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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只得一个你
作者：蓝白色
内容简介
 运营总监离职的第二天，赫勒发起一场格子间战争。在几乎全票押注许唯星之际，空降兵卓然不期而至，夺走原本属于许唯星的位置。黑马总监卓然从外型到内里都优秀得令人咋舌，但许唯星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们的恩怨不仅止于格子间职斗。少年时光那段情事，是许唯星藏在心底隐秘的痛。而卓然跨越千山万水，跨越火星男二和萌贱男二，终让二人重新靠近。却又峰回路转，许唯星竟然发现分开的这五年里，卓然在德国竟然领过一张结婚证。这五年，都发生了什么事？卓然暗布棋局只为了得到一个你许唯星，你又能否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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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许唯星的一天似乎总是这样开始——
	7点，闹钟都还没响，她养了六年的那只伯曼就已迫不及待将她挠醒，而在下属面前从来说一不二的她，气势瞬间就败给了面前这双高高在上的猫儿眼，不得不在对方目空一切的注视下，起床，趿上拖鞋、顶着惺忪睡眼来到客厅，换猫砂，倒猫粮，再招呼那位慵懒地趴在沙发上的老祖宗：“项少龙，过来吃早饭。”之后才开始忙着拾掇自己，洗漱敷脸，换衣化妆。
	按部就班的又一天……
	按部就班的每一天……
	如果真要吹毛求疵去细究一下这一天到底有什么不同，大概就只有一点：她发现自己眼角长出了一条细纹。
	曾经的许唯星很爱笑，这几年却已经习惯了板着脸，一来因为实在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二来就是怕长皱纹，可墨菲定律里说“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果然是屡试不爽。
	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她今天出门之后并没有直奔公司，而是把车拐到了国贸，进了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照旧堵车堵得人神共愤的东二环，照旧让人倍感窒息的雾霾天，老黄历上怎么会说今天是良辰吉日，诸事皆宜呢？
	宜升迁，宜搬家，宜嫁娶，宜……相亲。
	没错，她大早上的跑这儿，就是为了和素未谋面的36岁男人相亲——还是两个。
	这两个相亲对象的资料，几天前同母异父的妹妹孙乐妍就已经悄悄透露给了她。
	那天，许唯星正昏天暗地加着班，微信突然响了，她一个小时后才顾得上看一眼。是孙乐妍发了两张照片给她，附言：妈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老成那样，我看了都替你心塞，妈偏要说人家那是成熟。
	孙乐妍只有19岁，当然觉得30以上的都是老男人，许唯星看了照片倒是没什么想法，谈不上心塞，当然更谈不上心动，她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温总监已确定离职，运营总监的职位空了出来，所有人自然而然都觉得这次升的会是现任品牌经理的许唯星。温总监当年是做品牌推广出身的，她现在走温总监的老路、从品牌经理直接晋升运营总监，如此水到渠成又顺理成章。如今正是升职加薪的重要时机，加上她本来就忙，哪有功夫去相亲吃饭？
	可是，就如同她每次都会败给项少龙的那双高高在上的猫儿眼，同样的，她也每次都会败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母上大人，在被母亲夺命连环地催了几十通电话之后，许唯星唯有妥协。
	在得到了许唯星肯定的答复后，电话那头的母亲没开心一会儿，电话就被孙乐妍夺了，听筒里随即传来孙乐妍的惊呼：“姐你确定？那些个老男人……”
	孙乐妍话还没完被母亲暴力镇压：“人家36岁，才比你姐大六岁，哪里老了？再说了，男人四十都还一枝花呢，女人四十可就是豆腐渣了，你姐现在眼光是高，可再拖个两年，到时候就不是你挑人家，而是人家挑你。我给你姐找的这些起码有房有车，没离异没带小孩，你再这样撺掇你姐跟我唱反调，再过个几年，你姐只能去找那些离异带小孩的，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这套说辞许唯星听得耳朵都快生茧，赶紧终结了电话那头的争执：“我待会儿还要开会，先挂了。”
	作为交换条件，相亲的时间地点由她决定，于是乎就出现了如今的场面——
	大早上的茶餐厅，把A先生约在八点，B先生约在八点半，各聊十几二十分钟，这样既不耽误她的上班时间，又完成了相亲这项的任务。
	但往往人算不如天算，B先生看样子十分重视这次的相亲，竟提前半小时到了，许唯星走进茶餐厅，见两个相亲对象同时出现，她倒也没怎么乱了阵脚，只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勾起笑容走近他们：“不好意思，久等了。”
	相亲的结果自然是无疾而终，她在赶去公司的路上，母亲一个电话就飙了过来：“许唯星，你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许唯星特地把车载广播打开，调高音量：“你说什么？我在路上呢，听不清楚。”
	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几句，母亲彻底被她惹毛了：“我看你压根就不想结婚，得，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不管你了。”
	结婚……结婚……结婚……
	这几年，周遭的朋友一个个步入婚姻，结婚的理由千百种，因为有了孩子，因为年龄到了被家里逼着，因为对方条件还不错，因为受过太多次情伤，因为爱够了收心了，因为累了、再也不想独自打拼了……
	许唯星早已数不清自己参加过多少场婚礼，送过多少封红包，但她很清楚的记得，她从没听过一个朋友说，打算结婚是因为很爱很爱那个人，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思绪至此，许唯星偶然瞄到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就这么轻易地回过神来，猛地关掉车载广播，加速驶离——她快迟到了。
	她这些年太忙，忙得没时间去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没时间去谈恋爱，没时间去胡思乱想，没时间去……悲伤。
	况且今天对于许唯星来说，真的特别重要。
	新的运营总监悬而未决，高层也一直没有对外透露备选人和确定时间，但之前总裁办的人已经走漏了风声，说董事长已定于今天回国。公司运作得一向很好，在国外静养的董事长突然回国，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主持新的运营总监的任命会——
	这也就难怪许唯星一踏进公司，就清楚得读出了同事们眼中流露出的那一句句“恭喜啊”。无论是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处在她如今这个阶段，都难免心情飘忽，但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的，工作公司要调整新一年的广告投放定额，她刚审阅完下属做好的定额表，温总监的秘书就敲响了她的办公室门。
	“许经理，温总监请您过去一趟。”
	已经多天不来公司的温总监今天也回了公司，还派秘书亲自请她过去——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许唯星就这样踏着旁观者们各怀深意的目光，一路进了温总监的办公室。
	温总监已在此恭候多时。
	作为一个40岁的女人，温馨保养的十分得体，脸上没有一丝细纹，可阅历全写在了双眼的波澜不惊里。她和丈夫同样都是商界精英，二人至今没要孩子，可前不久她的丈夫被查出罹患肝癌，基于此，温总监决定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要个试管婴儿，故而选择了辞职。
	温总监虽然职业装依旧穿得一丝不苟，但已经难掩眼里的疲惫，许唯星还记得温总监向CEO请辞的消息走漏出来之后，自己没忍住，直奔到温总监家中问原因，她还记得温总监当时的笑容有多懊悔：“我一直忙着拼事业，没有尽到半点做妻子的责任，他却从没怪过我，甚至一直明里暗里支持我，他那么喜欢小孩子的一个人，我说我不想生，他也不勉强我……唉，算了，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一个女强人放弃既有的一切，只为了圆丈夫一个小小的奢望，光是凭这一点，许唯星就打心底里佩服她。
	再次见到温总监，彼此却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寒暄了，温总监立刻就直奔主题道：“唯星，不瞒你说，我很希望你能接替我的位置。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向高层引荐你，不仅仅是因为我清楚你的能力，更因为你刚进公司那会儿就是我带你，我是看着你如何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觉得你有实力、也有野心涉足更高的平台。”
	这番话本该听着倍感舒心的，可许唯星却渐渐的嗅出了一丝蹊跷，不由得微蹙起眉，果然，温总监收声之后，面有难色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道：
	“高层对你进行了评估，对你的各项能力都很满意，但可惜，最后董事长拍板从国外调了一‘空降部队’来，把运营总监的职位给了他。”
	“……”
	“……”
	许唯星从总监办出来，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该干嘛干嘛，只是脸上再也挤不出半点笑容来。在不久后，所有人的OA系统里，都受到了由董事长亲自下发的内部信函，等着正式调令一下来就来给许唯星道贺的同事及下属们，点开信函全都傻了眼——
	这是董事长亲自签发的运营总监的调令。
	升迁的并不是众望所归的许唯星——
	“Jaryn Chou？没听说过啊。”
	“看起来挺年轻的。什么来历？”
	在所有人都云里雾里时，许唯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兴致缺缺地看着还没处理完的定额表，偶然瞄到电脑屏幕下方闪烁着的OA系统提示，终于还是没忍住，敛着眉狠狠地把提示关掉。
	可再怎么不乐意，许唯星作为运营总监管辖范围下的部门负责人，必然还是会第一时间见到这位“空降部队”——
	果然当天下午，这位Jaryn Chou就行使了运营总监的职权，召开经理级会议。
	第二会议室，许唯星就坐在主席位的左手边，主席椅离她不过一米的距离，看起来如此唾手可得，却终究与她失之交臂。
	全员到齐的同时，也是许唯星煎熬的开始，三个小时之前，在座的所有人都还以为运营总监的职位非她莫属，而三个小时后的此时此刻，他们又会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她，许唯星不想多做揣测，免得庸人自扰。
	会议室的门被悄然推开——
	主角到了。
	率先走进会议室的却是许久不曾在公司露面的董事长。包括许唯星在内的在座所有人都应声站了起来。
	董事长和蔼地笑笑：“大家不必拘谨，我就是来看看而已。”
	董事长说着，摆手让大家坐下。所有人也就依言坐了回去，只有许唯星，瞬间僵立在了那里。
	因为董事长话音落下的同时，又有一人徐步走进了会议室。
	这人正是新上任的总监——
	那人的目光在唯一站在会议桌旁的许唯星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许唯星猛然醒过神来、蓦地重重坐下的同时，他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许唯星乱了分寸又怕被人看出，只能微微垂着颈子，同时，耳畔传来董事长的声音：“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上任的运营总监，Jaryn Chou。”
	在座诸位立刻领会了，纷纷鼓掌。
	鬼使神差的，许唯星就是感觉到了两道视线似轻似重得落在了她身上。她有些认命地抬起头来——
	卓总监正趿着众人的掌声走向会议桌，朝各位客气而疏离地颔一颔首：“Jaryn Chou，大家也可以叫我卓然。”
	许唯星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适当的表情来，脸有些僵，目光却已经不受控制，落在了面前这个男人虚撑着桌面的手上。
	指节修长，手表简约，法式衬衫的袖扣扣得地道又矜贵。
	可许唯星分明还记得，当年他第一次穿这样的衬衫，笨拙得连袖扣都扣错了，而她，就像手把手教他怎么打领带一样，替他扣上袖扣。
	墨菲定律，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果然屡试不爽……
	对许唯星来说，没有哪一次的部门会议，如这次一般煎熬。
	这位新上任的总监形姿款款，谈吐不凡，语句停顿的间隙淡淡扫一眼全场，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而工作时精神一向高度集中的许唯星却极难得的走神了……
	那一年，也是在这样11点钟左右的光景，她父亲资助了多年的那个贫困学生，考上本市的大学后第一次来她家拜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浅色的棉制裤子和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帆布鞋，年轻的脸，青涩的目光，质朴之中带着一丝隐藏得不太好的怯意：“你好，我是卓然。”
	……
	……
	“许经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唯星猛地从回忆里抽回神来，视线一抬，就对上了卓然的双眸。记忆里那道带着怯意的目光瞬间灰飞烟灭，此刻他的眼睛，沉着的，冷静的，不带半点友好。
	他这样突然发问，许唯星确实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她很快纵览了一眼正播放着的PPT，硬着头皮侃侃而谈起来：“我的个人意见是，这次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花大价钱争独家冠名权。”
	擦身……而过。
	去年的今时今日，电视台一档新节目即将上马，她们的对手公司出于试水的心态，拿下了节目的冠名权，但最终对手公司决策失误决定临时撤资，许唯星的团队替公司新的车系品牌低价拿下了节目的独家冠名权，结果该节目收视率爆表，公司这一新的车系也在国内打响了名头，销售额一直攀升，许唯星的团队算是为公司捡了个大便宜，如今一年过去，新一季的节目广告招标会已提上日程，各大公司为了争新一季的冠名权而抢破了头，价格更是一路水涨船高。
	卓然眉一蹙：“理由？”
	他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许唯星却必须花好一会儿时间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品牌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占据这个节目，而不需要花大价钱去争一个所谓‘独家冠名’。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个类旅行类节目，1/3的时间会在路途上度过，我们完全可以要求把节目组用来代步的大巴全部换成我们公司的车，比如把节目里所有的座驾都换成我们的车，这比单纯一个‘由XXX独家冠名播出’的口号更具影响力。”
	卓然对她的这番看法没有做出任何评价，一直不动声色，沉着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坐在许唯星斜对面的广告部的经理已经忍不住附议道：“这款车型针对的是国内的中端市场，主打安全性和越野性，这和这档节目的收视群体以及节目性质都十分吻合。这种弃掉争破头的‘独家冠名’、另辟蹊径的方式似乎更可取，”当然也有顾虑，“当然，万一节目组不肯更改环节设置，怎么着也白搭。”
	这时候的卓然终于朝一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领命将摞在角落的一摞文件分发到所有人的手中。
	一直跟在温总监身边的孟秘书从今天起正式调去了总经办，此刻跟在卓然身边的这位秘书是个生面孔，应该是卓然带进公司的心腹。对于众位老员工来说，这位生面孔给人带来的不仅是新鲜感，更是一种改朝换代的不安感。
	卓然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主席位上，双手交叠在胸前，那高傲又笃定的样子，配着秘书的解释：“这是我们和电视台拟定的战略合作意向，包括这个节目在内的6档综艺节目，座驾都将由我们提供。”惊了全场。
	这个人，在众人还没摸清他的底细之前，就已经不动声色地送了公司这么一份大礼，这样一个高效率的上司又会对他们实行怎样一种全新的管理政策？教人既期待又惧怕。
	而这位卓总监，在如此轻易就挑起了所有人的复杂心绪之后，淡然宣布会议结束，众人面面相觑着起身，目送他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名字一样、长相一样，她真的不认为这位新任总监就是那个在她记忆角落长期蛰伏、偶尔反噬的人——
	许唯星这么腹诽时，正走过许唯星身边的卓然突然毫无征兆地脚步一停，如同听到了她的心声似的。那一刻许唯星几乎呼吸一窒，他却只是这样短暂地一停而已，继而彻底与她擦身而过，离开得那样云淡……风轻。
	新总监走马上任的消息一早上已传遍公司，午餐时间，许唯星刻意避开了所有人，躲到天台抽烟。
	不成想还是被张苒逮了个正着。
	许唯星跟着温馨跳槽到如今的公司时，张苒是公司里一名中级HR，如今许唯星已经是经理级别，张苒依旧还是一名中级HR，但作为一个女人，许唯星自认张苒比自己强了不止百倍——
	张苒的儿子今年已经3岁，每天上下班都由丈夫亲自接送，365天风雨无阻；至于许唯星，自始至终都只有那只每天都不拿正眼瞧她的项少龙，想想真是挺心酸。
	而对于许唯星一有烦心事就往天台跑的行为，张苒早已了如指掌。早上的部门会议，张苒这个八卦能手也扒出了不少：“既然他都已经和电视台签署了战略合作意向，为什么还多此一举问你的意见？”
	许唯星笑笑，没说话。
	张苒兀自琢磨了一会儿，突然警惕起来：“会不会是因为他听说了你是高层之前一直亲睐的总监人选，特意给你个下马威什么的？我看了他资料，才27岁，绝对的青年才俊，可他生日是11月3号……”
	许唯星有点心不在焉，对于张苒那仿佛意有所指的语气，许唯星没怎么反应过来：“11月3号怎么了？”
	“天蝎座啊！有仇必报的星座……你没发现么？他上任第一天就把孟秘书撵去了总经办，他连孟秘书都容不下，更何况是一直跟着温总监的你，说不定他已经把你视作眼中钉了，迟早整到你头上。”
	听到这里，许唯星硬生生被香烟呛了一大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张苒连忙帮她拍背顺气。许唯星一边忍不住地继续咳嗽着，一边迁怒一般的把烟蒂狠狠地摁熄。
	如果他真的有仇必报，那她会死得多惨？
	毕竟她曾经那样的……伤害过他。
	遍体鳞伤……
	可能真的是自己多虑了，许唯星一路相安无事地来到了下班时间，今天终于不用加班，却半点也不值得开心。公司为新上任的总监办了欢迎宴，许唯星推了，没打算去，外人会如何揣测，说她是因为失去了唾手可得的职位而闹不愉快？还是说她心眼小不愿坐看新人笑？许唯星懒得去管。
	她去地下停车场取车。
	出了电梯走向自己的停车位，中途却被突然响起的两声车喇叭声钉在了原地。
	许唯星循声望去，不远处停着她的矫跑，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透过降下的车窗，噙着笑看她。
	许唯星一愣，一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晟峻有她车的副钥匙，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吓人，只不过昨晚号称还在罗马，今天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晟峻没接话，见许唯星朝自己走来，径直把一样东西抛向许唯星，许唯星稳稳地接住，还来不及看，晟峻的声音已悠哉传来：“给你带的礼物。”
	一枚普通的欧元，算哪门子礼物？许唯星撇嘴。
	晟峻却说：“别小看它，这可是我从特雷维喷泉偷偷捞出来的。你们女人不都迷信这个嘛？罗马，许愿池，幸运币……”
	许唯星把硬币揣进口袋，绕到副驾驶，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去。
	晟峻驶向出口：“我这个季度的飞行里程满了，有10天的假，周末咱们去昌平泡温泉？”
	“我……”
	许唯星刚说了一个字，斜刺里就突然冲出来一辆SUV，几乎是以车毁人亡的速度撞向许唯星的车。
	晟峻好歹是驾驶飞机的，关键时候一个急刹，险险地把车停了，惊出一手的虚汗。
	晟峻降下车窗，看样子是打算和那位莽撞的司机理论一番，可张口的同时，晟峻瞬间愣住。
	许唯星也愣住了，对方降下的车窗里那个冷峻的侧脸……
	卓然？
	晟峻以为自己看错，僵了半晌，直到那辆SUV已经绝尘而去，晟峻才蓦地回神，扭头看向许唯星，似乎在等着许唯星解释一下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唯星却只是耸了耸肩，别的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地撂下一句：“走吧。”
	许唯星14岁时离异的父母分别再组家庭，这也变相铸就了许唯星如今的好厨艺，以至于晟峻每次休假，塞给她一件不值钱的小礼物之后就会在她家蹭足十天的饭。
	对此，许唯星早就习以为常，母亲却不这么看，母亲曾经极力把她和晟峻凑作堆，“男人嘛，年轻的时候总会犯些错，知错能改就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认死理行么？”
	其实许唯星心里很清楚，她压根就不是认死理，而是真的早就对晟峻没了半点感觉，她和晟峻高中相识，当时背着家长早恋，母亲还曾怒气冲冲杀到学校教育了晟峻一番，她和晟峻这种状况，应该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但他们这对青梅竹马显然也没能逃过“毕业”、“小三”这两位感情杀手——
	晟峻毕业实习时那会儿和空姐搞在了一起，劈腿两个月后被许唯星逮了个正着，她也和众多遇到此类情况的女生一样，经历了不甘、歇斯底里的哭闹，那段时间真是丢尽了面子、像个疯子，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潇洒一点提出分手其实也不是太难。大概男人都是这样一副德行，得到的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晟峻这个从小到大的优等生也没逃过这样的魔咒，许唯星被他缠得烦了，一度互相拉黑，觉得这一辈子都会老死不相往来，但时间就是如此奇妙的东西，当年的那些爱啊恨啊不知不觉就随着岁月飘散了，如今许唯星和晟峻成了一对好基友，反倒是当年跑去学校训教了晟峻一番的母亲，一直暗搓搓地试图让他俩再续前缘。
	饭后，晟峻轻车熟路地开冰箱拿水果吃，许唯星果断夺走他手里的水果，差使他去洗碗。
	许唯星坐在沙发上啃苹果，项少龙也已经吃饱喝足，窝在她怀里打盹。许唯星抚摸着项少龙的后颈，有些走神，突然耳边响起了晟峻的声音：“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扭头一看，晟峻背对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洗碗池前忙碌着。许唯星装傻充愣：“什么怎么回事？”
	晟峻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而是改口道：“看样子他混得很不错。”
	这时候再假意不知晟峻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那就装得太过了，许唯星：“确实不错。我们公司新上任的运营总监。”
	晟峻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陡然蹙起的眉心写着诧异。许唯星无谓地耸了耸肩，她想用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把这个话题彻底了结掉，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沉默半晌，晟峻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打趣道：“当年你养的小白脸摇身一变成了你的顶头上司，心情不好受吧？”
	许唯星竟然没接话，晟峻略有些不可置信，搁在以前，她一定会跟他吵，让他嘴巴放干净点、别总一口一句“小白脸”；又或者一遍又一遍地重申那人家境不好，奖学金好打工挣得钱都得寄回家里，况且那人也不是没给她买过东西……
	是啊，给她买的那条925银、什么钻都不带、一千块不到的破项链，她戴了整整五年，变色了都不肯摘，此时此刻还挂在脖子上……简直是……
	煞风景！
	晟峻恶狠狠地扭回头来继续洗碗，洗碗精的泡沫如同谁那脆弱的嫉妒心，一触即破？
	又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许唯星早起，给项少龙准备猫粮，洗漱、化妆、换衣，偶然从穿衣镜里瞄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许唯星杵在那儿，在摘与不摘之间犹豫了5秒，用力地把衬衫领口一拉，成功地挡住了项链的身影，许唯星头也不回地拎包出门。
	妆容精致，穿着高跟鞋也能健步如飞，没人会看得出来她昨晚失眠了一整晚。不敢睡不能睡，因为只要一闭眼，就有熟悉的声音如梦魇一般缠绕上来——“许唯星，我会让你后悔的。”
	……
	许唯星一路疾走着穿过公司大堂，在安检口刷卡，其中一扇电梯门即将在自己面前合上，许唯星赶紧一路小跑赶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的最后一丝缝隙在自己面前合上。
	可下一秒，电梯门又重新开启——电梯里有人替她按了开门键。
	许唯星还挺庆幸，走进电梯正准备说“谢谢”，可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先行愣住了。
	替她按开了电梯的不是别人，正是卓然。
	打理得很清爽的短发，眼睛里沉着的没有一丝情绪，从昨天的法式衬衫换成了今天的带领针的衬衫，却是一样的挺拔英俊。
	卓然就这样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早就不是存在在许唯星记忆里的那个人了，可不知为什么，昨晚梦魇一般的声音，依旧悄然地在许唯星耳边响了起来——
	许唯星，我会让你后悔的……
	同电梯的其他人见她干杵在那儿，只好开口问她：“许经理去几楼？”
	许唯星逼自己目光，敛了敛神对同事微笑：“26楼。”
	多年不见的卓然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感受？对于晟峻昨天提出的这个问题，许唯星扪心自问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回答不上来。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怕见到他，怕对上他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就比如中午用餐时，经理及以上级别的员工都在餐厅的二楼用餐，许唯星在刚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便是脚下一顿，继而一咬牙就调头走了，宁愿回办公室叫外卖吃。
	而她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是房屋中介打给她，告知她，她的房子已经有租客下了订。
	许唯星的父母虽然没给过她完整的家庭，但是却给了她不少房子，其中地段最好的一处房产在寸土寸金的东三环，交通便利，离她公司也近，这五年间她却一直出租、没有用来自住。张苒有一次还问过她：“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不住，舍近求远住到北三环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唯星当时回答得很模棱两可：“不想住就租了呗。”
	张苒便顺着这茬往下猜：“那房子有不好的回忆？”
	许唯星不回答，张苒也就没再追问过……
	不是的，并不是因为那里有她不好的回忆，相反，是因为那房子里，有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就是因为太过美好，反而不敢再去触及。
	当天下了班许唯星去了趟房屋中介，许唯星一边翻看中介提供的合同，一边纳闷……一租租五年？许唯星至今还从没碰过这么奇怪的租客。
	中介想得很周全：“许小姐，对方很想要这套房子，如果您觉得按这个价钱租五年亏的话，您可以提价。”
	许唯星没回答，还在继续翻看合同，看到最后一页，她的手指瞬间僵在了纸缘。
	合同一经签上了乙方的签名，熟悉的字体，力透纸背——
	卓然。
	到底有多久没来过位于东三环的这处房子了？
	许唯星算了算，整整五年零六个月。
	但似乎五年时间远远不足以令她忘记某些事情。比如小区北入口的这扇大门，某年的大年三十，她忘了带门禁卡，值班的保安也没了踪影，最后是那个人，利落地攀着铁门翻了过去，而她，如法炮制，却摔了重重一跤，但索性一点儿也没受伤，没伤着的原因除了身上那件厚重的羽绒服外，还有被她压在身下、充当了人肉坐垫的他。那也是她和这个她一直视作弟弟的人，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彼此，真真要望进对方灵魂里去似的…
	又比如小区里定点放置着的购物车，这本来是方便居民大采购归来、把东西运回家的，但那一次，她难得的摔伤了腿，举步维艰，他要搀着她走，她还不乐意，硬是自顾自地挪了好半晌，他终于看不过去，不由分说地把她抗了起来，跟扛麻袋似的，许唯星吓了一跳，深怕他摔着自己，哪知道他看着虽瘦，实际上却很结实，许唯星都能隔着衣服感受到他壁垒分明的臂膀，或许是因为她突然的沉默令氛围变得尴尬，他尴尬地虚咳了一声之后，随手就把她放进了路过的购物车里，保安看购物车里载个大活人，不乐意了：“不好意思先生，这车是放物品不是放人的。”
	而他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她就是我的贵重物品。”
	……
	……
	如今，五年过去，购物车还是当年的那型那款，人却早已……呵。
	许唯星片刻后已身处空旷的公寓内。这五年来，房子一直有租客络绎不绝地租住，如今再也不复当年的本来面貌——墙体的颜色变了，部分家具也应某几位租客的要求换了新的。
	许唯星觉得这样挺好的，因为她最惧怕的莫过于“物是人非”这几个字，许唯星看着这一片陌生的场景，忽地心念一动，跑去靠墙的沙发那儿，艰难地挪开了沙发。
	沙发背后的墙面刷得很干净，当年某人偷刷的那句“我爱你”更是早已不复存在。
	挺好的，挺好的……许唯星这么自我安慰着，却是满嘴苦涩。
	本来就是突然兴起回来看一看而已，看到这里，许唯星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可调头返回玄关时，却偶然瞥见，一直封存着的储藏室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五年前她搬离这里时，有些东西没有带走，一直封存在储藏室，租客们都当那里头是些无关紧要的杂物，也不会特意起心去看。
	许唯星进储藏室查看——
	储藏室最外边的纸箱里装的都是相框，搁在最上方的那只相框里，如今已空空如也，而本来里头应该是装着一张照片的。
	她和卓然的合照……
	许唯星知道小偷是谁，可她完全没胆子去缉拿，反倒她才更像是做贼心虚的那个，隔天中午依旧不敢正点去员工餐厅用餐，在办公室处理下个月品牌活动的策划方案，午餐时间过了才动身。
	可她没想到，这样反而和卓然以及几个其他几个部门的经理级人士碰了个正着。
	许唯星比他们后到，远远地看到他们那一拨人，自然要低着头绕道走，但其中一个经理，在公司曾经举办的某次联谊会上，对许唯星有那么点意思，算是曾经的爱慕者了，许唯星头都低成那样了，还是被对方认出，听对方直呼到：“许经理也这么晚来吃饭啊？”
	许唯星只能硬着头皮停下脚步。
	那一桌，除卓然在外的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许唯星，唯独卓然，坐那儿自顾自吃着一份焗饭，该有多美味？让他连目光都顾不上抬。
	许唯星看了眼卓然的头顶，应付着和其他人说了几句就打算走，却被那位曾经爱慕者邀道：“一起吃吧，我们让厨师给我们开了小灶，还有好几个菜呢。”
	许唯星正要笑着拒绝，卓然悄然地放下了筷子。
	眼看卓然抬起头来，许唯星心里一“咯噔”，卓然却没有看她，而是劝解一般地对她的爱慕者说：“许经理不想和我们一起吃，就别勉强她了。”
	众人只得纷纷噤声——
	他们终于记起了，许经理是前任总监的得力下属，又是这位现任总监最大的隐形竞争者，肯定是互看不顺眼的，同桌吃饭？双方估计都不怎么乐意。
	许唯星被他说得心里发毛，真觉得他这样是故意挑拨她和同事的关系，本来嘛，同一间公司里，就算暗地里互踩得你死我活，明面上还是得保持友好的……
	许唯星索性心一硬，径直坐了下来：“哪会勉强？总监真是误会了。”
	见她入座，曾经的爱慕者秦经理立即给许唯星张罗碗筷，还不忘介绍还有什么什么菜没有上。
	许唯星尽量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秦经理对她的殷勤态度上，而不去管餐桌对面那人冷着的脸。可她没发觉，秦经理越是殷勤，对面那人的脸越冷。
	秦经理倒是很快觉察出了不对劲——总觉得有道沉重的目光压着自己，可当他抬起头来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时，只看见卓然没什么表情地站了起来：“我饱了，先走一步。”
	……
	……
	果然吧，总监对这位潜在竞争者许经理有敌意——众人纷纷腹诽。
	许唯星倒是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又忽的被提了起来。只因即将走到旋转楼梯处的卓然莫名得顿住了脚步：“对了，许经理……”
	一桌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突然发话的卓然，除了许唯星——有点烦躁地微垂着颈子，咬着牙齿。
	卓然又说：“我们每天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话你大可以当面和我说，完全没必要让中介帮你转达。”
	许唯星认命地、但是不乐意地缓缓回过头去，尽量让自己脸上的假笑显得自然些真诚些：“卓总监，你这话什么意思？”
	卓然微微一笑。
	这一笑里蕴藏的含义太多了，但总体可归为一句话：你丫逗我呢。
	“你拒绝把你房子租给我的事。”说到这里，卓然点到即止，就这么走了。
	公司堂堂总监去租部门经理家的房子？而且还被拒绝了？这对一个平常不太能生产八卦的大公司来说，已经算是一桩不小的八卦了，果然许唯星吃完饭，人刚回到办公室，她的微信就响了。
	“你是不是真的跟总监不对盘啊？” 张苒的声音里透着八分好奇，两分担忧。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知道啦，总监要租你的房子，你给人拒了。”张苒不仅这么说，还劝她，“总监虽然资历没你深，也比你年纪小，但他能坐上这个位子，绝对有过人之处，你还是别得罪他吧。”
	许唯星算是明白了，卓然当着众多同事的面提房子的事，这招实在是高，他了解她的个性，知道她最怕这种和公司同仁不对盘的消息缠身，等于是变相逼她把房子给租了。
	她这边正准备回消息给张苒，就有一通电话进来。是中介打来的，许唯星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许小姐，我已经把你的意思和对方说了，可对方回复说很想租你那房子，价格好商量。你的意思呢？”
	许唯星只觉得烦，她不能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一个故人和一套旧房子上，就如他所愿吧……
	“我答应租，但租约只能是一年，你问问他同不同意吧。”
	中介欢喜地挂了电话，许唯星也终于可以收一收心，专心处理桌上的策划方案。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又响，是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同意。”
	这号码，该不会是……
	许唯星狠狠掐断自己的思绪，拉开抽屉，把手机丢进去再猛地关上，除了工作以外的其他，统统不管不顾不想。
	正忙碌地在策划方案上做修改标注，有人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许唯星头也没抬，因为一般默不作声进她办公室的只有她的秘书。
	见秘书手里拿着的不是文件一类的东西，而是一个叠式餐盒，许唯星微一皱眉：“怎么？”
	秘书也有些摸不清头脑：“我也不知道，外卖小弟送来的，说是您订的餐。”
	“放茶几上吧。”许唯星暂时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这么模棱两可地打发了秘书。
	等秘书离开，她才放下手头的文件，踱到茶几旁打开餐盒。
	糖醋藕夹，煎豆腐，麻椒鱼排……
	她方才在餐厅确实吃了几口就失了胃口没再动筷，可……
	外卖单上有订餐人的电话，许唯星一看，忍不住太阳穴一跳。这个号码就是之前发短信给她的那个。
	有时候许唯星特别恨自己的好记性，当晚，夜深人静她却难以入眠时，在床上辗转颇久，许唯星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尽管她的大脑一直在叫嚣着“不行”，手依旧慢慢地拿起了搁在床头柜上的座机。
	那个号码，她只看了两遍而已，怎么就记住了呢？许唯星很想抽自己两下。
	等候音响了两声，对方接了起来，是一抹如大提琴般低沉隽永的好嗓音：“喂？”
	这么晚了，那抹声音里却没有半分睡意，仿佛……刻意为了等她。
	许唯星匆忙挂了电话。
	就算做贼心虚地拔了电话线，就算用被子蒙住了自己，许唯星还是渐渐地被某种极坏的预感攫住了身心：有人要重新入侵她的生活，以不容回绝的姿态。
	可有时候，许唯星又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直到周五来临，她在公司里都没再巧遇过卓然，她这周末难得的不用加班，母亲自然要组织一连串的相亲，许唯星顺理成章地拿晟峻做了挡箭牌——
	“晟峻约我这周末去泡温泉。”
	母亲一听这茬，立即改口：“哦那行那行！我把那些相亲都挪到下周吧，你和晟峻好好玩儿。”
	想当年高中时，她周末偷偷溜去和晟峻看一场电影，回家之后被母亲发现，母亲几乎要打断她腿，可如今，母亲巴不得她和晟峻泡温泉都能泡出个真感情来，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临到周五下班，一直在外出勤的许唯星终于回到了公司，回程的路上已经在微信里跟晟峻确认好了泡温泉的时间、地点。晟峻那是再三嘱咐：“我还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去，你呢，就别带那些比基尼了，把带我送你的那件泳衣带去就成。”
	他送她的那件？专业游泳运动员穿的那种、从脖子包到大腿中部的泳衣……穿那样泡温泉，当她疯了么？
	许唯星抬头见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向六点，便收起手机没再回话，直接起身从角落的衣架上拎了包和外套准备下班。
	难得的周末啊……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可往往很多事就是那么的事与愿违——
	她在下行的电梯里碰到的人力资源部经理竟笑吟吟地对她说：“许经理，别忘了明天早上10点公司楼下集合。”
	许唯星一头雾水：“什么？”
	“你没看OA里的通知么？明天的素质拓展，你是副领队。”
	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这一天都在外出勤，秘书请了半天假去看牙医，也没人替她盯着OA系统，只好立即改乘另一台电梯回到办公室，开电脑查看。
	公司惯例，只在每年第二季度招人，新晋员工进公司后会统一安排培训，以及后续的素质拓展训练。素质拓展训练由人力资源部负责筹划，而为了彰显公司的人才关怀，每一年的素质拓展训练名义上都会由总监级别的高层做领队，每年轮流带队，今年正好轮到了营运部门。许唯星自然也就在OA的通知里看到了如下字眼：领队，卓然。
	可是副领队——
	许唯星一般忙的都是品牌运营的大事，副领队理应由负责部门琐事的赵经理跟进，可如今她被莫名其妙地调去跟进素质拓展训练，她真想反问指定她的人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可她敢反问么？不敢。因为指定她做副领队的人不是别人，而是……
	“卓总监的秘书报到我们这儿来的副队长名单写的就是你，我们还以为你和卓总监已经商量好了呢。”当时在电梯里，人力资源部经理如是说。
	如果说这对许唯星来说是个极糟糕的消息，那么对于晟峻来说，完全不亚于噩耗。
	“我都已经替你约好了一大帮朋友，温泉会馆也订好了，你忍心放我们一大帮人鸽子？”
	许唯星叹气：“我有什么办法，公司临时通知的。”
	为了抵消晟峻的怨气，许唯星只能自掏腰包请他去盘古七星吃顿好的。
	晟峻专挑贵的点，许唯星心在滴血。
	“哎这龙虾不错。”晟峻翻到最贵的主厨菜单，突然说。
	许唯星就差给他跪了，他才慢悠悠地把菜单翻到下一页，总算让许唯星松了口气。
	晟峻却大言不惭：“我替你省了这么多钱，你还不赶紧表示一下？”
	说着就把脸凑了过来，示意让她亲亲脸。
	许唯星一巴掌就把他给推开了，晟峻倒也不恼，被她手掌推着被迫侧着脸，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一桌、服务生正在开一瓶价位起码一万的红酒。有对比才能出真章，晟峻朝那一桌努努嘴，示意许唯星：“你看那桌，再看看我，我对你的钱包简直太仁慈了。”
	许唯星瞄了一眼，那桌也是两个人，其中那位男士背对许唯星的方向坐着，身型高大，把对面同伴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但许唯星能透过桌底下透出的那双嚣张红底鞋和纤细小腿，判断那位男士的对面是个女人，年轻且貌美。
	晟峻没舍得点的龙虾，那桌点了，许唯星看着也挺羡慕的，可就在这时，那位男士不知为何突然侧了侧身，许唯星立即就看清了那位女士的容貌——
	江兮茜？
	许唯星瞬间就不羡慕了，心里顿时只剩一个想法：土不土？虾、鱼、贝类这一类“白肉”得配白酒才行，好！吗！
	或许是因为许唯星的目光存在感太强，江兮茜竟鬼使神差地抬了抬眸，正好也看见了她。
	继而，和江兮茜同桌的那个男人也疑惑地回过头来。
	许唯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是许唯星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江兮茜竟有此等默契——
	假装没认出彼此，继续各吃各的；许唯星冷着脸，江兮茜亦然，连导致冷脸的原因也如出一辙——
	两个字，卓然。
	片刻前，江兮茜的手无意识地碰到了卓然，只是指尖相碰而已，卓然竟立刻收回了手，收手的幅度有些大，身体便随之稍微侧了侧，也是因为他这么一侧身，她才看见了不远处的许唯星。
	至于许唯星，本来就因为这顿饭的价格而肉疼，现在？不仅肉疼，心肝脾胃肾都不舒服了。
	最悠哉地要数晟峻了，就算看见了卓然，照样该干嘛干嘛，吃得别提多香，卓然和江兮茜先行结束用餐、相携离开，路过晟峻身旁时，晟峻眼都不眨，还在笑吟吟地和许唯星分享：“我这牛排不错，尝一口？”切好一块送到她面前。
	卓然分明是听清了晟峻这番话，不然也不会脚步微微一顿、忽又加速离去。
	许唯星却是实实在在的食不下咽，卓然和江兮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不一会儿，她就催促晟峻赶紧吃完，她好买单。
	卓然手执餐叉一下一下地隔空戳她，叉尖上还插着那块牛排：“你看看你，丢不丢人？当初是你甩的他，不是他甩的你，碰见绕道走的应该是他才对。”
	许唯星不接话，直接招来服务生买单。
	服务生却说：“刚才那桌客人已经替您付过了。”
	竟然替她把单买了？
	对于卓然此等豪迈之举，晟峻只略感惋惜地说：“早知道我就把那只澳洲龙虾给点了。”
	隔天十点不到，许唯星的车准时驶进了公司的露天停车场。
	这次活动的大巴、两辆，已经停在不远处准备就绪。新晋员工和公司的HR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巴旁的空地上。
	许唯星从自己车上下来，走向他们，引来侧目连连。
	所有人都穿运动服，就她臭美，还穿着高跟鞋和职业装，妆化得一丝不苟，大家不看她看谁？
	许唯星见自己是唯一打扮得这么精致的，也难免有些后悔，早上出门前她还在套装和运动服之间纠结，项少龙就在她身后傲慢地踱着步，完全不理解愚蠢的人类在两件衣服前抽风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到底是为了哪般。终于，愚蠢人类心里的歪念头占据了上风，或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在前情人面前总要拿出最好的一面……
	更不能输给昨晚见到的某个妖娆无比的女人！
	人力资源经理也不明白这位许经理这么花枝招展的给谁看：“许经理，你这一身，到时候在野外行动不方便吧？”
	“没关系，我包里带了运动服和运动鞋。”许唯星其实早已被新进员工们盯得头皮发麻，偏还要装作一派云淡风轻地回答着。
	面上巧笑倩兮的同时，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地祈祷，快点出些什么事把焦点从她身上转移吧……
	还真是一祈祷就应验，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卓总监早！”瞬间，所有焦点都转移到了许唯星身后——
	卓然到了。
	许唯星慢了一步回头看，之间卓然从他的车上下来，一身恰合适宜的休闲装，硬生生把许唯星衬成了今天全场唯一的傻逼。

第2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原本是学员坐大巴车，领导坐商务车，但许唯星特别“大度”地把商务车的位置让给了一个上年纪的HR，自己跑来和学员们增进感情。
现在的小年轻们一个赛一个的能说会道，其中某个公关部的新晋员工在旅途开始没多久，就把大巴车变成了她的主场，和其他学员们从理想聊到今天早上都吃了些什么，许唯星在心里默默给她点赞：嗯，未来的一员公关猛将……
但也有死气沉沉赖在座位上眼都不抬的，其他人也没在意她，直到大巴行驶上了有些颠簸的小道，其他人还在嬉笑闲聊着，突然车厢里就传来一阵干呕声——
大巴车只能暂时停下，跟车的HR周协理带着那名晕车的学员下车缓缓，许唯星见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有些纳闷，准备跟下车去看看那学员是否晕得严重，可她刚走到大巴门边准备拾阶而下，却迎面走上来一人。
四目相对间，两个人都不说话。
还是随后上来的周协理打破了此处的沉默，向许唯星解释：“卓总监把座位让给晕车的学员了。”
许唯星不动声色地隐藏着自己的五味陈杂，“哦”了一声没再多说，调头回到自己座位。
对女学员体贴入微的卓总监就这样在新晋员工们面前怒刷了好感度，他信步走向了大巴的车尾，随手一选就选到了许唯星隔壁的空位入座。
这一隅的气压瞬间低到马里亚纳海沟，打卓总监上任的第一天起，他和许经理面和心不合的传闻就在公司不胫而走，许唯星总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互相不搭理实在是不妥，可又完全不知道能和卓然聊些什么。聊不出东西来不是因为不熟，而是因为太熟，可她总不能开口就问一句“嘿！你现在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爱穿条纹内裤？”吧……
到达素质拓展基地正是中午，HR们都摆出一副“吃饱了好上路”的架势安排学员们用餐。餐点很丰盛，有自助也可单点，许唯星走了这一路，又穿得是高跟鞋，已经快要歇菜，HR见她在餐桌旁坐下之后就没动过，贴心地问：“许经理想吃什么？我去帮你点。”
许唯星刚想开口，不成想被卓然抢了先，“给许经理来份牛排，五分熟带血丝的那种，”末了不忘补充，“她好这口。”
许唯星嘴角不禁抽了一下。
昨晚在盘古，晟峻点那份牛排差不多就是五分熟带血丝，卓总监如今这么轻描淡写地讽刺昨晚晟峻喂她吃牛排？呵呵，幼稚。
