WHAT？？？我看到了什么？？？宜熙？？？夏心童？？？她们和cos圈的大大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我眼花了吗？二次元本命和三次元本命同框了？？？我家心童居然和我家露露一起玩cos！！！”
	“天！露露SAMA交际圈居然如此高大上！宜熙女神都被你搞到手了！请受我一拜！”
	“熙熙你……怀着孩子不宅在家里好好安胎，跑来玩cosplay，也未免太任性了吧……[拜拜][拜拜]”
	“我仿佛听到了次元壁破裂的声音……”
	也不怪大家惊讶。露露、小雨点都在二次元拥有相当高的人气，宜熙和夏心童却是当红女明星，原本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四个人，居然出现在同一张照片。更关键的是，今天是露露的订婚典礼，那么宜熙夏心童现在和她在一起，就绝不可能是工作行程，十有八九是专程去祝贺她的。
	天惹噜！她们居然是这么熟的朋友么！
	仿佛是为了给大家解惑，露露很快又发了一条微博，这次照片上只有她、宜熙和夏心童三人。露露在单个沙发中间，宜熙和夏心童一左一右坐在扶手上，两人都拉着露露的手作势亲吻，黛眉挑起、眼神犀利，满脸的霸道总裁，而露露含笑低头，作无限娇羞状。
	@coser露露V：看在你们特意过来的份儿上，就勉强承认你们比我攻吧。不过下次，我要挨个跟你们玩壁咚！我来咚！
	宜熙很快评论：“好好好，你来咚。真正的总攻，从不在乎这些形式。:）”
	夏心童紧随其后：“楼上不要脸！明明我才是总攻！”
	这两条评论被赞到热门第一和第二，闪瞎无数路人狗眼，高呼“活久见”“百合党头顶青天”、“次元壁碎成渣渣了”！
	网上议论得热火朝天，身在现场的宜熙却完全没工夫理会。为了展示今天的主题，蒋露安排了两次登台，第一次是她带着四位伴娘，在音乐声中款款而来。水手服、纤腰长腿搭配着两位大明星一起食用，瞬间将气氛推入高潮，而现在，她又回到了后台，准备待会儿的第二轮登台。
	宜熙和夏心童站在舞台右边，夏心童cos的是木星，用她的话说，这种武力高强的女中豪杰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宜熙想到大四时她和郭子茜那轰轰烈烈的一架，决定不和她争，毕竟，“金星那么女神，也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啦！”
	蒋露的订婚典礼来了许多大学同学，现场俨然成了叙旧大会，宜熙和夏心童的造型惊呆众人，纷纷拥上来求合影。夏心童还得时刻盯着宜熙，虽然她害喜情况不严重，但偶尔也会干呕两下，要再来个不长眼睛的撞到她哪里，回去恐怕没法儿跟黎影帝交代。
	等待间隙，夏心童问：“你说蒋露她老公会屈服吗？她要是不肯扮夜礼服假面，今天这订婚是不是得砸啊？”
	宜熙白她一眼，“露露都敢弄这个主题了，应该能搞定吧。”
	小米插嘴道：“我觉得有点悬……”
	宜熙和夏心童同时回头，小米扛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道：“那什么，我见过露露的未婚夫，是一金融公司高管，严肃得都有点冷漠了，连b站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性格来玩这个，想想都觉得违和……”
	宜熙没料到蒋露的未婚夫居然是这种类型，诧异地挑挑眉毛。现场忽然爆发出欢呼声，蒋露身穿月亮公主的雪白长裙，手捧鲜花，在一团梦幻的光影中走了出来。不同于刚才被伴娘们环绕，此刻陪在她身边的是个男人，挺拔高大，身穿黑色夜礼服，白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俊逸动人的下半张脸。
	“我靠！露露酷炫款霸拽啊！真的让她成功了！”小米激动道。
	夏心童双手捧脸，“露露老公有点帅哦！这么打扮起来，简直跟我梦中情人一毛一样！果然是有颜任性，谁说违和了？一点都不违和！”