饭后学员们回各自房间稍作休整，卓然带队马不停蹄地去视察素质拓展的场地。
和往年布置得差不多，都是一些考研团队合作能力、组织服从能力的户外项目，许唯星真想给早上选择了穿这身行头出门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路上到处是沙石，她踩着七厘米高跟鞋，崴脚崴得很销魂，偏偏还不能让人看出来，尤其是在卓然一直在场的情况下；更尤其是在卓然脸上写着“呵呵活该”的情况下。
就是那么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狼狈却还要强撑优雅地走了一轮，回到房间许唯星整个人都不好了，瘫坐在床尾，把高跟鞋踢得老远。
这时候竟然还有人按门铃，许唯星只得一瘸一拐地挪去给人开门。等拉开门一看，门外人早等不及、走了。
房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小纸袋，许唯星取下来看，纸袋里放着罐专治跌打扭伤的喷雾。
不知为何，许唯星的脑子里瞬间冒出某人之前摆出的那副“呵呵活该”的臭德行，拿着这瓶喷雾，越发不知如何是好。
午休过后特聘的教练带队离去，许唯星宅在房间用自己带来的电脑处理点公务，她的邮箱进了两封待处理的文件，一封是上个月公司收到的投诉汇总，一封是华南、华北这两个片区的销量汇总。
他们品牌的一款进口车型前几个月在日本闹出了“召回事件”，这款车型虽然有进口到中国国内，但和销往日本的完全不属于同一批次，可还是免不了造成了国内车主的人心惶惶，许唯星的危机公关做的不错——起码从她收到的邮件看，上个月公司收到的投诉大幅度降低，两大片区的销量也在回升。
看表格最伤眼，许唯星捏了捏眉心，突然门铃又响。许唯星动作一僵，不期然地目光就锁定了她手边搁着的那罐喷雾。
心里面不知是期待还是害怕地冒出了一句话：不会吧……
怀揣着此等复杂的心思，许唯星挪去开门，看见外头站着周协理的那一刻，许唯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片刻前的那点情绪，应该是期待。
否则也不会在开门的那一刻，心就“嗖”地凉了——不是他。
好在她的失落应该表现得不太明显，周协理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只探头瞄一眼许唯星搁在桌上的电脑：“许经理你忙什么呢？”
“刚忙完。”许唯星也客气，“怎么了找我有事？”
“晚上有篝火晚会，到时候我们几个肯定要忙前忙后，”周协理先做了个简短铺陈，继而才直抒胸臆，“现在呢，好不容易那些小姑娘小伙子们被教练拉去虐了，咱们趁机放松放松去呗。”
她是这么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唯星还以为她要拉自己去做什么打家劫舍的事情才这么怕被拒绝呢，结果——
“咱们去泡温泉吧，就在后山。”周协理总结陈词道。
没能跟晟峻去泡正儿八经的温泉会馆，来这乡野之地感受一下没有经过太多修饰的自然池也是极好的。
两个女人霸占这个池子，好不惬意。许唯星眯着眼仰靠在池边，享受难得的惬意——能来壶清酒就更好了。
可惜这儿没有配套的服务生，甚至方圆百米都没看见半个人影。许唯星泡得浑身发热，脸比煮熟的虾子还红，正是口渴难耐时，周协理搁在岩石上的电话响了。
这儿的信号不太好，许唯星只听她“喂”了半天，最终被迫裹着浴巾出了池子——
“我去外面接个电话，顺便带点喝得过来。”
许唯星点点头，周协理便拿着电话一路小跑着离开，湿透的浴巾伴着她的脚步一路滴水。
许唯星听着那悦耳的“滴答”声，沉沉地呼了口热气，随手折起毛巾闷在眼睛上。
她几乎都要睡着了，周协理终于回来，许唯星没动，依旧仰着头一脸餍足的样子：“怎么去这么久？”
周协理没回答她，也没有重新回到池里。许唯星等了等——依旧安静，只好摘了遮眼的毛巾。
她望进一双眼睛里。
一双教人读不懂情绪的眼睛。
一双教人读不懂情绪的、男人的眼睛。
她仰着，他站着，身影正好笼罩在她的视线上方。许唯星：“我……你……”完全组织不了语言。
“周协理被她部门领导叫回去了，让我给你送这个。”卓然说着，提了提他手里那两瓶喝的。
许唯星如今只想问他：她长得很像白痴么？一个协理差使得了堂堂公司总监跑腿送喝的？
呵呵……
可她笑不出来。
周围雾气弥漫，从她半裸的肩头一直漫到他的眼里，她快要看不清他的眼神……不，快要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许唯星身体无法自控地僵着，仿佛真的被他的目光牢牢钉在了原地似的。直到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继而来到她搁在岩石上的那匹干毛巾上。
干毛巾上搁着许唯星的手机和贵重物品，而她所谓的贵重物品，其实不过是一条一看就不怎么值钱的项链——
许唯星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认出那条项链而忽的紧锁眉头，惊得立刻就回过神来，她“哗啦”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顺手就把就把手机和项链攥进手心。
他眼睛亮了亮，对此事有几分欣喜的：“怎么还戴着？”
许唯星装傻：“什么？”
“你说呢？”
许唯星狼狈地上了岸，一手紧攥着裹在身上的浴巾，一手藏到了身后，难免有些心虚。
而卓然眼中那一星半点的欣喜，夜很快消融在了他接下来的这句话里：“而且我明明记得，你是当着我面扯断它、随手扔了的。”
他笑了一下，笑得还挺讽刺。
是啊，谁说不是呢？许唯星也觉得讽刺，当时的自己只是觉得，一条破项链而已，一段注定要结束的感情而已，它能战胜什么？能战胜自己父母的强烈反对么？能战胜她当时刚起步的事业么？能战胜那时候已经心心念念地想让许家帮忙买房、买车、安排工作、再把卓然那不学无术的哥嫂一家都安排到城里来的、卓然的母亲么？不能……
而当时卓然自己在干些什么？明明已经申请到了南加州的学校和奖学金，却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诉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愿意跟我走吗？”
去那儿干嘛？喝西北风么？他其实压根没替她着想过——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索性能扔的都扔了吧，项链如是，感情亦如是……
许唯星不说话，他便只是静静地、审慎地打量她的脸，前一秒还仿佛要透过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读出她的内心，下一秒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一副要夺下她藏在身后的东西看个究竟的架势，许唯星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池边的岩石本就陡峭，许唯星一个没站稳，直接往后栽了下去。
卓然急忙伸出援手，却仍旧来不及捞她，眼睁睁看着她跌进了池里，“哗啦”一声，压起的巨大水花把岸上的他从头到脚浇了一身。
许唯星真真正正成了伤残人士。唯一还能聊以自慰的是，另一位湿身人士比她好不到哪儿去。
浑身湿透的卓然背着崴了脚的许唯星，狼狈不堪的二人缓慢地前行。来时不过十五分钟的山路，如今走了近半小时还没走完，许唯星趴在他背上有些自怨自艾地想，待会自己和卓然以这副样子回到住处，被人看见了该怎么解释？还没想出答案，已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然后他就笑了。
他还笑！他还有脸笑？？手机泡水废了，项链也没找回来，脚还崴了，这一切罪魁祸首都是他，许唯星内心身陷极端的不平衡时，他突然带着笑意道：“你怎么打喷嚏还跟项少龙似的？”
当年的项少龙还没有如今这么体肥傲娇，而他们捡到项少龙的那晚，项少龙那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的轮胎底下躲雨，冻得瑟瑟发抖，猫儿眼的清洌中透着惧怕，他们带项少龙去看宠物医生，项少龙就窝在手术台上一个劲儿地打喷嚏，卓然就笑：“这猫怎么打喷嚏的声音和你这么像？”
都说物似主人型，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许唯星觉得这猫越养越像她，比如都喜欢枕着某个人的腿看电视，比如都喜欢某个人摩挲脖子后面的那一小块皮肤，又比如……只不过在他走后，项少龙的成长轨迹就完全偏离了，最终成为了脾气差身材更差的猫霸，张苒就特别不喜欢项少龙，用张苒的话说，就是她总觉得项少龙看她的时候是在鄙视她……
又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了，许唯星自我检讨着，再度默不作声。
卓然仿佛参透了她的心声似的，突然开口：“许唯星。”
好似接下来的话有多么难以启齿，他叫了她的名字之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语，许唯星难免神经紧绷：“恩？”
他像是下定决心，几番犹豫，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很高兴再见到你，真的。”
卓然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这算和解么？
在彻底撕破脸的五年之后，用这么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把积怨都了了，这似乎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态度。毕竟就算没了感情，但起码没有因为曾经爱过彼此而成为仇人，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圆满，许唯星承认自己心里是隐隐的松了口气的——
当然，但这是在卓然顿了顿继而忽地话锋一转之前——
“但是，”卓然回头看她，她的脑袋就趴在他肩上，一时不查间已是四目相对，卓然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特别真挚地说，“你似乎真的重了不少，我原来背你没那么吃力。”
片刻前还因为他状似深情的凝望而不由自主地愣怔，下一秒许唯星只觉得旧的积怨没了，新的积怨又生——
他！竟！嫌！她！胖！
素质拓展的第一天就这样在许唯星的命途多舛中结束了，许唯星可不想第二天脚踝肿得更难看，晚上的篝火晚会便提前告假。
其他人都是累了一天，彻底放松一晚，许唯星呢，就只能面对一台电脑，继续把工作给做完。
手机废了，SIM卡还能用，许唯星唯恐错过了公事电话，向素质拓展中心的人借了部旧手机暂时这么用着，只是，至今，手机一次都没想过，真的好似她已被全世界遗忘。
最后合上电脑，便是彻底的长夜漫漫了，她住二楼，如今一站起来，就透过窗户望见了远处烧得正旺的篝火，就算听不见声音也完全能想象那一隅有多少欢声笑语。
许唯星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窗帘拉上，无所事事之下想到下午某人的嘴脸，便不由自主的、就算一瘸一拐也要挪到穿衣镜前，山下前后地打量自己。
许唯星又是掐腰又是侧身的，最终得到了满意的结论：竟然说她胖了？呵呵，眼瞎。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穿衣镜就安装在门边，许唯星顺手就把门开了。
不成想门外竟站着一伙人。
都是这一期素质拓展的学员，看样子夜都已经喝到了微醺，一个个面色红润泛着酒气，也不毕恭毕敬地叫她“许经理”了，直接：“副领队，我们和领队接你来了。”
所谓领队是谁？不就是站在她对面，惬意地插着兜的卓然么？
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刚才还在心里满意地骂着某人眼瞎，某人就双目清洌地出现在她面前。
看来唯一没喝酒的就是周协理了，语气里没带醉意：“许经理，你晚上都没吃东西吧？正好一起去吃点东西。那儿特别热闹，都玩疯了。”
嗯，许唯星心里默默点头，确实都玩疯了，她对面，除了卓然以外的其他人，都被糊了一脸的碳灰。
许唯星却还有忌惮：“可是我的脚……”
卓然虚咳了一声打断她：“我们今天的素质拓展项目考验的是大家什么能力？”他问众人。
众醉汉顿时异口同声高呼：“团队合作能力！”
卓然一挑眉，慢条斯理地：“那还等什么，上吧。”
等许唯星读懂他这话的深意时，已经晚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突然就冲上来两个男生，一人抬她的手，一人抬她的脚，硬是把她架了起来，双脚顿时离地，许唯星刚吓得一声低叫，那两个男生就已经把她架去给了最后的接手人——
卓然不费吹灰之力地从那两个男生手中接手了她，就这么将她打横抱出了房间。
卓然土匪似的振臂一呼：“撤。”众人浩浩荡荡跟上，许唯星就这么被他们掳走了。
许唯星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喝得微醺，她靠着身后的柱子缓一缓，有谁拍了拍她的肩，许唯星没力气索性头都不抬。
“我去给你倒杯水？”应该是拍她的那人说的，许唯星满嘴酒气，不想说话就只是点了点头。
直到那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许唯星才迷迷糊糊地想：这似乎是……卓然的声音。
可当她“嚯”地抬起头来，身边已经没了踪影。
再放眼一望，面前的空地上，年轻人们还玩得很嗨，追逐打闹，拼酒玩乐，再反观一下自己，许唯星只叹：哎，老了。
有陌生的手机铃声传来，许唯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摸了一把衣兜，才想起自己用的是临时手机，自然也就是陌生铃声了——果然，30岁一到，记性也不好了。
许唯星歪头靠在柱子上接听。
“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啊？”是晟峻的声音。
许唯星捏了捏眉心：“掉水里了。”
“……”晟峻的声音难免紧绷了一些，“人没事吧？”
许唯星“嗯”了一声。
他这才放心：“那我可以问了。”
“什么？”
“你还爱我吗？”
许唯星还以为自己听错，勉强地支起身体：“你抽风呢？”
“温泉公馆里玩游戏呢。”
许唯星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僻静处，吹了会儿冷风，许唯星觉得酒气散了一些，才继续道：“你是三十岁，不是十三岁，还玩真心话大冒险？”
“三十岁怎么了？就不允许我保持童心了？你就说吧，爱不爱我？掂量着回答，三大杯杰克丹尼等着我呢，纯的。”
许唯星权衡了五秒。最终还是嫌他麻烦，应付了两句：“爱哦爱哦。”
立即换来电话那头晟峻的一声“啧”：“别这么敷衍行么？”
许唯星习惯性地撇撇嘴，这才调整语气，尽量让声音显得真挚些：“我还爱你，真的……”
终于，晟峻满意地挂了电话，挂机前的最后一刻，许唯星还能听见电话那头、晟峻的朋友们嚷嚷着：“你这是违反游戏规则啊，她知道你在玩大冒险，当然向着你啦！”
许唯星收起手机，调头准备往回走，却是猛地浑身一僵。
她身后的石阶上，静静地放着一杯水。
谁趁她讲电话的时候，把水放在这儿的？放在这儿了，怎么又不吭一声走掉？许唯星完全不敢往下想……
两天一夜的的素质拓展训练就这么结束了，许唯星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里外不是人起来——面对卓然的时候。
其实很想问那晚那杯水是不是他送的，可是……是又怎样？是的话，她就敢开口问他有没有听到她和晟峻的聊天内容了？不是的话……那就更尴尬了，显得自己是那么的自作多情。
大巴车把一行人原封不动地载回了公司——也不能说是原封不动，去时活力四射的众人俨然精疲力竭地连话都不愿说，许唯星更加，崴着腿就这么回来了。
许唯星一瘸一拐地下了大巴，琢磨着该找谁来接自己，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停车格里，可惜崴了脚不能开，同事见她行动不便，已经打算帮忙帮到底了：“许经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许唯星暗喜：“那就太谢谢了。”
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都已经快要递到同事手里了，却在这时，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愣是半路截胡，把她的车钥匙给劫走了。
许唯星和同事都还没反应过来，卓然的声音已悠然地在她们耳边响起：“我来吧，我顺路。”
他说着都已经解了车锁、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许唯星能说个“不”字么？
晚上7、8点的光景，正是华灯初上时，许唯星坐在副驾，窗外的一片片霓虹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剪影。许唯星如今只希望同事的联想力不要太丰富，不要从他的那句“我顺路”引申到“他怎么会知道许经理的家庭住址”这个问题上来。
显然他那句话就是随口胡诌的，否则也不会在当时等她一上车就问她：“你住哪儿？”
等她报上地址，自此彼此就再无话可说了，或许他也觉得太闷，顺手就开了广播。
怀旧专场，DJ放的都是国语老歌，这一首又一首地听着，许唯星渐渐惬意地眯起了眼，忍不住透过后照镜看他，他虽仍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路况，可那眉眼之间分明轻松了几分，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许唯星承认自己很享受这个时刻，直到又一首歌悄然响起——
“就让我们虚伪
有感情，别浪费
不能相爱的一对
亲爱像两兄妹
爱让我们虚伪
我得到，于事无补的安慰
你也得到，模仿爱上一个人的机会
残忍也不失慈悲
这样的关系你说，多完美……”
之前短暂的惬意如今早已烟消云散，许唯星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按掉广播，就在她的手快要扣到那个按钮时，音乐却先一步戛然而止。
卓然先她一步把广播关了。
看来他也没有忘记，当年，一路资助卓然考入大学的许唯星父亲担心女儿娇纵，瞧不起这个小地方来的男孩子，特地叮嘱许唯星：“以后你就把他当弟弟对待，行不行？”以至于到了后来，她明明已经对他那般心动，却因为忌惮他年纪小又出身贫寒，反而刻意疏远他，就算一度有了肉体关系又怎样？照样死死把他禁锢在“弟弟”这个名号里。在那之后的许唯星的生日会上，当时的卓然指控一般地送了这首《兄妹》给她。
就让我们虚伪，有感情别浪费，不能相爱的一对，亲爱像两兄妹……
音乐总能最快的把一个人的思绪拽进曾经听它时的岁月，这点最迷人，也最残忍，此时此刻的许唯星，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少年，那个拥有才气、拥有抱负、拥有傲骨、在她面前却总卑微得不像他自己的少年。反观现在，他依旧拥有才气、抱负、傲骨，却在也不属于她。
直到车子驶进了许唯星的地下车库，卓然都没再吭过声，许唯星亦然。
这都快要道别了，再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许唯星尽力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去掩盖之前那首歌给彼此带来的糟糕透顶的情绪：“你待会儿怎么走？”
卓然却是一点颜面不给，直接冷冷的两个字蹦了出来：“打车。”
“那……明天见。”
他立即接话：“明天见。”
这位大爷就这样走了，一点多余的寒暄都没有。许唯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不免喃喃自语：“呵，谁稀罕？”
是啊，谁稀罕他还和原来一样、世界都围着她转……
许唯星一瘸一拐地挪向电梯，平常半分钟就走完的距离，她是再怎么咬牙切齿，也只走了不到一半。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就一直这么回荡着她比乌龟还慢的脚步声。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如果你请我扶你上楼的话，我是不会拒绝你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许唯星身体蓦地一僵。
许唯星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卓然就站在停车场的拐角，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竟没有走。
这个男人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欣赏她一瘸一拐的模样欣赏了这么久……呵呵……许唯星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可许唯星扪心自问一下，单凭自己这腿脚，何年何月才能挪到家门口？默默权衡了片刻之后，许唯星向现实屈服了，低眉顺眼道：“能不能请你……”
有人帮忙就是不一样，不出五分钟许唯星已经来到了自家门口。
卓然大气都不喘一下，就这么把他打横抱了一路的这个女人放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她蹭到他衣领上的那丝香水味很具迷惑性，否则他也不会在接下来的四目相对中，一时没忍住，就这样朝她伸出手去。
其实是想拉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拽进自己怀里的，就如他第一次被她的态度逼急了、不顾一切地强吻她那样，可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闪避，令卓然很快醒过神来——
他确实拉住了她的胳膊，却是把他替她拎了一路的包挂回她手上。
“再见。”卓然面无表情地说。
“……”还以为他要欲行不轨了……许唯星心中滋味有些复杂，“再见。”
卓然目送许唯星进了家门后，并没有急着离开。
两梯一户环境不错，卓然打开她摆在门外的鞋柜，仔仔细细看了她里头的鞋子之后，满意地关上鞋柜，插着兜惬意地离去——
她的鞋柜里一双男鞋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可半分钟后，卓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来到电梯前刚按下下行键，电梯就“叮”的一声抵达，电梯门当着卓然的面开启，继而，电梯里走出个……
晟峻边打电话边走出电梯：“我快到门口了，小星星快出来接驾。”
说到这里晟峻瞬间卡壳僵住——
面前站着黑面神似的卓然，搁谁心里都会那么一“咯噔”，晟峻当时脑袋里只幽幽地飘出一句话：要不要这么触霉头？
卓然心里同样幽幽地飘出一个声音：小——星——星？
卓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板起了脸，从晟峻身旁走过，看也没看晟峻一眼就直接进了电梯。
其实卓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可晟峻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心中那叫一个郁结难平，偏偏在这时，还没有挂断的电话里，传来许唯星带点怯意的声音：“他走了没？”
顿时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烧着了晟峻的头发：“他送你回家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知道会碰到这姓卓的，自己肯定不会这样踩着破匡威、左手提着一把烤串右手提着一袋跌打损伤药、戴着副黑框架眼镜、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就跑过来，实在是……丢人现眼！
回答晟峻的，是许家大门“吱呀”一声拉开的声音。许唯星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在那儿给他装无辜：“第一，他是临时决定送我上楼的，第二，你是临时决定来给我送药的，我哪能提前料到这些？还有，你怎么不说你吓着我幼小的心灵了？刚才我差点以为你们会打起来。”
看样子在他和卓然短暂地交锋时，这女人就躲在门后透过猫眼偷窥着。晟峻突然很想知道万一刚才他真和卓然干起来，这女人会站在谁那边……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晟峻一边走向她一边说，“打起来？为了你？”说着已来到她跟前，晟峻作势上下打量了她一轮，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五年前为了25岁妙龄女青年的你还有可能……”
在许唯星气得抬脚踹他之前，晟峻一闪身就进了屋，一边大喇喇地进厨房找盛器装他的宝贝烧烤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要不是因为突然想吃你家楼下的烧烤了，我才懒得特意跑来给你送药。”
许唯星除了恶狠狠瞪他背影一眼，别的什么事也做不了，只好施施然跟上：“买了我最爱吃的烤羊蹄了没？”
“都30岁的人了，还成天想着烤羊蹄，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虽这么数落她，但依旧特地单独拿了个盘子，把那四只烤羊蹄端到了她面前，“腿伸过来我看看，崴得严不严重。”
她光顾着低头去闻烤羊蹄的香味，压根没听见他后半句话，晟峻只好蹲在她面前，强行把她脚抬了起来。
看了眼她红肿的脚踝，晟峻的眉头不由一蹙。把他带来的袋子里的跌打损伤药膏一股脑全倒在了许唯星身旁的沙发上，一边替她处理伤口，一边暗呼自己苦命：他明明是来吃烧烤的，现在却蹲在这儿闻她的脚丫子味……
许唯星倒是特别悠哉，一边啃着烤羊蹄，一边把自己的腿伸向晟峻，两不耽误。可啃着啃着，脑子里的思绪就不自禁地飘远：是啊，都30岁了，还幻想着年轻有为的卓总监为了她打一架么？呵呵……
晟峻带来的药膏真挺管用，第二天脚踝就消了肿，虽然暂时还不能穿高跟鞋，但好歹走路不会再一瘸一拐。
毕竟隔天她就得出席公司的品牌推广活动，活动筹备了小半个月，她可不想上台致辞时还得麻烦人家搀她上去。
活动的场面铺得挺大，不少明星前来助阵，星光度不亚于颁奖典礼，公司的高端车系也在活动中宣布了新的代言人，并安排了一场高调的签约仪式。许唯星致辞完毕后就坐回了贵宾区没再站起来过，现场管控全权交给了她的副经理，她就安心当个看客。
活了三十年，愣是把自己的心都活死了，想当年第一次做成这样一个品牌活动，许唯星会开心得一晚上睡不着觉，如今？真是一点兴奋感都找不到了，只是频频低头看表，频频念着什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可就是这么不期然间，一抬头瞄向台上，原本如止水的心竟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签约仪式正进行到卓然代表公司和女明星互换合同，正对着许唯星的，是卓然那意气风发的侧脸。
那一刻，许唯星突然没来由的很想大哭一场。
台上的卓然应该是无意识的吧，就在这时突然扫了眼台下，目光正好扫到许唯星这边，许唯星那一刻真的是慌了，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别处，等她自认为已经控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装作一派平淡无奇地重新看向台上，这时候的卓然早已收回了目光，正和明艳动人的女明星谈笑甚欢。
许唯星这回又突然想笑了。看来迟迟走不出名为“回忆”的怪圈的那个人，只有她而已……想想真是感伤。
活动结束后还有个小型酒会，谢绝了媒体，为今晚出席活动的嘉宾提供更私密的享乐，许唯星一直是那种滴酒不沾的人，这种活动她虽然没少参加，却总在喝得微醺时就及时打住，先行告辞离开。这次依旧如此，她觉得薄醉时，就已经开始张罗待会要以什么理由先行离场， 可就算再急着离开，在受邀的宾客里看见老面孔的代理商，许唯星还是得上前客套两句的，当然，对方也很客气：“许经理，这次活动你办得很成功啊。”
“哪里哪里？都是团队的功劳。”
对方递过来的酒，许唯星笑着接过，意思意思喝了一小口。等这代理商携伴离去，许唯星正想把还剩大半杯酒的酒杯搁回桌上，扭头却又看见了卓然——
人家还在和女明星畅聊着呢，和女明星碰杯时笑容多和煦，哪像她？喝酒似毒药。
许唯星手里的酒杯越捏越紧，终于不由自主头一仰，咕噜两口就把手中的酒杯喝空了。
逞能的结果自然就是喝醉了，她还算把面子工程做到位了，离开活动现场时，还和同事们笑着说：“明天见。”
还知道把拦下的出租车让给家住五环外的同事，让对方先走。而她自己，就在路边背着风站着，头发被风一吹，全呼在了她脸上，跟贞子似的。还好这副狼狈样子没人看到——许唯星这么想着，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她低着头，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揉着脚踝，有辆车悄然停在了她跟前，她也全然不觉，直到对方忍无可忍按了一下车喇叭。
许唯星“噌”地抬头，一笑——等了这么久，出租车终于来到。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那辆车，却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胃里突然一阵泛酸，一时没忍住，就这么嘴一张，趴在对方的挡风玻璃上……吐了。
卓然站在车边抽烟，瞄一眼挡风玻璃上的呕吐物，再瞄一眼披着他的西装外套、醉死在车里的那个女人，烦躁地摁熄了烟蒂，摸出手机拨给相熟的洗车行——希望对方还没关门下班。
深夜的洗车行里，两个值夜的伙计都睡了，反倒出动了洗车行的老板厉家晨，亲自来给卓然开机器。
厉家晨和卓然是同一年来到这个城市的，卓然来上大学，厉家晨来打工，坐着绿皮车，颠簸了几天几夜才踏进这个不一样的世界，和当年众多和他们来自同一个镇的北漂族相比，他俩或许都算幸运，一个成了洗车行的老板，一个成了公司金领，其他人，或许早就回到了生养他们的小镇，或许还在城市的一隅租住着廉价的群租房，只为圆一个越来越渺小的梦想。
厉家晨最爱捣鼓破车，那边机器开着，正给卓然洗着车，那边他还躺在架高的办报废小车下修着底盘。修了一半，突然从车底下探出个脑袋来：“卓然，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回答我，但我还是想问，你怎么又跟她搞上了？”
她？
除了是指还躺在被洗车辆的后座睡得无知无觉的许唯星，还能指谁？
“别瞎想，我跟她现在是同事。”卓然回答的倒是轻巧。
厉家晨撇撇嘴：“当年你为了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又知道怎么都比不过其他人送她的那些贵重物品，就自己跑去学做项链，结果最后你还被她劈腿外加甩人，你现在还乐意跟她共事？这事要搁我身上，绝对一辈子不想再见到她。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何止他不知道卓然到底是怎么想的？连卓然自己都不知道，就如之前的酒会，他意识到她在看他，就越发要表现得和那女星相谈甚欢。无论他现在多少岁了，都还是那么幼稚的想要在她眼里找到存在感——这是因为还爱着？抑或单纯的只是因为当年被甩的是自己，所以不甘心？卓然想过这个问题，暂时还没得出答案。
又比如再之前，他大晚上的跑去温泉池找那条项链，浮浮沉沉了几十次，终于从池底摸回了那条项链，本来是想给她送回去的，最终却莫名其妙演变成了领着一帮人杀到她的房间，而那条项链，至今还塞在他的皮夹里，连同他们的那张合照。
此时此刻，卓然终于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这一系列行为——卑微。
卓然无奈地摇摇头。
卓然神思飘远的同时，车也已经洗好了，厉家晨从那辆破车底下钻出来，去看看车洗得怎么样了。
卓然摸出钱夹准备掏钱，被厉家晨阻止了，“你给钱就是没把我当哥们。”厉家晨说着便转移了话题，透过车窗指一指车座某处闪烁着的亮光道，“你看看是不是你手机响了。”
卓然走到车窗旁一看，确实是手机屏幕在闪烁，但不是他的手机——
是晟峻发给许唯星的一则微信：“安全到家没？”
卓然驾车驶离洗车行后，搁在副驾驶座上的许唯星的手机又亮了两次，卓然看都不用看都能猜到晟峻大概又发了些什么过来。
车后座的女人睡得越发香甜。卓然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突然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手机震动停了又响，直到卓然把车刹在了十字路口的红灯前，手机已经进了两通未接电话，后座的许唯星几乎要被吵醒——卓然分明见睡梦中的她眉头紧了紧。
于是在手机第三次欢快地震动起来时，卓然一把拿起手机便解锁接听。
晟峻的声音即刻传来：“怎么不回消息？酒会上喝懵了？”
“……”
“喂？喂？”因为这边没动静，晟峻的音色明显得紧绷了几分，隐隐透着担忧。
卓然终于打破了此前的沉默：“放心吧，她跟我在一起。”
“……”
“……”
许唯星半夜就醒了。
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昏暗，她只觉口干舌燥，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灯，却扑了个空——床头灯不在它该在的位置。
她揉着紧绷的太阳穴坐了起来，双眼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好歹是透过窗帘缝隙里渗进的一点月光分辨清了，其实这也是她自己家。
她在自己家醒来……不对，这确实是属于她的房子没错，可如今是卓然租住在这儿。
所以说……她、现在、正睡在卓然家里？
至于她怎么会在这儿，许唯星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寻思了半天，再也坐不住了。屋子里一点其他动静都没有，许唯星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声闷闷的，她的心也是闷闷的，直到走到了浴室门外。
浴室的门没有关严，许唯星能听见清晰的水声。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那点声音早就被水声盖过，她在暗，对方在明，真的太容易就让她看清了干湿分离间的玻璃门上，倒影出的某个人朦胧的侧影。
或许她现在就该离开这儿？走得悄无声息以免撞见了尴尬？
就在她这么思考着的时候，水声停了。没有了水声的遮掩，许唯星深怕自己的脚步声一重，就要被逮个正着。
浴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许唯星忍不住开始咬手指头，寻思着他应该还在擦身，自己还有时间离开。可就当她迈出一步准备溜的时候，浴室门豁然拉开。
腹下围着浴巾、浑身湿漉漉的卓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你好，偷窥狂。”
卓然勾勾嘴角，看着她说。

第3章
这个场景其实似曾相识。
只不过当年是她住在这间带浴室的主卧，也是她，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出来，见到门外的他，便戏谑地逗了一句：“你好，偷窥狂。”
那一年的卓然暑假没有回家，留在本市打工，父亲一直对这个品学兼优的贫困生很是优待，就连公干出差，都不忘嘱咐许唯星，让她有空去看看这个弟弟，她当时也没别的想法，只是奉命行事去了趟他租的房子，不成想他住的竟是地下防空洞改造的廉价短租房，环境很恶劣，她在那儿待了不到五分钟就想走。
卓然一直是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她没明说想走，他已给她找好台阶下：“时间不早了，你下午还要上班吧？我送你出去。”
许唯星没拒绝，他便陪着她到了路边打车，目送她上了出租车后，他就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领钱，纸币顺平了之后想要递给司机。
许唯星立即就急了，立马拦下了他：“不用不用。”
那时候的卓然还很青涩，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你是特地跑来看我的，还给我送了那么多吃的，车钱当然得我付。”
那一刻许唯星觉得特别心酸，打心底里心疼这个男孩子。晚上下班回家后，脑子里全是他小心谨慎地把顺平了的纸币递给司机的画面，那时真的是心念一动，都已经晚上11点多了，她打了辆车就直奔他住的出租屋，跟个打劫的似的把他的房门敲得震天响，卓然急匆匆打开门，原本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他，看见她就愣了。
“要不你别住这儿了，我家里有空房间，你搬过来住吧。”当时的许唯星觉得自己说出这话时，就像一个救世主。
如今再回想那一刻，或许……可能……也许，其实早在那一刻开始，她就被这个笑容青涩、长相干净、五官俊俏的年轻男孩的美色所吸引，以至于一步一步犯了混，最终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至于如今的他……
显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抢着帮她付车钱、耳朵根红得不像话的男孩子了，如今的他，成熟内敛，一步步靠近，漫不经心却又势在必得。
许唯星就这么被逼着退后了两步。周围唯一的光源来自他们身后的浴室，昏暗的暧昧的撩拨人心的，他微微朝她俯下身来，把这唯一的光源都挡住了，许唯星只觉得视线一暗，他的眼睛就像个黑色的漩涡，要把她那唯一一丝聊以自持的理智给吞没。
他的唇贴向她的耳侧，许唯星没躲开。
他的呼吸，热热地在她耳垂上晕开：“你耳朵红了。”
那是很久之前，他总觉得她给人一种难以逾越的距离感，直到在一起久了，他终于发现了她的小秘密——每次口是心非的时候，耳朵都格外的诚实，就比如现在，她清冷着目光看着他，仿佛他再越雷池一步，她便要彻底翻脸走人。
许唯星僵在那里，眼看他的唇慢慢移到她的唇边。
“……”
“……”
“你说，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不会揍我？” 真的以为他要吻她了，他却看似礼貌、实则极其煞风景地问道。
许唯星倒希望他真的二话不说直接亲下来得了，难不成她还会真的揍他？顿觉气馁。
这男人却跟溜着她玩儿似的，竟真的直起了身体，不再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眼睛里也半分暧昧不存：“我给你煮了醒酒汤，我先换衣服，你去看看煮好了没。”
说完便调头往卧室走去。许唯星听见他拉开衣柜门的声音，忽略掉心里的那点不是滋味，闷头走出了房间。
许唯星直奔厨房，远远便飘来醒酒汤特殊而熟悉的味道。许唯星的外公是享誉业界的中医，他们家配的醒酒汤的配方也算是祖传了吧，比市面上任何一种解酒药都更管用，但似乎他们家的女人给男人煮这醒酒汤，都没煮出什么好下场，母亲给父亲煮过，离婚收场；她给晟峻和卓然都煮过，也均以分手告终。
哎……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卓然的声音从身后极近处传来，许唯星本能地扭头看——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换了身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有些凌乱，许唯星愣了愣——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这副样子，看着真比平常年轻了几岁，颇有几分当年青葱大学生的架势；更是因为他身上穿的这套家居服。
她现在的家里也有一套和他身上这套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
当年她和晟峻交往的时候，因为晟峻一直很鄙视什么都得配成情侣款的行为，觉得幼稚俗气，许唯星从没买过一件情侣的东西，就算心里是有失落感的，却还是告诫自己：确实，幼稚又俗气，何必呢？
直到后来，她有了卓然，才终于明白，似乎这是爱情该有的样子——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变得幼稚、俗气。
而如今，她家里的那件，穿了这么多年连图案的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她却还一直穿着。
没想到他也是……
“卓然。”
许唯星突然怔怔地开口叫他。卓然眉梢一扬，带着点不解：“嗯？”
“我……”许唯星咽了口唾沫，其实她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是突然之间心里滋生出了某种想法，那一瞬间不吐不快。
卓然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后续——
可就在这时，急促的门铃声彻底打断了此刻室内的僵局。
“叮咚叮咚叮咚！”刺耳的门铃声余音还未散尽，轰鸣般的敲门声便接踵而至，卓然明显有些不悦地一挫眉，可敲门声一刻不停，他只能调头走向玄关，留许唯星一个人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被自己的行为吓着了。
她刚刚想说什么？
我们，复合吧……
天！她是疯了么？
幸好幸好……
许唯星的暗自庆幸却被突然从玄关处传来的争执声打断了——
“让我进去！”
来者不善的声音，属于……
晟峻？
许唯星心弦一紧，赶紧一路小跑向玄关。果然是晟峻，被卓然拦在了门外：“不好意思，这是我家，我没理由让你进去。”
相比卓然的一脸冷意，晟峻倒还有心思笑：“放心，我不是来打搅你们的，我就是有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喝酒都越喝越不舒心，所以干脆过来问问。”
还不等卓然回话，晟峻的目光已经越过卓然的肩头，发现了站在卓然身后不远处的许唯星。
就如同发现猎物的猛兽一般，晟峻突然就起了蛮力，猛地推开卓然，不等卓然再拦他，他已经三两步疾走到了许唯星面前。
他果然是喝醉了，许唯星觉得他的呼吸都带着酒气。
“许唯星，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说是因为你的原则是不吃回头草，那你现在跟他——”晟峻回头猛地指了指站在玄关、冷冷瞥着他俩的卓然，“他妈的又算是个什么情况？”
许唯星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卓然，只觉得丢人，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一脸局促，晟峻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面对他，她干脆果决地跟什么似的，可怎么一面对这姓卓的，就那样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直到扫了眼她身上完完整整穿着的衣裙，绷在心头的那股郁结才终于泄了，晟峻语气也缓和了些，拉着许唯星就走：“跟我回去。”
晟峻喝了酒有点蛮不讲理，许唯星的手腕被他掐得死紧，一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有些徒劳地低嚷了一句：“我的手机还有包都在屋里！”
卓然在旁听着，真是忍不住笑了。她不愿离开，不是因为有他在，而是因为……该死的手机和皮包？
晟峻似乎也觉得她这理由可笑：“不要了，统统给你买新的！”
话音一落，晟峻的前路就被人拦下了——
“放开她。”卓然隔住了玄关的大门，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晟峻气急了的习惯便是笑，笑得几尽慎人：“咱俩都是过去式，谁也不比谁高端，你凭什么让我放开她？”
晟峻挑衅似的，当着卓然的面径直举起了她的手，就这么死死地拽着许唯星，耀武扬威。
卓然嘴角几乎抿成一线，那是他发怒时的样子，许唯星很久之前见识过一次，有生以来都绝不想再领教第二次。场面就这么僵持着，许唯星也急了：“我要去要留那都是我的自由，都给我闭嘴！”
说着就要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晟峻手心一空，酒劲一上头就彻底恼了，竟打算一弯身直接扛起许唯星就走，许唯星往旁一躲，完全没注意到玄关处的户型台阶，忽的一踩空，许唯星就这么……
摔了个狗吃屎。
到了医院，谁都没工夫生气。
卓然开车送她来的医院，但他没下车，直接目送晟峻搀扶着她进了急诊，估计是再也不愿意搀和她这档子破事了吧？许唯星无奈地想着。
在护理室，医生为许唯星的额头缝针，晟峻在旁看着，酒已经醒了大半，一脸的懊悔。
许唯星这辈子都没这么委屈过：“你俩之间的问题，你俩打一架就好啦！你们谁受伤了都活该，可到头来伤的怎么是我？”
晟峻默默地把她的手机和包递给她，承认错误的小学生似的，笨拙地哄着她：“你心心念念的东西，我帮你带过来了，你别生气啦？”
许唯星痛得眼冒金星，置气似的随手就把手机和包都扔在了身旁的椅子里。
却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见许唯星烦躁的闭着眼，没有要接听的意思，晟峻只能讨好似的替她接了。听了没两句，晟峻脸色就变了，一脸紧绷地把手机送到许唯星面前——
“物业的电话。”
他声音轻得如蚊鸣，带着丝心虚似的，许唯星还以为自己听错，不怎么乐意地睁眼乜了晟峻一眼——
这么晚了物业打电话给她干嘛？
“请问您是XX花园小区1号楼1603的业主、许女士么？”果然是物业？
许唯星嗓子本能地一哑：“是……我是。”
“你家着火了，火已经熄灭，情况不算太严重，听邻居说您这房子是出租用的，但我们没在屋里找到租客，只好通过物业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
今晚之后，许唯星终于知道了醒酒汤除了能祝有情人终成陌路之外，还有更加毁灭性的功能——
卓然急着送她去医院，忘了关炉灶，又是老式的煤气灶，没有预警自断功能，屋子里又没人，若不是邻居发现的早，后果该有多严重，许唯星想象得到。
刚挂了物业的电话，正焦头烂额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卓然打来的。
“处理完了？”
许唯星听不出来他低沉的声音是因为疲惫还是担忧，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你还在门口等着？”
“嗯，待会儿送你们回了我再回家。”
卓总监还不知道他的家已经……
许唯星挂了电话，思来想去只好向晟峻求救：“我该怎么说？”
晟峻完全不明白她在纠结个什么劲儿，“实话实说咯，告诉他房子着了，让他今晚住酒店。再说了，那房子是你的又不是他的，你还怕他向你索赔啊？”
许唯星琢磨了一下：“帮他订间酒店，你出钱。”
“凭什么我出钱？”
都无需她说话，只横过去一个眼神晟峻就懂了：在她看来，着火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突然闯去。
在这个女人的瞪视下，晟峻犹豫了片刻，终是心一横：“得，我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许唯星见晟峻连夜联络酒店，总算放心。不知为何，她就是那么不愿看到卓然无家可归，她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种近乎于保护欲的情结……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基本上附近的酒店都客满。
许唯星又想叹气了：“要不要这么倒霉……”
晟峻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你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订的到房算你厉害。”
许唯星想了想，越发纳闷：“六一啊，儿童节。”
晟峻看着她，跟看个单蠢小姑娘似的：“现在的那些小情侣们，硬生生把小孩儿的节日过成了‘制造小孩’的节日，不用想了，酒店肯定爆满。”
许唯星又不得不寻思半晌。
“那……让他住你那儿？”
简直天方夜谭，晟峻一点儿不乐意地撇了撇嘴：“你不怕我半夜起来看见他，一时冲动把他掐死啊？”
商议未果，又眼看时间已过凌晨3点，明早大家都要上班，许唯星头顶纱布从医院里出来，头晕心烦。
卓然正倚在车头旁抽烟，见到她出来，就把烟掐了，那一丝丝烟雾飘着飘着，就这么飘到了许唯星的记忆深处——
他原来是不抽烟的人，反倒是她，偶尔抽一次烟被他看见，他都会一把夺掉她的烟和打火机，再顺手扔了；而和他接吻，他的口腔里也总是最清冽好闻的味道，让她上瘾。许唯星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会是她很想冲过去把他的烟和打火机缴了直接扔进一旁的垃圾箱。
许唯星艰难地把记忆的匣子关闭，硬着头皮上前。
卓然替她拉开了车门，许唯星却没动，阐述一下现实问题：“我得跟你说件事……”
许唯星说完，抬眸看看卓然，卓然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家里现在暂时不能住人，附近酒店夜满了，要不……看看远一点的酒店还有没有空房间？”
“现在已经……”卓然没有对她的建议发表任何看法，只低头看了看表，“3点半了，我9点还要上班。”
他突然强调上班时间，意思是……他为了保障这已经少得够可怜的睡眠时间，不想住得离公司太远？许唯星暗自揣测着。
还不等许唯星揣测出个结果来，卓然突然问他：“你住得离公司近么？”
许唯星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不近地站着的晟峻已经嗅到了危险信号，立即扬声警告道：“她住得近不近关你什么事？”
警告完了卓然之后，晟峻一边快步走向许唯星，一边说：“别跟他废话，他爱住哪住哪，咱们走。”
卓然一笑：“咱俩都是过去式，谁也不比谁高端，你凭什么让她别跟我说话？”
他模仿晟峻之前那句话的句式，不咸不淡的来了这么一句，就把晟峻噎得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至此，卓然彻底忽略了晟峻的存在，只平静地看着许唯星：“如果你住得离公司近，那我在你那儿借住几小时，不介意吧？”
“……”
“……”
晟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许唯星默许似的，沉默不语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心里一团类似妒火的东西到处乱窜，还未找着宣泄口，卓然就当着晟峻的面降下了车窗。
还以为这行卓的是要对自己冷嘲热讽几句，不料姓卓的竟只用口型对晟峻说了一句：“谢谢啊。”
谢他什么？晟峻顿时明白了过来，
卓然却已嘴角一勾，将车窗升起。至于许唯星——
她正忙着低头系安全带，完全没看见卓然的口型。
晟峻站在车边，看着车窗上的黑色屏障，一连串怒跑马灯似的在他脑袋上转着圈——
图谋不轨！
早有计划！
奸险小人！
凌晨四点才到家，一想到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上班，许唯星就很想死。
而且自己还要以如今这副头顶纱布的模样出席一早的部门例行会议，许唯星表示很头疼。
许唯星一边把拖鞋递给卓然，一边对他说说：“次卧有张小床，你暂时将就一晚吧？”
卓然默默地点了点头，自顾自换了鞋进屋，许唯星看着他平静无澜的背影，却是猛地一惊。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的那套前情侣睡衣就晾在次卧的阳台上！
眼看卓然径直走向次卧的房门口，许唯星顿时就慌了，本来脚踝的扭伤就没太好透，她想要狂奔过去阻止，实际上却只能跟个企鹅似的一拐一拐、极其狼狈但好歹是在他拉开次卧房门的前一刻来到了他面前，许唯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把他推到了墙上。
卓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你……想干嘛？”
这话说得，好似她要对他实施霸道总裁把人按到墙上激吻的戏码……
许唯星放开他，可抬眸看他的眼神，那静静看着她的样子，真像是在邀请她别停、继续……
许唯星干咳了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随口就胡诌了一句：“我刚想起来，次卧堆满了杂物，要不你今晚就……睡沙发？”
说着已不容置喙地走向了沙发，把霸占了沙发的、熟睡中的项少龙抱回了它自己的窝，转头对卓然说：“我去给你拿被子。”
见卓然对此没有什么异议，许唯星便直接回了趟主卧，抱回了被子和一套洗漱用具：“晚安。”
卓然低头瞅瞅被递到自己面前的这一摞东西……还真是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悬念的夜晚。
“晚安。”卓然也平淡地回了句，心里却是另一个声音：呵呵，那些久别重逢干柴烈火的桥段，果然都是电影里瞎掰的。
许唯星回到主卧，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便忍不住倚着门背长舒一口气，这才是她应该、也必须做的事——平淡地说晚安，毫不留恋地离去，几小时后回到公司，再度成为一对完美的陌生人。吃回头草？不，犯过一次的错误，她不能再犯第二次。
怕自己醒不了，许唯星特地用手机设了五道闹钟，手机也直接搁在床头柜上，睡得再死也照样能把她闹醒……这么想着，许唯星终于安了心，脸上的妆也懒得去卸了，衣服也没换，就这么扯过枕头倒头就睡。
许唯星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会睡得如此沉，可这四个小时的时间缘何如此漫长？许唯星悠悠转醒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原本只是懒懒地眯开一条眼缝，却在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后，顿时惊坐而起，不可思议地再次确认——
11点15？？？
她竟然错过了五道闹钟？她连忙捣鼓手机，这才发现——竟然有人替她取消了闹钟？
许唯星手忙脚乱地起床，猛地拉开窗帘，果然，窗外已是暖阳当空，而之前室内之所以如此昏暗，是因为双层窗帘严严地拉着，许唯星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故意让窗帘敞着，就是怕自己睡得昏天暗地，那又是谁自作主张替她把窗帘拉上了？
许唯星顾不上去理清自己满头的问号，急急忙忙冲向浴室，却在中途猛地刹住脚步——她瞥见了梳妆镜上贴着的那张便利贴。
“放你半天假。”
短短五个字，许唯星来来回回看了四遍，终于确认那是卓然的字迹。
许唯星登陆自己的OA，果然她名下有半天的事假——由她的直属领导卓然卓总监特批。
他这算不算以公谋私？许唯星这么想着，笑却不自知。
瞥到化妆镜里的自己，脸上的妆已经卸得干干净净——其实当年也是这样，她那时还在毕业后的第一家公司工作，她那时候的上司就是温馨，一直在给她安排超负荷量的工作，那样虽然很锻炼人，但却是累得她够呛；卓然那时还是学生，就算课后打夜工，也绝不会闹得和她一样晚，许唯星每次加班回到家，卓然早已睡下，她也困得几乎是粘上枕头就能睡着，妆都来不及卸。而卓然一向浅眠，她悉悉索索地爬上床，动静超微一大，他就醒了，便起床替她收拾残局——把她换下来、随手乱扔的衣物整理好，帮她卸妆，为她盖上被子。以至于后来和他分手后，许唯星连常年用着的卸妆水都换了，因为她总觉得那款卸妆水的味道已经烙上了卓然的名字，而她最怕的，就是触景生情。
许唯星来到客厅，自然早就没了卓然的踪影。但似乎到处都是他来过的痕迹：沙发上叠好的被子；被正在午睡的项少龙宝贝万分地搂在怀里的领带——他应该是在替她喂项少龙的时候被项少龙扯住领带死活不撒手，无奈只能把领带留下。
许唯星站在猫窝旁，看着睡得如此香甜的项少龙，就是那么心念一动间，就回屋拿了手机，正准备拨给卓然，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是物业打给她的电话。
她名下的那套房子或许是因为厨房着了火，影响到了厨房里铺着的各种管道，邻居今早向物业投诉，说她家厨房渗水以及天然气泄漏。物业的电话便打到了她这里：“许小姐，请您尽快安排人来维修吧。”
“好的好的。”
好不容易有半天的休息，却还得趁着大中午的时间去找维修队，许唯星只叹自己果然是天生劳碌命。房子的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厨房的天花板都已受热脱落，她叫来的维修人员看了看情况，估摸着：“重新装修起码得半个月吧。”
许唯星一听，更愁了。半个月不能住人？那她该怎么跟租客交代？这个租客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许唯星出了小区，这回务必得给卓然打个电话了。只不过此时的她，和一个小时前想要联络卓然时的心情截然不同。
电话响了两声对方就接听了。
他不说话，许唯星也不知道他存没存自己的号码，只能自报家门：“是我，许唯星。”
“醒了？”
他的语气，仿佛就在问赖床的恋人那般稀松平常——许唯星尽量忽略自己的这层错觉：“嗯，我在XX花园小区。”
“……”
许唯星说得很谨慎：“是这样的，这半个月那套房子暂时都不能住人，我名下其他的房子都有租客在住着，要不……这段时间你先住酒店？费用我来出。”
那边沉默了三秒，不容置喙地回绝了她：“我不习惯住酒店。”
“那……”
“我需要一个离公司近，温馨一点的房子。”卓然提了一串要求，末了总结道，“我看你现在住的那地儿就不错。”
许唯星有点哭笑不得：“那你总不能半个月都住我那儿吧？”
“为什么不能？”卓然当即反问，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许唯星下午的工作不多，烦心事倒是不少。
维修队的电话没给她带来好消息：“许小姐，我们在你房子里仔细查看了一下，半个月时间可能不够，工期估计得再延长个十几天。”
近一个月？
让卓然在她那儿住一个月，合适么？
这边烦心事还没消，那边母亲的催命符又悄然而至——
母亲发来的短信很简短，只有饭店的地址和桌号，但意味深长。许唯星就当做自己没看到这则短信。
不一会儿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母亲一般不给她打电话，但凡打电话，绝对只为了一件事情——许唯星真不想接，母亲在她手机里的备注名——简单的“不想接”三个字已概括一切。
可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只觉越发烦躁，索性还是接了：“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你周叔叔家的儿子么？正好他今天回国，一听相亲对象是你，他可上心了，就说要立刻见见。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今晚7点……”
许唯星立刻打断母亲的话：“我晚上加班。”
谎话刚说出口就被拆穿：“我给你秘书打过电话了，你这些天晚上都空着。吃顿饭而已，你干吗不去？再说了，你小时候就见过周子廷，也算知根知底，你去见见，万一真有戏呢？”
周子廷？虽然将近二十年没见过，但许唯星对那个爱扣鼻屎吃的小胖子的记忆犹新。
“我昨天撞破了头，你要我头顶纱布去相亲？人家肯定看不上我的。” 一招不成，许唯星又想另一招。
母亲却是见招拆招：“不会的不会的，周家那孩子我是清楚的，不是那种只爱年轻小姑娘的肤浅人。”
许唯星嘴角抽了抽——难道真要她说“其实是我不可能会看上他”么？
本以为母亲的相亲大计已经在她几次三番的不肯配合下偃旗息鼓了，不料今天又卷土重来，许唯星支着额头撑在办公桌上，有点欲哭无泪。
手机不让她安生，她的微信也不消停，临到下班，微信里就迎来了晟峻的定点呼叫——
“今晚一起吃饭？”
许唯星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打了串字发过去：“我妈让我今晚去相亲。”
晟峻回了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许唯星还以为他这是对伯母的行为表示无语，不料半晌的沉默后，晟峻又发了条语音过来：“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别生气啊。”
许唯星不禁眉一蹙：“什么？”
“阿姨今早打电话给我，问我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一问才知道，是因为昨天晚上阿姨给你打电话，结果有个男的替你接了。”
许唯星“噌”地就从椅背上坐直了：“卓然？”
“嗯。”
许唯星这回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一个电话回拨过去，晟峻秒接，她更是秒回：“然后你就真的告诉她，那个男的是卓然了？”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么！”许唯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晟峻会替瞒着的，没想到……自己还真是想多了。
晟峻许是听出了她的愤怒，在电话那头尽量用宽慰的语气顺她的毛：“放心，我跟阿姨说了，你和卓然现在只是同事，让她别放在心上。”
“如果她没放在心上，就不会这么突然，随便拽个人出来让我去相亲了。我再掉价，也不至于要去找一个爱吃鼻屎的邋遢鬼。”
“……”对那位相亲对象的特殊癖好，晟峻用沉默表示了震惊。
许唯星忍不住叹气：“算了，我自己处理吧。”不等晟峻再开口，她已挂了电话。
而在她和晟峻通话的这段时间，手机里已默默进了一条母亲的短信：“别忘了，7点。”
许唯星看着这几个字，突然有种摔电话的冲动——
许唯星这种时候往往很无奈。其实当年，最初和卓然在一起，她承认自己也有赌气的成分，父亲很喜欢卓然、母亲也总夸这孩子天分高又上进，可一旦女儿要选择和他们口中“天分高又上进”的卓然在一起，父母又是那样激烈地反对。那时候的许唯星只觉得讽刺，父母离异后，除了塞钱给她，生活上一概没管过她，她埋怨过，叛逆过，可等到她终于适应这种爹不亲娘不爱的生活了，他们又开始这样肆意干涉她的人生，他们所谓的“关心”更像是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对她来说只是“多余”。
可时过境迁之后再回头看，果真还是应了那句老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家庭背景差太多，总归是磕磕碰碰、走不到最后的。
电梯在许唯星的走神中“叮”地一声抵达，许唯星走进电梯，脑子里还想着待会儿的相亲，这时候抬起头来，才发现电梯里还有一人。
这人正沉默而平静地看着她。
这人正是卓然。
电梯门合上了，许唯星依旧还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心中悄然滋生出一个想法——
那现在呢？
现在这个年薪百万、年轻有为的卓总监呢？
卓然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却看不穿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便不再纠结于此，只问自己当下最感兴趣的话题：“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唯星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卓然清楚记得，这是她做出重要决定时特有的小动作——
果然，她开口了：“我待会儿有个饭局，你到时候帮我做件事，我满意了，就答应让你住我那儿去。”
“……”
“……”
卓然想了想。虽然猜不到她要自己帮忙做什么事，但……“成交。”卓然挑眉笑道。
“相亲？？”
这是自重遇以来，许唯星第一次见卓然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许唯星觉得丢脸极了，却不得不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相亲那不很正常么？”
卓然刻意做一副恍然大悟状：“差点忘了你已经30了，确实到了可以相亲的年纪。”
此时此刻，卓然就坐在许唯星的车上，由许唯星载着前往相亲地点，许唯星千忍万忍才勉强忍下了把他仍下车的冲动，扯着嘴皮子勉强笑了笑：“待会儿就靠你了，拜托。”
卓然很不走心地点了点头，开始做起了事前调查：“那说说你的相亲对象吧。”
“周子廷，29……或者30岁？”许唯星努力回想，但确实记不太清，“学工业设计的，听说现在在做汽车设计师。”
“行业跟你挺对口。”卓然特别事不关己地评价着。
许唯星无奈地耸耸肩：“确实很对口，我妈就是因为他干这行，觉得我跟他肯定聊得来，所以对他格外青睐。”
“那你呢？”卓然意有所指地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我？如果我对他也格外青睐的话，就不会找你来做搅屎棍了。”
搅……屎棍？好吧，看在她对别的男人丝毫不感兴趣的份上，卓然勉强接受这个身份。
许唯星和卓然到了指定地点，6号桌还是空的，不知道该说母亲是太用心还是太吃饱了撑的，还根据她和周子廷的生辰八字、选了个黄金6号位，卓然优哉游哉地坐去了7号桌，留许唯星一人焦灼难耐地坐在这个黄金座位上，看着手表一秒针一秒针地龟行。
偶尔忍不住回头看看，就看见卓然一杯咖啡摆面前，而他，闲适地支着下巴，欣赏着她的囧样。许唯星脑中不禁又冒出了他之前的那句“差点忘了你已经30了，确实到了可以相亲的年纪”，顿时就失了继续等下去的耐性——
这么苦哈哈地等着，好似她真的是个毫无魅力还上赶着让人把自己廉价收走的老女人，尤其这一切还发生在卓然——她前任的眼皮子底下，这让她情何以堪？
打个电话给那周子廷，告诉他她得走了，许唯星自认这么做乙酸仁至义尽，摸出手机正准备拨号码，面前却是人影一晃，她对面的座位就这么被一个样貌清俊的男人给占了。
许唯星只得暂时放下电话，打量一下面前这个陌生人：“先生，不好意思，这位子是我的。”
面前这男人竟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直接打了个响指把服务生招了过来：“点餐。”
末了才对许唯星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没想到北京堵车堵得这么厉害。”
“……”
“……”
“周子廷？”
相较于许唯星的一脸诧异，周子廷只是侃侃一笑：“你好，许唯星。”
“……”
“饿了吧？想吃什么？”周子廷把菜单推到许唯星面前。
许唯星机械地翻了两页菜单，脑子已飞速运转了无数遍，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把记忆中的周子廷和面前这个人联系到一起，本能地又抬头瞄了眼对面。
整容了？还是单纯瘦了？当这个疑问在许唯星的脑周转到第五圈时，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忽地震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你再这样盯着他看，我应该就不用出动了吧？”
许唯星这时才蓦地想起那位被她遗忘了颇久的男士来。
对面的周子廷见她看了短信后表情忽的一僵，有些好奇：“怎么了？”
几乎是周子廷话音落下的同时，许唯星身后传来了一声亲切中带着疑惑的——
“星星？”
原定计划就该是这样的，卓然出场，以她的男友自居，她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母亲逼迫不得不背着男友前来相亲的包子形象，这次的相亲便可彻底泡汤——
可显然，实际情况和许唯星设想中的有些不同。
周子廷得知她是背着男友前来相亲，竟没有愤而离去，而是上下打量了卓然之后，特别绅士地：“卓先生，你别误会，这次虽然是父母安排的相亲，但我是抱着来和儿时的玩伴叙叙旧的心情来的，正好你也来了，不妨一起吃顿饭？”
卓然征询似的看了眼许唯星，却故意忽略了许唯星投递给他的“不”的眼神，欣然同意道：“好啊。”
于是乎，许唯星再怎么不乐意，也只好尊重“男友”的意思，坐下来吃完这顿相亲饭。
席间自然不可避免地聊到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许唯星：“两年。”
卓然几乎与她同时开口，答案却是：“七年。”
许唯星不由自主地一僵。
他们是7年前在一起的，具体哪天许唯星已经不记得，但她很清楚的记得，他们是5年前的6月15号晚上7点16分的手。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她和卓然彻底闹崩的那一天，卓然来找过她，看到的却是她和晟峻在一起，晟峻配合她演的那场戏彻底激怒了他，许唯星还记得那时候卓然几乎要把晟峻揍残，最后是她给了卓然一巴掌，卓然才彻底地恢复了冷静。而晟峻的手表就在那时磕在地上磕碎了，时间永远停在了那晚的7点16分。
那只坏了的手表是晟峻成功进入民航实习的那一天，她送给他的礼物，至今还放在晟峻的抽屉里，晟峻说那是为了纪念人生唯一一次被人胖揍，她便也相信了他这番说辞，因为她很清楚，她对晟峻真的只剩朋友情谊。
一个两年，一个七年，周子廷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俩。卓然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无奈地笑着，揉了揉许唯星的发顶，眼里满是温柔：“亲爱的，你怎么没把我俩异国恋的这5年算进去？”
许唯星尴尬地笑着，心里却有一淙酸楚缓缓淌过。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快要被他说的谎话骗过去了。
是有多认死理，才会在5年的漫长时光里，一直不去忘记过她，一直不去放弃她？
这顿饭吃到最后，三方都沉默了，到最后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意味——卓然去取车，她在饭店门口等卓然，周子廷则站在她一旁等出租车。
许唯星远远看见了自己车子的车头灯，随着车子越驶越近，驾驶座上卓然的身形轮廓开始透过挡风玻璃直触许唯星的眼底。
许唯星的心底不受控地泛起了涟漪，却在这时，周子廷的声音在她耳边悄然响起：“他不是你男朋友吧？”
许唯星不得不收回目光看向周子廷。
“他摸你头顶的时候，你浑身都僵硬成那样了，这可不是面对男友时该有的反应。”
许唯星被他眼角带笑、眼底却暗昧不明的目光盯得发憷，语气本能地冷硬起来：“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的话……我不做小三，就算可惜也只好放弃；不是的话……”周子廷的眸光又深了几分，“我可就要出击了。”
“……”
“……”
许唯星看着他，仿佛在说：神经病……
似乎没什么事能激怒他似的，即便许唯星用那样近乎嫌弃的目光看着他，他依旧和煦地笑：“你的假男友来了，我先撤了，下次见。”
果然周子廷一上出租车，许唯星身后就闪起两道车头灯，回眸一看，降下一半的车窗里，卓然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许唯星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疑惑，为什么所有同事都觉得他俩水火不容？为什么连周子廷都认为他只是是她请来的临时男友？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旁观者清——他对她，是真的再不存半分感情……
“想什么呢？”
开着车的卓然见她一直在走神，状似平淡地问了一句。
许唯星的魂成功成功被招了回来，透过后照镜看他一眼，为了掩饰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随手拈来一句：“真没想到他变了这么多，想当年他胖得连眼睛都挤没了，今天一看，他竟然还是个内双眼皮。”
卓然握方向盘的手隐秘地一紧，但他转瞬已恢复一派轻松，听不出情绪地调笑道：“看得真仔细，连他是内双都看出来了。”
“我……”
许唯星话刚出口，她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母亲的来电，许唯星就头疼。
迟疑着接起，母亲在那边激动地连飙：“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许唯星想了想，“他没看上你女儿，就这样。”
许唯星真的很好奇自己在自己母亲眼中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滞销货，她这话母亲是想也没想地就信了，顿时艾艾叹道：“哎，可惜了，那小胖子我还记得，虽然长得磕嗔了点儿，但人是真好，又会读书，你还记不记得他有一年摔断腿，你把他送回家，他好了之后竟然天天骑个小自行车来你姥姥家楼下等你，说要送你上学。你姥姥现在还记着呢。”
许唯星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周子廷有多胖，却对他硬是要送她上学以示感谢一事的记忆有些模糊了，额头抵着车窗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
当年还是一群小屁孩的他们就已经学会了排挤弱势群体，周子廷因为胖没少受欺负，那次体育课也是，周子廷摔跤也没人理，他就那样坐在沙地上坐到傍晚，她当时还是班上的宣传委员，放学后留在教室里出黑板报，等忙完了回家，路过操场一看，小胖子正一瘸一拐地往操场外挪，她那时候什么都不多、就是零花钱多，直接打车送小胖子回了家，她搀扶着周子廷到家后，两个人都已经是汗流浃背，他就那样看着她，笑得两眼弯弯，腼腆得都结巴了：“谢……谢谢啊。”
小胖子也挺能忍的，许唯星是后来才知道周子廷那时候是摔骨折了，他当时有多自卑，疼成那样了都没好意思请同学帮把手？这个问题同学们没工夫去关心，就在周子廷休了一个月学之后，毫无预兆地在某一天早晨推着自行车出现在许唯星姥姥家楼下，堵住了正准备去上学的许唯星。还是那样两眼弯弯的招牌式好脾气笑容，因腼腆而有些结巴：“我……我送你上学吧。”
自己当时没让他送吧？许唯星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以已经约了别的小伙伴一起上学为由拒绝了周子廷。这事许唯星早已遗忘却被家里人深记至今，也是因为周家和许唯星姥姥、姥爷曾经住一个大院，至今关系都特别好，加之周子廷前段时间被国内公司高薪挖角准备随工作回国定居，她和周子廷又是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两边家长一合计，就想这么顺水推舟一把，把两人凑成对。
只不过如今风水轮流转，她是剩女，人周子廷倒成了“胜男”，电话那头母亲直叹可惜，这边厢许唯星悻悻然挂了电话，卓然的声音便幽幽地响了起来：“这是你妈给你安排的第几次相亲？”
许唯星也没觉着他这问题有什么异样，便在心底默默数了数：“11、2次吧。”
“都没看对眼的？”
许唯星摇摇头。
他还在平稳地开着车，似乎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问这干嘛？难不成你想替我介绍几个？”
“单纯好奇而已。”
“……”许唯星思忖片刻，“现在结婚哪还问喜欢什么样的？都问想找个条件怎么样的。到了30岁还说要评感觉挑男人，所有人都会劝你别这么矫情，感觉靠谱么？有无房产、有无婚史、收入多少……这些硬件都比感觉来得靠谱。”
这些话，母亲和其他长辈不知对她说过多少次，许唯星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可真要说服自己按他们说得那样做？许唯星办不到。
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车子自然而然地停下，一片静谧无声中，他突然意味不明地问：“我这样的行么？”
或许因为此刻的环境太安静、说什么都像是发自肺腑，许唯星不免一愣。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在闪烁，令许唯星一时哑言，就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卓然已失笑改口道：“不过你妈肯定不会同意。”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一切打回现实。车子再度启动，把双方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在了原地。
去失火的房子里取了点换洗衣物之后，本该热血沸腾临时同居生活就这样平淡无奇地开始了。
许唯星把客房收拾了出来供卓然暂住，见时间不早了，平淡地说句明天见，便各回各屋各睡各觉。
可惜事与愿违，许唯星躺床上玩了会手机，刚有了些睡意，微信声便骤然响起驱走了睡神。
周子廷加了她微信。许唯星看着验证消息，没犹豫太久就通过了验证。
不一会儿周子廷的语音信息就过来了：“还没睡？”
许唯星简简单单回了个“嗯”字。
不成想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将近零点，主要是他让她看看他正在伏案赶工的设计草图，正中许唯星所好，如今她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我当年也想学汽车设计，可惜我爸妈觉得就业前景不好，我才改报了现在的专业。”
以至于许唯星去客厅给自己倒杯水，都把手机带上了，可她刚出了卧室，还没来得及走向客厅，耳边便传来水声。再偏头一看，卫生间的灯亮着，应该是卓然在洗澡。
她倒杯水的工夫，洗手间里的水声也停了，许唯星正想着赶紧回自己房间、免得跟卓然打照面，周子廷又发了条语音信息过来：“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语音刚听到这里，许唯星的耳边忽地响起了另一道声音——“吱呀”一声，洗手间的门打开的声音。
许唯星顿时心里一紧，险些没听清手机里周子廷的后话：“……正好下周末有个概念车展，一起去看？”
许唯星险些没听清周子廷说的，不代表在场的其他人没听清——
周子廷的声音悠悠飘到洗手间门边的同时，刚走出洗手间的卓然脚下不由得一顿。
但只是脚下一顿而已，很快他就恢复了一派若无其事，没看见客厅里站着的许唯星似的，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反倒许唯星心虚得不行，眼睁睁看着卓然从自己面前走过，许唯星只觉得自己紧张到喉咙都涩了，可转念一想，她和他，如今就只是房客和房东的关系，自己何必这么虚的慌？
许唯星尽力忽略掉了那丝心慌，一边回到主卧，一边语气轻快地回：“好啊。”
主卧和客房的房门挨着，和她一样、刚走到门边准备开门进屋的卓然突然定住，扭头问她：“你确定你要去？”
以为他压根不在意，不料他这时候突然发难，许唯星一时之间被问住了。
“确定？”他又问了一遍，音色又沉郁了几分。
这回，不等许唯星回答，卓然已目光一暗，一把就夺下了她的手机，即刻在她刚发出去没多久的那条语音上点了“撤回”。
许唯星抢回手机看了一眼，看着聊天页面上“撤回成功”的字眼，顿时恼了：“你发什么疯？”
“你说我发什么疯？”他阴测测地反问了一句，嘴角还勾着一抹笑，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脸顿时冷下来，同时，猛地把这女人扯进怀里，吻住她。
冲动会令人暂时忘记现实因素，做出事后让人后悔不已的事来——
比如现在。

第4章
虽然事后许唯星很轻易地就把这一切归咎给了脑中的多巴胺分泌，但当时当刻，许唯星真的是在彼此嘴唇相触的那一瞬间就僵住了。
嘴唇是熟悉的，感觉……却有些陌生。说实在的，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他的吻从最初的谦和、生涩、小心翼翼，到后来的野蛮中带着满满的占有欲——那些都是卓然该有的面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富有技巧，每一下辗转都带着勾引的意味，在她想要抗拒时半强迫地进攻，却在她真的快要抗击不过他的攻势、缴械投降时，慢条斯理地退开，改而浅啄她的嘴角。
许唯星被他的若即若离击得溃不成军，完全没发现自己就这么推搡着被他带进了客房，后背“砰”地一声被他抵在了衣柜门上——她的脑袋刚因这一声动静清醒了点儿，他就将她整个人拦腰一抱，许唯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丢上床的下一秒，那个罪魁祸首迅猛地欺身而来，稳稳地把她控在了身下。
从卓然此刻的视角看她，外人眼里不近人情的女强人这么可怜兮兮地依附着他，一双杏儿眼里透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求，这简直是对他最好的鼓励，卓然没迟疑多久便头一低，再度攫住了她的唇。
手也没闲着，窜进她睡衣下摆，手指一点点地顺着她的脊椎向上逡巡，一点一点蕴热她的皮肤，在她沈思越发凄迷间，“啪嗒”一下就解开了她的内衣。
许唯星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猛地拉住他的手。
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那个连脱她一件内衣都那么不得要领的卓然早已一去不复返，许唯星推开他坐了起来，连连喘着粗气以平复内心不该有的涟漪，可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卓然一把锁住了她的手腕。
“我有说你可以走么？”他的声音沉郁得如大提琴，琴弦一拨的同时，猛地又将她扯回了身下。
因为动作太大，整张床忽地一晃，他抬着她的下巴，令彼此的视线正对。
“你也很想要不是么？”
许唯星无言以对，他便稍稍低下身轻嗅她紊乱的鼻息，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她的睡衣纽扣，许唯星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却失去了甩开他的力气，任由纽扣一颗一颗地被解开，身体越来越多的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白皙、浓纤合度，他看着看着，低头欲吻，许唯星忍不住侧过身去躲避，他的吻便纷乱地落在她的后颈、后背、后腰，猫儿爪子在心尖上挠着似的让许唯星不能自已地蜷缩起来，拳头抵着嘴唇，他要将她的身体扳正来，许唯星却不配合，蜷得更紧，终于，卓然使了蛮力，猛地把这女人拽了回来。
因着他的动作，原本虚挨在墙边的床头“砰”地一声撞到了墙上，一时之间床晃得更加厉害，许唯星被他结实的胸膛牢不可破地压覆着，偏偏还被他堵着嘴肆无忌惮地吻着，便更加喘不过气来，这时他终于肯直起身来，不再紧贴，却不是离开，而是抽空脱掉身上的T恤，全程都那样一瞬不瞬地锁定她，眼中的势在必得看得许唯星浑身发热，他就这么把T恤随手一扔，赤着上半身重新扑向她，就在许唯星再一次感受到他的重压的瞬间，她原本紧贴在床上的后背却忽地一轻——
床塌了。
下一秒许唯星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已开始随着歪斜的床垫滚向床下，顿时就惊灭了身体深处的欲火，
前一秒还在野蛮地温存着的卓然眼看这女人就要滚到床下去，蓦地神情一紧，本能地伸手去护。可即便这样，许唯星最终还是摔下了床——却没有摔疼。
卓然虽然也跟着摔下了床，却成功地把她护在了胸前，正好做了她的人肉靠垫。
许唯星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已经昏昏欲睡，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她对面就是虚掩着门的科室，许唯星看一眼科室大门上挂着写有的“骨科”二字的牌子，再低头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1点半了。
手机锁屏上显示着她有几条未读微信。都是周子廷发来的。
“你刚撤回了什么消息？”
“睡了？”
“好吧，晚安。”
许唯星正犹豫着要不要回一条，就在这时，骨科的门拉开了，卓然就这么微蹙着眉头出现在了许唯星面前。
许唯星下意识地收起手机，起身迎向前去，随后走出科室大门的值班医生对她说：“你是他家属吧？麻烦你跟着护士去办个手续，你丈夫的尾椎有错位迹象，建议住院一晚，明天拍个片子，确定没问题了再出院。”
许唯星不免担忧：“这么严重？”
卓然的思维却明显和她不在一个次元，几乎与她同时开口，却是纠正医生：“我不是她丈夫。”
医生也没怎么在意，“哦”了一声便改口道：“你男朋友的情况可轻可重的，等拍了片子才能最终确定。”
许唯星的目光在医生和卓然之间逡巡了一会儿，见卓然一脸紧绷，估摸着情况或许真的很严重，便这么跟着站在一旁准备为她领路的护士走了。
等她办完手续，卓然已经住进了病房，两人间的病房，另一张床空着，许唯星站在病房外往里瞧，只见卓然倚着床头，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他的侧影剪影就这么悄悄地落在了墙上。
微微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子，微微抿着的薄唇，倾长的身形……一个美好到许唯星有些不忍打搅的剪影。
本来闭着眼靠在床头的卓然就这么睁开眼睛，捕捉到了她带着某丝邪念的目光。
被逮了个正着的许唯星虚咳了一声，正准备走进病房，却听他说：“你回去吧，白天还得上班。”
许唯星不得不顿住脚步。即便他下了逐客令，却仍止不住她的担忧：“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
他笑了一下，不是惯常的那种冷笑或嘲讽，倒更像挑逗：“你留下，就不怕我一时冲动把晚上没做完的事做完了？”
幸好光线不亮，许唯星不怕被他看见自己的羞赧，“还能开玩笑，证明没大碍了。”
见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卓然神情微微一沉。永远这么轻易地就选择离开，还真是这女人一贯的作风……
可下一秒许唯星又转回身来，补了一句：“我白天再来看你。”
“……”
“……”
卓然勾了勾嘴角，表示收到。
等目送这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边，等最后连她的高跟鞋声都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卓然才收了收心，小心翼翼侧躺下，尽量不压到脊椎。
卓然也不知为何自己的心情竟会如此之好，入睡得竟会如此之快，有些别扭的姿势，却是卓然这五年来，睡得最好、内心夜最平静的一个夜晚。没有“时刻谨记着自己必须成功、否则未来再次相见，如何坦然地张开双臂拥抱她”的焦虑、没有“梦里见到，明明每个细节那么真实，却还得告诫自己她只会在梦里出现，而等睁眼醒来、发现真的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又那般失落”的纠结感，一觉到天明。
这是许唯星五年来过得最焦虑的一个上午，没有繁杂的公务，没有升降职的困扰，不用急急忙忙赶着出差，下属也没有办错大事、留给她烂摊子，更没有大姨妈的侵袭，怎么就那么的如坐针毡、渡秒如年？
12点一到，许唯星从漫天的焦虑中解脱了出来，驱车赶往医院的时候简直倍感轻松，搁在副驾驶座的午餐是她挪出睡眠时间连夜做好的，用保温杯热着，保证带到医院时还是热的。
终于到了医院，高跟鞋“嘚嘚”地踏在地砖上，几乎是一路急走地来到病房外，许唯星推开虚掩的房门，却在这时，始终没有半点停歇的脚步就这么彻底僵住了。
病房里，一位美女正在帮卓然削苹果。
这位美女不是别人，正是江兮茜。
“好不容易有时间，想约你吃顿饭，你竟然就住院了，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江兮茜的语气带点女孩子特有的那种甜丝丝的嗔怪，门外的许唯星听得分明。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当年有一次她和卓然大吵一架，卓然在楼下等了她一晚之后高烧住院，她提着爱心午餐来探病、来道歉，江兮茜也是这样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只不过当时的江兮茜穿得寡淡且朴素，如今却是名牌加身、精致又高贵——这般行装，也难怪她作为本地台新蹿升的女主播，会被网友评价形象气质皆佳。
对于这位大学时期一直以卓然红颜知己身份出现的女生，许唯星其实并不太熟，唯一一次推心置腹的聊天，还是充满火药味的那种——
“说实话，我一向对你们这种家庭条件还可以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北京土著没什么好感。”
许唯星还记得自己当时都被气笑了：“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表现得高人一等了？”
“那种骨子里散发的优越感，你自己是感觉不到的，旁人看了有多反感你自然也不会知道。”
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江兮茜才阴阳怪气地对她说了那么多？许唯星尽力去回想，原因似乎……和她那时与卓然大吵一架继而害得卓然高烧住院的原因是同一个：钱。
她给他买东西，就算他不收，她也照买不误，许唯星一度以为她是在对他好，后来才知道，她那是在击溃这个男孩要命的自尊心。有时候他为了在彼此的关系中找到平衡点，会买更贵的东西给她，那样的话他就得在课余时间多打三、四份工，而记忆中的那次争吵，就发生在他打夜工的加油站，许唯星加完班回家的途中，顺便去那儿加油，看见他因为被刁钻的客人数落，一怒之下要上前去拽他走，不料彻底触到了他的逆鳞。
当时许唯星的车上还坐着搭她顺风车的同事，见她和卓然沉默对峙，同事摇下车窗说了句俏皮话、试图扭转一下降至冰点的气氛：“许大美女，这就是你男朋友啊？”
许唯星觉得同事的语气完全没问题，卓然却不知怎么、愣是从她同事的话中读出了一丝鄙夷，仿佛她同事说的是不是别的，而是“怎么堂堂大美女找了个加油小工做男友？”
终于两人不欢而散。
其实事过境迁以后，许唯星发现，自己和卓然的那些争吵永远都在应证同一句话，家庭背景差太多的人是怎么也走不到一起去的。
当然，江兮茜也曾明摆着告诉过她：“我是喜欢卓然，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他的，因为我跟你们不一样，感情在我的人生中占得比重很小，对于我来说，怎么在这个城市活下去、活得好还要活得有骨气，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的精力是不会耗费在男人身上的——任何男人，包括卓然。”
那现在呢？
如今的江兮茜成功在这个城市扎根、甚至可以说是有了不小的成就，那么如今的她，会不会返回头去追求曾经错失的、她心底的那抹白月光？
看看卓然面前小桌上摆着的食盒，再看看自己手上提着的保温杯，许唯星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进去了。
许唯星当晚特地给自己找了些事，留在公司加班。
跟感情相比工作简直太轻松了，不问过程只问结果，简单直接没有半点迂回。
加班到了将近11点，突然有人敲门。许唯星头也没抬，只瞄了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一般到了11点，保安回到每一层楼来确认一下情况，许唯星这么想着，就随口说了句：“夏师傅，我还有十分钟就走。”
门外却没人搭理她。
许唯星等了等，没等到负责他们这个楼层的保安夏师傅的回答，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霸占了整个电脑屏幕的各式表格上移开。
门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因为外头的公共办公区没亮灯，许唯星又盯着电脑看太久，一时看不清外头那人的容貌，只依稀看见对方的身形轮廓——不是夏师傅，起码比夏师傅高两个头。
直到对方开口道：“我在你家等你了你一晚上。”
是，卓然的声音。
说话同时，卓然有些艰难地朝门里挪了一步，看见他沉着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许唯星嗓子不由得一哑，很快恢复一贯的淡然口气：“出院了？”
卓然沉默地锁着眉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啊？”
“你说了白天会来医院看我。”
这种倔强中带着些许不满的样子，真的有点幼稚，与如今卓总监的对外形象十分不相符，许唯星绷住嘴、忍不情不自已的笑意：“不好意思，我……忘了。”
卓然也没追究，只默默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又艰难地挪去了门旁的沙发。
他行动这么不利索，也不知道腰到底有没有大碍，许唯星的担忧写在脸上却不自知，还要刻意板起脸：“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估计都得后半夜了。”
卓然笑了笑，那样子基本等同于在对许唯星说：你当我傻？果然下一秒，他随口就拆穿了她：“你刚才说的可是十分钟就完事走人。”
“……”
“……”
五年不见，他的嘴真是越发的毒了，许唯星不是对手，索性重新盯着电脑屏幕，两耳不闻窗外事。
卓然的声音却悠悠地飘了过来：“哦，对了，你准备一下，下周跟我出差。”
许唯星这回不看他都不行了，嚯地就抬起头来：“什么？！”
卓然有些傲慢地睨了她一眼：“下周总部的产品年会，我的随行人员是你。临时决定的。”
每年公司位于德国斯图加特的总部都会召开产品年会，国内自然也会收到邀请函，一般都是产品部门两人、运营部门两人一同前去赴会，去年确实是她陪同温总监出席的产品年会，因为一般营运总监都会带心腹前往，而卓然进公司时除了自带助理外，还带了两名副经理一同入驻，半个月前刚收到邀请函时，卓然明明定的是让他的直属副经理随行……
许唯星瞪着眼睛看他，终于看得他嘴角有些不悦地一撇：“你不是想去看概念车展么？与其在国内看那些low到爆的，不如去斯图加特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报复似的小脾气，许唯星算是听明白了，所谓low到爆的概念车展……说的是周子廷……吧？
为期三天的产品年会，加上来回一趟斯图加特所耗去的时间……她，将和卓然朝夕相处整整六天？
许唯星默默地点开自己这个月的行程表，她的工作排得如此之满，哪里空得出整六天的时间？
“可是……原定的随行人员不是孙经理么？”
卓然态度模棱地点点头，没说话，看来心意已决，誓要让她代替孙经理出行了。
许唯星试着做最后挣扎：“可我下周三要出席电视台的广告招标，下周四要和渠道那边的老大开会，当天晚上还有个分销商酒会要出席；下周五……咱们公司赞助的方程式比赛开赛，我还得替您去站台助威，当天我还得把上季度的季度报告和下季度的战略书都做好了交给CEO审阅，晚上……我还得赶两场相亲。”
卓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低眉思考片刻，像是真的被她说动了似的：“这么说来，你好像真的很忙。”
许唯星立即点头应和，继续给自己加砝码：“下下周一我还得……”
卓然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指晃一晃，阻止她再说下去。这男人跟耍着她玩儿似的，前一秒还仿佛被她说动了似的，下一秒却是话锋一转，笃定道：“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许唯星一挑眉，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他还真就一项一项地和她掰饬：“电视台的广告招标已经是板上订钉的事，走个形式而已，找人代替你去完全没有影响；至于渠道那边的会议，孙经理跟着我进公司，在原来公司负责渠道运营负责了十几年，之前是因为他刚跟着我一起调来，还不熟悉新公司的业务，我才没把渠道这块交给他，而继续让你兼管着，现在孙经理工作上手了，让他代替你去和渠道那边的人接触，也是正好的事；下周五的方程式比赛，当天有CEO亲自站台，少你一个小喽啰完全没有大碍……”
小……喽……啰？许唯星嘴角一抽搐，脑袋里跑马灯似的跑过一句：算你狠……
坐在沙发上的卓然则继续侃侃而谈，“至于你原定出席的活动让上季度的季度报告和下季度的战略书……”他慢条斯理举起手边的一份文件，“我下午在医院无聊，已经替你写好了，你署个名就行。”
许唯星看一眼他手中的文件，又看一眼他一派高冷的脸。犹豫片刻，起身走向他，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一个下午就能写出如此详尽的季度报告和如此高规格的战略书，确实有那么点能耐。许唯星估摸着自己再怎么垂死挣扎也依旧改变不了他的心意已决，索性就认命了，每年斯图加特当地的接待方都会把他们的行程安排得和旅行一般轻松惬意，许唯星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要知道她上一次连休两天以上的假，还是在春节那会儿……
沙发上这厮又开始煞风景地打断她的沉思了：“可以走了么？”
许唯星闻言不得不收神看向卓然。她一晚上都在忙着整理数据以便做上季度总结，如今成果都已经送到她面前了，她还忙活个什么劲儿？许唯星默默地回到办公桌后关电脑、拎着包朝门边去：“走吧。”
卓然也不说话，只朝她伸过去一只手，许唯星看了半天没明白他这副跟项少龙需要她喂食的时候如出一辙的表情，也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干嘛？”
“扶我起来。”
他这般矜贵模样看得许唯星又不由得嘴角一抽搐，继而快准狠地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不怎么温柔地架起他的胳膊就走，有些报复性地在心里念叨着：她真的很怀念很怀念很怀念当年那个见了她会脸红、舍不得她半点操劳、为了她可以鞍前马后忙个不停的实诚孩子……
古有陈阿娇恃宠而骄，今有卓然恃病而骄，客房的床塌了，许唯星这一天忙得够呛也没空找人来修，眼看卓然今晚要无床可睡了，许唯星意有所指的目光就不由得瞟向了客厅的沙发，心里默默琢磨着：要不今天让他再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一旁的卓然秒懂她的眼神，许唯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已断然否决道：“我腰都伤成这样了，你该不会还让我睡沙发吧？”
许唯星想了想，心一横：“那我睡沙发，你睡主卧。”
“……”
“……”
还以为他会出于礼貌拒绝，哪料到他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突然就很爽快地答应道：“那好吧。”