	宜熙没她们表现的那么夸张，但心情也挺激动。舞台上的蒋露一身纯白，被未婚夫搂着腰肢拥吻，宜熙想起曾被她当过电脑桌面的一张壁纸，月亮公主就是这么和夜礼服假面深情相拥。真好，连蒋露一直梦想的东西，也变成了现实。
	手袋轻微震动，是有人打了电话进来，宜熙掏出手机一看，唇边立刻溢出丝笑。
	她退到角落，压低声音道：“喂，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成朗道：“你觉得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宜熙故作懵懂，“你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甩掉助理，偷偷跑去参加婚礼，也没想到我会生气了？”
	宜熙：“小冰跟你告状了？”
	“我估计她正在赶往婚礼现场的路上。”
	宜熙长叹口气，“我说你们何必呢？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生了重病，至于24小时派人盯着我嘛？都是你们做得太过分，我才会用这种方式出来透透气的。”
	黎成朗也叹气了，“你的表现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在如何当好一个准妈妈的事情上，宜熙和黎成朗不能说存在有大矛盾，但小磕小绊却实在不少。按照老一辈的观点，怀孕前三个月是不能对外公布消息的，当初出张斯琪就是这么做的，黎成朗也是此种理念的奉行者。所以在最初的惊喜感动之后，他对宜熙贸然在颁奖礼上宣布怀孕的做法略有微词，为更好地迎接小朋友，黎先生制定了详细的孕期计划，其无孔不入的程度，让宜熙看完后目瞪口呆，“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每天什么时候上厕所都安排好算了？！”
	好不容易熬过前三个月危险期，胎儿稳定了，恰逢蒋露订婚，宜熙连忙跟剧组请了一天假，和夏心童结伴出逃。不过她还算有良心，知道给张冰发短信报平安，而且他们看到微博也会知道她挺好的，不需要操心。
	宜熙：“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这里忙着呢。要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啊。”
	“宜熙。”
	居然又叫全名，宜熙挑眉，“干嘛？”
	“回头。”
	宜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猛地转身，黎成朗捏着手机站在三步之外。西装革履、英俊挺拔，这样光芒四射的打扮，却因为周围的人都盯着舞台，竟无人察觉。
	宜熙：“……你不是要见投资方嘛？怎么过来了？”
	黎成朗没有回答，挂断电话拉着她出了大厅，直到音乐声变得遥远，才认认真真打量她。宜熙摸摸金色的假发，还有露出纤细大腿的裙子，竟生出了一种羞耻感……尤其是面前的男人，眼神那么冷静清明……
	黎成朗审视完了，评价道：“挺好看的。”
	宜熙：“你不要说反话哦……我知道这种装扮，以您的年龄可能有点接受不了，但我们也是费了心思的。尤其是我，这么紧的衣服，你知道要遮住我的肚子多不容易么？作为一个体重从没超过90斤的人，我就没经历过这种尴尬！”
	黎成朗视线落上她肚子，那里确实轻微隆起，但因为裙子上考究的皱褶，看起来并不明显。他展臂将她半拥在怀中，左手轻轻抚上去，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问我为什么过来，你一个人跑出去玩，我哪儿还有什么心思见投资方。”
	宜熙脸鼓成包子，“甜言蜜语没用的，我不接受不平等条约。我还拍着戏你就管头管脚，等我杀青回家还得了啊？”
	黎成朗笑，“所以，你就玩叛逆？离家出走？”
	“我是离组出走！”
	“好好好，来的路上我也反省了，我这阵子确实有些太过紧张。”
	宜熙道：“不是有些，是非常。医生都说了，我的情况一切正常，根本不需要这也忌口那也忌口的。而且我又不是不知道分寸，黎叔叔，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仿佛已经在心中酝酿许久。黎成朗苦笑道：“看来真是我表现过火了。”深吸口气，“小熙，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在我心里，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可是这么快，居然就要为我生孩子了。我觉得很奇妙也很不真实，有些……不知所措。”
	他凝视着她，眼中的情意坦坦荡荡、毫不遮掩。因为太过珍惜，所以格外慎重，就像捧着珍贵的玉石，唯恐一不小心就摔得粉碎。
	宜熙心头一软，嘴上却道：“觉得自己荼毒了小女孩？啧，我都25了，现在粉丝再去网上说我是‘小女孩’，都得被黑粉群嘲。”
	黎成朗：“但在我看来，你永远是我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和你约法三章，你可以管我，但不许再像之前那样无孔不入。我都这么大人了，又不会走丢。老被人盯着，我也会不开心啊，那样对宝宝更不好。”
	“好。晚上回去写个《孕期计划2.0》版本。”
	宜熙扑哧一笑。
	这个问题解决了，两人又回到大厅，订婚仪式已经结束，夏心童正到处找她，没想到黎成朗也跟着进来了。整个大厅顿时一阵欢呼，人们半调侃半兴奋地鼓起了掌，还有人吹口哨，宜熙牵着黎成朗的手，迎着众人灼灼的暮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蒋露道：“可怕！还好这会儿仪式已经结束了，不然我们的风头岂不是要被你抢了？！黎影帝您太体贴了！”
	黎成朗和他们笑着打了招呼，宜熙拽着他低声道：“怎么样啊，这订婚典礼挺有意思吧？不然我们也搞个主题婚礼吧！我蠢蠢欲动了！”
	两人的婚礼就定在一个多月后，这也是黎成朗担心宜熙身体的原因之一，拍戏间隙还要操心婚礼事宜，让她放手交给他又不肯，女孩子的通病，总是希望能够全权掌控这些场合。
	黎成朗问：“你想要什么主题？”
	“没想好呢，哈利&middot;波特？漫威宇宙？迪士尼童话？”宜熙正色道，“我觉得《美女与野兽》就很适合我们。”
	黎成朗摇头，“不，我拒绝穿女装。”
	宜熙：“……你是野兽好伐！”
	大厅内欢声笑语，蒋露和未婚夫一起开启了香槟。宜熙鬼头鬼脑道：“诶，你说实话啊，你真觉得这裙子好看？我这么打扮好看？”
	黎成朗淡淡道：“你不是说我很老么？以我的年纪，欣赏不来这种装扮。”
	居然还傲娇上了！
	宜熙抗议，“你刚刚明明说好看的！”
	她抱着黎成朗胳膊晃来晃去，他任由她折腾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道：“恩，好看。不过说实话，这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
	黎成朗：“谁知道，猫耳朵吧。”
	他云淡风轻，宜熙却捂着嘴红了脸，“你你你……”
	温文儒雅的黎影帝暗地里居然好这口！她还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宜熙觉得自己世界观要崩塌了，连忙拽住他稳定身子。
	黎成朗满脸淡然，宜熙又盯了他好一会儿，小声道：“真的喜欢？”
	黎成朗瞥她一眼，不答。
	宜熙说：“那你要真喜欢，下次……下次我戴给你看……”
	人声鼎沸的大厅，宜熙看得分明，黎成朗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半是窘迫半是无奈地抽回了胳膊。
	一个月后，宜熙正式从《老人与我》剧组杀青，而在此之前，她和黎成朗即将在英国爱丁堡举行婚礼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