说完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扶着腰往主卧走去，留许唯星一人站在沙发旁，错失了最后那点出尔反尔的机会。
许唯星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认床认得厉害，连如今主卧里的枕头都是从曾经和卓然住过的那所房子里搬来的，母亲总说她“认死理”，她还真是这样，真正认定了一件东西，就一辈子也离不了，如今睡在沙发上枕着抱枕，让她何以成眠？只能是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大半夜的屋子里本来就安静，即便那道开门声如此轻微，许唯星还是立马就捕捉到，瞥一眼声音来源——果然是主卧的门被打开了。
有人从主卧出来，脚步很慢，但分明正在走向她，许唯星本能地闭上眼。
或许因为提前知道，许唯星真的能感觉到他驻足在了沙发旁，继而慢慢朝她俯下身来——呼吸近了。
或许皮肤的记忆真的好于头脑，那一刻，卓然的呼吸，浅浅地晕在她唇边，令许唯星脑中忽地就闪现昨晚的一些画面：勾人心魄的吻……随着他的唇一道、在她后背游走着的火热气息……
“进屋去睡吧。”和夜色一般微凉的、卓然的声音悄然响起，猛地断了许唯星脑中的一切遐思。
“……”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卓然又说。
许唯星有些不是滋味，片刻前她分明感觉到他的气息在靠近她的唇，如今却什么也没发生，到底是她产生错觉了，还是他发现她醒着所以及时收手？许唯星内心挣扎了三秒，嚯地睁眼，有些不悦地瞪向他。
他的脸真的清明得不含一丝邪念，看样子真的只是她的错觉……这层想法在许唯星的脑子里过了一遍，许唯星连说话都没什么好脾气，语气里多少有点借地撒气的意味：“你不是不睡沙发么？那我怎么进屋睡？”
“你卧室的床那么大，一起睡。”
卓然解释得如此理所当然，许唯星却忍不住眼神里警惕几分。
卓然被她的大小眼瞪得直失笑：“我都这样了，就算真想对你做什么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你放心，纯睡觉。”末了还特地加重语气重申一遍，“纯——睡——觉。”
……
……
许唯星横躺大床上、直面天花板，内心默默大呼失策，诚如卓然所说，他们此刻确实是相安无事地睡在了一张床上，可……这样失眠效果简直棒呆。
还真是纯睡觉，他睡得那么沉那么安静，整个卧室里仿佛就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难道真的要这样睁眼到天明？许唯星正这么百无聊赖地想着，突然就心弦一紧——
卓然突然翻了个身。
许唯星蓦地定住。
身旁却再没有任何动静，这个男人就这样贴着她的耳侧，一点儿也不知情识趣地继续睡去。听着他在自己耳边的声声呼吸，许唯星心里那紧绷欲断的根弦随之缓缓放松，却听他模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仔细听，他应该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喃了一句：“星星……”
许唯星就这么如同着了魔怔一般，彻底僵在了那里。
星星……
多么久远的称谓，久远到许唯星都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怀念了。
虽然当年父亲总是耳提面命让她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关心，他却从没叫过她一声“姐”，而总是直呼她全名。许唯星期初也很纳闷，明明是很懂礼貌的男孩子，却怎么总是“许唯星”“许唯星”地叫她？她刚认识卓然那会儿还和晟峻好着，虽然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晟峻背着她劈腿，但事前她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卓然大学开学那天，还是她让晟峻帮忙搬的行李，搬完行李之后三个人一起在大学城里吃饭，卓然问晟峻该怎么称呼，她还开玩笑地抢话道：“你就叫他姐夫吧。”
卓然当时笑笑没说话，那表情许唯星没懂，也没在意，倒是晟峻一离开大学城就耷拉下脸来：“你这弟弟哪冒出来的？他看你眼神怪怪的，以后少跟他来往。”
许唯星还笑晟峻占有欲强，晟峻也没太把心里那点男人的第六感当回事，玩笑着化解：“谁让我女朋友漂亮大方人见人爱？”可谁能想到没过多久，晟峻和那空姐的些许破事就被抖搂了出来，关键是晟峻的朋友都知道那空姐的存在，就她跟傻子似的被所有人蒙在鼓里……她那时候真的发誓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晟峻，可没几天，她就推翻自己发的誓，主动去找了趟晟峻——晟峻被揍进了医院，揍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卓然。
时隔多年许唯星再回想了一下，确实，自己在很多事上都十分后知后觉，包括卓然从不叫她“姐”；包括被晟峻背叛；甚至于卓然跑去揍人的那天，晚些时候还去找过她，她确实发现了他脸上的擦伤，卓然解释说是打球弄伤的，她也就信了；连后来她和卓然分手，她也一度以为卓然会和晟峻一样，在她心里驻扎几个星期、几个月、顶多几年，过去也就过去了，至此再掀不起她心底的半点波澜……
可见她的精明全给了工作，在感情上真的是……一塌糊涂。
夜色沉沉，许唯星忍不住侧过脸去看一看他。
其实很多时候许唯星都不知道到底该怎样界定卓然这个人，说他温润吧，他又会偶尔给她来那么一下火山爆发，比如当年看起来还有些羸弱的他竟然能把体育十项全能的晟峻揍成那副样子，在那之前许唯星是怎么也预想不到的；又比如，若不是卓然当年暑假留在本市打工，她不忍心看他住那么廉价的地下室而让他搬去住她那儿住，许唯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时的卓然早就已经对她目的不纯。
还记得她终于答应卓然的那天，她枕着他的胳膊睡得迷迷糊糊，他语气不带半点睡意、特别清明地问她：“星星，你不后悔？”
星星……她喜欢这个称呼，尤其是那之前、极致的温存时刻，他埋首在她颈边低低地唤着她“星星”，低沉的嗓音配着他唇齿间的厮磨，真是性感至极，许唯星回馈似的将他搂紧，再紧，坚定地回答他：“不后悔。”
现在回想起来，许唯星嘴边真的就只剩一抹自嘲的笑——说不后悔的是她，可到头来，说后悔的也是她……
而如今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五官硬朗，眉宇间散发着不同于当年的成熟气息，褪了青涩，不再莽撞……多了太多更诱人的因素，同时，又似乎缺失了些什么。
缺少了某种“非她不可”的孤勇……
许唯星忍不住伸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却在这时，卓然的眉忽地微微一簇，吓得许唯星顿时猛地缩手。
即便他没有转醒的迹象，许唯星还是止不住的心跳如雷。
就这么失眠了大半夜，最后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清晨闹钟还没响，她就自然醒了，侧睡着，不知身后的卓然是睡是醒，心里打着鼓，审慎地床上就只有她一个人，旁边空的。
睡得太少脑袋发胀，许唯星揉着太阳穴走向浴室，却在这时听见虚掩着的卧室门外传来项少龙那一声慵懒的“喵……”
她循着项少龙的声音来到客厅，才发现是卓然在替她喂项少龙。
卓然和项少龙一样，都还没发现许唯星正悄然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卓然还在一边搔着项少龙的后颈，一边对项少龙喊话：“才几年不见，你怎么胖成这样？”
“喵……”
项少龙对卓然的态度和对她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乖乖地任由卓然喂食不说，还时不时地抬头，谄媚地看看卓然。
就算当年是卓然把它从车轱辘底下抱出来的，但真要算起来，卓然跟它相处的时间才一年不到，而这五年间，一直是她在养它。仿佛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屁颠屁颠地跟着别人跑了，许唯星内心实难平衡，忍不住咳了一声。
卓然这才回头看她。
“醒了？”他蹲在猫舍前问她，看样子腰是好了。
许唯星上前，也蹲在了猫舍门口，把卓然面前的猫盆拉到自己面前，随手往猫盆里搀了几颗宠物维生素——项少龙最爱的口味。
岂料到……项少龙竟不搭理她，完全沉浸在卓然的温柔乡里，已然忘记了它最爱的口味维生素，一跃就跃到了卓然膝盖上，趴在那儿轻蹭。
许唯星脸微微一僵：“项少龙还记得你，真神奇。”
要知道晟峻休假时经常来她家蹭饭，项少龙却至今还对晟峻脸生，晟峻每次来她家，都没得到过项少龙的好脸色。
卓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这么点破了，“大概它一直觉得我才是它的主人，我只是把它临时寄养在你这儿的，但它一直记得，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说着不忘低头瞅瞅项少龙，“你说是不是？”
“喵……”项少龙竟还真的应了一声。
被自己当老佛爷一样供着的宠物就这么背叛了自己，许唯星觉得自己脸都快绿了，不免语带挑衅的问卓然：“这么说，你是来收复失地的？”
卓然嘴边的笑容突然隐去了，他慢慢抬眸看向许唯星。几乎看到了她的眼底深处：“属于我的，就该一样一样夺回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表情，实在不像是玩笑话……许唯星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起身往卧室走，多少有点逃离的意味：“我去刷牙。”
斯图加特行订在周三，为了把手头的工作分派好以安心出行，许唯星忙得直到临行前一天接到周子廷的电话，才想起来要告知一下周子廷一声——
“斯图加特？”电话那头的周子廷语气不免诧异。
许唯星也挺抱歉的：“这段时间忙，你没再问我车展的事，我就给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虽说小时候的周子廷一直是以好脾气著称的，但他如今这么一沉默，许唯星真怕他会就此怒挂电话，许唯星就这么焦灼地等着周子廷的答案，周子廷却是好脾气地一笑：“出差也是没办法的事，出来吃个饭当做对我的补偿吧。”
“出来？”许唯星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回答许唯星的，是办公室外头响起的“叩叩”两声敲门声。许唯星抬头看去，只见虚掩的门被人徐徐推开，周子廷就这样嘴角带笑地出现在她面前。
从许唯星身后的落地窗投射进来的阳光都不及他的笑容和煦：“看来我没敲错门。”
“你怎么……”许唯星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眼错愕地看着他。
“伯母告诉过我你是赫勒的品牌二部经理，我就在你们公司的楼层牌那儿研究了一会儿，最后锁定了这里。”周子廷说着不忘抬手指一指办公室门上镶着的职务牌，紧接着又低手指一指自己腕上的手表，“已经12点了，许经理赏不赏脸一起吃个午饭？”
他不仅嘴边、眼角都是微微含笑的，在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孔面前，许唯星哪说得出一个“不”字？
许唯星在公司附近找了家环境OK的中餐厅招待周子廷，等着上菜的工夫，许唯星惊悉她眼前这位笑容迷人的“不速之客”差一点就成为了她的同事。
周子廷这次回国，是因为国内有两家实力强劲的公司向周子廷抛出了橄榄枝，其中就有许唯星所属的赫勒中国分公司，另一家则是国产汽车公司凌亚。但可惜，即便研发部门老大亲自邀请周子廷在今天参观赫勒的中国总部以及工厂，周子廷还是选择了凌亚。
自己效力了这么久的公司竟然在抢人才方面输给了晚起步几十年的凌亚？许唯星着实纳闷，“为什么？论行业地位、论国内销量、论个人发展前景，凌亚都输赫勒。除非……”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除非凌亚开的薪资比我们这边高很多。”
周子廷就跟开玩笑似的，说得一派轻松：“哦，那是因为员工之间禁止谈恋爱。”
他的话在许唯星脑子里转了一轮，许唯星就这么愣住了。
周子廷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着推翻了前话：“开玩笑的，瞧你，都吓成什么样了？”末了正一正脸色，继续说道，“像赫勒这样的大公司，体制会压制个人能力，磨灭个人特色——尤其是在设计领域。新兴公司反而更能让人施展拳脚。”
许唯星撇撇嘴，没再接话，传菜员很快将丰盛的菜肴布了满桌，彼此也就将工作的话题彻底搁置一旁，一边用餐一边闲聊倒也惬意。
“继我之后，伯母又给你安排了几场相亲？”
许唯星悠悠竖起五指。
“五场？”周子廷深表同情。
说着便放下筷子，掏出手机，默默低头捣鼓手机去了。许唯星好奇地仰长脖子瞄一眼，原来他是在发短信。
发完短信后，周子廷抬头对她笃定的一笑：“放心吧，短期内伯母不会再给你安排任何相亲了。”
许唯星顿时就猜到了什么，警觉地问：“你刚发了什么？”
“我对你妈妈说，上次见面之后对你印象深刻，想和你深入接触看看，希望她能同意。”
果然，周子廷话音刚落，许唯星还买来得及吱半声，周子廷搁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许唯星立即警惕地看去，是母亲回的消息：“好的好的，子廷啊，好好跟我们家唯星相处哦。”
短信末尾还带了个笑脸表情，许唯星真是……服了。
许唯星打算不再理这茬，为了成功岔开话题，她转头准备招呼服务生上点茶水，却在这时，正好一名服务生拎着该饭店打包用的餐盒，从许唯星这桌旁小跑而过，很快就把餐盒送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桌，许唯星原本只是顺带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桌，这一眼之后却是生生一怔。那桌餐桌旁，正坐着一个大墨镜、小风衣、红底高跟的高挑美女。高挑美女很快付完帐，拎着餐盒离开餐厅。
许唯星神情古怪地、默默地看完全程，那一瞬不瞬的目光令周子廷忍不住失笑摇头：“我一大男人都没被那个美女吸引走目光，你倒好，自己身为女的，还盯着那女的看半天。”
许唯星这才意识到自己晃神了，收回目光，对着周子廷勉强笑笑：“刚才那女的，好像本市电视台的女主播。”
“难怪……”显然周子廷觉得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更吸睛，目光丝毫没被快要消失在餐厅门口的那个疑似女主播拐跑，只眉眼弯弯地看着许唯星，表示道，“我刚回国，对明星不熟。怎么？她很有名么？”
女人天生的攀比心理作祟，许唯星违有些心地答：“播娱乐新闻的而已，谈不上多有名。”
因为隔天就要前往斯图加特，卓然一上午又忙着外事没在公司，中午卓然回公司，午餐时间一过，就召集了手下各部门领导开了个临时会议，安排一下他不在国内的这一周时间里的几个大的工作事项。
许唯星自然也要出席，会议征用的场地就是运营部自己部门会议室，开会前五分钟，许唯星“故意”路过了压根不顺路的总监办公室。
卓然办公室外的秘书桌是空的，秘书不在，应该是已经跟着卓然去会议室了，许唯星就这么在虚掩的总监办公室门外徘徊了几轮，小心翼翼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卓然不在办公室，西转外套随意地搭在门边的沙发扶手上，沙发前的茶几上，随意地散着吃干净了的餐盒。看来卓然忙到连午饭都吃得这么慌乱，吃完就直奔去会议室了。
许唯星看着这些她中午用餐的餐厅提供的专用餐盒，心里忍不住又冒出一句“呵呵”……
卓总监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迷得人家江兮茜亲自买外卖、亲自送来、陪吃了以后还得自行离开。
产品总监、产品部经理、运营总监、运营部经理，外加两名总监助理，一行六人就这么踏上了漫长的跨国旅程。
许唯星从上飞机开始就戴着眼罩睡觉，一副几百年没睡饱觉的样子，坐在她一旁的产品部经理实在受不了行程的枯燥，许唯星睡到中途去洗手间归来，产品经理终于找着说话对象了，见许唯星又要戴上眼罩继续昏天暗地地睡过去，立即出声制止道：“许经理，你都睡了快四个小时了，卓总监、汪总监、还有我们几个聊天你也没听，飞机餐你也没吃，还困啊？”
许唯星笑笑：“时差问题，头晕。”
其实……航行才开始四个小时不到，哪来的时差问题？实际上许唯星一点儿也不困，脑子更是清醒的跟什么似的，可就是宁愿戴着眼罩假寐，也不愿意加入到同事们之前的聊天——尤其是在卓然开口的时候，许唯星觉得自己戴上眼罩、眼不见为净都还不够，简直还想向空姐要一副耳塞，把耳朵也堵上。就是这么不愿意听到卓然的声音。
唯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只是无论卓然和同事们闲聊些什么，许唯星脑子里都会冒出一句：“失去的要一样一样夺回来”等于“忙里偷闲约江兮茜吃午饭”？呵呵……
产品经理听许唯星把一切怪罪给时差，也没法子了：“好吧，那你休息吧。”
可真的等到时差开始作用，产品经理自然而然地睡着了，许唯星却真的彻彻底底睡不着了——坐在她旁边的产品经理耐不住时差，沉沉睡去之后，竟！然！开！始！打！呼！
许唯星几乎崩溃，听了足足有5分钟的打呼声，终于忍不住猛地把眼罩一扯。此时机舱外的天空已是漆黑如幕，只有航灯在持续闪烁，看一眼产品经理睡得香甜的模样，许唯星又不忍叫醒他，索性起身去洗手间洗把脸。
洗了脸回来，路过前排的座位时，许唯星忍不住脚下一顿。卓然就坐在那儿，已经睡了，合着眼沉静的模样。整趟旅程，从最初的托运行李到最来的登机、甚至是她之前去上厕所回来，许唯星都没正眼瞧过他半眼，如今这么站在他身旁的过道低头看他，莫名其妙笼罩了她一整天的气愤似乎就这么悄然远离了她。只是突然有些不着边际地想：周遭的乘客全都是裹着毯子缩成一团，只要觉得舒适，睡相再难看都无所谓，他却毯子都不盖，身上就薄薄的一件白衬衫，身姿挺拔如一株冷傲的白杨，睡着了还不忘摆架子……
许唯星从空姐那儿要了毯子和耳塞，小心替他盖上，随后回到自己座位，默默戴上眼罩，塞上耳塞，好歹是阻绝了一半的呼声，无奈这矜贵的耳朵对声音特别敏感，隔着耳塞听到的呼声对许唯星来说也是够呛。
可渐渐地，产品经理竟然不再打呼，原本还烦躁地怎么也睡不着的许唯星，终于被困意席卷，成功睡去。
这一觉睡得竟然不错，等许唯星悠悠醒来，隔着眼罩都能感觉到窗外阳光的热度。产品经理后半夜没再打呼，她才能睡得这么好，许唯星几乎要谢天谢地，正打算趁着此时周围一片安静、赶紧再多睡一会儿，却在这时发现，自己似乎正枕在什么东西上。
扯开眼罩一看，原来她正枕着产品经理的肩膀——不对，她枕着的这个人穿的是白衬衫，不是产品经理。
许唯星猛地抬头一看。
确实不是产品经理。
似乎为了让她能枕得舒服一些，卓然就算睡着了身体依旧挺得笔直。再低头看看自己，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不正是她昨晚为他盖上的那条么？
许唯星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毛毯上收回，耳边就响起低沉中带着细微睡意的一句：“醒了？”
许唯星只觉颈后蓦地一僵，缓慢而艰难地抬起头来。
果然卓然也醒了，微蹙着眉头，眼神间有种刚睡醒时特有的懵懂感。
或许真的太久太久没见过他刚睡醒的样子了，许唯星愣了三秒，默默地坐直了。
见卓然开始揉肩膀，许唯星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肩膀都麻了吧？”
“这个无所谓，关键是……你知不知道你口水流我肩上了？”
此话一出，吓得许唯星立马神情紧张地扭过头去，抬手摸摸嘴角。可是……她嘴角明明是干的，哪来的口水？果不其然，下一秒许唯星耳边就传来身旁那厮低低的笑声——显然是因为知道她爱面子才故意这么说着逗她。
许唯星着了他的道，扭回头来看他自然就没了好脸色，卓然一副“任你瞪”的样子，许唯星心里默默叹气，懒得再跟他计较，猛地把眼罩一拉，直直地靠着椅背继续昏天暗地的睡，只没好气地吩咐一句：“快到了叫醒我就行。”这话明摆着就是告诉他除了飞机快要降落之外，其它时候都别来烦她。
可许唯星没睡一会儿，肩头就蓦地一沉，她还没来得及摘下眼罩，卓然的声音已经在她耳侧漾开：“你靠了我这么久，现在是不是该回馈下？”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说完不忘在她肩膀上蹭一蹭以寻一个更舒适的位置。许唯星自我安慰着“算了，爱咋咋地吧”，索性也就不管他了。
这一觉睡得真是又香又沉，卓然一向很有时间观念，快到地方了一定会醒，许唯星完全不必担心自己会睡过头。
不成想睡得正香甜时，有人愣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许唯星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以为是对方是卓然，便低声地嘟囔了一句：“到了？”
问完之后才发现情况有异——卓然明明还枕在她另一边肩头……
许唯星摘下眼罩一看。
产品总监和产品经理早就从前排座位站了起来，隔着座椅靠背、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和卓然，准确来说，是看着她和枕在她肩上的卓然。
许唯星赶紧耸一耸肩，卓然自然被她闹醒了，这时的卓然还没发现前座的产品总监和产品经理，仿佛眼里只有这个女人：“看看你，头发睡这么乱。”
卓然失笑地看着她，这就要伸手替她归拢好额角的乱发，许唯星吓得直瞪他，他这才察觉到异样，慢悠悠扭头一看，终于发现了产品经理和产品总监。
卓然默默地收手，坐直。来自前排的那两道齐刷刷的目光却还不放过他，分明在用眼神表达同一个疑问：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尴尬地干咳一声，各自别过脸去。
抵达机场正是当地时间零点，德方的接机人员送他们到了酒店，德方的人已是昏昏欲睡，中方的这几人却精神得可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是这点麻烦。
许唯星进了酒店房间，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更加了无睡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满屋子找吃的。
她在飞机上滴水未进，现在知道饿了，可惜斯图加特不像国内，零点过后除了酒吧，基本没有其他夜间活动场所。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吃的，里边摆满了饮料，此刻越是饿得饥肠辘辘，越是想念国内的711和夜宵摊。
没法子，只能猛劲儿灌水解饿，无聊刷刷朋友圈，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国内的早上九点，朋友圈里有上班族在晒早高峰的堵车情况，有贵妇在晒自己丰盛而悠哉的早午茶——许唯星已经无聊到开始条条点赞了，直到她的微信响起，她才暂时中断她的点赞大业。
一看，是周子廷的消息：“到斯图加特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一个劲的在给人点赞。”
许唯星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周子廷的同学圈和她有重叠，保不齐他一刷新朋友圈，刷出来的全是她的赞。
当时的他肯定在想：这女的怎么会闲到这个地步？
许唯星颇感尴尬，发了串省略号过去。顺便为自己辩解一句：“刚到酒店，饿得睡不着。”
“你住哪家酒店？我看我熟不熟，附近有什么可以大晚上吃东西的地方介绍给你。”
许唯星把酒店名字报过去，周子廷对这还挺熟：“我住过那家，你看看窗外，能不能看到席勒广场？”
许唯星走到外接的露天阳台，远处确实有广场，但广场的面貌在深夜的雾气下让人有些分辨不清，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真有个广场。”
许唯星刚说到这里，耳边就突然飘来一句：“还不睡？”
深夜时分，异国他乡，在这么一个幽静的夜里，耳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许唯星吓得手机都险些掉阳台外头去。
好不容易拿稳手机，循着声音缓慢地扭头看去，许唯星紧绷的神经嚯地一松。卓然正站在隔壁阳台上抽烟。
他怎么也没睡？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钻进许唯星脑子里，就有另一个问题捷足先登、快准狠地攫住许唯星的思绪——他听到了多少她和周子廷的聊天内容？
许唯星姑且假定他什么也没听见，针对他的问题只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太饿，睡不着。”
卓然点点头，没再说话没，只默默地把烟蒂掐灭，最后半点火星在许唯星眼前一闪即逝，然后……卓然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扭头进了屋。许唯星被空晾在了阳台上，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看看已经空无一人的隔壁阳台，再看看自己手里又进了一条微信的手机，被夜风一吹，许唯星忍不住周身一阵激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许唯星去开门，一愣。继而忍不住上下扫一眼门外站着的卓然——他已经穿戴整齐，一副准备出行的样子。
“干嘛？”
显然她问了一个蠢问题，卓然有点没好脾气地反问：“还能干嘛？吃东西去。”
“……”
十分钟后，卓然、许唯星一同坐上了酒店的租车。
卓然用手机搜索附近吃东西的地，搜索到了结果之后，把手机往操作板上一放，启动车子的同时不忘教导许唯星：“你去求助一个几千里之外的男人，不如求助手机导航。”
“……”他果然听见了她和周子廷的聊天内容……
主办方特地为他们订了相对僻静的酒店，适合商务人士，无奈许唯星现在是饿死鬼投胎，穿过两个街区后，卓然把车子驶进了豆城区的酒吧街，夜生活的气息真正扑鼻而来，眼看有当地人拿着汉堡和啤酒沿街站着，许唯星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街道两旁既有传统的扫帚酒吧，也有门口斑驳的墙壁上贴满黑格尔、席勒这类当地名人的头像的现代酒吧，白人面孔居多且穿着随意，只有许唯星和卓然就这么穿着正装来了——出差嘛，行李箱里全是单调又刻板的黑白灰。
卓然倒还好，把西装一脱领带一松袖子一折，就已经有了几分休闲派头，许唯星则惨多了，黑色高跟鞋、快要过膝的一字裙，就算把扎好的头发散下来、些微凌乱地披着，还是显得与周遭环境十分格格不入。
在酒保的强烈推荐下，许唯星要了一杯红酒。当地的Trollinger果实酿造，许唯星对酒倒是兴致不高，一看见随酒配送的小吃，才真正食指大动。
卓然要了这儿的招牌生啤，“飞机上只顾着睡觉，现在知道饿了吧？”虽然说着风凉话，但还是把他那份小吃推到了许唯星手边。
许唯星斜他一眼，看在小吃的份上没反呛。
正是周六休假日，酒吧里人头攒动，有现场乐队演奏重金属慢摇，妆容诡异的女主唱那一嗓子颇有几分靡靡之音的味道，卓然手支着下巴，侧眸看向一旁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饱肚子的女人，虽然不明白她现在这副饥肠辘辘的样子哪里吸引，但或许真的应了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卓然一个没忍住，就伸手替她把沾在嘴角的番茄沙司给抹掉了。
许唯星一向在乎形象到穷凶极恶的地步，他这么一动，许唯星下意识地就去扯纸巾想要擦嘴，可就在这时，这男人愣是当着她的面把沾了番茄沙司的手含进嘴里尝了尝，光影斑驳间，许唯星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不纯粹，她本能地选择继续低头吃东西以避开他的目光，但动作已不由得慢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知是因为心理作祟还是什么原因，许唯星只觉得周遭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击得越发欢快——这时抬头一看，原来不是心理作祟，而真的是一曲终了后现场乐队停止了演唱，鱼贯撤下台。
场内顿时安静下来，酒吧老板接替而上，左手一支郁金香酒杯，右手一只餐叉，用餐叉敲得酒杯“叮叮”作响，示意所有客人：凌晨3点了，酒吧的特别活动正式开始。
许唯星和卓然坐在U型吧台的最深处，与表演台只隔着一个酒架，一仰脖子就看见酒吧的服务生正合力把高度超过2米的盛酒器搬上台。啤酒王比赛，所有客人都可报名参加，最后的胜利者不仅获得当晚免单资格外加一年份的免费畅饮资格，还可获得在场任意一位看对眼的女服务生的幸运之吻。
老板的德语说得劲脆富有号召力，可惜许唯星历来是没有娱乐精神的人，周遭的男男女女都在跃跃欲试，她却放错了重点——就三点了？
看一眼手表，果然已经三点了。
“走吧，我吃饱了。”许唯星说着便一边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结账，一边拿过搁在一旁靠椅上的风衣，摸口袋准备掏钱包。
卓然见状，眉心带丝不悦的一皱：“我来。”
许唯星当即阻止了他：“还是我来吧，你是来陪我吃东西的，理应我付账。”
许唯星话虽说得这么客气，可她自个儿在那儿掏钱包，掏着掏着愣是什么也没掏出来。最终不禁眉头一皱：“我的钱包呢……”
当时出门出的急，许唯星也忘了自己有没有带钱包出来，如今半天没摸着钱包，简直是无地自容。
卓然的表情却是多云转晴，一改片刻前的严肃，无奈地笑着看她。
“我来吧。”
卓然说着一摸口袋，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钱包……可能……被偷了……
“证件不在里头吧？”
许唯星摇摇头：“就是一点欧元现金。”
卓然这才松了口气，眼下最大的难题就只剩下——他们该如何结账？
就在这时，早就被没有娱乐精神的许唯星自动屏蔽了的、来自台上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许唯星的耳朵——
“还差一位！哪位先生小姐有勇气上台？”
台上已经有了三位参赛者，每个参赛者身后都放了灌满了啤酒的盛酒器，还剩最后一个参赛名额，热血的酒吧老板还在不遗余力的邀请。
许唯星尽力忽略掉酒吧老板制造的声浪，她面前的卓然却是微微一思考，随后竟真的举起了手。酒吧老板立刻就锁定了卓然：“吧台的那位先生，恭喜你获得了最后一个机会。”
许唯星看看那高过两米的盛酒器，再看看卓然笃定的脸，有点慌了。她知道他的酒量，眼看他就要走向台，赶紧拉住他。
刚读大学那会儿的卓然几乎是一杯就倒，许唯星还记得他那时候面红耳赤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后来他的酒量稍微好了一点，有一次她同学聚会，为了气晟峻，她把卓然带上了，晟峻本来是只身前来赴会的，结果看到她和卓然出双入对，脸色就不好了，急呼那位空姐过来镇场。许唯星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见到那位空姐，虽说许唯星从小就出落得眉清目秀，学生时代起就不乏追求者，可一山自有一山高，当许唯星看到那位红唇卷发、走起路来腰肢轻扭极端曼妙的空姐，连她身为女人，都不得不承认对方整个人如同在发光。那时候的许唯星终于知道自己败在了哪儿，心底那最后一丝不服气都这么烟消云散，幸好当天有卓然帮她长脸，她才找回了一点平衡感——那天的卓然，几万块的西装加身，领带、袖扣都经过她的细心挑选，只是静静的杵在那儿，已经是上层建筑一般疏离又倨傲，晟峻带来的女伴让在座所有女人黯然失色，但她带来的卓然则轻松秒杀了晟峻，也算打了个平手——不，应该说当天的晟峻心里比她不平衡多了，否则一向教养良好的晟峻不会频频有意无意地戳卓然——
“卓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之前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晚上得去711打夜工么？现在看来，那点钱都不够你买个袖扣的吧。”
这话连许唯星听着，都差点没忍住要叫晟峻闭嘴了，卓然却始终不卑不亢，晟峻说什么他都全盘接收，不恼不气，一句：“享受的是勤工俭学的过程。”就噎得晟峻有些说不出话来；后来晟峻找他拼酒，他也来者不拒，脸都不红一下，许唯星真当他酒量突飞猛进，直到最后同学聚会不欢而散，她和卓然上了出租车，车子行驶了没多久，他突然叫司机停车，车还没刹稳，他已冲下车去，扒拉着路边的垃圾桶，吐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那时候的卓然，逞能得让她既无奈又心疼，而如今的他——
信心满满地看着许唯星，猛地把领带扯下，把领带交到她手里的同时，轻巧地佛开了她拦路的手，就这么在她的目送下走上了台。
酒吧老板轻巧地一敲酒杯，“叮”的一声脆响——比赛开始。卓然开始灌第一杯，没拿酒杯的那只手顺便把领口的纽扣“嚯”地解开，许唯星远远地看着一滴啤酒顺着他微微敞开的领口流进他坚实的胸膛，那一刻有如慢镜头回放，把许唯星从凌晨三点的斯图加特带回了多年前那场同学聚会后的、午夜的北京街道。
她拍着胃酸都快呕出来的卓然的背，又急又气：“不能喝就别喝，这么逞能干什么？”
那时的卓然擦擦嘴，抬起头来看她，皱着眉头，嘴角却含笑：“他伤了你，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只能这样替你出气。”
许唯星听完，笑着笑着就哭了——那是她和晟峻彻底分手以后，她第一次哭。从高中时代就开始的恋情以那种方式告吹，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谁都好面子，尤其是许唯星，越是难过，越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她一直坚信，报复一个人，就是要过得比他好。
然而在那一刻，许唯星竟然觉得自己披在身上的铠甲在这个比她年纪还小的男孩子面前无所遁形，她靠在他肩上，从最初压抑的哽咽变成最后的嚎啕大哭，彻底没了形象，却也把欠自己的那场淋漓尽致的宣泄，彻底地还给了自己。
看客们用异国语言或起哄、或叫嚣、或加油，许唯星思绪一晃，就又回到了喧闹的酒吧，放眼望去，卓然刚喝到盛酒器的一半，这时已经有一名参赛者连连摆手示意自己要退出。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许唯星绞着手指头看着卓然盛酒器里的浮标一点点下降。
终于，浮标沉到了最底，卓然猛地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撂。他胜了。
相较于今晚免单外加一年份免费畅饮资格，胜利者似乎更喜欢最后一项奖励——他徐步走向了那群正在围观的女服务生。
英俊的亚裔男人，价格不菲的行装，不拘小节的举止，令女服务生们开始期待他的幸运之吻会花落何家。
可他最终停在了站在女服务生们一旁的那位、他带来的女伴面前。看热闹的众人顿时露出扫兴的眼神。
他和女伴正用中文嘀咕些什么，在场的其他人也一个字都没听懂，更觉扫兴——
“你酒量什么时候变这么好？”许唯星为了掩饰些什么，语气有点刻板地问。
他一笑，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云淡风轻：“在被一个女人彻底伤了、每天不得不借酒浇愁之后。”
“既然免单了，那咱们走吧。”
许唯星说完便拿起自己的外套，先行转身朝出口走去。
“等等。”卓然突然叫住她。
许唯星闻声回头。
那一瞬间，卓然上前一步，准确而牢固地用双手捧住了这个女人的脸。
许唯星只觉得他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双唇就这么被牢牢地堵住，酒气带着腥甜的气息钻进她的口腔，钻进她的心。
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人的吻，一个人的怀抱，可以令你忘掉世界的其他纷扰，只顾沉溺其中，若不是酒吧老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全场，这个幸运之吻似乎真的会永无止境下去——
“这位哥们儿，今晚还很长，先领取了一年份的畅饮资格再亲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许唯星这才从迷人心魂的唇齿纠缠中回过神来，难免羞窘，卓然虽结束了这个吻，双手却仍旧捧着她的脸，深深地看进她的眸中——只觉得这个女人眼波流转间那般动人。而他这般意犹未尽的模样，围观众人皆看在眼里，或羡慕，或祝福，整个酒吧就这么沉浸在了甜蜜的氛围中。
卓然领完了畅饮资格，落败的德国大汉便热络地上前来打招呼：“老兄，看不出来你酒量这么好，喝一杯吧。”
卓然征询似的看一眼许唯星，许唯星见今晚这么尽兴，她就这么催着他离开的话未免太扫兴，于是便应允似的耸耸肩。
卓然和许唯星就这么被拉着加入了当地人的酒局，不成想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到最后所有人都玩嗨了，完全遗忘了时间。
拼酒，划拳。许唯星听着他们教授自己当地的划拳规则，她本来德语水平就停留在日常用语阶段，加上又有点醉了，规则听得一知半解，自然是场场连输。
许唯星也豁出去了，自罚了一杯又一杯，到最后卓然见她竟开始随着乐队的演唱轻慢地扭腰律动，就知道她喝多了，可卓然要替她喝酒，她还不乐意，立马就从卓然手里头把酒杯抢了回去，用蹩脚的德语对：“在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酒逢知己千杯、千杯少。这杯……我干了！”
女中豪杰的样子顿时赢得满堂喝彩，只是苦了卓然，坐在她一旁哭笑不得地看着——是谁之前急不可耐地要走的？又是谁现在喝得忘乎所以，死活赖着不走？
现场乐队应景地换了一首德国民谣，同桌的人要教她跳当地舞蹈，她竟真的答应了，这就真的站了起来，卓然一急眼，起身就要把她捞回来，不料她动作更快，直接脱了高跟鞋，把鞋塞他怀里，自己就这么踩着座椅直接上了桌，在桌子上跳舞。
卓然就这么拎着她的高跟鞋站在桌边，光影明灭间一仰头，就看见她在桌上，放肆地跳着、笑着。她此刻的笑容，跨越了五年的鸿沟和积怨，照亮他眼里的晦暗。
《东邪西毒》里有一种叫做“醉生梦死”的酒，传说喝了它就能忘记一切……醉生梦死——卓然突然觉得自己尝到了它。
桌上的许唯星一个没站稳，就这么直直地跌下了桌，从回忆里走出来的卓然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她，将她牢牢地抱入怀中。
自此，就再没松过手——
深夜幽静的酒店走廊，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直从电梯间延展至套房门外，缠绵的拥吻间，卓然也不知道自己用房卡刷开的是他的2016，还是她的2014，只知道因开门时太过用力，门背“砰”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这一声巨响犹如一剂清醒剂，令他怀中的这个女人中断了吻他的动作，抬头不确定地看着他，但这丝不确定瞬间就败给了他猛地将她拦腰抱起的动作。
凌空的不安全感令许唯星本能地牢牢抱住她触手能及的唯一依靠，树袋熊般双脚缠在了卓然坚实的腰杆上。卓然一笑，反手勾上门，另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又是一记绵长的热吻。
终于结束了一路的跌跌撞撞，将她推倒在床时，卓然听见她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但很快柔软的床铺就承接住了彼此的体重，她身上那条碍事的一字裙阻碍了他进一步的动作，他一咬牙就揪住裙边的小开叉猛地一扯，眼看裙边就这么大大地敞开，他也要这个女人，为他尽情地敞开。
她主动搂住他的颈项，送上自己，卓然看着再一次近在咫尺的她，心念一动间，听见自己问她：“你不后悔？”
她就这么安静了下来，睁着一双红透的眼睛看着他。卓然紧迫地回视着她，太阳穴都是紧绷的，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要恢复理智、冷冷地推开他，却在这时，她猛劲儿地一个翻身，转眼间将他反压在了身下——
这就是她的答案。

第5章
许唯星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皱着眉头，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便是这个男人的睡颜，而她，就枕在他的胸膛上，耳边便是隔着肌肉和骨骼的、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着有力——就如同他在几个小时前将她拢在身下时那样，不容回绝地占据着她的所有感官。
窗帘拉着，让人辨不清白天夜晚，她有些疲惫，还有些宿醉，但还不至于醉到彻底忘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甚至无比清晰地记得他在问她“你不后悔？”时，自己是如何回应他的……
后悔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转念间许唯星就想到了一件事，顿时紧张地猛提了一口气，直到回头瞄见床头柜上那盒拆开了包装的杜蕾斯，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而紧张的神经刚缓和下去，她连带着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又是猛地一紧——
9点40了。
一会儿还有主办方安排的餐会！
许唯星急得立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梦中的卓然只是皱了皱眉，之前有多纵欲，现在就有多一睡不醒。
衣物凌乱地散在床脚下，许唯星一件一件地拾起，却只找到了衬衣和裙子，这时掩藏在衣物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许唯星才看到它——原来真的是手机震动声把她吵醒的。
那现在，她到底要不要叫醒这支手机的主人？许唯星忍不住回头看看，卓然还睡得那样安然，胸膛和肩头散着几道抓痕——都是她的杰作。许唯星心中柔软，俯过身去吻了吻他肩头上被她抓破的那一处。
确实该叫醒他，毕竟他也得出席主办方的活动，可许唯星反观了一下自己，头发凌乱得不像话，脸也没洗，还衣不蔽体——内衣裤不知被丢到哪了。要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许唯星在心里坚定地对自己说了句“不”。
好歹得先洗把脸再叫醒他吧？
这么想着，许唯星迅速捡起他的衣物和手机搁在床边，这就准备直奔浴室拾掇，却在这时，她不小心按到了手机按键，手机屏幕就这么亮了，许唯星的脚步也就此彻底停住。
手机在锁屏情况下，许唯星只能看到两条微信的部分内容：“你来德国怎么不……”
“我们好歹夫妻一……”
夫……妻……
仿佛瞬间跌入冰窖池中，浑身一凉的同时彻底溺毙。
许唯星就这么呆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回过神来，手指僵硬着划开解锁键。
解锁密码随之跳出来，许唯星还真的挺佩服自己的，这个时候还能在脑子里冷静地做着各种数字的排列组合——
输入他的生日，错误。
输入自己的生日，成功解锁。
许唯星终于看到了微信的全部内容：“你来德国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出来吃个饭叙叙旧总可以吧？”
发信人的头像是个精短头发的女人，妆容美艳而不羁，点开她的朋友圈不难发现，此人的习惯用语除了中文还有德语。许唯星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之前在酒吧，她还短暂地纳闷过卓然的德语怎么会说得这么好，她会德语是因为大学选修了这门语言课，而卓然会德语……
是因为她？
许唯星在装饰柜上找到了自己的鞋，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内衣裤，昨晚有多激烈，以至于彼此的衣物脱在了各个角落？许唯星半点都不愿再去回想，穿戴整齐，以最快速度离开。
卓然是被客房的座机吵醒的。
皱着眉头，不怎么情愿地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电话，是他的随行助理的叫醒电话：“卓总监，起了么？餐会订在10点半，我们该出发了。”
卓然挂了电话，捏了捏紧绷的眉心，侧过身去准备捞人：“起床吧。”
刚平展下去的眉心在下一秒又蓦地一蹙——他捞了个空，另一边的床铺早已空无一人。
餐会就设在酒店的6楼，卓然终于在餐会现场见到了那个突然溜号的女人。
她比他早到，隔着长长的自助餐桌，冷冷地看着他。
站在卓然身旁的助理见到许唯星，热络地走向前去：“许经理，早啊。”
卓然就只能冷着脸，听着助理和许唯星闲聊——“许经理，没睡好吧？气色不太好的样子。”
“是么？”许唯星摸了摸脸，“大概是因为时差还没调过来吧。”
几个小时前那个放肆笑着的许唯星不见了，卓然乜一眼这个女人嘴角挂着的假笑，心中五味陈杂。
餐会结束后，中方一行六人同各国的分公司人士一同前往基地，运营总监自然与运营经理同乘，只是连坐在驾驶座的助理都感受到了车厢内的低气压，忍不住频频透过后照镜观察一下后座的那两人，心里犯着嘀咕——在飞机上还是枕着肩膀睡觉的交情，怎么一晚过后，就又再度势同水火了？
总部设有博物馆，收纳了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所有经典车型，产品年会的主场地也设在了博物馆内。
进场前所有人关闭手机，只带着工作人员发放的手册入场，首席设计师团队已经恭候多时。
产品年会上不仅发表了一款重量级概念车，概念车无法投入量产，但引领了未来的车型走向，遵循次走向的两款预计在2016年投产的量产车也在同天发布，所有涉及都秉承了赫勒的一贯理念，引领时代的创新科技、艺术与科技并存的极简设计。
赫勒发布的概念车的新闻通稿此刻应该已经传遍了世界各国的网络，毕竟论赫勒的行业地位，这次的产品年会注定要吸引全球的瞩目，博物馆的第一展厅里，作为全场的焦点，这些工业艺术品令金发碧眼的车模们统统黯然失色，在场的所有业内人士无不如获至宝，就只有许唯星一人，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豪车，却眼皮都不抬一下。
博物馆后方就有全球最大的专业赛道，一小时后会有比赛，由总公司CEO亲自宣布开赛，所有人都鱼贯离开博物馆、准备换场地时，许唯星却逆人流而行，只留下一句：“你们先过去吧，我先去趟洗手间。”
留下其余五人，站在那儿不知是要等她回来集体行动，还是撇下她先去赛场，产品经理还挺替她担心的：“许经理是不是水土不服？飞机上也没见她吃东西，刚才的餐会上也没见她吃东西——脸色很差。”
卓然站在原地，看着那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目光微凉，脸上没有半丝表情。众人还在揣测许经理到底是不是真的水土不服时，卓然就这么不发一言地、调头径直朝出口走去，步伐之大，很快就甩下了众人。
眼看卓总监都走了，众人自然赶紧快步跟上。
所有人都在观赏比赛时，许唯星打车回了酒店。
多久没有这么弃工作不顾、任意妄为了？许唯星没时间去细究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再和那个骗子同处一个空间里，自己很可能会做出什么事后后悔的事来，比如泼他一身咖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烦意乱到无法自行调解时，学会了用吃东西代替嚎啕大哭，酒店附近就有餐馆，许唯星随意找了一家，点了一桌的吃的，可食物不仅没能帮她压制住身体里的火气，反而越吃记性越好。
你来德国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出来吃个饭叙叙旧总可以吧……
好歹夫妻一场……
好歹夫妻一场……
好歹夫妻一场……
“啪”地一声，许唯星猛地把餐叉往桌上一撂，终于阻断了那无形的魔音穿耳。
餐叉在桌上一蹦，径直掉落在地。
低头看一眼掉落在地的餐叉，许唯星忍不住自嘲地笑笑——跟个餐叉闹脾气，自己现在也就这点能耐了。
许唯星弯腰去捡，却一只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餐叉。
她的视线低着，只看到对方的皮鞋和一截笔挺的西裤，稍稍一抬眼，又看到了对方露在衬衫袖口外的精瘦手腕，以及手背上隐隐暴起的青筋，这一丝不苟的打扮令许唯星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许唯星慢慢地坐直来。
她就坐在沿街的餐桌上，一张小圆桌，一顶遮阳伞，伞外日光倾城，形色悠哉的行人沐浴在阳光下，许唯星却觉得眼前顿时昏暗了——只因此刻她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卓然。
卓然不请自来地坐在了她身旁的藤椅上，招呼服务生过来：“请换一副餐叉。”
流利的德语听得许唯星心里那股无名火顿时又“噌”地往脑门上冒。
卓然看着她，没好气的样子；再看桌上那些被她吃得一片狼藉的餐盘，语气自然也不好：“你饿死鬼投胎啊？”
——彻夜温存过后的女人悄然离开还装作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哪个男人不生气？
许唯星二话不说，直接摸出钱包，放了钱在餐桌上，径直起身就要离开。
卓然眸色一冷，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许唯星几乎听见自己腕骨“咯咯”作响的声音。
相比他有些残酷的力道，他的嘴角还是保持笑容的——只不过是冷笑：“你情我愿的事，你至于这样么？事后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
许唯星正准备掰开他的钳制，动作却在这时蓦地一停。
沉默地僵持了足足有五秒钟，许唯星也扯着嘴角笑起来，回头看他：“好！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
“你结过婚？”
卓然表情僵住。
“还是你……”另一种假设似乎更加恐怖，恐怖到许唯星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之后才能够说出口，“结婚了？”
“……”
结过婚……结婚了……一字之差，意义却是天壤之别。
“……”
“分居两年，正在申请离婚。”他开口，声音都隐隐的有些哑了。
看着他这样的反应，许唯星笑不出来了。
脑中回荡着：果然……果然……
“果然”到最后，却只留给许唯星满腔的苦涩。
许唯星这回轻易就拨开了他的手，他也没再拦她——是啊，还有什么理由再拦她？
可许唯星走出两步，竟自行折了回来。
站定在了脸上没有半点起伏的卓然面前，说：“我忘了一件事。”
许唯星说着，拿起桌上的半杯咖啡，对着这张她五年都不曾遗忘过的、英俊的脸孔，“哗”地泼了过去。
卓然坐在露天的藤椅中，夕阳的余晖刚刚落在天地的交际线上，头顶的遮阳伞已经收了起来，卓然的脸却要比这天气先一步陷入晦暗之中。
他就这么沉着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其实几个小时前他也是这样坐在露天座位旁，低头翻查着手机，当时的他一身咖啡渍，而泼他咖啡的那个女人早已离开得无影无踪。服务生见他如此狼狈，急忙跑来送上毛巾，卓然却只是草草地擦了擦，因为他隐隐的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正忙着查看各种电话、短信、微信，可他手机里既没有陌生号码的来电，也没有任何不妥的信息。
后来他一路回到酒店，始终眉头紧锁，不怎么情愿地从微信的联系人列表里找到尤佳，问她是不是给自己发了什么消息。
尤佳一贯的插科打诨，没正面回答，只说：“大忙人终于有空接见我了？”
这就是卓然不喜欢联系她的原因——他嫌她废话太多总说不到点子上，她嫌他没有一点幽默细胞不懂欣赏她的语言艺术，总之不在一个频道上，交流费劲。
卓然：“别自作多情，说正事。”
尤佳却非得跟他绕弯子；“我在海德堡，到斯图加特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咱们见面说，天知道我多想念你那张不苟言笑的小俊脸。”
可所谓一小时，足足让卓然等到傍晚，余晖逐渐从天地交际间弥散开时，尤佳终于姗姗来迟。
尤佳开着辆道奇的皮卡就来了，卓然瞄见那辆皮卡停在了路边停车格里，而周遭人的目光也都被这骚包至极的车引得频频侧目，卓然便忍不住叹气：依旧不改爱招摇的本性……
只是没想到尤佳不是一个人来的，副驾驶座上先下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南欧长相的女人，尤佳随后从驾驶座上下来，摘了墨镜扫了眼路边，看见卓然便是一笑，径直朝卓然走去。
尤佳从他身旁走过，稍稍低头一嗅就嗅到了他沐浴乳的清香，不免惊奇：“你为了见我还特意洗了澡？我真是受宠若惊。”
这女的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她自作多情的德行？卓然撇撇嘴，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用下巴点一点那金发碧眼的女郎：“又换了？”
尤佳无谓地耸耸肩。
卓然无语地摇摇头：“我们男人都没你潇洒。”
虽然尤佳带来的尤物听不懂中文，但当着人家的面聊这些确实有点不合适，索性聊些别的，比如尤佳的潮牌最近的运营情况，可尤佳一聊起这个便没完没了了，从最新的布料成本到哪个女模最带感，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尤佳口干向服务生又要了一杯莫吉托的工夫，卓然终于找到机会打断她：“你的事说完了？那说说我的事。”
“还没说完呢，”尤佳接过服务生送上的莫吉托，急急忙忙喝了一大口，身怕卓然抢了她的话题似的，立即又说，“我家的口碑算是打响了，现在国内很多ITgirl和名人都穿我家牌子，我觉得是时候在国内开第一家分店了，你觉得呢？”知道他是干运营的，自然想知道他的专业意见。
卓然只能想别的办法阻止尤佳再没完没了地说下去，无意间瞄到尤佳身旁那位金发碧眼的女郎正悄悄地低头看表，卓然即刻示意尤佳：“你旁边这位已经看了17次手表，你确定你还要跟我继续无止尽地闲扯下去？”
果然他和尤佳的思维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此话只换来尤佳抓住那女郎的手，示威性地当着卓然的面吻了吻手背：“你观察她观察这么仔细干嘛？死了这条心吧小然然，她看不上你的。”
卓然成功被她气吐血。
但幸好卓然没料错，在尤佳的世界里，事业和美人相比永远美人更加重要，为了不再让美人久等，尤佳正了正脸色，终于肯入正题，“我就问你来德国为什么不找我，顺便约你出来吃饭。不过……”尤佳皱眉，有丝不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发了什么内容给你，你竟然不知道反倒要来问我？”
卓然看完了尤佳手机里的微信内容，一言不发地把手机还给尤佳。和他猜得差不多，他又一次被尤佳的“语言艺术”害惨了。
他和尤佳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病相怜，同样是被人甩了之后出国留学，家庭背景的不同也造就了他们留学轨迹的不同，尤佳留学主要是为了疗情伤顺便学点东西，心被掏空了，大可用物质的手段弥补，整夜整夜地开趴，宿醉，旷课，即便最后退学、大动干戈地改修了服装设计，家里无奈但也全力支持；卓然则没那么幸运，就算整夜的失眠，第二天醒来依旧得上课、做课题、实习，他没有资格消沉，因为一旦拿不到全额奖学金，他就得卷铺盖走人——
但是这个社会既是这么的不公，又是那么的公平，他的努力最终换来了回报，让他以全新的面貌，回到那个当初令他落荒而逃的城市，回到那个当年他样样比肩不了的女人面前。
卓然那时一度以为尤佳就是这样玩世不恭的人，尤佳却在一次酩酊大醉后，在卓然面前哭成了傻X。直到那时卓然才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只不过被人伤了之后，他成了不近女色的木头，她却走上了一年换一打对象的不归路。
卓然还记得那次尤佳抱着酒杯和他絮絮叨叨：“其实我很羡慕你，怎么说呢？除了没钱，要什么有什么。”
当时的卓然还没怎么适应她的毒舌，已被她一句醉话气吐血，尤佳却全然不觉，还在叨叨：“尤其是……自由，你爱谁，只要她也爱你，你们就能大大方方地走到一起，不像我，我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全世界都会反对，而就算她再爱我，最终也会离我而去。”
“外界的反对？”卓然当时就冷笑出声，“这一切都只是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你们爱得不够。你父母让你离开她，你大可以坚定的拒绝，可是你没有，你犹豫了，因为你离不开你父母的经济支援；因为你压根不知道万一你的信用卡、你的车、你的房统统被收回，你要怎么活下去；因为你舍不得为了她放弃优渥的生活，陪她吃苦。而她呢，她爱你，可是她更爱她的前途，所以她收了你父母给的名校资格和支票，而抛弃了你。”
尤佳从没被人这么戳着脊梁骨教育过，即便内心其实已经默默认同了这个说法，表面上却还是对此呲之以鼻：“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可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如果他真的过得这么清醒，尤佳也不会在他抽屉里发现医生开的安眠药了——而在那之前，尤佳对他的了解其实不算多，因为他一直是个太沉默太沉默的人，什么秘密都埋心底，等着时间让它们慢慢腐烂。唯一知道的版本还是从某个极其八卦的留学生那儿听来的。穷小子，白富美，被劈腿，远走他国……卓然的故事里充斥着的都不是什么好字眼，但大多数跟卓然有过接触的人，都本能地把这些归类为了谣传。卓然在学校里虽鲜少用名牌，但穿着简单、让人看着舒心，英语说得地道、流利，对谁都淡淡的，不巴结也不仇富。在国外一般亚裔男人都不怎么收欢迎，单凭卓然时不时的就得拒绝胸器长腿的金丝猫们的示好，此等魅力，就很难让人把他和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人划上等号。
当时听到尤佳的那句反呛，卓然无奈地笑而不语；如今再回想起来，同样也只能笑而不语。是啊，谁说不是呢？他哪有资格去教育她？又或者真是应了那句“医人者不自医”，看别人的故事看得特别分明，自己的故事，却被他处理得一塌糊涂——
否则他也沦落不到刚才那样被人泼咖啡的地步。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尤佳比他看得开多了，她都已经从当年那个弃她而去的人的世界里走出十万八千里了，他却还想要拼命回到那个伤害过他的世界，只因为还贪恋曾经的那丝温暖……
“你几号回国？我先回一趟慕尼黑，下一站再去阿姆斯特丹，跟不跟我一起？对男人来说，阿姆斯特丹可是天堂般的享受，你懂的……”
尤佳说完，不忘投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给卓然。无奈下一秒被卓然冷言拒绝：“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不好。”
尤佳转念一想，兀自点点头：“也对，我们现在是分居期，被发现还有一腿的话，婚也离不了，我钱也拿不到。那算了吧，下次。”
尤家主营的是汽车周边，外饰、内饰、车载音响等，都说中国人精明，尤家确实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尤佳已经是第二代移民，思想欧化不受束缚，不想走长辈铺好的老路，想要成立潮牌，尤家的长辈倒也狠：“要投资可以，先把婚结了。”
当时的尤佳缺钱，卓然缺机会，最后联手算不算是臭味相投？但年轻人自以为聪明，实则姜还是老的辣，尤家长辈专门找律师制定的婚姻条款里陷阱太多，闹得他们结婚容易离婚难。
既然去不了阿姆斯特丹，尤佳退而求其次：“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已经订好饭店了。”
“我手头有个问题比较棘手，我得想想该怎么处理。”卓然已经准备结账走人了，“改天吧。”
“公事？”
卓然模棱两可地笑笑。
真是扫兴……尤佳两手一摊：“哎，算了算了，谁让你是工作狂呢？如果我真准备在国内设立分店，回国再找你叙旧，我上一次回国还是十几年前，你到时候可得当我的导游。”
卓然点头，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结账。
展开钱包时，尤佳无意间瞄了一眼他的钱包，顿时就“咦”了一声。
卓然一般出远门都会带两个钱包，一个装证件和大额备用金、平时不带在身上，一个装现金和银行卡，之前在酒吧被偷了一个，如今只能把不常用的这个带出来。
此刻卓然顺着尤佳的目光看向钱包里的照片，终于明白她在眉飞色舞些什么了。是他和某个女人的合照，那次他跟着中介去看房时，从储物间里偷来的。
尤佳仔细瞅了瞅照片中样貌还有些青涩的卓然，再看看照片中的另一个——卓然打横抱着的、一脸错的女人。
看样子应该是卓然趁对方不注意将她猛地一把抱起，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啧啧……真甜蜜，尤佳不禁冲卓然挑挑眉：“难怪你不跟我去阿姆斯特丹了……”
尤佳怎会知道，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卓然刚才所说的、他正面临着的最棘手问题……
斯图加特剩下的几天行程里，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对劲——
公司里很多人都听闻过许经理和卓总监有矛盾，但这两人之前顶多是井水不犯河水，心里就算因为当初的职位之争有些芥蒂，但表面上都还算和气，可如今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变故，二人之间的矛盾俨然已摆上了台面，只要有卓然在的场合，许唯星统统缺席，一点面子都不给。
至于某些不得不一同出席的场合，比如此刻——行程倒数第二天的欢送晚宴，就看见许唯星和卓然分站晚宴厅的两端，之间隔着整个偌大的大厅，许唯星正和北美分公司的代表把酒言欢，卓然则忙着和总公司的副总谈笑风生。
和许、卓二人同行的同事们自然逮着机会好好八卦了一番——
“我早就猜到会这样，这次的行程，卓总监本来带的是自己的心腹孙经理，为什么突然改带许经理了呢？原因很明显嘛，借着让许经理参加产品年会的名义，把许经理手头的部分工作分摊给孙经理，表面上是减轻了许经理的负担，但实际上……你们就等着看吧，回国之后许经理肯定想把那部分工作拿回来自己继续跟进，到时候孙经理绝对不会放权，许经理的工作职能就这么被架空了。卓总监的这招棋下得不错。”产品经理煞有介事地揣测着。
运营助理听得头头是道，产品助理却显然还心存一丝疑虑，不解地来回张望一下远处的卓然和许唯星。
此时的卓然和许唯星都结束了和其他人的谈笑，许唯星正准备去自助餐桌旁拿香槟，却有一位女士先她一步，把桌上那最后一杯香槟酒拿走了，许唯星正气馁，斜刺里突然递过来一杯酒——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香槟；许唯星嘴上正说着“thanku”，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卓然。许唯星硬生生地把感谢的话彻底咽了回去，头一低便对卓然彻底的视而不见了，继而随意地从桌上拿起一杯红酒，调头走了，留卓然一人站在原地，表情不怎么明朗。
看着如上一幕，产品助理怎么也对产品经理的话信服不起来，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不可能啊……刚到斯图加特的那天早上，我还看到许经理从卓总监的房里出来……”
这么嘟嘟囔囔的一句话立刻被一旁的产品经理捕捉到：“你说什么？？”
产品助理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摆手解释：“没……没什么。”
可产品助理越是这么结巴，就越发引起了怀疑，运营助理也开始极力回想那天白天发生过什么异样的事，这么仔细一琢磨，果然回想起了某些蛛丝马迹，运营助理立即低呼道：“难怪那天卓总监起晚了，要不是我打电话去他房间催他，他差点就错过了餐会。而且……”
众人的八卦之心已经彻底沸腾，几乎异口同声、连忙问：“而且什么？”
“而且，之后我去卓总监房间里等他一起前往餐会，那时候他在洗澡，我就说帮他把搁在床上的衬衫拿去干洗，结果他说不用了、直接扔了吧，我扔衬衫的时候看见好几个扣子都被扯断了。”
扣子都被扯断了……是有多激烈？
简简单单的一席话，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另两人同时情不自禁地望向远处那个一脸严肃的许经理：这么狂野，平时真是看不出来……
这些八卦分子越发觉得这俩表面上势同水火的人之间真的有猫腻的，是在行程最后一天，因为即将乘坐这天晚上的班机回国，所有人都放下了工作的担子，这一整个白天都在斯图加特最大的奥特莱斯Metzingen血拼。
血拼的提议是运营助理在晚宴结束后回酒店的车上提出的，自然当时就邀请了卓然和许唯星同行。这两人对购物都以没什么兴趣为由回绝了，不料许唯星得知卓然会待在酒店后，当晚就打通了运营助理房间里的电话：“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刚想起来确实有想买的东西。”
而隔天，许唯星、产品总监、产品经理和两名助理一行人正准备离开酒店前往Metzingen，却看见了卓然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了酒店门口。
许唯星的脸色当即一沉。
产品总监自然诧异：“卓总监？你助理不是说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么？”
“突然改主意了。”——
卓然回答得轻描淡写，运营助理却白了脸，因为只有他知道，卓然此时现身的真正原因——他今早出门前打电话给卓然确认回国的航班信息时，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卓然知道了许唯星也会去购物。
随后的购物行程简直成了一场侦探秀，虽然卓然和许唯星依旧互不搭理，但一看许唯星什么自己的东西都没买、一进店里就直奔着男士品牌的衬衫而去，众人都不由得交换了一个神色，明显都是回想起了卓总监那件断了扣子的衬衫。
再一看卓总监，竟去买了女士耳环？果然……有猫腻。
可正当所有人都坐实了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的时候，许经理注定要让他们大跌眼镜了——
飞回国内的航班在经历了漫长的飞行落地后，所有人走出了航站楼，这个时间点拦车有些不方便，众人开始明里起哄：“卓总监，你的车不是存在停车场么？这么晚了，许经理作为我们之中唯一的女士，卓总监替我们送她回家吧。”
卓然笑笑，正准备上前帮许唯星拿行李，就在这时，停在不远处停车格里的一辆车突然响起了喇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辆车的车窗已经半降下，展露的是个陌生男人的侧脸——
当然，对许唯星来说，那不算是陌生男人；对卓然来说也是如此。
许唯星对众人笑笑，唯独目光忽略了瞬间脸僵成石像的卓然：“我有朋友来接我，那我就先走咯！”
那欢快的语气……那明媚的笑容……所有人都傻眼了。
而这时，周子廷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朝这些全都警惕地看着他的陌生人客气地颔颔首，随即径直接过许唯星的行李箱。
“飞机晚点了一会儿，久等了吧？”
“还好，走吧。”周子廷就这么，半路截胡，把人给截走了……
众人就这么目送着这位匿名男士的车从他们眼前驶过，最终绝尘而去，继而齐刷刷地望向一旁的卓然，眼神里充满同情。
卓然凝眉回视了他们一眼，光是这一记冷冷的眼神就已令所有人胆寒地或低头看地，或仰头看天，纷纷避开卓然的目光。
唯一在状况外的产品总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见众人皆沉默，便笑着和大家探讨：“刚才那个是许经理的男朋友么？看着挺一表人才的。”
一表人才？呵呵……卓然狠狠压下嘴角即将泛起的那一抹冷笑。
他们这次回程，公司有派车来接，说话间，已经有印着公司图标的车出现在了候车坡道上，卓然见状，正了正脸色对产品总监说：“黎总监、诸位都辛苦了，我去取车了，明天见。”
话已至此，不等自己的大前辈黎总监坐上公司的车，卓然已先行离去，黎总监不禁腹诽：一早就听说过这位卓总监在为人处事方面很有一套，但是……如果真的在为人处事方面那么有一套的话，会把大前辈这么晾着不管、自己先走吗？还全程摆一副臭脸，简直不敢想象……
此时此刻，坐在周子廷车里的许唯星同样摆着张臭脸，以至于周子廷透过后视镜瞄了她三遍，估摸着她的臭脸应该不是因为他，这才开腔：“怎么去了斯图加特一趟回来，你都不会笑了？”
许唯星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周子廷有些虚妄地一笑，“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太累不想笑而已。”为了让这个话题尽快过去，许唯星想了想，突然又说，“对了，给你带了礼物。”
周子廷好奇得眉一挑：“什么？”
“衬衫。180的码子，不知道你穿合不合适。”
有人千里迢迢给带礼物，真是暖心，周子廷眉眼间的温润又深了几分，“我185，欧码普遍偏大，应该穿着正好。”
见谈话的气氛隐隐好了起来，周子廷才把在他心里压了好一会儿的疑惑问出了口：“对了，在机场门口和你站一块的，都是你同事吧？”
“是啊，怎么了？”
“其中有一个，是不是之前假装你男朋友的那个？”他状似平常地问，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身怕问到不该问的似的。
许唯星仿佛一点儿也不介意：“对，卓然是我上司。上次我请他帮忙，他才跟我去相亲现场的。”
“上司？”周子廷倒是没想到。
找自己的上司冒充男友？就算下属真做得出这种事来，一般上司也绝不会答应吧……
不过周子廷很配合的没有追问，只悄然地把聊天引到了其他无伤大雅的话题上：“刚替你提行李箱的时候巨沉，除了衬衫，你还买了不少伴手礼吧？”
不得不承认，周子廷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许唯星和他这么一个其实不算太熟的异性同处一个车厢，既没有因为他说错话而尴尬，也没有因无话可说而冷场，于是乎，与周子廷这么聊着聊着，许唯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母亲曾对她说的一席话——
“唯星啊，婚姻呢，最重要的不一定是找一个多爱的人，重要的是得找一个聊得来的人，别以为聊得来是件很容易达成的事，那得双方家庭背景、物质条件、价值观等等很多东西都相匹配。你想想看，再相爱的两个人，吵着闹着也就把爱情给折腾没了。”
许唯星一度对母亲的言论不敢苟同，不相爱就结婚？难以想象……但为什么此时此刻，母亲的这番话就这么悄然地在她耳边响起？莫非自己已经被洗脑了不成？许唯星心生一丝惶恐，连忙岔开思绪，随意地揪来别的话题：“我差点忘了，中途在惠新那边停一下吧，我去朋友那儿接我的猫。”
许唯星出差这些天，把项少龙寄放在了张苒家，周子廷载着她去接项少龙，领着周子廷一走进张家大门，周子廷就引起了张苒的兴趣，许唯星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张苒拉到了一边：“小星星，从实招来！哪儿蹦出来的男人？”
许唯星研究了一下措辞，周子廷到底该算是她的老校友，还是算她妈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琢磨到最后，许唯星只说：“我发小。”
张苒正想继续追问下去，许唯星却突然低头扫到了地板上、正慢悠悠走向她的某个物体，吓了一跳似的惊呼：“项少龙！？”
张苒顺着许唯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项少龙特别不情愿地穿着一件带恐龙尾巴的衣服，仰着头可怜巴巴地回望着许唯星。
张苒有点过意不去地笑笑：“我儿子非给你家猫扎胡子、穿衣服。我拦都拦不住。”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苒的儿子丁丁就这么屁颠颠地跟在项少龙的尾巴后头跑到了许唯星面前，一把就抱起了项少龙：“星星阿姨！看！项少龙多可爱，把它再借我玩几天好不好？”
也不知道她出国的这几天在项少龙身上发生了什么，许唯星惊讶地看着一向傲娇的项少龙就这么被张苒的儿子抱着，服服帖帖地窝在那小子的怀抱里，一声都不敢吭，只敢用那双历来高高在上的猫儿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许唯星，仿佛在向许唯星求救：不！别把我留下！带我走……
许唯星就这么抱着穿着恐龙外套的项少龙上了周子廷的车，上了车才帮项少龙把衣服除了，项少龙终于恢复了自由一般长长地“喵”了一声。
周子廷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看向项少龙，拨了拨它的胡须，项少龙和周子廷短暂地对视了几秒之后便懒懒地扭过脸去，把自己的胡须从周子廷手里解救了出来，不再理会任何人。
周子廷一笑：“都说物似主人型，果然，这猫像你。”
像她？
许唯星干笑一下：“我有它这么胖么？”
张苒家的伙食估计不错，才几天而已，许唯星光这样怀抱着项少龙，就掂量得出项少龙又胖了不少。
但显然项少龙不敢苟同许唯星对它体重的污蔑，许唯星几乎话音刚落，它就“喵”地一声抬头看向许唯星，那略带不满的样子仿佛在说：别在陌生男人面前诋毁我！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进了许唯星的公寓楼下，行李太重，她又得抱着沉甸甸的项少龙，周子廷提议送她上楼，她想了想，没拒绝。
许唯星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还在回头和周子廷谈笑：“还好你提议送我上楼，上楼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要把那件衬衫从行李箱里拿出来，让你带走。”
许唯星边说边从锁孔里抽钥匙，却在这时，蓦地一怔。
家里竟然亮着灯——不仅亮着灯，她和周子廷面前的玄关处还放着一双鞋。
许唯星这才蓦地想到，应该是卓然回来了……
她这些天被愤怒笼罩，刻意忽略了关于卓然的一切，自然也就忘了卓然作为她上司之外的另一个身份——她的房客。
既然是房客，就自然会有她家的钥匙……
周子廷也一愣：“你家有人？”
许唯星僵硬着脖颈回头看一眼周子廷，这时，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屋里传来，许唯星怀里的项少龙一听，立刻先在场的所有人类一步警醒——
周子廷真是说错了，项少龙哪有半点像她？哪怕只有半点像她，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喵”地一声就从许唯星怀里跳到了地上，径直跑进了屋里，跑进了正端着咖啡、优哉游哉地朝玄关处走来的……卓然的怀里。
卓然接住项少龙，险些打翻咖啡，他便把咖啡搁在了玄关旁的鞋柜上，就这么以一家之主的姿态站定在玄关前，目光很快略过周子廷、来到了许唯星身上：“回来了？”
那稀松平常的语气，那懒洋洋的姿态，仿佛许唯星就是那晚归的妻子，而他是等候已久的丈夫——周子廷的表情就这么渐渐石化了。
卓然这一家之主的姿态拿得还真好，许唯星和周子廷依旧僵在玄关，他已抱着项少龙转身回了房间，只留给许唯星一句：“我把项少龙放回猫舍，你招呼客人吧。”
许唯星被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反倒是周子廷，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合理可能，只能一笑：“你的上司住……你家？”
许唯星如今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该怎么解释？怕是在周子廷看来，她已经是个大谎话精了——最初得知要和他相亲，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小胖子，就带着男朋友一道赴约，好让他知难而退，可后来一见他真人，就对他生了好感，故意让他误会此男友是假。
许唯星也没辙了，索性两手一摊，和盘托出：“不管你信不信，他确实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房客，我和他的关系有点……复杂，因为他还是我的……前男友。”
刚滚过床单就发现他是分居未离婚状态，这么狗血的事许唯星觉得就不必说了，说了反倒更像假的。
见她解释得如此小心翼翼，周子廷就算心里还有疑惑，但为了宽慰她，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和煦：“我信。”
那边厢，卓然已经安顿好了项少龙，优哉游哉地回到客厅继续一边喝咖啡，一边用电脑看文件，偶尔抬头看看还站在玄关、不知在说些什么的两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这不就是他的目的么？一句话都不用说，已经是绝妙的反间计。
分明是坐等他俩聊崩的架势，却还假惺惺地问：“要不要喝点东西再走？”
周子廷刚微笑着推拒道：“谢谢，不必了。”许唯星却不知怎么想的，故意跟卓然对着干似的，热络地邀请：“喝点东西再走吧，我刚买没多久的咖啡机，配上我刚带回来的咖啡。”
果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卓某人一听她这么说，眼角微微一眯、分明透着不悦。
周子廷也不傻，在卓然和许唯星之间来回张望了一下，就已经明白自己被这女人当枪使了，但周子廷想了想，很给面子地改口道：“好啊。”
许唯星果然是不气死卓某人不罢休，卓然泡的是蓝山咖啡，还有大半壶在咖啡机里，她就直接当着卓然的面把大半壶咖啡给倒了，换上自己带回的麝香猫咖啡，慢慢蒸馏。
卓然只能全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女人是如何殷勤地招待，又是把珍藏的整套咖啡杯拿了出来，又是满橱柜地找方糖，又是翻冰箱找配餐的点心。为了给周子廷腾出位置来放这些吃的喝的，卓然原本搁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咖啡杯全被这女人撇到了角落，卓然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双人沙发上的两人如何谈笑风生。
周子廷见时间太晚准备告辞，许唯星不仅急急忙忙开行李箱找出那件衬衫，甚至还二话不说送周子廷下楼，就留两个情侣咖啡杯摆在卓然面前，卓然看着眼前这副人走茶凉，为了忽略掉心里那点不平衡，一把拿过被弃置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来继续看文件，可文件上的文字如今在他眼前就是一团浆糊，幻化着幻化着，就幻化成了周子廷那张似乎时刻都在笑着的脸。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卓然终于忍无可忍，“啪”地就把电脑合上了，随手扔到一边的沙发上。这时，玄关处传来“啪嗒”一声开锁声——这幼稚的女人终于回来了。
可转念一想，用别的雄性生物来刺激他，她是有多幼稚？而他还真的被她成功刺激到了，可见他在面对她时，也成熟不到哪儿去……
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开门进来的这位幼稚鬼，却在看见她手里拿的一摞东西后，卓然表情一僵——这女人手里拿着一沓现金。
许唯星直接把这沓现金往卓然的电脑旁一放。
卓然的脸色从没有过的僵硬——果然这个女人最知道他的软肋。
“什么意思？”卓然抬眸看她，眼神是很久未曾见过的狠厉。
他这副样子其实极少有之，许唯星压制住心中那丝胆寒，艰难地维持着冷傲：“这是违约金。房子我不租你了，按照合同违约金是三个月的房租，明天请你搬出去。”
从这个女人手里接钱，在他看来是莫大的耻辱，无论这笔钱是何用途。卓然不禁冷笑了一下：“如果我不收呢？”
许唯星也以冷笑作为回应：“那你就继续住这儿吧，我搬去别的地方住就好了。”
许唯星处理私事上一向是温吞水的个性，很少像现在这样反唇相讥，而此刻面对这样的许唯星，卓然终于意识到，这女人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许唯星也没等他回答，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猛力关上门，决绝地没留半分余地。
许唯星发现自己狠下心来的时候真的还挺狠的，自己的父母当初就是被小三拆散的，虽然母亲特别争气地很快就找到了第二春，如今生活得也很幸福，但她平生最痛恨的还是小三，可没想到自己竟无缘无故成了自己做痛恨的人。
安眠药吃两粒，管他什么烦恼，照样睡得着。
只是一直控制不住地做梦，断断续续的梦境里，她正亲昵地挽着19岁时的卓然，幸福地仰头看他，他的脸却一下子从19岁时的模样一下子又跳到27岁时的模样，他冷酷地甩掉了她的手，梦里的她想要追上前去，卓然的身影却突然由一个变成两个。许唯星在梦里极力地辨别卓然身边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是谁，最终她惊呆在了原地——那人正是卓然的妻子，留着和微信头像里一样的发型和妆容，卓然和他的妻子一道，远远地望着她，蔑视地笑……
许唯星就这么猛地惊醒了。
经历了短暂的一片空白后，许唯星才发现她搁在床头的手机设定的闹钟声已经“叮叮叮叮”地响了很久。
许唯星关掉闹钟，揉着紧绷的太阳穴下床。
这和她独身的五年间的每一天早上都差不多，起床，洗漱，换衣，化妆，再去客厅喂项少龙，可许唯星今天一走进客厅，就看见项少龙正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从敞着门的客房回到空落落的客厅，一脸失落的样子。
许唯星走到客房门外往里一瞧——卓然的东西全搬走了。
那一刻，许唯星夜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
项少龙见许唯星杵在客房门口许久不动，它也不死心地再一次走到客房门外朝里张望，只可惜再怎么张望也改变不了已经人去楼空的现状。
最终还是许唯星把依依不舍的项少龙抱回它的猫舍，猫舍前的猫盆里，应该是卓然临走前帮项少龙换的新鲜的猫粮，可他还是这么抛下项少龙走了，屋子里没有留下任何他的物品，仿佛他压根不曾来过……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懂得如何克制感情，项少龙还试图去洗手间找寻卓然的身影，许唯星有些残忍地把它抱回了猫舍。蹲在项少龙面前，指着项少龙的鼻子教育它：“他不会回来了，懂？”
显然它不懂……
许唯星抱起它，一点一点顺它的毛，不知为何和那双猫儿眼对视着对视着，许唯星心里突然一酸，就这么眼一眨就流下泪来。
好在只流了一滴，其余都被许唯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许唯星擦掉眼泪，安慰项少龙也安慰自己：“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卓然，你们已经回不去了。”
许唯星收拾好心情上班，既然新的一天已经开始，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
周三是一周最忙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她和卓然至少会在公司见到两次，下季度的战略书都做好了交给早上11点CEO亲自主持的会议，她和卓然都必须出席。卓然在去德国前已经以她许唯星的名义做好了下季度的品牌运营战略书并提交给了CEO，卓然作为她的直属领导，自然要出席会议并对她的战略书提出修改意见。
下午还有电视台的采访，和媒体打交道一向是由许唯星负责的，电视台的对接人员很早之前就已经把采访的流程发给了许唯星的秘书，一看这个有些耸动的标题——《探究中国最成功的品牌运营团队》，就大概能猜到这个采访的水准高不到哪儿去，她一个人足以应付，怎会劳师动众地请动卓总监接受采访？况且卓然在去德国之前就已经提前定好了今天下午要和财务部门的头儿一同审批新季度财务预算和重大财务费用开支计划。推了审批的大事而去接受一个小小的采访？许唯星觉得自己能猜中原因——因为这是江兮茜转型做监制的第一个试水节目。
看着这个在她出差时放到了她的办公桌上、她今天到公司才来得及看的修改版节目流程表，以及表格的封底页新加上的“监制：江兮茜”几字，许唯星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的。
可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拉开最下头的抽屉，把流程表格扔进去，眼不见为净。再看一眼时间，11点快到了，许唯星摒除脑袋里的一切与工作无关的杂念，启程前往会议室。
只是许唯星没想到，连CEO都到了，会议室里还不见卓然的身影。
卓总监的座位空着，在场的所有人不能当着CEO的面窃窃私语，只好频频交换眼色，眼看会议就要开始，姗姗来迟的孙经理才急匆匆地推开会议室的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卓总监请事假，由我代为参会，刚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来迟了，抱歉抱歉。”
孙经理说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卓然的座位上。CEO没有对卓然请假一事表示出任何惊讶，人事部的人却一副事前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显然卓总监因为请假请得太急，没办法走正规批假流程，而是只向CEO口头请了假、走了CEO特批通道。
至于什么事令他如此着急请假？答案无人知晓。
下午的采访卓然自然也不会出席了，只好由许唯星代为接受采访。因为室内的采光问题，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一直在调试机器，这个时候突然碰见江兮茜，许唯星并不太感意外——作为新锐监制，到现场来看看进度无可厚非。许唯星比较关注的是江兮茜此时戴在耳朵上的那对崭新的耳环。
这副耳环……不就是卓然在斯图加特的Metzingen里买的么？
卓然应该是昨晚收拾好行李离开她家的，如果他没有大晚上的去找江兮茜，此刻这对耳环怎么可能会戴在她的耳朵上？这实在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许唯星的脸色不怎么好，眼看江兮茜严肃地吩咐了工作人员几句后便径直走向她，许唯星试着动了动嘴角，终于成功扯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来。
江兮茜笑得比她自然多了：“不好意思，调试机器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许姐姐，我们找个地方喝杯东西吧。”
这个称谓令许唯星几乎忍不住，要一口老血喷在江兮茜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
许唯星原本打算在运营部的会客厅里喝点东西了事，江兮茜比她讲究多了，硬是让她的团队挤出20分钟时间，供她和许唯星聊聊。
公司附近的创意咖啡馆里随意摆放着一比一制作的野生动物模型。
江兮茜还没开口，许唯星赶紧先说：“叫我许小姐或者许经理就成。”
不得不说职场磨平了江兮茜的部分棱角，多年前的江兮茜对她总话里带刺，可如今，再讨厌她也不会说出口，照样冲她微笑。
但许唯星打心底里更喜欢当年那个表里如一的江兮茜，不像现在，分分钟担心江兮茜会做出“当你面微笑、背地里捅刀”的事来。
江兮茜搅了搅银勺，轻描淡写地聊开了：“卓然去慕尼黑办离婚手续了。”
许唯星是真的惊讶：“你连这都知道？”
她抬眸对许唯星笑笑，表情很自信：“他在国外的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或许是许唯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父，但她总觉得江兮茜这番话是在示威——在许唯星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她知道这么多，她懂他的艰辛，她心疼他的努力，她才配走进他的内心。
许唯星选择不接腔。
“许小姐，不怕你笑话，我这人心气一向比较高的，但如果对象是卓然，就算他二婚我也不介意。”
江兮茜审慎着目光看她，仿佛在说：我连这都做的到，你呢？
许唯星扪心自问一下，介不介意？暂时得不出答案。但许唯星很明确的知道，她的父母不会答应，或者再将人心揣测的恶劣一点，以卓然母亲当年对他的态度，到时候会怎么看待她？肯定要讥讽——当年心气高成那样的姑娘，到头来还不是人老珠黄，见卓然有出息了，就死皮赖脸着要吃回头草……
“而且你不觉得么？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为了他、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必须被他成天高高在上地捧着的女人。就算他现在甘之如饴、愿意这么捧着你，但总有一天他会累的。这样你们两个都不会获得幸福。”
许唯星仔细琢磨了一下她所说的这些，其实江兮茜的很多话都很在理，但许唯星实在是做不到虚心接受。面对攻击时，她的反击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江小姐，这些话你不应该对我说，我跟他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瓜葛。”
江兮茜那微笑和煦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仿佛她正看着一个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女人，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别骗我了，如果你跟他没什么，他会突然为了你离婚？”
许唯星顿时眉心狠狠一皱：“谁告诉你他是为了我离婚的？”
“就我所知，卓然和他太太虽然只是利益结合，但一向相敬如宾，我也没听他说过他有任何想离婚的念头，可他回国见到了你之后才多久，就这么急迫地跑回去离婚……”
江兮茜很清楚的记得，她知道卓然昨晚回国，当晚就给他打了电话，当时的他刚从机场出来，她便约他隔天采访结束后一起吃饭。对于约吃饭这事，卓然之前已经放过她一次鸽子，江兮茜也体谅他，知道他太忙，那次还是她打包了午餐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去，才一起吃上了一顿饭。而今天一早卓然就给她打电话，说不能一起吃晚饭了。总不能接二连三放她鸽子吧？索性改吃了早饭。
吃完早饭后卓然急着走，随手就把从德国带回的伴手礼给了她，江兮茜拆开看，原来是对耳环，她自然是爱不释手，当即就戴上了。
就在那时卓然的手机进了条短信，江兮茜好奇瞄了一眼，原来是提示机票出票成功的短信。
江兮茜挺诧异：“你不是刚出差回来么？怎么又要出差？”
“办离婚，不能再拖了。”
当时江兮茜就不说话了。
其实在卓然告知他已结婚之后，江兮茜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就一直很克制，顶多以老同学老朋友的名义偶尔吃顿饭，不做第三者，不破坏他人婚姻——江兮茜这个分寸还是有的。可是……
如果他离婚，再娶，对象为什么不能是她？
人不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么？她不会像许唯星那样惺惺作态，不会像许唯星那样自私地保护自己伤害别人，可为什么卓然宁愿再一次选择给予过他重创的许唯星，而不是她……
和江兮茜短暂的碰面令许唯星郁闷至极，许唯星平时很少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但这次，结束采访后，她在随后的部门会议上全程冷脸，吓坏了下属。
早上CEO亲自主持的经理以上级别会议上，对下一季度品牌运营的战略部署和预拨资金都有调整，意味着许唯星部门也要做相应调整，尤其是资金方面——针对上一季度部门支出超标一事，许唯星发了不小的火，下属们一个个都胆战心惊地等许唯星发完火，才开始漫长的自我检讨。
四个小时后会议才结束，外头天都黑了，许唯星留了副经理下来单独训话，剩下的所有人鱼贯离开会议室，全都跟泻了气的皮球似的。
“头儿她今天是吃了火药了？”
“不知道啊，下午电视台来采访，咱们头儿和电视台来的监制貌似是好朋友，还一起出去叙了会儿旧呢，心情应该不错啊。”
两名下属在会议室门外就这么聊开了，完全没发现许唯星和副经理随后也走出了会议室，副经理最懂察言观色，立即就扫了眼身旁的许唯星，见许唯星一脸冷然，副经理立即大声咳了一声，这声咳嗽声令前头两名下属当即石化——下属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看见许唯星的那个瞬间脸上都飘过一丝惊恐，忍不住结巴道：“许……许经理……”
背后嚼人舌根被抓了个现行，呜呼哀哉。
许唯星的脸色除了冷没别的，教人看不出她下一步到底会不会发火，副经理和心惊胆战的下属都正盯着许唯星，等着她的下一步举动，实则许唯星正心里默默地骂自己：许唯星，有没有点出息，怎么这么轻易就杯江兮茜激怒你，还把负能量带到了工作上，自己团队的人都被自己影响了…
心里懊恼，却不能被下属看出破绽，只能强撑着板着脸，二话不说绕过下属，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两名下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一副“我们完蛋了”的表情。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许唯星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去取车，才发现自己的车钥匙还落在办公室里，忘了带下来，许唯星站在自己车边，恼得忍不住给了自己脑门一掌，“啪”的一声翠响刚刚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弥散开来，就有一串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许唯星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抬头望了一眼，从两车间的间隔中看见卓然的助理神色匆匆地从电梯间的方向走向不远处的停车格，许唯星原本打算回办公室拿车钥匙，不想和任何与卓然有关的人打照面，故而停下了脚步，默默地藏在自己车后，打算等卓然的助理走了之后再出去。
卓然的助理一边走还一边打电话，完全没有发现许唯星。助理的声音却毫无阻碍地传进许唯星的耳朵，猛地揪紧了许唯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妈，我明天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我们头儿在慕尼黑出了意外，挺严重的，我明天一早就得赶过去。”
“……”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听了是何感想，但许唯星已经在短短一秒间浑身僵住，耳朵里也突然“嗡”得一声，以至于许唯星都没能听清卓然助理的下一句：“他家人都没有德国的签证，我得先赶过去，还得请人在国内帮他家人办加急签证，哎……真不喜欢和我们头儿他的家人打交道，那么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会有那么不入流的家人。”
直到卓然的助理驾车离去，许唯星才猛地惊醒过来，脑子里一团浆糊，僵硬着手指去翻包找钥匙，翻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早知道钥匙不在包里，许唯星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即回办公室拿车钥匙，而不是继续在这里六神无主下去，可她转身欲走向电梯间时，卓然助理的声音却如梦魇一般猛地扯住她的脚步——
“我们头儿在慕尼黑出了意外，挺严重的，我明天一早就得赶过去。”
一直盘踞在心里的怨愤就这么轻易地被这句话击溃了，许唯星终于任由担忧的情绪将自己淹没，慌慌忙忙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几乎是颤抖的，好不容易拨出了卓然的手机号，语音却提示是关机状态。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和卓然之间的纽带这么脆弱，她要失去他的音讯是这么容易，曾经那么亲密的一个人，现在却是他若真死在国外了估计她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想想真是讽刺…
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她不认识他的朋友，没有他任何亲戚的联络方式，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听着自己焦虑万分的心跳声，脑子里几个零零碎碎的词一直在撕扯着她的神经：卓然……慕尼黑……
慕尼黑？许唯星突然脑子里就灵光一闪——江兮茜说他这次出国是去办离婚的，而卓然妻子在微信里写的所在地就是慕尼黑。
许唯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调出微信，可惜卓然妻子的微信号她当时只是顺带着看了一眼，任凭她的记忆力再好，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准确地回想起来，只记得是在“yoga”后加了一串数字，许唯星试了足足十次，要么跳出提示“无此微信号”，要么跳出来的头像不是她之前看过的那张。
许唯星真的觉得自己疯了，还不清楚卓然到底出了什么事、到底有多严重，就已经如此方寸大乱，可她就是止不住自己心底的那些担忧越演越烈，连输了15次微信号都没能成功，几乎要绝望时，页面上蓦地跳出了卓然妻子的头像，许唯星那一刻几乎要忍不住感谢上帝，连忙加了她微信。
没一会儿对方就通过了好友验证，原本急切万分的许唯星急忙调出对话框，却在下一秒生生卡住了。自己和前男友的现任妻子的对话该怎么开场？毕竟彼此的身份这么尴尬……这个天大的难题正横亘在许唯星面前令她止不住地头疼脑热，却是对方先她一步发来了消息——
“hallo，Schnheit.”