	结束孕期最重要的一份工作，宜熙直接飞到英国，跟黎成朗胜利会师。夏心童带领四个姑娘组成伴娘团，伴郎则以宋执为首。
	说到宋执，宜熙也真是为他操碎了心。他的美国追妻路一直牵挂着国内朋友们（八卦）的心，宜熙和顺利生下女儿、如今在家静养顺带瘦身的张斯琪一起，每天通过微信交流听到的新进程，嗑着瓜子坐看Simon Song能否打动冰山女王的心。
	宋执也没有辜负群众的期待，在洛杉矶耗了几个月后，终于带着范影后亮相黎成朗的婚礼。许多人这才惊讶地发现，他们不仅已经在美国注册结婚，而且范影后都怀孕八个月了！
	宜熙：“请晚一点公布，不要抢我的头条。”
	张斯琪感慨道：“妖孽美男就是妖孽美男，连思钧那样的高岭之花都拿下了，不服不行。不过想想也有点可惜，她的好莱坞征程就这么黄了，搞不好回国还会被嘲讽呢！”
	宜熙道：“范老师的性子会怕被嘲讽？恐怕一个眼神扫过去，笑她的人就得跪着求饶，完全没有在怕！”
	作为两位大明星的结合盛事，这场婚礼可谓牵动整个娱乐圈，虽然远在英国，也有几十位明星、导演和制片人不远万里前来观礼。黎成朗和宜熙的行事也完全配得起自身格调，全程不接受任何赞助，媒体想拍点什么难如登天，只能等他们自己放出照片和视频。
	有着四百多年历史的英国教堂里，宜熙被亲朋好友们簇拥着，身穿雪白婚纱款款亮相。礼服经过特殊设计，巧妙修饰了她因为怀孕而不再纤细的腰身，手捧鲜花的女人弯唇而笑，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更美。
	梁格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两侧是梁家两老、沈秉衡、沈钊、沈沣、胡正芝，当然，还有站在胡正芝旁边、默然无语的沈一璐。他们脸上都带着笑，静静看她走向道路尽头。在那里，黎成朗一身纯黑西服，满面柔情凝视着他的妻子。
	婚戒是黎成朗准备的，9.14克拉的大钻，象征了宜熙的生日。给她戴上时，黎成朗忽然低声道：“你之前不是问，婚戒是谁设计的么？这是我找当年为你设计荔枝发卡那位意大利珠宝设计大师订做的。”
	宜熙有点愣，“为什么找他？”
	“既然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他的作品，那么这么重要的戒指，我也想找他来做。Alice，这是我的回礼。”
	主婚人在旁边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宜熙踮起脚尖，勾住黎成朗脖子吻上他的唇。宾客们发出震天的欢呼，漫天花瓣纷飞，黎成朗在短暂的错愕后，坚决有力地回吻了过来。
	婚礼当晚，所有事情都结束后，黎成朗独自坐在酒店的阳台上。他看着窗外的星星，品尝张斯琪赠送的红酒，今晚原本该是洞房花烛夜，不过考虑到新娘子身怀六甲，他对之后的节目也就没什么期待，只希望宜熙快点洗完澡出来，他好陪她去休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含笑回头，却一秒钟愣住。宜熙穿着黑色蕾丝的吊带睡裙，长发披散，戴着一个黑色猫耳的发箍，背着手走到了他面前。
	黎成朗：“……你这是做什么？”
	宜熙居高临下，“你不喜欢猫耳朵吗？新婚之夜，我也该有点表示啊……”
	她指尖抚过他额头眉毛，黎成朗读懂了她的暗示，心跳瞬间加速。他掌心发烫，用尽全部自制才躲开了她的触碰，“别胡闹，你怀着孩子呢……”
	宜熙大眼闪烁，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我问过医生了，这个阶段没关系的，孩子很安全……”
	黎成朗还是不动。宜熙歪着头，“还是说，你其实是骗我的？你不喜欢猫耳朵，也不喜欢我这个打扮。”舌头舔了舔红唇，吐气如兰，“是这样吗？喵……”
	黎成朗霍然起身，将宜熙打横抱起。豪华的海景套房里，宜熙笑声银铃般清脆，“啊！轻一点！你这是在欺负孕妇！”
	黎成朗：“闭嘴！我还什么都没做！”
	11月底，又一届金羊奖在台北举行，宜熙凭借《凤凰飞天》拿下了这一年的金羊影后。自此，华语五大电影奖，她已拥有其中两座影后奖杯，顺利跳出小花旦的厮杀阵营，成为仅次于张斯琪等大花旦的一线女星。
	一个月后，宜熙去年拍摄的电视剧《明妃曲》也上星播出，因为原来的名字不够通俗，改成了更直奔主题的《昭君传》。
	如果说当初的《女皇》是带点戏说的正剧，《昭君传》就是比较讲究的偶像剧，故事加入大量民间传说，也让情节跌宕有趣许多。毕竟，昭君的人生到底不如武皇精彩，可供参考的史料太少，还是要靠编剧自由发挥。
	凭借宜熙如今的知名度，这部剧卖得相当顺利，一线卫视的寒假黄金档首播。因为《女皇》的逆天成绩，《昭君传》一度被称为“年末剧王”，各大卫视纷纷出台措施应对。而正式播出后也没有让大家失望，第一集收视率就达到1.3，一周后顺利破2，网上讨论度也居高不下，成为寒假档最热的两部电视剧之一。宜熙也因为这个，虽然实际在休假待产，却让人觉得她还活跃在娱乐圈，刷爆存在感。
	至于另一部大热的电视剧，则是夏心童和魏杰合作的古装偶像剧《锦绣如烟》。这部戏和《昭君传》每天同时段播出，让宜熙感慨“妈哒居然让我们对打”，锦绣的收视率略输昭君，在网上的热度却比后者更强，可谓难分伯仲。夏心童出道五年半，终于有一部女主戏火爆荧屏，她也凭借这个，成为继宋菲儿、宜熙以及曾经的郭子茜之后，又一个突围而出的90后小花旦。
	宜熙怀孕六个月时，黎成朗接拍了电影《大明衣冠》。这是徐华导演的转型之作，邀请了许多大明星客串，黎成朗是其中之一。故事背景发生在明朝末年，黎成朗饰演一个富家少爷，因为爱上父亲的小妾，害得小妾自尽、父亲也暴怒而亡。他颓唐多年，最终在国家将亡之际挺身而出，奋勇杀敌。戏份并不多，零零散散半个月也足够拍完。黎成朗本想着结束了就可以回去照顾老婆，没想到开拍一周后徐华导演严肃地告诉他，“我给你加了一场戏。”
	黎成朗：“什么？”
	“就是你临死的时候，产生了幻觉，看到你爱慕了一辈子的那个女人。”
	黎成朗多明白套路，“徐导您找到哪位大腕儿来客串这个角色了？”不然没头没脑加什么戏。
	“是的，你家的大腕。宜熙听说了这个设定，热情表示想当你的小妈。我同意了。”
	黎成朗：“……”
	用宜熙的话说，养胎生活实在无聊，她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几圈，觉得还没胖到不能见人，于是决定来探班老公，顺便过一把戏瘾。
	整个剧组以极大的热情迎接了她，宜熙定妆时十几个人围观，当她一身白衣、妆容清艳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徐华都称赞道：“我以为思钧已经算孕期身材控制得好的了，没想到你更厉害。一会儿拍的时候别带到肚子，只取头和胸口以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宜熙得意地冲黎成朗挑眉。被先斩后奏了的丈夫看起来并无异色，然而宜熙知道这人多能装，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她就被某人按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教训道：“我们的约法三章是怎么约的？你想工作，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宜熙诚恳道：“我斟酌过了，你答应的可能性实在有点小，所以……”
	黎成朗挑眉，一脸危险。宜熙连忙道：“黎叔叔，你不觉得兴奋吗？今天拍戏时宝宝就在我肚子里，这可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同台演出啊！”
	黎成朗顿住。宜熙见奏效了，拉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语重心长道：“等宝宝出生后，我肯定是不会随便让记者拍他的，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我也不会让他接触娱乐圈。所以，很有可能，这也是我们三个唯一一次同台演出！你不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吗？”