你好，美女……
许唯星没工夫去研究这句略有些诡异的开场白，咬牙思考了很久，一条消息删来改去了无数遍，终于编辑出了一条自认最无伤大雅的一句：“你好，我是卓然的同事，有工作要和他接洽却联系不上他，后得知他在慕尼黑出了意外，挺担心的，故冒昧打搅。”
说得这么官腔，许唯星都有些恶心自己，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直接对卓然妻子说“我是卓然前女友，知道他出事特别担心他，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吧？
卓然妻子那边沉寂了足足两分钟，许唯星几乎要在这长似一个世纪的安静之下忍不住暴走了，那边才终于回了消息：“可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号？”
许唯星顿时懊恼地想给自己一巴掌，是啊，卓然的一个同事而已，怎么会知道卓然妻子的微信号？这个谎话怎么说的通呢？
正当许唯星苦恼于该怎么接话时，对方又发了一条过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
“哦对，卓然钱包里有你们的照片……”
许唯星总觉得卓然妻子发的那串平淡无奇的省略号实则饱含深意，当然，自己丈夫的钱包里放着别的女人的照片，这事绝对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卓然的妻子如今却用这么平淡的字句叙述着，许唯星心里敲着边鼓，为自己方寸大乱之下的鲁莽加人微信之举懊悔不已。
对方却很快回了一句：“他车开的特别急，跟人追尾了，我刚从医院离开，他还没结束手术。”
卓然的妻子没有揪着之前问题不放，许唯星多多少少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显然她的这口气只松了一半，就被卓然妻子口中的“医院”“手术”这两个词狠狠地提了起来——
“他……伤势严重么？”
“……”
“手术还没结束，我也不太清楚情况，但他的车车头整个凹了，座位上全是血，看起来这场车祸很严重。”
许唯星人生中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如遭雷击，全身无力，连手机都拿不稳，“啪”地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此时此地，远在千里之外的尤佳，却是得意地一笑，默默地收起了手机。
卓然一脸苍白地半靠在床上，腿和手臂都缠着绷带，瞄了一眼笑得如此没心没肺的尤佳，卓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这家伙还聊微信聊这么开心？
尤佳这时抬起头来，正对上卓然那略有些不满的眼神。尤佳没脸没皮地问：“我的新发型这么帅？连你都忍不住偷窥我……”
卓然做一副呕吐的表情作为回答：“这次又换了哪国的？集齐12国家的女人召唤神兽么？尤小姐？”
尤佳无谓地耸耸肩，高深莫测地笑着，就是不回答。
许唯星买了最近的机票直飞慕尼黑。
卓然妻子告诉了她医院地址，整个飞行旅程许唯星没吃没喝也没睡，却一点也不困不饿，担忧和恐慌早已将她胀满——
他的车车头整个凹了，座位上全是血，看起来这场车祸很严重……
卓然妻子的这番话，令许唯星几乎一闭眼就看见了驾驶座上鲜血横流的画面，那令她几乎连眼都不敢眨。
北京飞慕尼黑的航班抵达，飞机还在滑行，就看见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解了安全带，迫不及待地打开行李架，拿了随身行李就直奔舱门而去。
此人正是许唯星。舱门一开许唯星第一个就快步走了出去，出了机场便直奔医院。真是急到没了分寸，到了医院住院部的查询处，竟直接报了卓然的直译名，害护士查了半天也没查到有“Zhuo Ran”这号病人，许唯星这才蓦地想起，赶紧改口让她们改查“Jaryn Chou”这个名字。
果然有这个病人——许唯星顿时心又一沉。确认了卓然真的在这间医院，许唯星却陡然失去了力气似的，迈出一步都显艰难，再不复之前的神色匆匆，终于慢吞吞地来到了病房门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却又迟疑了。
她不敢想象自己此刻推门进去会看见怎样的卓然。奄奄一息，亦或面目全非……
许唯星的手在门把上僵了半晌，终于猛地一咬牙，推开病房门。
下一秒许唯星就生生地愣住了——
卓然完好无损地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架，正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翻看着当地报纸，好不惬意。
他应该是听见了开门声，却头也不抬，只带点揶揄地说：“你是去打电话还是去打炮的？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前一秒还以为他是将死之人，下一秒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许唯星完全招架不及，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直到卓然觉察到异样，缓缓地抬头望向门边。
两相对望之下，许唯星终于敢确定眼前的这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那么她是该上前用力拥抱他，庆幸他的安然无恙？还是该直接给他一巴掌，责问他的欺骗？就在许唯星完全无法抉择时，门外的走廊上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许唯星身后。随即许唯星身后便传来一句：“Entschudigung？”很淳厚的德语发音，示意挡路的许唯星让一让。
许唯星回头一看，立马就认出了，她身后的这个女人就是卓然的妻子——和微信头像里的样子基本一致，只是头发似乎更短了一些。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那灼灼的眼神在许唯星脸上看了一轮之后，稍显诧异地一挑眉：“坐火箭来的么？速度真快……”
她这是在讽刺自己如此关心她的丈夫，一听到出事了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可她的语气并不带半点嘲讽意味，许唯星有些读不懂了。
就在门口这两人僵持不下时，病床上的卓然多多少少有些忍无可忍了，对着门口就是严肃地一声低喝：“尤佳！”
尤佳这才暂时把目光从许唯星身上移开，脖子一扬，目光就越过了许唯星的肩头，落在了不远处的卓然身上。
卓然虽然没吭声，但微微扬起的一边眉毛和略显凌厉的眼神分明是在问尤佳：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唯星坐在医院草坪外的长凳上，或远或近站着的、走着的都是异国面孔，她一个不小心思绪就飘远了。飘回了片刻前的病房。
当时卓然的那声断喝只换回尤佳一记无谓地耸肩，而尤佳的视线也很快回到了许唯星身上，她就那样带点抱歉带点笑意地对许唯星说：“把你忽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卓然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离了这么久都没离成的婚给彻底了结掉？”
许唯星虽然没能从中听出半点嘲讽和敌意，但尤佳的那席话，依旧在无形中往许唯星脑袋上扣了一顶硕大的“第三者”的帽子，教许唯星郁闷至今，连此刻她面前的绿草悠悠的景色都无暇欣赏。
尤佳不知何时来到了草坪边，静静地观察了许唯星一会儿，许唯星全然未觉，直到她一屁股坐到了许唯星身旁，许唯星才蓦地醒回神来，扭头看见是尤佳，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依旧朝尤佳客气的点了点头。
“怎么称呼？”
“许唯星。”
尤佳没什么所谓地“哦”了一声，但转念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眼睛：“星星？”
“……”许唯星自觉立场尴尬，实在是不想接话。
尤佳的目光带着诧异，又仔细地打量了许唯星一轮，难得的叹惋道：“还以为是新人，没想到是故人……”
“……”
“我呢，和卓然是五年前认识的。”
尤佳边说边观察这个女人的反应，不得不说她显得很平静，但往往就是这种温吞水似的人，才教人更加捉摸不透，因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有过多少暗涌，也难怪卓然拿她没办法了……更何况尤佳这种急性子，这时候已经忍不住问：“你一点儿也不好奇我想说些什么吗？”
许唯星深深地呼了口气，才鼓起勇气：“卓太太，我和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卓太太？尤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这边厢，许唯星已经打开了话匣子，语气特别诚挚：“我也已经和卓然划清界限了，你大可不必和我讲述你和他的前尘往事，无论你和他之间怎样，我都不会去破坏你们的婚姻。”
尤佳习惯性地搓了搓眉毛，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就被这女人曲解成了自己这是在宣誓主权、表明正宫娘娘的地位。看来自己永远不会和卓然成为情敌——她还是比较喜欢及时行乐的女人，凡事都想得太复杂、最终只是自我折磨的女人可不是她的菜。
尤佳思考了好一会儿该怎么开头才不会加身这个女人的误会，思来想去毫无头绪，只能烦躁地摇摇头：“我和卓然十分的投缘——虽然他一直不这么认为。但我和他真的挺同病相怜的，同样都是被女人甩了之后，出国读书顺便疗情伤。”
见这女人突然锁紧眉头带点不置信地看向她，尤佳忍不住一笑：这女人总算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
尤佳终于可以放心地往下说了：“但显然卓然比我更念旧。我那个前前前前……前女友，我现在都快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卓然却……其实我被‘谁有这么大能耐，连卓然都舍得甩’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他在学校里既不交新女友，也从不把前女友挂嘴边，直到我辍学准备从南加州搬到FIT，欢送派对上我唯一一次见卓然喝醉，他喝醉了以后话也不多，就嘴里时不时地念叨一句‘星星’或者‘猩猩’什么的。可隔天醒来，我再问他，他却什么也不说，但我最佩服卓然的也是这一点，即便前一天有多么醉多么狼狈，睡了一觉醒来，就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他，没什么能击垮。也就上个星期吧，你们不是来斯图加特出差么，我在那和他碰了面，看见他包里有你和他的合照，我还挺替他欣慰的，觉得他总算开始一段新感情了，只是没想到……”
尤佳话到中途突然停了，只饱含深意地看了许唯星一眼。这个女人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泛起了多少汹涌，从这女人搅得发白的手指就可窥见一二。
终于，漫长的沉默后，许唯星终于开口，嗓子略有些哑，刻意压抑着些什么似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尤佳又是那样无谓地耸耸肩：“因为我要还他人情。我跟他呢，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我拿到了家里的风投，成立了自己的时装品牌，而他，通过我家的名望挤入上流社会。我们悄悄办了分居，但这事除了我俩之外没人知道，我爸甚至已经意嘱要他继承我家的公司，其实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地拿下我家的产业——当然我也不反对，公司交给我只会被我弄垮，还不如交给他，说不定还能发扬光大。可他没有，他主动请辞，很快跳槽到了赫勒，跟我们家划清了界限。他是我见过我们这个年纪里最有城府、也是唯一一个不会用城府去害人的人。”
“……”
“自从两年前办了分居之后，我跟他交流的其实不多，就知道他赚了钱也不爱干别的，就爱买房子，我有一次笑话他怎么跟国内的土大款似的这么喜欢屯房子，他当时只转述了他前女友妈妈的一句话，我就懂了。你知道是哪句话么？”
“……”
“在北京，你工作十年可能才买得起一个厕所，你是打算让我女儿跟你住厕所么？”尤佳学卓然那种平静而隐忍的语气学得那么像，以至于此时一阵风吹来，许唯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的同时，心也随之狠狠地一绞。
“也是在那时候我知道，几年前我提议和他结婚，他思考了整整一天，你应该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很骄傲的人，可他最后放下了自尊，答应了我的请求，因为他突然想到那个女人妈妈的那一席话，真的，他出国深造了又怎样，念名校又怎样，有能力又怎样？他凭自己的努力，还是很有可能工作一辈子，都给不了那个女人富足的生活，那样的话，他还要自尊干什么？”
“……”
“他为了那个女人，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种人，你觉得他可悲么？”尤佳扭头看向许唯星，仿佛真的在等着她的回答。
许唯星依旧没有接话。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他配不上那个女人，甚至连那个女人都这么认为，但在我看来，是那个女人配不上他。”
话已至此，尤佳也无需再多言了，只拍了拍许唯星的肩，犹如多年的老友似的劝道：“进去看看他吧，他虽然伤得不重，但也不轻，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许唯星依言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眼尤佳，有些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了，只默默地调头往住院部大楼走去。
但许唯星并没有回到卓然的病房，她需要单独待一会儿理清自己的思路。或许尤佳说得对，她和卓然如果再一次错过彼此，真的很可惜，可如果重新在一起，许唯星料想得到前路有多坎坷。还是那句大俗话，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家人的事，许唯星还记得当年她和卓然在一起时，某一次卓然的母亲来城里探望卓然，卓然便拉着她和他的母亲一起吃饭，当时那顿饭吃了600块钱——许唯星之所以对这个数字记忆尤深，是因为当时卓然的母亲得知这顿饭是由卓然买单后，顿时脸色就不好了，许唯星去趟洗手间回来，就在包间门口听见卓然的妈妈在那儿絮絮叨叨：“我说了不让点那条松鼠桂鱼，她非要点，死贵又不好吃，真是败家娘们……”
虽然当时卓然站在了许唯星这边替许唯星说话：“她只是想让你尝尝这儿的招牌菜而已，没别的意思，而且现在北京的消费就是这么贵的，您过两天就习惯了。”
可傍晚卓然和许唯星商议晚饭要去哪儿吃时，卓然却说：“我们就随便吃点吧，别去太贵的餐厅。”
许唯星当时只觉得特别委屈，中午那顿饭她本来要掏钱的，是卓然硬拦下了她——她知道卓然的心气高，之前好几次因为她抢着付钱闹得不愉快，她是为了避免再一次吵架，才允许卓然去买单的。结果呢？因为区区600块，她看了卓然母亲一下午的冷脸。
当天的晚饭依卓然的意思，定在了一间平价餐馆，许唯星为了避免重蹈中午的覆辙，特地拐着弯让卓然母亲知晓——晚上这顿饭她请。卓然母亲的脸色顿时就缓和了不少，晚饭吃得十分相安无事，许唯星还以为这一天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不成想又出幺蛾子，卓然母亲见结账时许唯星只给了服务生两张百元钞票、服务生还倒找了几十的零钱，下午那副对许唯星爱搭不理的样子就再度出现了，许唯星真的不懂自己哪里又触到了老太太的雷点，后来终于明白——
“中午让我儿子掏了600块钱，晚上才请我们吃100多块钱的东西。我就说嘛，现在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刁钻，明明很小气，却还装大方。”
许唯星还记得卓然母亲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她给卓然母亲安排在五星级酒店入住，卓然母亲说走了一天脚累，她又带老太太去捏脚，老太太倒好，和捏脚小妹聊天时，把对许唯星的不满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许唯星如今再回想一下，当时的自己确实是太冲动了，卓然母亲刚一说完，她就忍不住掏出钱包，把里面全部的现金一股脑全拿了出来，直接推门进了捏脚室，把现金拍在了老太太的躺椅上。
其实当时的她更想把钱甩这老太太脸上。当晚卓然母亲就哭嚷着去了卓然的哥哥那儿，她和卓然之间，也爆发了最长时间的一次冷战。
如果这些事情统统再卷土重来一次，她能比当年处理得更好么？许唯星不敢断言，说白了，她如今举足不前，是因为没有勇气去承担这一切。
许唯星就这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有时候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投奔自己爱的人，可惜，她爱他，却讨厌他的家人……
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许唯星跟前，那只打着石膏的腿就这样进入了许唯星的视线范围，许唯星这才从脑袋里的拔河中蓦地抽回神来，抬头一看，真的是卓然坐着轮椅找她来了——
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终于轻轻一笑：“还以为你走了……”
短短一句话，带着自嘲、带着隐忍、带着不舍，许唯星觉得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被击溃了。
许唯星这次赶来慕尼黑，把11天的年假全请了，真的是抱着要来替卓然料理后事的心来的。
如今虚惊一场，许唯星总觉得她和卓然之间的关系，像是往前跨了一步——释怀了恨意，从情侣变成了朋友；又像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还未在一起时的暧昧期。
许唯星几乎每天都到医院报到，有时候可能只是他在病床上处理文件，她在沙发上用电脑，彼此安安静静度过一下午，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充实。
卓然的助理从国内赶来，比许唯星还晚了一步，见到许唯星，下巴几乎都要惊掉了。
许唯星当时正坐在病床旁为卓然削苹果皮，卓然正在看电视，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卓然的助理这么突然地推门进来，许唯星险些被水果刀扎着手，卓然吓得立即丢下了手中的遥控器，欺身过去拿走许唯星手里的刀：“没扎着吧？”
卓然的助理当时就傻在了门边。有些事情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卓然的助理到了，许唯星觉得自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却总有那么一丁点不舍，回到国内很可能就意味着一切都回到原点，她竟隐隐的不希望这样。
直到第六天，许唯星来到医院、直奔住院部时，被一个匆匆赶来的老太太撞了。
老太太的身形略显枯瘦，力气却不小，她猛地擦撞着许唯星的肩膀而过，许唯星几乎被她撞倒，许唯星自己好歹是站稳了，但她带到医院来处理的文件却被撞得散了一地，许唯星连忙弯身去捡，那老太太也没帮忙捡东西，只回头看了一眼而已，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而老太太那么短暂的一回头，许唯星已经看清了老太太的长相——是个中国面孔，更准确地说，那人正是卓然的母亲。
许唯星温吞着脚步，几乎十分钟后才走到卓然的病房外，病房门虚掩着，许唯星推开一道门缝往里一瞧，老太太正坐在病床前，特别心疼地打量卓然：“怎么伤成这样？”
许唯星思量许久，最终还是默默地带上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是时候回国了。
销假上班的第一天，许唯星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午餐时间，张苒特别严肃地把许唯星拉到了天台。
刚才在员工餐厅里，连张苒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异样——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那么相似，透着怀疑，透着探究……
许唯星本能地意识到张苒这回突然拉她来天台，应该不是那么单纯地喝杯咖啡。
果然一到天台，张苒便看了看四周，见没有闲杂人等，才正了正脸色，开口道：“唯星，我只问你一句，你和卓总监……是不是真的和她们传得一样？”
“什么？”
对于许唯星一脸的震惊，张苒无奈扶额：“说你做了卓总监和他太太的之间的第三者；还说，他为了你把婚都离了……”

第6章
看张苒如今这副不可置信、只等着她给出合理解释的样子，就知道张苒是信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可越是面对这样的张苒，许唯星就越是无从下口解释。
卓然和尤佳这婚迟早要离，可确实是她的出现加速了这个进程，如果她没有出现，这桩婚姻再拖个三年五载，到了可以协议离婚的年限，到时候卓然大可以拿着既得利益全身而退；可如今，卓然单方面申请离婚，将面临高额的赡养费，尤佳当然不肯收这笔钱，这笔钱自然就会流入尤佳父亲成立的基金会……
婚姻、金钱、感情……她、卓然和尤佳三人被这几个字眼拴成了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以至于许唯星如今面对张苒的质问，只能是百口莫辩。
许唯星左思右想，整件事的原委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这消息是怎么流出来的？”——这才是她现在最该关心的问题，堵住这个消息的源头，再依序处理如今这摊烂摊子。
张苒听她这么问，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这件事……”
比较靠谱的版本是有人写匿名信投诉到总部，说赫勒的中国高管陷入离婚丑闻，看匿名信的立场，应该是女方或女方的亲戚所为。此事还牵扯到了赫勒的最大内饰供应商之一YORI公司，总部自然第一时间交代中国分公司处理此事，CEO得知消息后，本想把这件事先压一压，招许唯星和卓然这两位当事人回来问话后再做处理。就这样，公司让许唯星的助理代为联系许唯星，本来这一切都可以悄悄解决，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许唯星的助理还没联系上许唯星，这个消息已不胫而走，闹得公司里绯闻满天飞，人云亦云。
自此，卓然的身家也被扒了个一干二净——赫勒集团的供应商之一、YORI公司现任董事长的女婿。卓然的形象瞬间从能力卓越的青年才俊跌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人就是这么现实，谁还会记得卓然任职赫勒后做出了多少成绩？有钱人女婿的身份已掩盖了一切……
张苒也对公司那帮爱嚼舌根的失望至极，“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和卓总监有一腿？你上次去我家接你家猫的时候，明明带了你男朋友来，那个周……什么的……”
张苒还在努力回想周子廷的名字，许唯星之前那个问题还没解释清楚、如今又得解释自己和周子廷的关系不是她想的那样，一时之间都嫌嘴巴不够利索了：“我和周子廷只是朋……”
许唯星刚说到这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是她的手机在响，瞅一眼来电显示，许唯星的心便是一沉。
是总裁办的座机。
接起来，手机那头果然是首席秘书的声音：“许经理，听说你提前销假回公司了？”
“是的。今早刚回。”
张苒一听许唯星是这么严肃的口吻，就知道事态不妙，不由得暗自发憷了一下，紧接着又听许唯星对手机那头说：“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见许唯星挂了电话，张苒连忙问：“上头找你问话？”
许唯百感交集地点点头：“让我立刻去一趟苏副总的办公室。”
苏副总分管公司的人事行政，张苒一听就听出了不妙，看着许唯星，担忧同情却无能为力。许唯星倒是想开了，宽慰她似的耸了耸肩：“我走了。”
是啊，除了硬着头皮上杀场，还有什么别的法子么？许唯星片刻之后已站在了苏副总的办公室外，再寻常不过的红木大门已经看得许唯星隐隐有些心跳加速，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敲门进去。
除了苏副总，人事总监也在，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果然许唯星一在沙发上入座，苏副总就特别严肃地开了口：“许经理，这次找你来是什么原因，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许唯星点点头。
苏副总递了个眼色给人事总监，亲自落刀杀伐决断的人便换成了人事总监：“员工的私人感情生活我们一向是不过问的，但许经理，恕我直言，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卓总监的太太身份摆在那儿，你和卓总监的事很可能会影响到公司利益，而你和卓总监又是上下属关系，为了避免影响你们工作，我们内部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给你放个大假——总裁的意思大致也是这样，先给你放假，等最后的处理办法出炉，再通知你。”
说了这么多，意思无非是让她无限期放假。许唯星如今只能自我安慰，没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开除她就不错了，毕竟公司里一向有不成文的规定，禁止员工之间是谈恋爱……
许唯星站了起来，在公司的决定面前，她做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许唯星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走得有尊严一点：“我接受公司的安排，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澄清，我没有插足卓总监和他妻子的婚姻，希望公司能尽快给出一个让我信服的解决方案。”
人事总监朝她客气但虚飘地笑笑，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许唯星下午的班不用上了，直接离开公司。纵观她的整个职业生涯，其实她这一路都走得十分顺风顺水，之前任是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像现在这样被人这样变相地“赶”出公司。
与她擦肩而过的同事脸上的表情有何深意，许唯星已经无力去分辨了，她一路走着不敢停，直到躲进了自己的车里。
正是下午上班时间，地下停车场除了她、差不多可以说是空无一人，许唯星脑子一团浆糊，都转不过来了，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思绪万千，这时候真的想找个人诉诉苦，可是能找谁？通讯录翻了一整遍，她能倾诉的对象，似乎……只有卓然了。
但转念一想，何苦让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病号被这件事滋扰？
30岁的人了，出了什么事都得自己扛着才是。
许唯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发动车子，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一路上她的手机又是微信又是电话、不停地响，许唯星一个都没查看，落得清静，但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许唯星最终回到自己家的地下车库时，手机的锁屏已全被未读消息占据，她拿起手机的工夫，又有两则微信进来，许唯星感觉自己的头都要随着这参差作响的提示音炸开了。
点开来一看，最新的一则微信来自张苒，问她从副总办公室出来了没有。
张苒估计以为副总会找她促膝长谈、听完了整个事件的原委再做决定，实则……副总哪有心思去了解事件的来龙去脉？只不过是招她过去宣布一个结果而已，她现在都已经到家了。
许唯星刚准备回消息给张苒，就又有一条微信进来。是之前和她一起带素质拓展训练的周协理发来的。
许唯星都忘了自己加过这个人……似乎是在素质拓展中心的篝火晚会上，教员和学员们全有人都酒酣耳热，不少人在那时都互加了微信。
周协理发来的微信初读也有些莫名其妙：“许经理，赶紧把那个群退了吧。”
和不记得加过周协理这么个人一样，许唯星夜几乎忘了自己有加过什么群，进入被她屏蔽了的群消息，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群——她也是在那次篝火晚会上被人拉进群里的，但篝火晚会隔天，所有人都酒醒、统统桥归桥、路归路之后，她顺手就把群屏蔽了，之后也习惯性地从没在群里说过话，估计群里的人都忘了，她也在其中。
而许唯星刚准备点开群消息，周协理又发来一条：“许经理，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屁孩，你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如今看着自己和卓然的名字频繁出现在他们的版聊中，是何滋味，许唯星只能独自慢慢品味。
“完全没想到卓总监竟然已经结婚了，还以为他是黄金单身汉呢。”
“对啊，年纪这么轻就结婚了，哎……真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不隐瞒自己婚史，怎么骗你们年轻妹子？看，许经理都被骗了吧？”
“好笑哦，不能因为她是你女神就这么偏袒她吧？说不定她早知道人家有老婆，但照样往上扑呢？”
“你这叫为渣男洗白知不知道？无论是不是女的主动往上扑，罪魁祸首还是那管不住裤腰带的男人。”
“别一口一个渣男行不行？我们卓总监是渣，那你们许经理就是婊。平时还装作一本正经的……切！”
许唯星给了自己三秒时间，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可最终还是忍无可忍，猛地把手机摔到副驾驶座上。这帮小兔崽子们，把她议论得这么不堪，亏她在素质拓展训练那会儿对他们还那么好……
这边厢，许唯星气得七窍生烟，那边厢，微信群里的版聊还在继续，直到突然间页面上跳出“Viola许已退出群聊”的字眼，群里这才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人终于意识到不妙，弱弱问：“Viola许……是谁？
“……”
“……”
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自此，群里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许唯星退出群后，就再没碰过手机，逃避或许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却是她如今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法。
可是偏偏有人还要来打搅——屏幕暗了又亮，这次显示的是卓然的来电。
许唯星就这么把自己困在只开了电视的客厅里、在电视屏幕的那一片明明暗暗的投影之中，手机一直响。
接通了又能说些什么呢？还不如不接。可就当对方要挂断时，许唯星不知自己哪根筋打错了，一时没忍住，就这么劈手拿过手机接听。
手机两端的彼此，长足的沉默。
“我之前打你电话你关机，是在飞机上？”
他问得不痛不痒。许唯星便也以沉默作为回答。
“怎么一声不吭就回国了？”
他又问，问得那么轻巧，仿佛国内发生的这一切变故都与他无关。
许唯星现在只想冷笑，现在不回国，难不成要等国内所有人都坐实了她是“小三”之后再回国？——就是这么一念之差，倾诉的对象就变成了迁怒的对象，埋怨的火舌把许唯星死死卷住，如今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魔怔一般地反反反复复：如果他不是这么拼了命地想成功，如果他没有选择和尤佳结婚这条通往成功的捷径，如果他回国后不来招惹她，如果……她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最终一切烦思尘埃落定，许唯星的声音里也只剩下冷淡：“别再打来，我烦透你了。”
说完，挂断，关机，一气呵成，许唯星没给自己半点犹豫的时间。
似乎所有的人都会这样，对陌生人客客气气，对越亲近的人就越是要发脾气，许唯星笑自己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却做不到回拨过去，找他哭，找他闹，把自己心里的委屈全部倾诉出来，以换他一句徒劳无功的安慰——她做不到。
不知何时，玄关外传来一阵急切的门铃神。
门铃响起后的那半秒间，其实有一个很愚蠢的念头在许唯星脑袋里一闪而过——如果，如果拉开门后看见门外站着的是卓然，自己会不会不顾一切扑到他的怀里，至此再不理会任何纷争，真的只要有他就够了。
可惜这个愚蠢的念头在许唯星脑袋里只是这么短暂的一闪便消逝了，她趿上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也不是卓然，而是张苒。那一刻许唯星心中稍稍沉了一下，嘴上却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终究还是希望卓然出现的，可是他没有——越发把她衬成了蠢货。
张苒一脸担忧地上上下下打量她议论，确定她除了气色不太好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异样，这才放下心来，改而怒目骂道：“你丫的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什么意思啊？不怕我担心么？”
许唯星现在才知道，有个人能在这种时候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骂你一顿，竟会让她几乎忍不住要潸然泪下。
张苒给她带了晚餐来。
“看在我儿子放学我都没去接，直接跑来你这儿看你的份上，吃不下也得给我塞两口。”
“项少龙在你那儿住得还好么？”
“你就别管它了，你家猫的精气神比你都好。”她去慕尼黑之前又一次把项少龙寄放在了张苒那儿，如此看来，项少龙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会记挂着她，没心没肺到她都羡慕。
张苒见她勉强吃了两口，思忖了片刻，还是对她说了：“我跟你说件事。”
见张苒突然这么严肃起来，许唯星本能地放下了筷子，等待她的后续。
果然张苒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今天下午，上头从我们人力这儿把孙经理的履历调去看了，你说，这会不会想升孙经理的前兆？”
孙经理是卓然从YORI带进赫勒的，虽然和许唯星同样是高级经理级别，但实际上部门实权全掌握在许唯星手里。
被休假一事已经够她烦的了，现在又来一桩，许唯星摔筷子的心都有了，张苒见她一脸憋闷，便有些懊悔自己说了这事，挥挥手替她挥去这桩烦事：“哎，算了，你好好静一静，别想太多。”
许唯星无奈的点点头。现在这状况，其实也不容许她想太多——
许唯星就这么开始了漫无天日的休假。早已养成了习惯，每天7点多定实醒，现在依旧是定点醒来，却在急匆匆起床的瞬间才想起：自己已经不用上班了。
一天平白无故多出来十几个小时，许唯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支配，游戏不会玩；韩剧不爱看；不种花花草草、不需要去花时间打理；没有男朋友、不需要去约会；没有微博等任何社交网络的账号，微信朋友圈里一刷——99%都是同事或许久不曾联系的老同学，人家全在上班；剩下的只有那几个母亲逼她加的相亲对象，其中不少早已将她拉黑。直到这时许唯星陡然发现，自己除了工作，什么都不会做；除了同事，没有任何好友……30年的人生何其失败？
排除来排除去，似乎她就真的只剩下晟峻这么一个联系人了，可晟峻那20天的年假一休完，就彻底成了空中飞人，飞的又是国际航线，许唯星连他现在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上都不知道，哪好意思去找他打发时间？
就这么彻彻底底地赋闲在家三天，家里的座机头一回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一上来就问：“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啊？”
许唯星刻意避过这个话题：“怎么了？”
好在母亲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关心她的，而是有正事要托她办，便也不纠结她一直关机这个问题：“暑假不是快到了么？让你妹妹到你公司实习，你觉得怎么样？”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许唯星可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现在被公司放大假，万一母亲知道了，铁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的沉默却被母亲曲解成了另一番意思：“唯星，我知道你一向公私分明，但你和你妹妹连姓都不同，没人会知道你们是亲戚，赫勒的平台这么好，你也知道你妹妹那副德行，干什么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个长性，好不容易她对工业设计感兴趣，大学读了一年都没嚷嚷着要转专业，让她进去实习两个月，镀镀金，对她以后出国留学都有帮助的。”
“你确定她不待在上海实习？”许唯星想着此事应该还有回旋余地，不成想下一秒母亲的话就堵了她的退路——
“去你那儿的机票她都买好了。安排一个实习岗位而已，对你来说不难啊。”
还真是先斩后奏，许唯星连说个“不”字的机会都没有。
她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要安排自己的妹妹进公司实习？
许唯星挂了电话，继续回到沙发上去躺尸，她已经无聊到正在看一部网上推荐的本年度最催泪韩剧，已经看了11集，愣是没催出她半点泪来——生活带给她的麻木，远比虚拟的故事带给她的感动多。
她这几天负能量爆棚，项少龙本来就不黏他，现在更加视她为空气，在客厅里优哉游哉地逛了一圈之后回自己的猫舍睡觉，只有在电视里突然爆出主角们歇斯底里的哭声时，项少龙才会“喵”一声提醒许唯星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一点。
或许等孙乐妍来北京，家里就会热闹起来了吧……
这确实是好事一桩，可好事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坏茬——万一孙乐妍发现她这个姐姐整天赋闲在家可怎么办？倒不是怕孙乐妍那丫头起疑，主要是怕孙乐妍向母亲汇报在北京的近况时说漏了嘴，把她不用上班的事抖搂了出去。
许唯星只叹最近真是没一件事让自己称心如意……
两天后许唯星去机场接机，就差点漏了馅——
她这妹妹哪是来实习的？那架势，简直是来走秀的，带了两大箱衣服外加一大箱子鞋，许唯星的车子被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孙乐妍终于成功把她自己塞进行李箱的缝隙里，许唯星发动车子，孙乐妍便笑嘻嘻地问：“我面子太大了吧，你竟然请假来接我？”
大好的周三下午，她能说自己是因为赋闲在家才这么有空么？许唯星笑笑，没接话。
车子驶上高速，孙乐妍话匣子一直不停，多半是向许唯星打听哪儿购物方便，哪儿吃食好吃，许唯星等这丫头说完，才跟她说正事：“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我这儿实习？之前压根没听你提过。”
孙乐妍倒是答得坦荡：“本来呢，我都已经在上海找好实习公司了，妈非要我来北京找你，说赫勒比我自己找的公司规格高多了。我想想也是，就答应她了。”
“结果我临上飞机前，妈才把她真正目的告诉我……”
“真正目的？”母亲又要玩什么花样？许唯星自己本身就烦事缠身，现在一听又有事端，便止不住地想揉太阳穴。
孙乐妍倒是一向站在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这边的，完全不需拷问，已全部和盘托出：“嗯，她交待了个任务给我，让我看着你，不让你跟你那个low爆了的前男友再有任何瓜葛。”
Low爆了的前男友？
许唯星好半天脑子才转过弯来，所谓low爆了的前男友，指的是卓然吧？
要是让自己母亲知道自己因为卓然，工作都有可能保不住，保不齐母亲又会做出什么让她难堪至极的事来……这样一想，她就更不能托关系把孙乐妍送进赫勒实习。
不到20岁的小姑娘果然精力充沛，回到家刚放完行李，她就问许唯星：“姐，带我去国贸逛逛不？”
项少龙这欺软怕硬的主儿来孙乐妍跟前嗅了嗅，估计嗅出了这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类，便特别乖巧地仰头对着孙乐妍“喵”了一声。
许唯星现在可没空逛街血拼，她一路从机场行驶回来，终于想出了个还算可行的办法，便差使孙乐妍道：“你先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我打个电话。”
孙乐妍见她真的躲到阳台去打电话了，无奈叹口气，只能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朝次卧走去，顺便扬声一问：“我住这间么？”
许唯星没顾得上回答孙乐妍，因为此刻她的电话已经打通了——
也不知周子廷对谁的电话都秒接，还是只有她的去电能有此等待遇，只听“喂”地一声，周子廷如沐春风的就这么气息透过电波传进了许唯星的耳朵里。
“现在方便说话么？”
许唯星是一贯的客气，他则是一贯的随意：“没事儿，你说。”
“是这样的，我妹妹学工业设计的，托我给她找个实习岗位，方便在你公司里安排个暑期实习岗位么？”
周子廷似乎一向办事都这么利索，没任何迟疑便说：“等我五分钟好么？我去问问，五分钟后给你答复。”
许唯星就喜欢跟这种利索的人打交道，一直阴霾的心情稍稍有了点缓解，可就当她挂了电话往客厅里走时，孙乐妍也正好从次卧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样东西：“姐，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个？”
孙乐妍手里拿的是一条男士领带，卓然落在她这儿的——更准确说，是卓然落在项少龙的猫舍里的。
孙乐妍一边晃着手里的领带，一边朝许唯星挤眉弄眼，仿佛许唯星不是藏了一条领带，而是藏了个活生生的大男人。
许唯星无奈之下只能做出一副大家长的派头来，镇压道：“还不快去收拾行李？你不想去逛国贸了？”
一听可以逛街，孙乐妍哪还有心思去管那条领带？直接把领带撂沙发上，扭头就往次卧跑：“行行行！等我十五分钟，我立马收拾好行李，等我！”
许唯星看着那条领带……烦。
好在孙乐妍的实习岗位很快搞定了——不出五分钟周子廷就回了电话，让孙乐妍明早就去他公司看看，觉得环境可以的话，可以立即安排实习事宜。
隔天孙乐妍就直接踩着上班的点出门，这个妹妹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让许唯星倍感宽心的，临出家门前都不忘说句宽心话让许唯星放心：“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妈我没去赫勒，反倒跑到凌亚去实习的。要是被妈知道我去了间和我在上海找的那家公司差不多等级的公司，她肯定又要啰嗦个没完。”
许唯星当时听了，真想给这小丫头两记香吻。
只不过还有些事，她是连孙乐妍都得瞒着的——
她瞅准了孙乐妍回家的时间点，在那段时间里特地出门溜达了一圈，等她再回到家，孙乐妍已经在家里了。
为了造就一种她其实有在上班的假象，许唯星也是蛮拼的。
许唯星还穿着一身职业套，进门时边脱鞋边问：“凌亚的环境怎么样？”
孙乐妍抱着靠枕窝在长沙发里，手里捧着iPad不知在刷些什么，头也不抬，问题也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好帅……”
许唯星还以为自己听错：“啊？”
见许唯星坐在了单人沙发里，孙乐妍顿时丢了靠枕，只拿着iPad三两步就跨到了许唯星身边，把卧在沙发扶手上打盹的项少龙拎到一边去，改而自己坐在沙发扶手上，亲昵地揽住许唯星的胳膊：“姐，周子廷不是个大胖子么？妈要给你相亲的时候，我可是看过照片的，我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简直了……”
孙乐妍一副遐思万千的样子，说着又开始低头刷她的iPad，许唯星不由得瞄一眼iPad页面——小姑娘竟翻墙找到了周子廷的twitter，已经一路从2014年的推文浏览到了2012年的推文。
许唯星默默摇头：她已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
就在许唯星摇头的空档，孙乐妍又说：“哦对了，他说我初来乍到，说要请我吃饭，还让我带上你。我答应了。”
“……”
许唯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孙乐妍又说：“你快点换身衣服吧，他估计快到了——他说来这儿接我们。”
许唯星就这么被孙乐妍赶鸭子上架，刚丢了公事包、换了衣服，可视对讲上的呼叫铃就“叮”地一声响了。
孙乐妍一边叫着“来了来了”一边跑去玄关开可视对讲。随即，周子廷的脸出现在了对讲机的镜头里。
许唯星原本还在卧室里，此刻一边姿势别扭地拉着小黑裙的后拉链，一边赤脚走出卧室，只听孙乐妍站在对讲机前，狐疑地问镜头那侧的周子廷：“嗯？你怎么知道我姐住哪层哪户？”
许唯星没听见周子廷的回答，反倒是孙乐妍一脸“我猜到了什么”的样子，回过头来，冲着卧室门边的许唯星邪笑：“看来他对这儿很熟嘛……”
说实话，许唯星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一顿谈笑甚欢的晚饭。加上几乎可以打满分的菜肴，真的让许唯星短暂地忘却了诸多不快。
周子廷也极尽绅士，包接包送，孙乐妍到了公寓楼下还意犹未尽，见周子廷要告辞，连忙叫住他：“周子廷！”
对于这丫头的没大没小，周子廷也不介意，回头就听孙乐妍邀他道：“上去喝杯咖啡吧，我姐家藏了猫屎咖啡，极品哦！”
周子廷还是那样煦煦地笑：“我知道……”
“这你都知道？”孙乐妍啧啧叹，转念一想，顿时恍悟，“那条领带不会是你的吧？”
“领带？”周子廷这回倒是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
但显然周子廷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孙乐妍已经认定了他就是领带的主人似的，顺便扭头朝许唯星挑了挑眉，意味明显。
也不知是因为夜风突然一吹，还是因为领带这个话题，许唯星只觉得顿时鼻尖一寒，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孙乐妍动作已经很快，摸出纸巾刚准备递过去，不成想周子廷比她还快一步，不仅递了手帕过去，还顺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直接披在了许唯星肩上——
“晚上有点凉，穿着吧。”
孙乐妍受不了似的搓了搓胳膊，摸出门禁卡，特别配合地先行跑去开门，留这两人继续腻歪去。
而不远处的停车格里，半降下的车窗上，静静地映着一个冷峻的侧面剪影——
卓然可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迎接他的会是眼前这幅场景。
多么的和乐融融，硬生生地把他衬成了多余。
虽然此刻才抵达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人家楼下，但实际上卓然两天前就回了国。
当然，被一个女人以“别再打来，我烦透你了。”这种台词了结掉那通电话时，是人都会生气，卓然也不例外，几乎在听到“嘟”的一声挂断音时就忍不住摔了电话。
看来就算手断脚残，他的力气也着实不小，手机在病房的墙壁上猛地一磕，再落在地上，连屏幕都裂了，再没亮过。
尤佳一直觉得卓然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现在才明白，只要是在那个特定的女人面前，卓然就会变得不像他。以至于如今一见卓然脸色不好，就大概能猜到罪魁祸首是谁。
尤佳也劝她：“这就是我不喜欢亚洲女人的原因，事儿逼，矫情，总能想到一种方式折磨你折磨到吐血都吐不出。尤其这个许唯星，简直是个中集大成者，小然然，你告诉我，你看上她什么？除了姿色还可以，性格真是……很不可以。”
“我看上她什么？”卓然失笑着反问自己，垂眸想了想，又抬头问尤佳，“可能就像你就算交了无数个女朋友，但每次一遇到不开心的事，都会忍不住跑去以前你和甩了你的那个前女友一起住的房子楼下，呆坐一整晚一样吧——无解，但就是忍不住。”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就直戳住尤佳的软肋，令尤佳本能地抗拒，却又情不自禁地感同身受起来，陷入长足的沉默中去。
是的，明知不该，却情难自已……这就是答案。
而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是守恒的，他那样对许唯星，得不到回应；也就会有人这样痴痴地对他，却得不到他的回应——
当护士推着复诊完毕的他回到病房，推门而进的那一刻看见这个背门面窗而站的女人，卓然有片刻的恍惚。
虽已到六月，但慕尼黑的天气依旧冷峭如春，这个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风衣，长发披肩，纤细的小腿纤细的高跟，看着这样的背影，卓然有片刻的恍惚。
可是这个女人回过头来，并不是许唯星。
而是江兮茜。
他和江兮茜相识得很早，甚至早于许唯星，可是往往第一次见面时就已注定她和他，只会成为朋友——她和他太像，卓然真的觉得她就像是自己的同类。
开往北京的绿皮车，他是从列车始发后不久就上车开始了一路颠簸，江兮茜则是快到终点站时上的车，但他们也有共同点：买的是最廉价的硬座票，前往的是同一所大学。
卓然只记得她一上车就开始读一本英文原版的法律书，连卓然这种高考英语几近满分的人随便瞄了一眼，都觉得这本法律书的每一行字都那么晦涩难懂。至于其他的细节，卓然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江兮茜却记得分明，那时的卓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色T恤，裤脚卷到脚踝的牛仔裤，头发很短，露出形状特别好看的耳朵，带着第一次踏入大城市的兴奋与一点点的怯意，拄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
“我爱的男孩，有着全世界最好看的侧脸。”——历来只看专业书的江兮茜从还爱看小言的室友口中初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矫情。可在卓然前往南加州读研的前一天晚上，江兮茜给他践行时，“你知道吗？那时候的你看着车窗外，而我看着你，那句话就一直在我耳边绕啊绕，绕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散，我爱的男孩，有着全世界最好看的侧脸……”
江兮茜对他的心意，自此挑明。
如今又这么多年过去，连江兮茜都陆陆续续交过几个男友，他却始终孑然一身，或许每个女人都希望有个男人会为自己拒绝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诱惑、始终孑然一身地等在你身后——江兮茜也不例外；而当意识到他等的不是你而是别的女人，或许所有女人都会心有不甘却——江兮茜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兜兜转转到最后，江兮茜依旧没有放下心头的这抹白月光，上前，心疼地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怎么伤成这样？”
别人跨洋跨洲地来探望自己，总不能让人看臭脸吧？卓然勉强笑一笑：“你怎么来了？”
“阿姨来慕尼黑之前不是要来北京坐飞机么？她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是因为你出了事，她才这么慌慌忙忙两头跑。我就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下，也过来看看你。”
自己的母亲是个历来对生活不满的人，只有对江兮茜，母亲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因为江兮茜确实做得太完美。
母亲拎在手里的名牌包，基本都是江兮茜送的。俗话说拿人手软，卓然又知道江兮茜对他曾有那么点意思，自然每次都会回礼给江兮茜，只是他从没告诉过母亲，以免母亲又替他惹出什么事来；母亲就常说：“兮茜也是苦孩子，也是靠自己一个人打拼，可她怎么就能这么孝顺？对自己父母好，对别人父母照样好……”以此讽刺逢年过节都忙得回不了一趟家的卓然。
所有人都不明白卓然为何至今一点都不动心，毕竟大多数人都会屈从于这种现实的温暖，更何况他这种已打拼得满身是伤的人，应该更需要这样一个温柔地港湾才是。其实连卓然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反而上杆子地去贴某个冷血的女人。
他知道许唯星怕什么，所以第一时间回来办理离婚。尤佳一直劝他再等等，等到协议离婚的年限一到，皆大欢喜。可他还是选择了立即诉讼离婚，以至于如今要面临一个月两万欧的赡养费，他的年薪加分红基本上全交代了进去，未来的50年，他都只能用他前期的资本投资养活自己。
江兮茜自然不知个中原委，见他在病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看今日期指，一脸的不可置信：“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炒期指？”
连一向见他工作赚钱就开心的母亲这回也想要拿走他的电脑逼他休息了：“医生不是说你脑袋里还有血块，不能劳累的么？”
他现在确实是一用脑就偏头痛的厉害，可有什么办法？“颅内血块小于30ml，身体可以自行吸收，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卓然说得云淡风轻，却惹怒了母亲：“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但医生说不让你用电脑和手机，就得听他的。”
说着还真把他的电脑连同早已摔坏的手机统统收缴。
如今两手空空，什么也不能做，卓然越发想揪出尤佳这个乱传话的人暴揍一顿——他一进医院，尤佳就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快死了，以至于招惹了这么多关心他、实际上却在添乱的人来他病榻前。
而卓然现在是能支走一个是一个，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助理：“你先回国吧，这儿没你什么事，回去帮我看着下部门的事。”
助理似乎不怎么乐意，一问之下才得知，在他住院期间，公司正在整顿所有运营相关部门——分管运营的张锐阳副总趁他不在，拿他开了刀，和他从YORI带去的孙玮一道，开始借整顿运营部门，削他的权。
以他现在的成绩，三年内升副总绝对没什么问题，这等于威胁到了张锐阳的地位，这位张副总迟早会有什么动静，只是这动静来得这么快？卓然倒是万万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切的导火线竟出自他自身——他离婚一事已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小三的矛头更是直指许唯星。
试想一下，一个轻易就和下属勾搭在一起的上司，怎么再在公司里服众？也难怪张副总这回要趁火打劫整他了。
卓然听闻消息后，脑子里瞬间回响起来的却不是其他，而是那个女人那句：“别再打来，我烦透你了……”
终于明白她为何突然又将他拒之千里之外，这女人历来就是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自我折磨，更折磨他……
此事因他而起，他总该帮上点什么，就算不能帮上任何忙，起码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在她需要时给她个依靠也好。在这个多数的关心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年代，他不想不愿看到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所以他这样一瘸一拐地上了直飞北京的飞机。
连江兮茜都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了：“你就算要回去解决公司内部争斗，也得先把病养好了再说啊！”
就算江兮茜再气不打一处来，可谁让这男人就是那么认死理呢？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江兮茜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一路陪同他回国。
他颅内血块本就还没清干净，又要舟车劳顿——还是极度压迫神经的高空飞行，她不陪着他，真怕他半路出事。
江兮茜的车就存在机场，车子一路畅通无碍地行驶进了五环，随即便是暗无天日的堵车，江兮茜又一次被红灯逼停，透过后照镜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卓然，只觉得卓然满身都是戾气——那般焦急。
确实，卓然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次这样，几乎要被北京拥堵的交通逼疯，连续五个十字路口都无一例外的被红灯逼停，江兮茜也急了：“你这到底是要去哪儿？急不急？要不我抄近路吧。”
“……”
“……”
“去许唯星家。”
江兮茜安静了足有五秒，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地发僵，卓然也没心思去关心她突然在想些什么，因为此刻，他用来导航的手机进了通电话。
因为手机连接着车上的蓝牙，来电响了三声后自动接听，车载音箱里随即响起了张锐阳副总的声音：“不好意思啊卓总监，我刚才在开会，秘书说你找我……”
后续对方说了些什么，江兮茜无从得知——因为卓然已拔掉了连接线，直接拿过手机附到耳边接听。但显然，电话那端的人说的话触到了卓然的底线，江兮茜就听卓然以一种连她都未曾听过的、几乎是恫吓的口吻掷地有声地反击：“我是她的直属上司，你们打算越过我、直接从我眼皮底下开掉我的人？除非你们先开掉我。”
电话那头又开始解释些什么，卓然自此沉默下去，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江兮茜也没再说过半个字，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终于猛地一咬牙，调头，抄近道而去。
在北京经历了那么多年的堵车，江兮茜的车技已十分娴熟，一路七拐八拐，即便是最后，斜刺里突然插过一辆逆行的轿跑，那一瞬间江兮茜其实是完全可以避开的，可就是那么一念之差，她没有及时打方向盘，下一秒再反应，已经为时过晚——卓然还在打电话，抬头一看挡风玻璃外，眸色一紧，立刻条件反射地去拉江兮茜手中的方向盘，江兮茜慌乱地看了一眼卓然，这才配合着卓然，猛地将方向盘打到底，紧接着便是猛烈地“哐当”一声，车头直接撞上了混凝土筑起的安全岛……
此时此刻坐在出租车里，头上又平白无故多了一道绷带的卓然不禁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江兮茜刻意为之的意外令他晚到了两天，如今为她披上外套御寒的，怎么还轮得到现在那个姓周的？
可事实即是如此：迟了就是迟了，再无转圜……
司机师傅看一眼已经归零的打表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后座的这名乘客依旧静默如一尊石像，只能小声提醒：“下车吗？已经到了。”
卓然这才醒过神来。
他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随着天空那弯月的隐去而彻底消隐，他淡淡地说，彻底没了与一切既定事实抗衡的力气：“走吧。”
可这偌大一个北京城，他究竟能去哪儿？
他在这儿确实置办了房产，但这些房产目前都有租客，一时之间竟想不到任何容身之所，而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漫无目的地行驶着的出租车里。
兜兜转转到最后，连司机都无奈了，本着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原则，将卓然送回了医院。
也对，他的钱包、手机和所有的证件都落在了医院，他除了回到这儿，还能去哪？多少是有些气馁的，只是卓然没想到，他一瘸一拐艰难地挪回病房时，正与江兮茜在病房门外撞了个正着。
他当时是和江兮茜一起被送进医院的，也是前后脚住进了这间双人病房留院观察，江兮茜其实伤得比他还重。一般情况下出事时司机都会本能地左拐，将自己的位置避开，而拿副驾驶位置去冲撞，这个女人却在撞车的那一瞬间本能地右拐，安全气囊“砰”地弹出的那一刹那，碎裂的车窗玻璃也狠狠地割向了她的脸。伤口有多深、未来会不会留下疤痕，这些卓然都不能确定，因为当他在病床上挣扎着醒来时，江兮茜脸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还在昏睡中。
卓然当时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等了会儿，确定自己的脑袋没有眩晕，看来这次车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他吃力地下床，把床架弄得“哐哐”响，这么一闹就把江兮茜闹醒了。
那一刻的江兮茜在一片安静中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着——像极了这些年她的所为，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什么也不捅破，只等哪一天他放弃他所执念的，回头看她一眼。卓然多多少少是心疼她的，因为总觉得能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自己也曾希望许唯星在决绝地离开之前，能回头看他一眼。卓然叹了口气，对江兮茜说：“你好好睡吧，我去找她。”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应该是声带有些受损。
江兮茜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但她没哭，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是对她自己的嘲笑：“我都这样了，你还只想着她……”
其实江兮茜一度把许唯星视为假想敌，那一刻终于明白，她和许唯星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太过悬殊，以至于这几乎不能称之为一场战争，因为还没有开战，她就已经输了。
卓然就这么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还在犹豫着是该走向江兮茜的病床、还是走向病房门口时，巡房的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见卓然竟然拔掉了输液针，顿时急了。“这次撞击让你颅内本就有的血块又扩大了，你现在离开的话随时可能在大街上晕倒。再者，你的主治医师不会批准你离院的……”
卓然就这样在医院多待了一天，可依旧没忍住，第二天私自出了院，可医生不是说他随时可能在大街上晕倒的么？别提晕倒了，他全程都是那么的清醒，清醒得看着车窗外的许唯星和周子廷，清醒得意识着，自己有多……嫉恨。
卓然能想象到此刻的自己有多落魄，否则江兮茜也不会一时没忍住，抛弃了这么多年的矜持，猛地一把上前抱住他：“还以为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是卓然如今面临的两股力量，一个女人拼命将他往外推，另一个女人，却敞开怀抱静静等待、只等他跨出小小的一步。
卓然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几乎是要回拥她了，最终却还是默默地收了回来。他真的做不到忘掉自己所执念的一切，张开怀抱去拥抱眼前这个女人，即便她脸上那蚀骨的担忧有那么一瞬间令他很动容。
终究还是在屈从于现实的温暖与认死理之间，选择了后者……
孙乐妍正式开始了在凌亚的实习，许唯星看着每天早出晚归的妹妹，再看看成天无所事事的自己，不焦虑都不行。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过了一周，公司来电话让她回去一趟。虽终于接到了公司的电话，情况却依旧不容乐观，看公司这架势，大概是想找她回去谈一谈，施压让她主动辞职，这样面子里子都过得去，她未来再找工作，也不会因为上一份工作是被人开了而导致她遭人诟病——许唯星之前自己炒人时也是这么干的，对此自然轻车熟路。
本来炒她鱿鱼这事儿得她的直属上司出马，无奈她的直属上司就是卓然——和她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而且估计还在慕尼黑养病没回国，于是只能由张副总来唱黑脸了。
许唯星就是这么抱着等待宣判的心态敲开张副总办公室的门的，事情却全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卓总监昨天回公司递交了辞呈。”
“……”出轨风波中的两人，注定要一人走一人留，张副总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卓然走了，她可以留在公司了？许唯星的脑子却迟迟转不过弯来，皱着眉满腹怀疑地看着张副总。
张副总显然心情很好，看来对卓然主动请辞这个结果甚是满意：“许经理，今天起你可以复职了，去人事那儿签了条子就回去上班吧。”
“……”
“……”
许唯星离开副总办公室，脚步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她保住了工作，可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脑子里回来荡去的始终只有张副总的那句：卓总监昨天回公司递交了辞呈……
他竟一声不吭地回了国；竟……又用这种方式离开。
等许唯星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掏出手机拨出了卓然的号码——就是这么迫不及待，张副总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就已经想要不顾一切地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听不到他的解释，哪怕只听他一句低低浅浅的“喂”、确认他还安好，就好……
回答许唯星的，却是冷冰冰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许唯星几乎是挂断电话的同时，想也没想就直奔去了运营部所在的31楼，如今的她已经顾不上与她擦身而过的员工们看见她会是何种反应、又会在公司里掀起怎样的谣言。她真的是抛下了一切顾虑，最后来到运营总监的办公室门外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真的来迟了——
此时她面前的总监办公室差不多已经搬空了，卓然的助理正忙着清找一些私人文件，应该是准备带走。看来卓然去意已决。
等卓然的助理终于意识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继而抬眸看来时，许唯星能觉察到他眼神里的鄙夷。
许唯星很清楚他在鄙视些什么，当时他赶去慕尼黑看见她在照顾卓然，一度以为她和卓然在谈恋爱，只是苦于公司里不成文的“员工之间禁止恋爱”的规定，才谈起了地下恋；当时作为卓然的助理，他还挺欣赏许唯星这种女人的，可后来风向一转，卓然竟是已婚！她竟是小三！之前的欣赏自然就化为了泡影，如今卓然更是为了她辞职，卓然成了前途未卜，她却这么逍遥，还能没事人似的继续回来上班，怎能教人不鄙夷？
“知道卓然在哪儿吗？”或许在他这般目光下还说出这番话，在他看来或许真的是恬不知耻，但许唯星只能尽量忽略掉他目光里的鄙夷，继续道，“我得跟他当面谈谈。”
卓然的助理气极反笑了似的，莫可名状地笑了笑，以更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文件，装箱带走的同时只留给许唯星一句：“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她是真的，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

第7章
许唯星此次回公司，自然又引起了公司八卦圈的一番骚动——
“听说了吗？结果出来了。卓总监主动离职，许经理留下。”洗手间里，女员工们又找着了洗手补妆之余的谈资。
“卓总监离职？没有吧，人事那边完全没消息啊……”
“应该没错，我刚还在副总办公室外头看见许经理了。人事那边还没发消息也不稀奇啊，应该是CEO是把卓总监的辞职信暂时扣了下来，想试着挽留一下吧。毕竟是个人才嘛，走了个人才，对公司来说也是种损失。”
“确实得不偿失，为了一个女人离开……”
“这女的真有两把刷子，把卓总监钓到手了不说，还让他心甘情愿为她辞职，保下她的工作。”
“所以说表面上于是一本正经的女人，内心越……”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从洗手间的角落传来，阴测测地接话道：“内心越什么？”
正站在洗手池前交流甚欢的两个女人顿时吓得脸一白，噤了声。
随即，洗手间隔间的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张苒不屑地斜睨对面那两个长舌妇。
谁不知道张苒和许唯星是好友？张苒又是她们上司，自然是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张苒“哒哒”地踏着高跟鞋，抱着双臂慢条斯理地走向她们，站定在她们面前后才再度开腔：“要我说，明明是越喜欢在人家背后嚼人舌根的女人，内心越阴暗。”
“……”
跟这些小喽啰这么较劲下去也没意思，张苒就此打住：“一万字检讨，明天交到我办公室。”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傲慢地走出洗手间后，张苒才露出的本性，急不可耐地一边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一边给许唯星打电话。
她手底下这帮小兵小将们真是越来越能耐了，知道八卦的速度比她还快，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许唯星今天回了公司她也是刚才在洗手间里才得知。
电话很快通了，张苒语气有点急：“你回公司了怎么不告诉我？”
不成想许唯星的语气比她还急：“我正想打电话给你。你的权限能不能查看高层通讯录？”
张苒一愣，忍不住停下了原本奔忙的脚步：“你问这干嘛？”
“……”电话那头的许唯星似有犹豫，但很快豁了出去，“我想知道卓然在通讯录里留的地址。我得找到他。”
张苒的脑子因许唯星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而猛地当卡了下壳，一秒后又猛地恍然大悟了似的：“你，和他……”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许唯星如今这般急切的语气真的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许唯星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对张苒的疑问多做解释，只是捡重要的说：“我不能让他平白无故地为了我辞职——我不想欠他这么大个人情，那样只会让我更放不下他。你能帮我弄到他的住址么？”
“……”
“……”
又是短暂的沉默，许唯星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反而宽慰了起来，不再那么紧绷：“至于其他的，如果你还想听，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许唯星此番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她对卓然的现状一无所知，更别提是知不知道他住哪儿了，否则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直接来求张苒帮忙——她从来不愿意欠人人情，更不想欠他的，这种保住工作的方式实在是令她心中有愧，她如果自此失去他的音讯，这个愧疚岂不是要背一辈子？
张苒倒是没辜负她的期待，很快就替她弄到了一份高层通讯录，可惜卓然留在通讯录里的还是他在德国时的旧住址。
张苒劝她：“你现在就算找到他也没有用啊！又不是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辞职的，你的职位可是有大把人觊觎着，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维稳，而不是没头没脑地满世界找他。”
可现在这种情况，教许唯星如何能安心回到工作岗位？ 即便现在的形势真的对她很不利，张锐阳副总之前从未发声，甚至看似还挺器重卓然的，但现在暴露了——他其实一直视卓然为眼中钉，就算现在卓然走了，许唯星顶着“卓然的前情人”这顶大高帽，张锐阳张副总也不会给她什么好果子吃；跟着卓然从Yori跳槽到赫勒的的孙玮孙副经理也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他的目标是许唯星如今的经理职位还是野心更大一些——直接锁定了卓然的总监职位？没人说得清……
许唯星如今确实是复了职，可她之前手头上的工作都被分拨给了包括孙玮在内的其他几个副经理，职能俨然已是名存实亡，工作再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忙碌，无论下属还是上司见到她时又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又没有繁重的工作替她分分心，她每天上班都等同于窒息。
许唯星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主动联系江兮茜的一天，可现在除了江兮茜之外，她还能求助于谁？
之前江兮茜担任监制的节目，她有受访，那时江兮茜给过她一张名片，许唯星却忘了自己把名片随手塞到哪儿了，如今却如同搜寻救命稻草一般，家里几乎被她翻了个遍，终于从压箱底的文件里找到了那张名片。
拨出去的时候其实是脑子一片空白的，但等到真的接通了并听着“嘟嘟”的等候音，许唯星的心才一点一点地揪了起来：江兮茜如果不知道卓然的现住址，她可能会无奈，失落；但如果江兮茜真的知道他住哪儿，她会不会有那么一秒的难过——全世界都失去了卓然的音讯，却只有那个女人知道，是否也就意味着曾经专属于她的这种独一无二性，现在也属于了另一个女人？
当听筒那端响起“喂”的一声时，许唯星紧张得声音微微一哑：“是我，许唯星。”
“……”
“……”
彼端沉默了足足五秒，失笑道：“我没听错吧？你竟然打电话给我？”
风和日丽的早上，老黄历里说今天是个诸事皆宜的日子，宜嫁娶、宜出行。
如今的许唯星已无需请假，直接旷工，出了家门之后直接前往江兮茜告知她的地址——公司里大小事务都已经不过她的手，她在公司里俨然已是闲人一枚，旷工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万万没想到他的新住处会是她名下那间失了火的公寓隔壁的小区，仅仅一条街之隔，是巧合是故意？许唯星没心思去管，光想到即将见到他，已经是太阳穴直跳。
更没想到的是，当她拿着写有地址的便签寻觅到了C座公寓楼下，正看见CEO从公寓楼的大堂里走出来。
CEO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出了公寓大门就大步朝停在外头的座驾走去，司机也已经小跑下车绕到后座去为他拉开车门。跨上车的前一秒，CEO无意识地一抬眸，这才看见杵在不远处的许唯星。
许唯星本想躲着点儿，可既然已经被发现，只能恭敬地朝CEO点点头：“王总。”
CEO回以轻轻的一颔首，许唯星以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之后便可彻底别过，不料CEO稍一思忖之后，竟叫住了她：“许经理，上车说两句？”
CEO虽然是征询的语气，但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许唯星没有拒绝的权利，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CEO倒是没绕弯子，直接就问：“你也是来找卓然的？”许唯星点点头。
“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想劝卓然收回辞呈。”
许唯星颇为诧异地看了眼CEO。虽然卓然已递了辞职信，张副总也俨然一副绝了后患、高枕无忧的架势，但辞职信始终没转到人事那里，人事办不了最后的手续，辞职流程等于没走完。原来真的是CEO把辞职信押了下来，暂时秘而不宣。
可为什么……CEO要突然对她坦白这么多？
许唯星没有发问的权利，只能继续听下去——
“赫勒的中国分公司往年一直是各分公司里效益最好但运营最差的，效益好这没什么值得骄傲，因为这完全归功于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和越来越强的购买力——况且我们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公司的运营拖了后腿，效益本应更好。这也是我会看好他这么个年轻人来接管公司的运营的最初原因。”
“……”
“我就直说了吧，张锐阳的那套已经过时了，公司里需要卓然这样的新血液。我一直的想法是两到三年后升卓然为副总，张锐阳肯定也猜到了，所以你和卓然的事传出来之后，张锐阳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搞小动作。”
“……”
“许经理，其实如果你想跳槽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家很好的公司，职位和薪水对不会低于你现在。”
CEO的所有话里，属这句说得最婉转，可许唯星还是很快就听明白了，看一眼CEO，后者只是静静地审视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抉择。
许唯星直到来到卓然的公寓门外，脑子里还在回荡着CEO意有所指的声音：许经理，其实如果你想跳槽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家很好的公司，职位和薪水对不会低于你现在……
CEO开出的条件这么诱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嗟来之食”，拉不下面子去接受这样的施舍？许唯星觉得自己做不到。
许唯星敛了敛神，逼自己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她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CEO这番教诲的，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按响门上的电铃。
手刚触到门，原本虚掩着的门便又稍稍地开了一些，许唯星犹豫了一下，直接推门进去。
看着面前的场景，许唯星叹难怪不锁门了——房子里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户主刚搬进来，还来不及收拾，乱到小偷都不会光顾。
许唯星小心翼翼地踏进一步，视线不再受那半堵墙壁的阻碍，就这么远远地看见了正在拆纸箱的卓然。
此时的卓然还没发现异样，从拆封的纸箱里搬出一大摞的书准备往书房里运——眼看他就要转身离去，许唯星慌忙叫住他：“卓然！”
卓然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几乎与此同时，卧室里传来另一声甜蜜的呼唤：“卓然！家具店刚来电话，说昨天我们看的家具可能要晚几小时送来……”
这抹甜蜜的、属于江兮茜的嗓音戛然而止，只因江兮茜一走到客厅，就看见了杵在玄关前的许唯星。
许唯星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轮，是她想太多么？她只觉得面前这两人像极了一对新婚小夫妻，正甜蜜地收拾他们的新居，连家具都是一起去选的？呵呵……
此时此刻许唯星站在这里，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外人。
江兮茜讨饶似的带点撒娇意味地朝卓然笑笑：“是我告诉许小姐你住这儿的，卓然你不会怪我吧？”
许唯星当时就憋不住冷笑了一下，她和卓然之间，什么时候轮到江兮茜来做和事佬？卓然却万分体谅地冲着江兮茜摇了摇头，继而放下了手中厚厚一摞的书，走向：“许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是的，许唯星没听错，他叫她“许小姐”，这种客气的称谓意味着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相比她之前的翻脸无情和如今的自相矛盾，江兮茜是多么的善解人意，见他俩干杵在那儿什么也不能说：“这儿信号不好，我去外面回个电话给家具公司看看他们具体要晚多久。”
说完就径直朝玄关走来，路过卓然身边时，不忘带点祈求的口吻对卓然说：“有什么话好好说，嗯？”
江兮茜这和事佬做得还真是有板有眼，许唯星连冷笑都笑不出了，只能转个弯想或许真的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兮茜轻巧地走过许唯星身旁，离开时顺便带上了门，真的还他们一席清静。
可是整间屋子真的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许唯星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见他手上的绷带已拆了，脚上却还支着固定板，许唯星语调一涩：“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谢谢关心，已经没大碍了。”
许唯星也知道自己现在没立场说这些关心他的话，毕竟前段时间是她以一句冷冰冰的“别再打来，我烦透你了”给彼此的关系做了个简单粗暴的了断，现在这般关心，当然显得假惺惺……
“还是说正事吧。”——
卓然很平淡地为她的关心画一个句号，许唯星有点始料不及，以至于狠狠地卡了卡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需要为了我辞职，我不想欠你这么大个人情。”
始终面无表情的卓然终于忍不住满嘴的苦涩，笑了笑。这女人历来这么泾渭分明，把“我”和“别人”区分得那么清楚，这样的人，因冷静而显得残忍。卓然：“这是我欠你的，我给你的名誉造成了损失，用这种方式，咱们算是彻底两清了。”
两清——
许唯星的心因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猛地一紧，反观卓然，却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的，仿佛多年来压在心口的执念终于崩塌，表情不可谓不轻松。
沉默半晌有余，许唯星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其实已经慌乱到不知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却强逼着自己深呼吸了两轮，好歹嗓音不抖了：“两清？原来如此……”
卓然并未接腔，只抬头看了看对面墙壁上的挂钟，回眸又问她：“还有什么事儿吗？”
这已然是在下逐客令，许唯星自认已经丢人到这份上了，再硬赖在这儿的话简直是自打嘴巴：“那……不打搅了。再见。”
“……”
“……”
看着这个女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卓然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叫住她了，最终却忍住了什么也没说，嘴角绷得死紧，手也不由得紧握成拳。
……
……
当天下午许唯星就回了公司，等她离开公司时，刚好接到张苒的电话：“我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在地下车库看到你的车了，终于收拾好心情正正经经回来上班了？”
在张苒眼里，许唯星一向是风吹不倒雷打不动的铁娘子，公司里的流言蜚语顶多影响她一时，果然不出所料，她这么快就回来好好上班了——张苒在电话里的声音多少透着丝欣慰，却没料到下一秒竟听见许唯星这么回答道：“我刚回公司递了辞职信。”
“……”
“……”
手机那头足足静了三秒，突然爆出张苒的一声惊呼：“什么？？？”
张苒的声音震得许唯星的听筒“嗡”地蜂鸣了好一会儿，许唯星反倒语气一派轻松：“你没听错，我正式辞职了。”
总归是不想欠他半分……
挂了电话后许唯星下到地下车库去取车，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把车停在这个专属停车位上了，想到这里多少有些遗憾，不成想她刚一走近停车位，张苒就从车身后杀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就问：“许唯星！你是不是疯了？辞职？你想好了？真的想好了？”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在许唯星耳边炸响。
许唯星却有点避重就轻，引导张苒往好的方面想：“别一副惊悚的表情行不行？以我的资历，找新工作应该不难，不用替我发愁。”
张苒转念一想，那倒也是，去年还有猎头公司想要请她牵线搭桥、从赫勒挖角许唯星，只不过当时张苒没胆子在自己东家这儿挖墙脚，这么一想，也就放下心来，只能叹：“卓总监前脚刚走，你也走了，不知道那些爱嚼舌根的又会编出什么传奇故事来。”
许唯星的字里行间中多少有些一语成谶的意味：“放心，公司不会让卓然走的。”
许唯星说得如此笃定，张苒不由得满眼纳闷地看向她，许唯星却直接把戴着手表的手伸到张苒面前，提醒张苒注意时间：“别再墨迹了，你快迟到了，还不上楼去？”
她走，他留，各自精彩，永不相见，或许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事实证明，许唯星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现在的就业环境——
紧随其后的这一周，许唯星足足参加了三场面试——其中一个岗位还是老上司温总监帮她牵线搭桥的——无一例外被问到同一个问题：“许小姐，你在赫勒那样的大公司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赫勒作为行业领头，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十分可遇不可求的高平台，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都钻不进去，她却退了出来，不难让人联想到她这个人有问题，在赫勒呆不下去了才会出来另谋高就。
这行的圈子其实不大，稍微一打听就都能知道她为什么从赫勒辞职，许唯星自认没必要撒谎，扯些职业规划方面的或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类冠冕堂皇的说辞，既然不想扯谎，便只能笼统回答：“出于私人原因，我想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若是自己做面试官，面试者抛出这么个语焉不详的说辞，许唯星大概也不会录用对方，自然也就料到她这三场面试都要以失败告终。
面试官们倒也客气，也没把话说死，只说“静候佳音”——让她昏天暗地地等着去吧。
许唯星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周末，三家公司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孙乐妍张罗着周末要去十渡BBQ，许唯星托词说累，不想去——她是真的累，工作没着落，心累，哪有工夫去玩？
孙乐妍觉得姐姐把她当小孩子般敷衍，自然要揭穿她：“你最近这些天每天都准时回家，又没加班，怎么会累？”
紧接着又对着许唯星循循善诱：“反正又不用你开车，我已经找着司机了，负责生火啊建灶啊搭帐篷的伙夫也都找好了，你只要带张嘴去吃就行。”
孙乐妍来北京才多久，交友圈已如此之广？本着对妹妹负责的态度，许唯星强打起精神追问：“你哪儿找来的司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呗。”
隔天便是周日，一大早许唯星就被孙乐妍连拖带拽地拽出了被窝，等许唯星顶着一副大框架和一张大素颜站在自家公寓楼下时，她终于见到了司机的庐山真面目——周子廷。
许唯星不由得扶了扶镜边：“你竟然就是司机兼伙夫？”
显然周子廷的关注点和她不一样，只笑吟吟地看着她这副前所未见的模样：“你竟然是近视眼？”
包括周子廷在内的所有人，一个个都那么的神清气爽，就许唯星一人头顶上自带一片乌云似的，没什么生机。孙乐妍很快和同行的人打成一片，火急火燎地烧炭去了，许唯星本来还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帮手，这时候手机却响起了新邮件的提示音——她的关联邮箱用来接收面试结果单，许唯星一听这提示音，立即就按捺不住了，躲到角落去查看邮件。
打开邮箱时有多期待，把这封刚收到的垃圾邮件送进垃圾箱时就有多无奈。许唯星收起手机时，斜刺里正递过来一杯果汁，许唯星抬头一看——
周子廷给她送喝的来了。
许唯星端着果汁坐进了周子廷刚搭好的帐篷底下，心思却不在这里，有点走神，直到——
“对了，你辞职了？”
周子廷状似无意的一问，许唯星差点没忍住一口果汁喷了出来。
赶紧咽下嘴里的果汁，仰头朝不远处方向看看，确认了孙乐妍正忙着生火没来找她，才有些紧迫地回眸看向周子廷：“你哪儿来的消息？”
周子廷一看她这紧张兮兮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
说来也奇怪，这女人的任何表情就能轻易的令他心情愉悦，即便她此刻周身笼罩负能量。
“前两天不是北京车展开展么？各大品牌的品牌经理都会去，我呢，本来想跟赫勒美丽的品牌经理来个偶遇的，结果却跟你们公司里一个长得特像孙红雷的大老爷们儿来了场偶遇，”周子廷意有所指地扫了许唯星一眼，继而表情就欠奉了起来，“交换名片的时候他说他目前暂代品牌经理一职——”
他指的是孙玮吧？孙玮哪有孙红雷有味道？撑死了像王宝强。许唯星正这么极端心里不平衡地腹诽着，周子廷的话还在继续：“我就猜你是不是辞职了，问你妹你最近忙不忙，你妹也说你最近闲得很。”
许唯星现在只能庆幸他没问自己无缘无故辞职的理由，否则自己还得解释个半天。喟叹一句：“是啊，现在正在找新工作。”就准备把这个不怎么愉快的话题结束掉。
不料他还挺关心，把这个糟糕的话题一直延续了下去：“工作找得怎么样？”
许唯星无奈地耸耸肩，“好公司难进，差公司不想进。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着”
“要不我问问我公司的人事，看要不要招人？”
孙乐妍已经在凌亚实习了，她这个姐姐再跑去应聘？身怕周子廷会立即行动，许唯星赶忙回绝：“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找到工作就开工，找不到就暂时歇着，当给自己放个大假，不急。”
周子廷也没强求，反倒狡黠一笑：“那现在是不是意味着你有空约会了？”
“啊？”
她心不在焉，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周子廷却一点儿也不介意，“今晚去看电影吧！”
许唯星还没回答，孙乐妍兴奋的声音就不远不近地飘了过来：“看什么电影看什么电影？”
许唯星转头一看，果然孙乐妍正举着俩烤好的鸡翅朝帐篷这边走来。许唯星不由得朝周子廷递了个眼色，摆明让周子廷别当着孙乐妍的面提她辞职的事，周子廷勾嘴笑笑：“放心。”利落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许唯星默于是乎晚上看电影又成了三人行，影院大爆满，想看的电影只剩最后两张票，凑单买了一张另一部电影的票——周子廷拿着三张票从售票口出来，还在为难该怎么分配，孙乐妍手倒是快，直接从他手里抽走了单独的那张电影票，一边对周子廷说着：“明天中午请我吃饭就行，不用谢。”一边头也不回地朝检票口走去，深藏功与名。
许唯星就这么连口都没来得及开，就被自己妹妹用一顿饭的报酬给卖了。
电影开始前有几分钟的广告时间，许唯星原本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偶一抬头就看见大屏幕上突然冒出赫勒Z系列跑车的广告，许唯星破天荒专注地看完了这支广告，总有种想叹气的欲望——对老东家多少是有点留恋的，可惜老东家已对她弃如敝履。
一支十秒钟不到的广告而已，已令紧随其后的整整一个半小时的喜剧索然无味，许唯星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想赶紧看完回家。
同一时刻，却有人先她一步来到了她公寓的楼下——卓然的车慢慢滑停在了路边的停车格里，降下车窗便可窥见公寓楼全貌。那个女人要么不在家，要么已经睡了，窗户都是暗着的。
这个女人对她自己、对他历来都这么狠，为了不欠他人情，为了维护她那点可怜的面子，把工作都辞了。现在国内这种就业环境，没找好下家就敢贸然辞职，等于自找死路，卓然料想的到她应该没那么快找到工作，只能背着她帮她物色新公司，把她的履历给了一位关系还不错的公司老总——知道这女人眼界高，小公司肯定是不愿去的，就像住惯了大房子人怎么愿意去住地下室？而这家公司规模虽比不上赫勒，在国内也算顶尖的，应该合她胃口。说来也巧，那家公司的老总把许唯星的资料下放给人事，人事那边竟回说这位许小姐前几天已经来面试过，副总面的，也挺满意，但其他两个候选人同样很优秀，副总也在头疼中。
该公司老总对许唯星的履历倒是很满意，还问他：“你们赫勒怎么愿意把这么个人才漏到我这儿来？”
卓然倒是不避讳，直说：“她是我女朋友。”
对方也就懂了，“我们国内企业都不兴‘不准员工间谈恋爱’这套了，怎么你们外企还这么古板？”
卓然只能笑而不语。和这位老总吃完晚饭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他喝得微醺，闭着眼在后座上一声不吭，司机老郑知道他后续再没别的行程了，也就没问他要去哪儿，直接把他送回了家：“卓总监，到了。”
卓然睁眼瞄了窗外一眼，就这么心念一动间，开口报了另一个地址。
此时此刻这个女人的家一片宁静，和她一样，都像个无底洞，他丢进去那么大一块石头，也没有半点回声——他说两清，她还真就“两清”了，半点不舍都没有。
看来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隔周，周子廷果真如他所言，把她的时间排得满满——
这已经是他这周以来第二次约她吃饭了。
只不过这次有些不同，前一次吃饭，是孙乐妍事先叫上她一起去，到了餐厅才发现是周子廷请客。这次孙乐妍索性不做电灯泡了，许唯星到了孙乐妍指定的餐厅，压根连孙乐妍的人影都没看到，只有周子廷端坐在已订好的桌号那儿，等候已久。
许唯星倒也乐得轻松，素颜、框架眼镜，托孙乐妍的福，周子廷早就见识过了她最丑的样子，她现在也不用注意什么形象。
只是刚点完菜，许唯星去趟洗手间的工夫回来，周子廷就抬抬下巴示意她搁在椅子上的手包：“你电话响了好几次。”
许唯星翻包拿出手机，果然有四通未接电话，全是孙乐妍打来的。怎么这么急着联系她？可等她真的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的孙乐妍接听了，却是好一番的沉默，许唯星几乎要以为自己手机出什么故障了，孙乐妍才支支吾吾地唤了声：“姐……”
“怎么了，这么夺命连环call？”
电话那头的孙乐妍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了似的：“我告诉你件事，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这丫头犯了多大的事，这么紧张兮兮地给她打预防针？许唯星暂时按兵不动：“你先说。”
“……”
“……”
许唯星几乎能听见孙乐妍在电话那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项少龙它，离家出走了。”
这顿饭是彻底顾不上吃了，许唯星连忙赶回了家，果然家里已经没了项少龙的身影。
许唯星一时也慌了：“到底怎么回事？”
孙乐妍有愧，观察了好一会儿许唯星的脸色，才敢开口：“我忘了给项少龙倒猫粮，它挠我，我赶紧给它的猫盆倒满给它赔罪，结果它傲娇得勒！一口都不吃！我也恼了，就把它的猫粮倒到垃圾桶里去了。然后……然后就……”
孙乐妍没勇气再说下去了，因为很明显，许唯星已经被她逼得炸毛：“后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孙乐妍只得扁扁嘴，再度开腔，音量却是因心虚而越来越小：“我去楼道里倒垃圾，门没关严，再回来的时候项少龙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它，后来一想，我以前发脾气不吃饭，妈把菜全倒了，我也离家出走过一次……”
说到这里孙乐妍已经心虚到彻底没了声，许唯星也没工夫再听她说下去，连忙挨个房间的找项少龙。
项少龙的脾气她很清楚，懒到令人发指，应该不会为了区区一顿猫粮就勤快得离家出走，前几次它跟她闹脾气，也只是躲在家里某个角落，吓一吓她，让她知道它的重要性便了事，可这次，许唯星找遍了它藏身过的地方，冰箱顶上、橱柜、床底下、窗帘后头，书架上头——连项少龙的毛都没照着。
周子廷也帮忙满屋子找，最终双双无奈地回到客厅，这时候的许唯星已经忍不住在客厅里暴走了。
这么晚了项少龙能去哪儿？况且它平时懒得要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周边环境一点儿也不熟，它万一走到半路后悔想回来，肯定连回来的路都不认识……
孙乐妍察言观色了许久，甚至求救似的看一眼一旁的周子廷，大气都不敢出。至于周子廷，他对于这丫头的冒失只能无奈地直摇头。当然，孙乐妍比他还无奈，尤其是看见许唯星跟丢了儿子似的，紧张得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孙乐妍也没胆子胆子拦下她，只能干站在一旁绞着手指头安慰道：“应该没事吧，我那次离家出走没一会儿就饿得忍不住回家了，项少龙它……”
说到这里，许唯星倏地猛停下脚步，吓得孙乐妍赶紧噤了声。好在许唯星没打算再花时间苛责她——时间浪费在追究责任上太得不偿失——直接调头朝着玄关快步走去，急得头也来不及回，只一边走一边招呼后头的二人道：“算了，我们赶紧出去分头找吧。”
孙乐妍一时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周子廷倒是一贯的沉稳，一手拿起许唯星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一手拉起孙乐妍：“别愣着了，赶紧的。”
可是项少龙到底能去哪儿呢？
公寓楼的楼道里里外外，天台，街角的花园，小区里的篮球场、健身设施……周边找了个遍，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天已彻底黑了，原本三三两两在小区里散步的人都逐渐变得稀少，许唯星颓败地跌坐在建设设施上。
周子廷和孙乐妍就在不远处看着，周子廷手里还拿着刚买的三瓶水。孙乐妍觉得自己要完蛋了，问一旁的周子廷：“万一项少龙再也找不到了，我姐一怒之下把我赶出家门，你可得收留无家可归的我，要不然……小心我以后不认你这姐夫。”
周子廷忍不住给了这丫头一记爆栗——孙乐妍立即“嗷”地一声，赶紧揉着被敲痛的额头。周子廷也没心思跟她抬杠，曲肘撞撞她，示意她从他这儿拿瓶水、送去给许唯星，陪个不是。
孙乐妍可不敢：“还是你去吧。”
不一会儿坐在那儿急躁得直冒火的许唯星就感觉到胳膊忽地一凉，扭头一看，原来是周子廷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正把手里的矿泉水瓶贴到她胳膊上。一阵沁凉。
“看你满头大汗的，喝点儿吧。”
许唯星摆摆手。此刻的她正忙着自我检讨，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白天忙着找工作、晚上忙着约会而忽略了项少龙，它才在今天如此逆反？
周子廷见她一动不动，索性扭开瓶盖，悉心地递到她面前：“你再不喝的话，我可喂你了啊。”
这算威胁么？许唯星抬眸看了他一眼。
周子廷暗叫不好！人家忙着找猫，他怎能在此刻心生邪念？可是这女人的这个仰视的角度，以及这番有些无助的眼神，真的让他很有附身做些什么的冲动……
幸好这时，一串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解救了他——
是许唯星的手机在响。
许唯星掏出手机一看，是之前那间失火了的公寓的物业电话，她现在已经焦头烂额，又累得气喘吁吁，压根不愿接听，可电话接二连三地响，她不接就不罢休，许唯星只能压下心烦气躁，连忙接听了事。
物业那边不知怎的，主动联系她，却不知她身份似的：“您好，我们这儿发现一只猫，猫牌上有写你的号码，请问……”
一听这茬，许唯星心都倏地就提了起来，坐都坐不住了，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差点撞着面前的周子廷——周子廷险险的往后一退，这才勉强避开她。可避开的下一秒却有些后悔。如果不避开的话，或许，能搂她个满怀……
对此，许唯星全然未觉，物业在电话那端说得慢条斯理，许唯星急得忍不住打断对方：“是1203室门口找到的？”
物业满嘴诧异：“对的，您怎么知道？”
“我是1203的业主许唯星。”
物业应该是在电话那头查了业主通讯录，对了对通讯录上的号码，确定了自己此刻拨通的确实是1203的业主电话，语气才热络了起来：“原来是许小姐啊！这只猫一直在你家门口趴着，你邻居就把它抱到我们物业这儿来了，我看它脖子上有猫牌，上头写了两个手机号，我两个都打了，没想到其中一个是你的号码……”
后续的话，许唯星压根没听清，如今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许唯星挂了电话连忙赶去，周子廷负责开车，几乎是一路飙到了旧公寓的物业那儿。
许唯星本以为一冲进物业办公室就能看见项少龙那张傲娇的脸，不料却扑了个空——
物业说得倒轻巧：“猫已经被人接走了。”
许唯星听得匪夷所思，极尽克制，火气却还是忍不住飚了出来：“你怎么能轻易让别人带走我它！”
物业却仿佛觉得自己无辜被人吼了，特别委屈地解释起来：“猫牌上另一个手机号的主人早你们一步来了，那只猫一看到他就主动跟他走了，我们也没办法。”
另一个手机号？许唯星可不记得自己在猫牌上还刻了谁的手机号——刚想到这里却顿时一惊，那号码该不会是……
许唯星摸出手机，几乎瞬间就调出了卓然的手机号，却在按下拨出键的前一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她真的要主动联系他么？万一项少龙不是他接走的呢？
可……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项少龙倒贴着非得跟着走？
站在一旁的周子廷见她突然安静地思考起来，不由问：“你知道是谁把它抱走的？”
许唯星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看一眼周子廷，想了想，只能说：“我先在这儿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就直接走出了物业办公室，再走两步就是走廊尽头，许唯星深呼吸了一轮，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时间，迅速按下拨出键。
不一会儿电话就通了，许唯星其实不知道自己是该以质问的语气还是冷漠的语气开始，电话那头的卓然倒是一贯的以沉默开场。
许唯星全部心思都在这通电话上，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片刻前的办公室里，物业连忙把猫牌上的另一个号码抄在了便利贴上，正准备递给许唯星，许唯星却若有所思地出了办公室，物业无奈，只好把便利贴递给周子廷，还以为1203的业主气傻了——“许小姐连对方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怎么联系把猫带走的那个人？”
许唯星前脚刚走，周子廷只好拿着便利贴后脚跟了出去。
见她站在走廊尽头，周子廷正准备叫住她，就听见她拿着手机低低地“喂？”了一声。
“……”
“卓然，猫在不在你那儿？”
听见“卓然”二字，周子廷心里不由一“咯噔”。
许唯星悻悻然挂了电话，正准备调头往回走，就看见周子廷杵在那儿看着她，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许唯星正想开口解释，周子廷却一改紧绷的面容，忽地一笑：“项少龙被前男友接走了？”
许唯星看得出来周子廷笑得有些勉强，但她内心其实是松了口气的，既然周子廷已经猜到了，她也就省得多费口舌解释太多。
见她缄口不语，周子廷又试探性地问：“要不要去接它？”
许唯星想了想，面有难色：“不用了，让它在那儿住一段时间吧，没准它现在不愿跟我回家呢？”
项少龙想不想跟她回家她不知道，但她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现在不想见到卓然——见到只会徒增心烦意乱，宁愿做缩头乌龟。
许唯星这么一缩就缩了整整两天，她要忙着找工作，什么猫啊、男人啊，统统都得放到一边。
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纠结，周子廷竟一声不吭地把她引荐给了凌亚，她接到凌亚的面试通知后立刻打电话给周子廷，他也没否认，只笑说：“我觉得你合适，就跟市场老总监提了提你，没想到他竟然知道你这么号人物，是他主动提出要见见你，可不是我硬把你加塞儿进来的。”
她在赫勒期间的履历对刚起步没多久的国产公司来说确实很吸睛，可……说她眼高手低也好，说她好高骛远也罢，要她去一家比赫勒低这么多的公司任产品经理？除非真的走投无路。
可毕竟是周子廷牵的头，她还是如约敲开了凌亚的市场总监的办公室门。只是这一切都不是她之前预料的那样，凌亚这次继续招聘的不是产品经理，而是市场总监。
凌亚的市场总监准备举家移民，正好职位空缺了出来，公司之前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人选，也想过要去赫勒这类大公司里高薪挖角，可凌亚的大部分资金都投在了新车研发这块，对于调薪的诉求，董事局并没有批准，而没有优渥的薪资，哪个正值上升期的人才愿意跳槽？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许唯星算是领教了，压抑着难以平复的心情走出市场总监的办公室，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抱着双臂倚在墙边的周子廷。
许唯星见到他，已经忍不住眉眼带笑，周子廷却还信步走到她面前，明知故问：“面试的怎么样？”
“明天上午来公司，董事长对我进行终面。”
周子廷一听，忍不住替她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许唯星难得的嘴角挂笑挂了这么久：“明天不管事成不成，我都得请你吃顿好的。”
周子廷自然是满口答应：“没问题。”
许唯星就这么抱着今天这一意外的收获离开了凌亚，启动车子的时候偶然一看车上的电子日期，一愣之后差点忍不住拍自己的脑门，隔天既是事关生死的终面，又是自己的生日——虽然似乎没几个人记得，连她也忙得差点忘了。于是乎，即便应聘的最终结果还没出来，许唯星开车回家的路上，趁着红绿灯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订了吃饭的地方，估摸着算上张苒一家人、孙乐妍、周子廷，订个六人桌正好。
许唯星看准张苒下班的时间正准备给张苒打个电话，这时候孙乐妍正好下班回来，一开家门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开冰箱找可乐，一边呼啦啦地连灌几口，一边忍不住抱怨：“北京今年怎么这么热？气温都快赶超上海了。”
许唯星暂时把手机放到一边，叫住孙乐妍：“明天下了班一起吃饭。”
孙乐妍这个吃货当然是立即满口答应，“好啊！吃什么？”可话说到这里就突然噤声，“差点忘了，我明天加班，赶不及回来吃饭了。”
“加班？”
“对啊，”孙乐妍一屁股坐在了许唯星身旁的沙发上，“姐，是周子廷让我们整个部门明天加班的，要不你跟周子廷说一声，让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我回来吃个饭再回公司继续加班？”
许唯星不免有些失落，这丫头这么说，岂不是意味着这丫头也周子廷都不能来吃饭？可凭着热爱工作的本能，许唯星对着这个把工作当儿戏的妹妹，还是得耳提面命：“加班就好好加，吃饭随时都可以吃。”
许唯星倒是挺会自我安慰的，想一想自己去年的生日还在加夜班，晚饭就是25元的盒饭，忙到将近零点的时候张苒急匆匆地去公司不远的711买了个小蛋糕回来，把小蛋糕带到了乱成一锅的会议室里，往上头插了支烟当做蜡烛，许唯星许了愿，掐灭了烟，29周岁生日就算过完了——跟去年相比，她今年的生日起码能和张苒吃上一顿像样的晚餐，已经很好。
可惜张苒也不能陪她了——
“跟我婆婆吵了一架，明晚得带着儿子回婆婆家赔礼道歉装孙子去。”
去年还记得许唯星生日的张苒，今年却忘了——许唯星也体谅她，自从她婆婆搬到北京来了以后，她成天疲于应付，家庭矛盾出了一重又一重，忘了好友的生日也很正常。
既然连张苒都不能参加生日宴了，许唯星生日当天来凌亚进行终面前，见到周子廷，周子廷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哦，我今晚加班，要不……改成明天吃饭帮你庆祝？”许唯星也有点习惯成自然了，不怎么觉得失落。毕竟早已不是二十几岁时生日比天大、被人忘了生日就如同被世界遗弃一般的年纪……
而且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总会有得此失彼的时候——许唯星就是这么自我安慰的。既然工作拿到了，凌亚的董事长对她也很满意，她就干脆把这顿饭当做对自己的犒劳宴吧，也没什么不好。可当许唯星真的只身一人来到之前订好的餐厅，坐在空落落的六人位上，服务生见她始终一个人坐在那儿，犹豫着上前问她要不要上菜时，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的感觉就这么轻易地攫住了她，令她几乎要忍不住起身离开了，可转念一想，钱都付了，她这么走了岂不是更浪费？
菜照上，酒照喝，她昨天还订了个蛋糕，上蛋糕她不能走——
许唯星就这么逼着自己即便已如坐针毡，却还得继续坐着。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晟峻的微信：“生快。”
收到微信时正是7点19分，是她出生的准确时刻，晟峻应该是瞅准了时间发的祝福，可惜——
“等我回国，给你补过生日。要什么礼物？”
许唯星放下酒杯，正准备回一条，电话却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卓然。他也是来祝自己生日快乐的吧？这么想着，被人从被全世界遗弃的边缘稍稍拉回来了一些的许唯星没怎么迟疑就接听了。