	黎成朗抿唇，仿佛受到极大触动。宜熙心中喜悦，然而下一瞬，男人便冷淡道：“说再多也没用，明天拍完就乖乖回家，我会亲自送你去机场的。”
	宜熙：“……哦！”
	这一年春节，黎成朗陪宜熙回了南京，两人在家好好玩了几天。宜熙带他去了自己以前的学校，小学、初中看完，没想到在高中被当年的教导主任逮住。在主任的热情邀请之下，宜熙给母校题了幅字，想到这东西将被悬挂在她经过上千次的名人墙上，宜熙感到一阵羞耻。当年她还老逃课啊！不然你以为教导主任为什么跟她这么熟！
	正月底，宋执通过微博公布婚讯，同时晒出他和范思钧女儿的脚掌照，堪称开年第一大新闻。国内娱乐圈被炸得鸡犬不宁，记者们只恨不能飞去大洋彼岸，抢夺第一手消息！
	夏心童和魏杰还是在一起了，不过这段恋情只持续了两个月，还没等媒体发现点风声，两人就光速分手。之后夏心童认识了一个圈外富二代，对方迷恋她多年，此番展开猛烈追求攻势，夏心童却始终不冷不热的。知道内情的朋友纷纷开盘下注，赌这位富二代能不能得到如今俨然一副游戏人间姿态的夏女神的垂青。
	娱乐圈风云变幻，宜熙却真正开始休息了，她搬到黎成朗香港的豪宅里，安静等待宝宝诞生。黎成朗也结束了全部工作，过来陪她待产。他像个最专业的营养师一样，每天为她做好一日三餐，还会亲自骑车去摘最新鲜的草莓给她。然而这样的呵护满足不了如今的妻子，宜熙被孕期各种不适折腾得暴躁，也就把这种痛苦转嫁到他身上。比如，她会在半夜摇醒做牛做马一天的丈夫，撒娇说想吃几十公里外那家海鲜馄饨，要求他开车去买。
	黎成朗：“你故意的？跟斯琪学的？”
	宜熙继续撒娇，“什么故意的，又不是我想吃，是他想吃啊。不信你摸！”
	他的手按在圆滚圆滚的肚子上，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心甘情愿起床穿衣。宜熙抱着被子笑眯眯看他，想着斯琪姐教的办法真是管用，这一招对付准爸爸简直百发百中！
	不过这样的小性子只是偶尔，大多数时候宜熙还是非常善解人意的，当然，这也是因为黎成朗及时干预了她和张斯琪的孕期（欺负爸爸）经验交流，才没有被越带越歪。
	宜熙也很喜欢散步，她现在基本什么运动都不能做了，只好每天傍晚由黎成朗陪着，出去绕两圈。这里离沈一璐旧宅很近，周遭的景色是小时候看惯了的，宜熙有时候会觉得恍惚，仿佛昨天她还是渴望妈妈疼爱的小女儿，独自在海边踩着浪花，可是很快，她就要迎来自己的孩子了。
	黎成朗说：“生命真神奇，不是吗？”
	宜熙点头，语带叹息，“是啊，真神奇。”
	两人也曾聊起宝宝的性别，因为希望保持悬念到最后，他们并没有检查是男孩还是女孩。黎成朗对此没什么倾向，宜熙却说希望是个女儿，黎成朗笑道：“那围观群众恐怕会有点失望。”
	这两年娱乐圈流行生女儿，之前张斯琪、范思钧的孩子都是女孩，这回宜熙宝宝的性别就引起了广泛关注。用网友的话说就是，如果宜熙再生个闺女，连娃娃亲都没法结了他们！
	她耸耸鼻子，“失望就失望。有咱们俩给他们YY就够了，还是放过下一代吧！”
	下一代选在一个深夜到来，当时距离宜熙的预产期还有三天，她已经提前住进了医院。睡梦中被痛醒，稍微一动就发现不对，黎成朗睡在旁边，她推了推他，对陡然醒转的男人说：“叫医生吧。”
	接下来就是一阵手忙脚乱，虽然之前已经准备得非常周密，可事到临头还是免不了慌张。宜熙强忍恐惧，手指却控制不住发颤，视线在房间里寻找，想从黎成朗那里汲取点勇气。可当她看到他脸上的无措时，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拉住黎成朗的手，两人掌心布满冷汗，“别害怕，让我们帅气一点，从容迎接我们的孩子。”
	黎成朗哑声道：“好，我们帅气一点。”
	……后面的场景一点都不帅气。真正开始生产时，宜熙痛得尖叫，黎成朗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宜熙力气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是在掐他了，可黎成朗的世界也兵荒马乱着，竟一点知觉都没有。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终于在清晨顺利产下宝宝，亲朋好友闻讯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躺在病床上接受护士的膜拜了。孩子如她所愿是个女儿，正安静躺在她臂弯，小脸红通通皱巴巴的，一点没有彰显出父母的超高颜值。护士允许她看一会儿，然后就要送去给医生检查，宜熙捏捏她的小手，软得像棉花糖似的，让人担心会不小心捏坏了。
	黎成朗说：“真可爱，长得像你。”
	宜熙不理睬被亲情蒙蔽了双眼的爸爸。刚出生的孩子丑成这样，也能昧着良心说像她？你怎么不说像你自己哦！
	整整一天，她接受了包括夏心童、张斯琪、宋执、范思钧、蔡杰宏等各路人马的亲切慰问，团队还要应酬堵在医院外面的记者，听说里面有不少是专门从大陆飞过来的。等到第二天清晨，沈一璐也到了，宜熙抱着孩子给她看，沈一璐摸了摸小宝宝的额头，轻声道：“你以后怎么打算呢？”
	宜熙明白她的意思，含笑道：“先休息几个月，陪陪孩子，同时抓紧瘦身，然后就可以复出拍戏了。好在我还有两部电影没上，可以填补这段时间的空档，不会让人觉得我消失太久。”
	沈一璐不语，宜熙说：“我跟黎成朗商量过了，以后打算一年两部电影，有必要的话可以多加一部电视剧。剩下的时间，我会用来陪伴家人。”
	以她如今的地位，不用担心减产会动摇咖位。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就是有这点好处，如果她现在还是拍电视剧的小花旦，恐怕时刻都得担心三个月没戏上，观众就会把她忘了。当然，即使如此，这个决定依然会减缓她继续攀登的速度，但……人生总是要有所取舍，她已经在中间截取了最好的平衡。
	沈一璐与她对视片刻，淡淡道：“挺好的。你会是个好母亲。”
	宜熙莞尔一笑，“希望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会努力。”
	黎成朗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大束鲜花。宜熙环视病房，种类不同的花束都快塞满整个房间，她无奈道：“让他们别送了，再这样下去我得花粉过敏了。”
	胡正芝跟在后面进来，“这是auntie亲自帮你选的，怎么，不喜欢？”
	宜熙连忙狗腿道：“喜欢喜欢，auntie送的最喜欢了！把别的花都丢了，就留下你买的这束！”
	胡正芝摇摇头，“净胡说八道。对了，孩子名字取好了吗？”
	宜熙扁嘴。作为一个文艺女青年兼选择恐惧症患者，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大半年了，拟定的名字加一起快一百个，实在没想好究竟叫什么。
	再这样下去，她只好抓阄了。
	黎成朗道：“取好了。叫繁锦，黎繁锦。”
	众人一愣，胡正芝问：“哪两个字？繁华的繁吗？锦绣的锦？”
	黎成朗看着宜熙，“你觉得怎么样？”
	宜熙看看被鲜花充盈的病房，默然许久，弯唇一笑，“很好啊。黎繁锦，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低头看向女儿，“你喜欢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柔嫩的花瓣舒展，一室恬静美好。
	繁锦，繁花如锦。
	经过这么多年，发生这么多事，她终于可以自信地说出，他们的人生，他们的爱情，真的就像诗文里描述的那样，繁花盛开、满城锦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