“项少龙有点拉肚子，该怎么处理？”
许唯星当时脑子里只飘过一句话：真够狠的……
在她以为他打电话来关心她时，他说的却是拉肚子的话题……
许唯星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带半点怨念，维持该有的冷然：“它是不是偷喝马桶里的水了？”
“应该没有。”
“还是你买的猫粮有问题？它不能吃R牌的猫粮，一吃就拉肚子。”
许唯星最终也没能吃到自己买的蛋糕，连忙赶去了卓然那儿。
刚打算按敲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门没锁。
上一次她不经允许推门而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许唯星这次学乖了，门开后没有贸贸然闯进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着——鬼知道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江兮茜以女主人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可她这次看见的不是江兮茜——
屋子里没有亮灯，从她身后的走廊里透过来的光线下，许唯星看见项少龙头上戴着一顶生日帽，慢悠悠地走到了许唯星脚边。
卓然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身影一道，从黑暗中走来，靠近她：“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许唯星的公寓里，所有人齐聚客厅，一个个脸上都写着焦虑。三层高的生日蛋糕放在推车上，气球，彩带……这一切都与每个人身上稍显凝重的气场格格不入。
张苒早就按捺不住了：“赶紧打电话给你姐姐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这都几点了……她不是7点就该到家的么？”
孙乐妍比张苒还急，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没音讯，张苒却还这么催，孙乐妍脾气也上来了，反呛道：“电话没人接啊，我能怎么办？”
周子廷在一旁摊手表示无奈：“都说了别搞这些惊喜了。”

第8章
孙乐妍只觉得自己的好心都被这群没浪漫细胞的人当作了驴肝肺：“我这么做是为了帮谁来着？”
说着不忘委屈地瞄一眼周子廷。周子廷被这小姑娘这么一瞄，怎么还好意思给她压力？毕竟昨晚孙乐妍提议这么干的时候，他确实是被她那句：“没听过那句话吗？男人追女人，她若天真无邪，涉世未深，你就带她阅尽世间繁华；她若千帆过尽，洗尽铅华，你就带她旋转木马。别看我姐平时拽得二五八万，这招肯定让她缴械投降！”给说动了，才会明知这么做很幼稚，可还是半推半就地配合孙乐妍。
“都别急，再等等，说不定她马上就回来了。”周子廷这么说，其他人也只好继续按捺住急躁的心——反正电话一直不通，也只能这么继续等下去，也不知道公寓的女主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张苒的儿子宁宁已经第五次忍不住跑去厨房开冰箱看看里头的蛋糕——小孩子最期待的当然是吹蜡烛吃蛋糕，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吹蜡烛？
谁也不会想到此时的许唯星正待在同样被气球和彩带装饰一新的公寓里，“呼”地一声吹灭了蛋糕上插着的蜡烛，当然，环境相似人却不同——此时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五个亲朋好友，而是之前吵过闹过撕破脸皮过的这个男人。
连许唯星之前肯定不会想到，自己正式跨入30岁的这一晚，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可就是这么一个男人，加上一只猫，一份烛光晚餐，和一瓶红酒——简单至极，但总比她一个人坐在六人位的空桌旁接受其他食客异样的目光要好得多。
蜡烛熄灭后，卓然这才重新将公寓的灯打开，灯亮后许唯星才发现项少龙还在矢志不渝地和它脑袋上那顶生日帽做着斗争，顶着一副“凭什么要老子戴着这个愚蠢至极的玩意”的表情，用力地晃着脑袋，可还是没能把头上那顶生日帽晃掉，卓然很清楚它的尿性，从布朗尼蛋糕上刮了一勺子送到项少龙嘴边，项少龙大概也知道那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这个道理，看在吃了一口布朗尼的份上，只好继续配合。
许唯星坐在地毯上默默地喝着红酒，项少龙也跑来分一杯羹，懒悠悠地踩着她的膝盖来到她腿上趴着，许唯星见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酒杯看，便喂它喝了一点儿，项少龙果然受用，满足地咋咋嘴，惬意地垂下了尾巴。
卓然这时从厨房端着切好的布朗尼回来，远远就看见这一人一猫的慵懒画面，都说物似主人型，她真的像极了项少龙，脾气臭，眼高于顶，口是心非……总之是各种臭毛病一样不落，全占齐了；可如今这样微阖着眸媚眼如丝的样子，又是那样的……迷人。
所以才会有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卓然端着泛着圣洁光泽的纯白色的骨瓷餐盘走近时，已经是心怀诡念了，路过饭厅与客厅之间的饰物柜时，他分明是听见了这女人搁在上头的包里有手机震动的声音，却只是脚下稍稍一顿而已，很快就这么置若罔闻地走掉，把黑胶唱片放进唱机，踏着嘶嘶作响的音乐走向许唯星面前。
音乐的第一句流转而出时，许唯星已经本能地一僵。
20多岁时的许唯星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玩这些假腔假调的东西，黑胶唱片，古董音响，就好比刚认识卓然那会儿，她还跟他科普过各个时期的留声机，各种绝版的黑胶唱片，那时候的她就是这样，觉得自己的生活可以过得与众不同，总觉得自己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现在回想起来，20多岁真的是很天真的年纪，现如今的她，加班的时候一样要吃十几块钱的盒饭，忙起来的时候能有4或5个小时的睡眠都已经是件极其奢侈的事情，有些东西也就自然而然地放下了，就好比年轻时会有勇气去谈一场没有未来的感情，如今那份孤勇早已消散殆尽，她也就成为了自己也很讨厌的那种人。至于这首她曾经很喜欢的歌，却不知为何，一直喜欢到了现在——
“Sometimes I feel so happy
Sometimes I feel so sad
Sometimes I feel so happy
But mostly you just make me mad
Baby you just make me mad
Linger on, your pale blue eyes……”
低吟浅唱着，仅有你令我痴狂；仅有你，令我痴狂……
连项少龙都似乎嗅到了一丝她的异样，抬头看了看她，应该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趁她不注意，再偷喝一点她杯里的酒。
旧爱，酒精，很好的气氛，这些都会摧残人的意志力，让人变得脆弱，一瓶酒不知不觉见了底，许唯星觉得自己的声音都被酒精泡软了，再扭头看他，他喝酒不上脸，但上耳，如今神情虽是一贯的冷冽，但耳根已绯红——看，她还是很了解他的，许唯星不由得笑起来，笑声引得卓然冷不丁看向她。
许唯星清了清嗓，“卓然，说实话，恨过我吗？”
“恨？”突然提到这个话题，卓然真的得好好想想。
沉默了多久，就思考了多久，检阅自己的伤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是那种锐痛，锐痛的话咬牙忍一忍就好了，可是那种钝痛细密而绵长，牵扯着每一根神经。
“恨自己比较多吧。”卓然笑笑，“起初分手，我还真以为你和盛峻和好了，我虽然很生气，但既然败给的是你的旧爱，我也无话可说，可是……”
说到这里，卓然再笑不出来。
后来才知道，真相比这残酷的多。
真相只是因为，她不愿跟他一起出国，不愿等他。
他是得到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可他靠着那点可怜的奖学金，在国外会活成什么样子？未来他学成归国的话才20来岁，正值黄金时期，她却已经被拖成了剩女，万一他到那时另寻她欢了怎么办？又或者知识改变命运这话压根就是个笑话，几年后他回国，依旧是那个在北京连套房子都买不起的穷小子，她还是要应付他那些拖后腿的家人——尤其是他那贪婪的母亲，她又该如何是好？也难怪在他出国前，她的母亲会亲自找上门告诫他：请你别耽误我的女儿。
没有面包，谈什么爱情？在现实面前，这个女人退缩了。所以，他不是输给了她的旧爱，而是输给了自己——一无所有的自己。
卓然又浅笑了起来，晃一晃杯中的猩红，过去既然已经成为过去，又有什么再值得去细究的呢？
“换个话题吧，白瞎了这么好的酒。”
许唯星想想也是。确实，恨不恨这个话题，白瞎了这么好的酒更白瞎了这么好的气氛。
想了想，许唯星终于想到可以说哪些开心的事了：“对了，我找到……”
“新工作”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已被他打断——
“你还爱我吗？”
许唯星猛地愣住。
短暂的愣怔过后，许唯星本能地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按住了双肩，躲避不得：“说实话，别对我撒谎。”
卓然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其中的半点波澜。
爱就深爱，不爱就离开，多么简单的选择题，却被害怕受伤的彼此裹了那么多层复杂的外衣。
“……”
“……”
黑胶唱片不知不觉停了，几乎是一个世纪的沉默中，连趴在许唯星腿上的项少龙这只一向只活在自己世界的猫都察觉到了异样，抬头来回看着他们，然后就见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再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项少龙就这么被卓然揪着后颈悄无声息地拎到了一旁，项少龙本来还不满地“喵”了一声表示抗议，可刚抬起那双猫儿眼就看见面前的这两个人类竟不知不觉地交叠在了一起。
看样子是要交配了，面对如此猴急的人类，项少龙只以“咕噜”一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屑，并未打搅，而是配合地悄无声息走到角落坐下，美滋滋地舔爪子上残留的红酒去了。
可二十分钟之后，项少龙郁闷了，这俩人类折腾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想想它们猫类，真是节省时间的楷模，快的话几秒钟就搞定，而现在……
项少龙抬头瞄一眼从险些从沙发上跌落在地但很快就被一把捞回沙发上继续滚做一团的许唯星——自己已经睡了两觉醒了，怎么这两人还没滚完？
项少龙踩着优雅但透着薄怒的步伐走回沙发旁，扯着嗓子大声的喵了一声，表示：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结果想“喵”第三声的时候，一片清凉的布料就这么“嗖”地一声从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项少龙的头顶上。
那清凉的布料正好挂在生日帽的帽尖上，把项少龙的整个视线都挡住了，项少龙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不仅没把这玩意晃掉，反而被它越缠越紧。项少龙无奈了，透过蕾丝布料中间的空隙瞄一眼沙发中那两人落在墙壁上那两条交叠到不分彼此的身影，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了“咕噜”一声：行，你们就算要滚一夜我也没意见，但起码先把我脑袋上这顶愚蠢的玩意给我撤了吧……
结果证明，人类就是这么的自私，只顾自己滚得欢愉，谁管它被这带着股它最讨厌的香水味的蕾丝布料箍得几乎窒息？
被惹急了的项少龙就这么跟这一小块布料杠上了，“咕噜咕噜”地在地板上打起滚来，四肢并用地誓要扯掉它。
如果项少龙知道盖住它脑袋的这玩意是女人的蕾丝内裤，会作何感想？好在它和这玩意的殊死搏斗终于引起了正在沙发上奋战的那两人的注意——终于听见了地板上的动静，暂时停了下来。
许唯星和卓然彼此对视了一眼，就在卓然准备忽略这诡异的动静而不管不顾地继续时，许唯星艰难地低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别再紧迫地压着自己：“什么声音……”说着就要从沙发上坐起来。
卓然哪肯？下一秒已将她拉回自己怀里，牢牢地堵住了她还想抗议的嘴。
许唯星只觉得自己刚凝聚起来的那丝理智就这么被这个男人一下快过一下的攻势捣碎了，有些感官被无限放大，有些则极速缩小，耳朵边一声一声的全是他粗沉的喘息——听得那么清晰，地板上的动静却半点也听不见了，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控制了似的，包括被牢牢扣着的脚踝，包括撑得有些泛酸的腿，包括……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配合着，迎合着，死死咬着唇，不让身体深处的潮涌堆叠成难耐的尖叫冲喉而出。
等项少龙终于把头顶上的蕾丝布料扯得稀巴烂，成功恢复了视线的清明，得意地看一眼地上的蕾丝碎片，越发觉得有必要分享一下胜利果实。抱着这样的想法抬头看向沙发上的那两人，想要“喵”一声招呼他俩都过来看看，可刚“喵”俩半句，项少龙就愣了——
好家伙！这么好难度的姿势，它们猫类可办不到——
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了客厅这个地方太大庭广众似的，卓然突然托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天旋地转之下许唯星蓦地一愣，手足无措间只能就这样保持着树袋熊似的挂在他的腰杆上的姿势，双臂双腿都紧紧圈住他，紧得一向只流汗不出声的卓然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越发迫不及待地加快了步伐，抱着她走进卧室，“砰”地关上门，将一切放肆隔绝在了门内。
项少龙就这么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看一眼茶几上的一片狼藉，再看一眼丝毫撼动不了的紧闭着的主卧门——它一生之中唯一认定的主人就这么重色轻友地抛弃了它，亏它之前还不辞辛苦地从寄养它的那个女人那儿离家出走，冒着被车撞飞的危险走过了无数条大街小巷，千里迢迢地回到了它与他曾经度过了美好岁月的老房子。
哎，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项少龙一脸的愁绪万千，最终只能耷拉下脑袋，默默地回到自己位于角落的猫舍，用全身心感受着什么叫孤家寡“猫”。
半个小时后，项少龙终于在郁闷中沉沉睡去，一门之隔的卧室里，战况也终于告一段落。
虽然……很满足，但确实也累得不行，许唯星侧卧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他却自后抱着她，百无聊赖地掰着她的手指头玩。她累得骨头都散架了，他却精神爽朗，许唯星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年轻真好。
自己只比他大三岁，三岁而已，怎么就体力差成这样？许唯星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卓然也不知道这女人刚才半阖着眼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现在才会这样瞪他，他倒是丝毫不在意，她回头瞪他，他便顺势吻了吻她额角，继而是脸颊，下巴，后颈，锁骨……他对她太了解，知道怎样以最快速度让她致命，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吻就闹得她麻得不行，许唯星用最后一丝力气晃了晃脑袋，但力气实在太小，不像反抗倒更像是撒娇，卓然失笑，一把就把她捞了回来，顺势板过她的肩，“洗个澡？”
许唯星张张嘴巴，半天憋出来一个字：“累。”
说着就要转过身去睡它个昏天暗地，不料下一秒腰上就上来了一只邪恶的手，极其刁钻地一使力，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许唯星只觉浑身一轻，就这么被他抱下了床，转眼就抱进了浴室。花洒一开，温暖的水倾洒下来，伴随着他那在她唇齿间流连的吻，许唯星越发腿软站不住，好在有他牢牢地箍着自己，许唯星抬头看他，总觉得在他一片诚挚的眼中，一切都明朗了起来：何必把一切闹得那么复杂？问自己一句还爱吗，一切就自然有了答案。
四目相对间，许唯星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变得不再纯粹，水雾模糊间，他滚烫的唇就这么贴到了她的耳侧，连声线都被蒙上了一层暗昧不清的颜色：“还要么？”
他哪是在征询她的意见？说话间手已经探了下去，许唯星张着嘴，渐渐地连呼吸都不能了，浑身紧得就像一张弓，他却始终不停地撩拨，驾轻就熟，乐此不疲，直到她再度为他舒展而开，放心地倚靠他。这时他却故意停下了，又一次征询她：“还要么？”
此时此刻的这个男人，真像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坏得那样让人牙痒痒，却又那样让人无法抗拒。许唯星就这样被他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实在是羞于开口，手柔柔地抵在他的胸膛，却也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头一低就埋首在了他的肩头，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他一笑，悄然伸手过去把花洒的水调小，放心，这个夜，还很长……
许唯星真心觉得自己这一觉可以睡到大天亮，睡眠质量绝对好到连梦都不会做，一是实在太累，累到连眼皮都不没力气抬，二是因为，即使睡得再熟，她也能依稀感觉到一直有个臂弯抱着她，为了不让她感到不适，对方抱得并不紧，但是十分顽固，一辈子都不撒手似的。
如果不是因为模模糊糊间依稀听到了项少龙的声音，许唯星或许真的能一睡到天亮，可她就是这么被吵醒了，知道这个男人一向浅眠，她一醒一动，他也就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她的存在似的，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许唯星睡眼惺忪的扭头看他，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项少龙刚才好像在叫。”
卓然一愣，一笑：“差点以为你这是又要溜了……”
他将她搂紧，语气里藏着一丝庆幸，那一刻许唯星心尖蓦地一抽，他是有多担心她会离开？
那种不确定，那种小心翼翼，令许唯星在那一刻很想展臂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可她现在已经被他牢牢困在怀里，只好伸手揉一揉他的眉心，揉平那里的郁结。
彼此的沉默间，门外真的又传来一声项少龙的叫声，这回两个人都听清楚了，“我去看看。”
她养了项少龙那么多年，项少龙平常很少会发出这种类似在喉咙里压抑着低吼的“呜呜”声，偶尔几次发出那样的声音，都是因为碰上了什么威胁令它心生警惕。
许唯星困得不行，可真的不放心，黑暗中摸索着捡起卓然掉在床尾的衬衫穿上，一边系上扣子，一边朝房门走去。
出了卧室，整个客厅尽收眼底的那一刻，许唯星终于知道项少龙为什么会那样叫了——
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而面对这位不速之客，项少龙尾巴都竖了起来。
对方背光而站，许唯星刚开始还没认出来，吓得浑身僵硬，发现对方身型不高后，才没那么恐慌，警惕地又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脚步声引得这不速之客扭头看来，看清对方面孔的那一刻，许唯星彻底愣住了——
这回这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而是卓然的母亲沈魏娟。
沈魏娟见到她，也生生愣住了。
许唯星回过神来之后赶紧把身上的衬衫给拢严实了。出卧室前以为家里没外人，衬衫的扣子她只是随意地系了几颗，如今只能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一边声音略显艰涩地唤了一句：“阿姨。”
相比她明明很疏远却不得不套近乎的语气，沈魏娟表里如一多了，确定了自己没看错后，就是冷冷一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阴魂不散……”
孙魏娟应该是有这儿的钥匙才能直接开门进来，相比之下，孙魏娟口中那个“阴魂不散”的她，反倒成了真正的不速之客。
许唯星是凌晨三点到的家，想到半小时前在卓然家里发生的那些，她就烦躁地一头扎在了方向盘上，车喇叭被抵得刺耳直响。
当时她和沈魏娟僵持不下，卓然不久也从卧室里出来，他看见沈魏娟突然出现时那样的表情，到底意味着他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许唯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有多狼狈，有多想走，卓然一定知道，否则也不会直接从卧室门口走到她身旁，连母亲都忽略了，就只顾着紧紧拽住她的手腕，为了把这一切地变故粉饰得云淡风轻些，他的笑容有些刻意，声音里的温柔也有些刻意为之：“你先进去，嗯？”
所以说做人别太忘形，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一切阻碍时，就会有更大的阻碍突然凌空出现，横亘在前，冷笑着告诉你，你想得太简单，太天真。
她执意要走，卓然也没法拦她，要送她回家，她也没答应，最终还是卓然妥协了，只说让她回到家后给他去个电话。
要不要打这个电话？许唯星从包里摸出手机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有了决定，她再也不想去违背自己的心了，如果他能处理好他母亲那关，她也该为他不顾一切一次，这最后一次……
可是手机掏出来才发现没电了。许唯星记得自己去卓然家时明明还有百分之二十多的电只能叹口气，顶着一身还未散尽的酒气和无奈回了家。
孙乐妍应该早就加完班回来了吧？也不知她睡了没有，许唯星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尽量不吵醒任何人，可当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挪向墙上的灯檠，正准备开灯，灯却先一步亮了。
周围骤然大亮，许唯星本能地抬手遮了遮眼睛，“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难道刚加完班回来？许唯星这么揣测着，屋里却没人吭声回答她，周围安静极了，安静到人都不免心虚起来，许唯星狐疑地放下了遮眼的手。
她并没有看见孙乐妍——
周子廷只身一人坐在正对着玄关的沙发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许唯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
话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她终于注意到了一地的气球，一窗的彩带，以及……一个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茶几的，完完整整的三层蛋糕。
许唯星这回是彻底失声，说不出话来了。
还是周子廷打破了沉默：“你电话一直不通，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他说完便笑了笑，将一席担忧彻底化解。
看着周子廷起身朝自己走来，许唯星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在帮我庆祝生日？”环顾一下四周，单人沙发上还堆着不少未拆的礼物盒，自己应该没猜错吧？
周子廷还是那样笑着，只是笑容略显落寞了，纠正道：“不是‘我’，是‘我们’，张苒和她儿子，还有孙乐妍……”
再看一眼许唯星，这女人应该猜到她今晚究竟错过了些什么，脸上渐渐洋溢开一层歉疚，或许每个男人生来都有一种想做救世主的情结，这个时候周子廷心里也有某种保护欲在作祟，她越是不爱笑，越是笑不出来，就越是想逗她开心。
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周子廷唯一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明快些：“虽然迟了三个多小时，但还是要说……生日快乐。”
周子廷也准备了礼物，许唯星见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正要伸手接过，他却把盒子打开，取出了里头的那条项链，抬抬下巴示意她低头，要亲手为她戴上。
这个男人这么悄无声息地等了自己一晚上，她有什么理由不配合？许唯星微垂下颈子，能感觉到冰凉的项链和他指尖的温热，“扣”地一声，项链扣上了，以为他这就要松手退开了，他却像是忽地愣住了似的，许唯星能感觉到他原本呵在她颈侧的呼吸突然不明原因地一滞，等周子廷真的松手退开，再看向她时，神色已经有了些异样。
许唯星读不懂他眼里的这丝异样意味着些什么，他却已很快笑开，一贯地用笑容粉饰一切：“睡个好觉。我走了。”
许唯星送他到玄关，还在想着早上起来该如何向张苒解释自己的突然失联——估计就是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拼命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才会那么快没电。
面对周子廷：“实在不好意思，这周末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向你们陪罪。”
周子廷却避开了这个话题：“下周起我们就成同事了，加油。”不知为何，许唯星总觉得他笑得不那么自然。
等目送他去乘电梯，许唯星独自返回家里，关上门的时候无意瞥了眼放在玄关里的穿衣镜，许唯星忽地一僵——
她终于知道周子廷方才为何突然变得那么异样。脖子上的那几枚吻痕，许唯星如今离穿衣镜足足三米的距离都能看清，更何况他那时就附在她耳侧，离得那么近，自然不会错过。
许唯星倒是挺会自我安慰的，觉得这样也挺好，周子廷其实也不算是追她，只是表现地对她很有好感而已，他那么聪明又那么好脾气，如今知道她有对象或者干脆觉得她私生活太混乱，也只会像刚才离开时那样，默默地打退堂鼓，不追问，不撕破脸，不把彼此的关系闹僵，还可以和她做朋友——许唯星喜欢跟情商高的人做朋友。
似乎一切都上了正轨，工作定了，感情也定了，她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可惜她似乎也没睡多久，就有人“哐哐哐”敲她的卧室门，许唯星就这么被残忍地吵醒，整个人几乎是飘着到了门边，一打开门，就看见孙乐妍。孙乐妍可谓是气急败坏，一大串话说得快如倒骰，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刚看见你的包在沙发上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你昨晚到底去哪啦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一晚上整整一晚上！”
许唯星被她嚷得头疼，加上睡眠严重不足，脸都发白了，压根也没听清自己这个妹妹噼里啪啦地说了些什么，好在很快孙乐妍自己就冷静了下来，也没空追究昨晚的事了，看一眼手表，便改而催促许唯星：“算了，不说了，你赶紧洗漱下吧，到赫勒起码半小时，你都快迟到了。昨天的账今晚再跟你详细算算。”
许唯星现在困得脑子都不好使，就一时忘了，随口就说道：“赫勒？我早就辞职不干了。”
孙乐妍顿时惊讶得瞪大眼：“你说什么！？”
许唯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揉一揉僵硬的太阳穴，困得只想破罐子破摔：“你先去上班吧，回来再跟你解释。”
说完也不管孙乐妍是何反应，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床边，倒下就睡。留孙乐妍一人站在门边，见自己姐姐轰然倒下继而躺尸一般趴在床上一动不动，顿觉人生好艰难。
许唯星这一觉就睡到了大下午，整个人神清气爽，简直活了过来，还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耳边就依稀传来一阵“滴滴”声——玄关的可视对讲就响了。
等许唯星来到玄关，一打开对讲，屏幕上就出现了卓然的脸。
许唯星一看时间，才下午4点，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公司么？可还不等许唯星发问，对讲那头的卓然就先开了口：“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忘了充电。”
“那就好，差点以为你又……”
显然这不是许唯星关心的问题——“你妈妈呢？”许唯星小心翼翼地问。
“我安排她在酒店先住着。”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许唯星顿了顿，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话题总让她莫名紧张，“你妈对突然见到我这件事……怎么看？”
卓然一时沉默没有回答，许唯星就大概猜到了——没什么好话。
许唯星还记得有个以毒舌著名的明星就曾声称自己的择偶标准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虽然这说法恶毒，但确实反映了一个现实问题，父母这关确实难过。
“你能先让我上楼再聊么？”
直到卓然这么说，许唯星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把他关在门外。
卓然在对讲那头都无奈了——瞥一眼已经在他身后转了两圈的保安：“保安都快要以为我是卖安利的了。”
他现在这副身穿黑西装，手拿公文包，隔着对讲机聊人生理想的样子，别说，还真挺像做安利的，许唯星失笑着按下开门键。
他是有多归心似箭？不一会儿许唯星家的门铃就响了，她一开门就被他伸手拽住，继而打横抱起，这这这……未免也太热情，许唯星压抑着尖叫的冲动搂住他，这不，她才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就又被他扔回了床上。随后他也覆了上来，一手撑着床面，一手搂着她就啃，许唯星蛮佩服他的——自己没刷牙没洗脸也不影响他的“胃口”，她自己倒是还挺在意形像，终于躲掉了他唇齿间的攻势，连忙抵住他的肩膀，问些分散他注意力的话：“你跷班了？”
“下午外出办事，办完就直接过来了。”说着就把她抵在他肩上的手扯开，以一记深吻结束她的抗争。
他还真是生龙活虎，许唯星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年轻真好。
许唯星洗漱，换衣，他就坐在卧室飘窗铺着的榻榻米上，对着在浴室和衣柜间忙进忙出的她喊话：“一起吃晚饭？为你引荐个朋友。”
她还真忙，好不容易从一柜子的衣服里选了一条连衣裙，又开始忙着化妆，卓然永远最佩服化妆的女人，那么多化妆品一层一层地往脸上抹，也不嫌费劲，有这样的耐性和技巧，简直可以征服全世界，这不——她一边飞快地刷着睫毛膏，一边还能透过化妆镜看向飘窗那儿的他：“什么朋友？”
这男人却和她卖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唯星暂时停下，想了想：“以什么身份？”
她的语气里试探性的成分颇多，她也没打算掩饰自己问这话的目的，毕竟现在他俩究竟算什么关系，谁也没有明说，朋友？老朋友？女朋友？一字之差，相差万里。
卓然竟回答得十分不假思索：“我早就向他介绍过了，你是我的未婚妻。”
这个答案实在是出乎许唯星的意料，她不由得回头看了卓然一眼，这一眼像是提醒了卓然：“对了……”他想起了件什么事似的，边说着边掏口袋，摸出了一样东西后直接隔空抛给了许唯星。
许唯星险险接住，摊开手心一看，是一把钥匙。
“你家的？”
卓然耸耸肩算是回答，“要不要这么快？”
卓然一挑眉，说得倒是一本正经：“大家都这么熟了，哪算快？”
看不出这女人是打算收下还是打算拒绝，卓然末了又补充道：“放心，不是强迫你同居，哪天我想你想的病了，有钥匙方便你来探望探望我。”
这倒像是她曾经认识的卓然了，平时一本正经，冷漠疏远，但其实闷骚至极，私下里的性格挺可爱，但就是有一点让人颇为无奈，就是总时不时地蹦出让人很难笑的冷笑话，还觉得自己挺幽默。许唯星一时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慨，人都说30岁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她却不顾一切吃了回头草，也不知道未来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她此刻全身心都在忧虑未来，直到跟着卓然出了公寓楼，都准备上车了才想起自己带了个没电的手机出门，卓然正要发动车子，就见许唯星不仅不上车，反而调头往回走，“怎么了？”
“我回去拿充电宝。等我会儿。”
卓然只好先把车退回停车格里，在车里等着。没多久就见她拿着充电宝从公寓里出来，卓然刚解了安全锁好让她开门上车，却在那一刻，远远看见她似乎被人叫住而停在了原地。
卓然隔着车窗，顺着许唯星的目光狐疑地望去，只见一个贵妇打扮的女人拎着小包从斜刺里走来，径直走到许唯星面前。
因为只短暂地看到对方的一个侧脸，卓然也没认出那是谁，便也没太在意，可下一秒卓然的表情就凝结了因为他看清了许唯星此时的口型，她分明是在叫那贵妇打扮的女人——“妈”。
如今的许唯星只能感叹，今天实在不是个黄道吉日，自己母亲和卓然母亲要不要这么默契？同一天出现在北京，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以至于她呆楞了好半天，才勉强蹦出一个字来：“妈？”
“你怎么大白天的在这儿闲晃？不用上班啊？”母亲的目光就如同雷达一般，瞬间把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检测了个遍。
许唯星头皮都麻了，极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哦，我今天……休假。”
“真的？”母亲钟淑宁眉梢一挑，满腹狐疑的样子。
许唯星点点头。
母亲打量打量她的脸，似乎信了她的说辞，可就在许唯星刚大松一口气时，母亲却突然话风一转：“那你妹怎么会告诉我，你被开除了？”
“……”
“……”
许唯星终于明白了，难怪母亲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突然杀到北京来……
许唯星本就已经百口莫辩，偏偏在这时耳边传来“砰”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看向不远处的停车格——卓然竟然下车了！竟然！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母亲应该从她的目光里读出了什么，这就准备回头看看是什么情况，吓得许唯星急急忙忙朝卓然使眼色。
卓然似乎有那么一刻的不乐意，可见到她竟如此抗拒——恨不得立刻飞扑过去将他摁倒以免被她母亲看到——卓然最终还是在钟淑宁回过头前的最后一秒，猛地一闪身，躲到了一旁的绿植后。
许唯星可没想到自己都已经30岁了，还会有被自己母亲拿着扫帚满屋子追着打的一天——
此时此刻的许唯星顿时很想问候那个大嘴巴的孙乐妍祖宗十八代，可转念一想，孙乐妍的祖宗十八代不也是她的祖宗十八代么？呜呼哀哉，何其郁闷。
孙乐妍下班回到家，推门而入的下一秒就愣住了——
只见自己的姐姐和自己的母亲分站在沙发两端，屋子里安静极了，一副风雨欲来，乌云盖顶的架势——不，应该说是飓风刮过后的宁静更准确些，地上散落着花瓶的碎片以及各种从茶几上散落在地的东西，看来在她开门前，家里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战争。
孙乐妍见架势不对，观察了一会儿形势之后这才战战兢兢地走近：“妈……你怎么来了？”
钟淑宁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唯星已经朝着孙乐妍飞去一记眼刀，指控中还带着点委屈的意味：妹啊！你坑得我好惨。
挨了一记眼刀的孙乐妍眼珠一转间立马就明白了，应该……大概……也许是因为自己说漏了嘴，母亲得知了许唯星被炒鱿鱼，才会在大下午地杀到北京来。
钟淑宁这回倒是冷静了下来，拿着扫帚默默地朝角落走去，准备把扫帚搁回原位，路过许唯星身边时稍稍一顿，优雅地理了理有些纷乱的鬓发，随后才附到许唯星耳边：“在你妹面前给你留点面子。”
许唯星无奈地揉着方才挨了那扫帚足足两下的屁股，之前挨揍挨了一路她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终于能够借着喘息的工夫为自己申辩一句了：“你女儿不是被赫勒开除的，是主动辞职！主！动！辞！职！况且……”
况且你女儿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市场总监！比原来的职位还高！——
可惜这句话许唯星完全没来得及说出口，母亲已经打断她：“是，你是主动辞职的，但要不是我在来之前跑了一趟你公司，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竟然会为了保卓然那小子，把你自己的事业都搭进去！”
许唯星当时就脑子一抽，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钟淑宁见她这样，就当她是默认了，不由得语重心长起来：“哎，女儿啊，你都30了，怎么还犯这种糊涂？”
许唯星真是百口莫辩，母亲其实也没说错，自己确实是为了保卓然留下才选择了辞职……
钟淑宁倒是以最快速度自行想开了，见女儿这副期期艾艾的模样，便也有些于心不忍。钟淑宁看一眼正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却又耐不住八卦之心探头探脑的孙乐妍，差使道：“乐妍，去！把客厅收拾下。”
孙乐妍看一眼满客厅的狼藉，再看一眼母亲坚决的脸，就算百般不愿意，还是要领命去拿抹布和拖把。钟淑宁见孙乐妍离开了视线范围，这才继续上个话题，语重心长地对许唯星说：“哎，你也别烦心了，以后跟那姓卓的划清界限就成，工作再慢慢找吧。”
短短的几秒间许唯星脑子里已转了无数轮，终于忍不住接话道：“妈……”
母亲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我得说两件事，第一，我已经找着工作了。”
钟淑宁略感吃惊地看向她，看着看着就欣慰地笑了：“我就说嘛！我女儿不会那么没出息，为了个男人把自己的未来都毁了……”
许唯星不得不打断母亲的感叹：“先听我说完第二件事。”
她的语气如此真挚而坚决，钟淑宁只好暂时噤声，听她要发表什么高见。
“第二，”许唯星看了看母亲的脸色，最终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和卓然和好了。”
“……”
母亲的表情真如突遭晴天霹雳。
连最该隐瞒的对象她都已经很盘托出了，许唯星大有一切都豁出去了的意思，直接当着母亲和孙乐妍的面出了门，光明正大的约会去了。
母亲当时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出门，脸色有多铁青，许唯星都不知该如何向卓然描述。
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华灯初上，卓然就坐在她对面，桌上的法餐也不及面前的她吸睛：“然后呢？你就真的无视她，直接出门了？”
许唯星面前摆放着的造型精美的餐后甜点分毫未动——甜点再甜，也弥补不了她心里的有苦难言。听卓然如此不敢置信地反问，只能叹口气，两手一摊：“那咋办？难不成呆在家里再挨一顿胖揍？看来我妈今晚不会再让我进家门了……”
听她这么说，这厮竟然笑了：“许小姐，30岁才开始叛逆会不会晚了点？”
许唯星用力用餐叉戳着那可怜的甜点，以表自己的郁闷。
他竟然还有心情举杯敬她，甚至还微微一歪头，故作思考装：“我是该恭喜你躲过了一顿胖揍呢，还是该安慰突然无家可归的你？”
许唯星真想把手中的叉子飞他脸上去，却在这时，餐叉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似的“叮”地响了一声，许唯星一愣，不由得低头看看自己面前这盘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戳得面目全非的甜点。
在对面那个男人面无表情但眼里一片好整以暇的注视下，许唯星用叉齿勾出了一枚——
钻戒。
许唯星顿时觉得脖子都僵硬了，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来，几乎是在卓然的脸跃入她眼帘的同时，耳边幽幽传来了小提琴的旋律。
卓然看着她，眼里淬着一层柔柔的光：“这是我赚到第一个100万的时候买的，放了很久，我现在把它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第9章
许唯星当时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惊喜有之，惊吓亦有之，看着叉齿上的这枚钻戒，璀璨的光芒衬得她有些心虚。
最终，许唯星抬眸看向餐桌对面的他，把钻戒推回：“太快了。”
卓然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似的，静静地回视了她一会儿，便笑了，只是笑容略有些勉强：“意料之中。不过在我昨晚翻出这枚戒指的时候，还带了点侥幸，想有没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一冲动就答应了。”
因为这枚突然横空出世的戒指，许唯星早把自己母亲那事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只顾得上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你没生气吧？”
卓然笑着摇摇头。
他虽这样表明了态度，但许唯星还是忍不住一直看他，卓然不尽快转移话题都不行：“我今天不是说要带你见个人么？可惜你妈半路杀出来把你堵回了家里，推迟了晚饭时间，他待会儿又有要紧事，只好作罢，明天你直接去他公司见他吧。”
许唯星狐疑地看看他：“谁？”
“鑫立的老总。”
一问之下才得知，卓然是准备牵线搭桥为她介绍工作，许唯星：“我已经找着工作了，下周一就到任。”
“哪家公司？”
“凌亚。”
卓然沉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和周子廷有没有关系？”
“……”
不需许唯星发问，卓然已经微微一耸肩，和盘托出了：“周子廷这人之前赫勒也想挖角，后来听说是凌亚挖走了，你这回又转去了凌亚……”
许唯星知道他担心什么，“他帮我牵的线，但是！”许唯星郑重重申，“我跟他现在只是同事，没别的关系。”
也不知卓然相不相信，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其实许唯星自己打心底里也担心周子廷对自己依旧表现太热忱，自己心虚，自然也就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让餐桌对面的这个男人宽心。
但显然她是多虑了，上班一周有余，周子廷平日里在公司里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的就表现的跟她的一般老友似的，不疏远，也不过度热情，这个度把握得真好，许唯星隐隐都佩服了。
许唯星也真正进入了工作恋情两不误的阶段，母亲在她家坐镇，就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回家主动认错，许唯星还真就成了叛逆少女，直接住到了卓然的公寓，一辈子任性这么一次，就任性了个彻彻底底。
在卓然这儿住着，这男人什么都替她打理好了，许唯星唯一要应付的，或许只剩下时不时造访的卓然母亲。
说实话，卓然母亲对她的态度比当年好了不少，只是在某些问题上，依旧看不惯，最终在听见她和卓然商量着周末打算去北京周边玩两天，并趁着不在家让钟点工来家里做全面打扫时，终于打破了短暂维持的平静：“你们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节省，打扫个卫生而已，完全可以自己动手，犯的着花那冤枉钱请钟点工吗？”
卓然倒是不以为意：“那是因为我们都忙。再说了，偶尔钟点工也没多少钱。”
“忙？人家兮茜不忙吗？人家堂堂一女主播，天天上电视的，还不是一有空就跑去我那儿帮我做饭，收拾屋子，女人既不做饭，又不收拾家，还能叫‘女人’吗？”
傻子都听得出孙魏娟的话里有多少指桑骂槐了，许唯星尽量不让自己心里的冷笑浮到脸上去，她不懂江兮茜收买人心的那套——学不来也不愿学。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回书房去了，你们慢慢聊。”
许唯星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开口，就这么把果盘撂在了一旁，即便知道卓然夹在中间肯定会很难做人，也依旧直接调头往书房走去。
不用回头都知道孙魏娟此刻肯定被气得不轻——对一个中年丧夫，独自抚养两个儿子长大的女人来说，习惯了安排一切统治一切，如今却被她这么一个既不如江兮茜听话又不如尤佳富有的外人剥夺了主控权，能不气炸天？
许唯星对卓然的母亲还算了解，大概自己打开书房门的那一刻，也会是孙魏娟摔门离去的时候，可就在许唯星准备拉开书房门时，听见卓然替自己解围道：“妈，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江兮茜只会是我的朋友，我现在的女朋友，您未来唯一的儿媳妇，只能是唯星。”
卓然坚定而郑重地重申，许唯星的脚步钉在了书房门口，有他这句话，许唯星顿时有些懊悔自己这般撩挑子走人的行为——他总是设法处理他们之间出现的各种问题，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是，太过任性。
孙魏娟最终只能摔门而去，但自那天之后，真的就再没踏进过卓然公寓半步。
许唯星倒是乐得清静，自己刚到新公司，什么业务都得从头开始熟悉，和赫勒完备的市场体系相比，凌亚成立不到十年，市场还很混乱，针对性也不强，缺失各个价位的主打产品，这些都是她这个新任市场总监需要调研和解决的问题。
以至于她晚上还得回家了还得加夜班，卓然如果比她早回家，便会直接卷了袖子进厨房做爱心宵夜给她送进书房——许唯星对此都习惯了，有人不敲门就进客厅，就下意识地以为是他，可抬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孙魏娟。
许唯星是想示好来着，见孙魏娟走近，便盖上笔记本电脑，起了身准备迎上去：“阿姨……”
话还未完就被孙魏娟厉声打断了：“你怎么吃这个？”
孙魏娟说着，突然就把一个小药瓶直接甩到许唯星桌上，一副前来问罪的样子，许唯星吓了一跳，拿起那药瓶一看，原来是她搁在床头的事前避孕药。
许唯星僵了半晌，笑一笑，只是姿态难免有些勉强，一边把药瓶随手放进抽屉，一边打招呼：“阿姨，你怎么来了？”
许唯星是想要平淡地把这一切一笔带过的，孙魏娟却显然不愿放过：“既然卓然已经说了非你不娶，就算我之前对你有点意见，我现在也是真心的试着去接纳你，”真如她所言似的，孙魏娟沉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而不再是片刻前僵硬至极的语气，“唯星啊，这药吃多了不好，你都30了，再晚两年估计都生不出来了，现在怀了就结婚不好吗？卓然明明告诉我你们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可你现在怎么瞒着他偷偷吃药呢？你放心，我们卓家不会亏待你的。”
卓然知道她在吃这药，对他母亲说的“怀了就结婚”的说辞也是之前跟她核对好了的，孙魏娟此刻说这番话，也应该是出于一片好意，可这些组合起来，许唯星却怎么觉得越听越不是滋味？
咀嚼了半天终于咀嚼出哪儿不对了——什么叫再晚两年估计就生不出来？许唯星真给跪了。
一想到上次卓然夹在她们中间却处理得那么好，许唯星就忍住了黑脸的冲动，依旧尽量对孙魏娟笑着：“阿姨，你放心吧，我们自己有安排的。”
孙魏娟又沉了口气，看似还想说些什么却硬憋了回去，许唯星赶紧趁热了结了这事，“阿姨，晚饭应该快做好了，您应该没吃吧，一起吃？”
许唯星说完便觉得不妥，她在这儿忙工作，卓然在做饭，一向观念里只能是女人洗衣做饭的老太太听了岂不是要炸毛？但显然她是多虑了，孙魏娟完全没发表什么异议，就跟着她出了书房，一边走，一边不忘提醒：“那药千万别再吃了啊！”
许唯星正不知该如何作答，耳边就响起了卓然的声音：“出来得正好，开饭了。”
循着声音抬头一看，卓然正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一身下班回来后来不及换下的白衬衣黑西裤，身姿挺拔，盘中的菜肴又是香味扑鼻，果然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好男子一枚。
许唯星自认要求得不能太完美，有了这么好的男人，和自己未来婆婆总是不对盘这件事，只能尽量忽略。
其实孙魏娟对她也做出了挺大的让步，换作以前，孙魏娟若是看见自家儿子给她一个女人做饭，肯定要跳脚，现在竟还能和和气气地坐一桌吃饭，许唯星隐隐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孙魏娟短暂的到访后，卓然送她下楼，许唯星瘫坐在沙发上，见卓然独自一人回来，表情还算愉悦，许唯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卓然见她这样，也不知是该忍俊不禁还是该深表无奈：“至于吓成这样么？”
许唯星无奈地耸耸肩，“她看到我的避孕药了。”
卓然倒挺不以为意的：“刚才在楼下她跟我说了，放心吧，搞定了。”
许唯星可不相信他能轻易搞定他妈，本能地狐疑地看着他。卓然只好坐到她一旁，搂住她，娓娓道来：“我说你刚换了工作，我工作也忙，给尤佳的赡养费她也知道数额不小，我得忙着挣钱，根本没时间要孩子。”
“这么简单？”许唯星还是不信。
果然，卓然稍稍卡壳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招了：“我哥的女儿不是要上小学了嘛，他们想换个学区房，差一点钱想让我垫。”
“差一点是差多少？”
卓然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哎，这女人还真不好糊弄：“几十万吧。我妈这次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儿。”
几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许唯星和卓然的哥哥卓立曾经打过几次照面，总觉得不是什么善茬，如今自然免不了担忧，他那不成器的哥哥难道打算让弟弟养一辈子不成？
可毕竟她始终是个外人，没法掺和卓家的家事，即便对这十几万心存腹诽，也不能说什么，宁愿转移一下话题：“碗筷还没洗吧？我工作做完了，我去洗。”
显然卓先生抓错了话里的重点，突然带点意有所指的态度反问：“工作全做完了？”
此时的许唯星已经起身走向了厨房，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句，下一秒就听见沙发上的这个男人“噌”地站起的声音，他三两步就来到了她身后，许唯星只来得及回头的工夫，就被他打横抱起了，直接朝厨房的反方向走去——
“既然工作都做完了，那咱们来做点比洗碗更有意义的事吧。”卓然说着不忘低头用力啄一下她温软的嘴角。
虽然暂时没想过要生孩子，但研究生的过程还是很美好的——许唯星不由得顺势抱牢这个男人结实的颈项，任由他去了。
日子渐渐过的按部就班起来，孙魏娟时不时会来卓然这边，倒也相处的相安无事，许唯星的新工作也渐渐上了正轨，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过去的不愉快。但但也有些小麻烦，一直没断过——
北京不知不觉迎来了夏末，国内最大的汽车俱乐部牵头的赛车友谊赛也拉开了帷幕，友谊赛的规模还挺大，并且筹得的款项将用于慈善用途，北京作为首站，不少明星车手都前来助阵，可以算是大腕云集。
凌亚和赫勒作为赞助商，自然要派高管出席，前期亮个相，后期还得给赢家颁奖。作为凌亚的市场总监，许唯星自然要出席——
而赫勒的代表，很明显是卓然。
即将见到在赫勒时的老同事，许唯星多多少少是有点紧张的，早上起来化妆时就怎么化怎么觉得不顺手。
卓然站在衣柜边系领带，见她今天起床气似乎特别严重，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从衣柜里拿了西装外套之后就径直走向了梳妆台，许唯星透过镜面回视他，就听见他特别笃定地说：“说人是非的永远是输家，你只需要以赢家的姿态无视他们就好。”
在处理某些事上，卓然反倒比她老练，许唯星也只能用他教自己的这套这么安慰自己了。
可偏偏今天什么都在跟她做对似的，在家吃了顿简易早餐，喂完项少龙便准备出门时，卓然突然叫住她，锁着眉头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
“你脖子上怎么起疹子了？”
许唯星一听，立马扭头去看门边的穿衣镜，她脖子上真的开始起红疹子。
可有什么办法，只好暂时扯条丝巾围在脖子上，上班要紧，只能自我安慰这红疹面积不太大，也不痛不痒，应该没什么大碍。
可她刚这么自我安慰完，下到车库去取车准备分头去各自公司时，脖子上竟真的痒了起来。看样子是过敏了。
“你是不是对香水过敏？”
“不可能啊，这牌子我用好几年了，之前完全没出现过这些问题。”许唯星抬腕看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只能摆摆手催已经走到他的专属停车格旁的卓然先上车，“算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你先走吧，我去那头取车。”
说罢便分头赶往公司，和各自的同事一同前往友谊赛的现场。
许唯星领着三名下属抵达现场时，赫勒的人还没到，俯瞰赛道的贵宾厅里，半面墙壁用钢化玻璃打造，将赛道上的场景一览无余，许唯星作为赞助商代表之一，和主办方的人聊得正欢时，另一拨人就这么豁然推开贵宾厅的大门，鱼贯进入——
赫勒的人到了。
果然，赫勒的那几个旧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多多少少让人不是滋味，许唯星见这帮人朝自己这边走来，又见主办方代表热络地朝门边迎去：“卓总监！您终于到了！”
许唯星想要低头避过这些人的目光，却在这时偶然和卓然的视线正对上，他就这么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眼神，顿时，许唯星的耳边就再现了他今早对她说的那些话——
没错，无视就好。
于是乎，昨晚还睡同一张床上的两人，在主办方多此一举的引荐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向彼此。
运营总监和市场总监在职能上本就高度重合，如今又是老牌大公司赫勒和新近蹿升的年轻品牌的一次碰面，在外人看来，显然这一次见面，他和她代表各自公司，注定要有一场无声的厮杀了。却不成想，这位许总监竟客气地递出了手：“卓总监，又见面了。”
彼此握手，似陌生人，也似商业对手。让一切流言蜚语见鬼去吧。
很快，赛道上的明星车手热身结束，观众席上各明星的粉丝吼出一道道声浪，贵宾厅里倒是隔音效果很好，一点也不觉得吵嚷，许唯星在凌亚的席位上入座，卓然路过她身旁，即将走向赫勒的席位时稍稍一顿，轻声赞了句：“架子端的真好。”
许唯星抬头看他，他却已然恢复步伐，径直走离，只留一个稍稍勾着嘴角微笑的侧脸，深藏功与名。
可惜许唯星的胜利者姿态最终没能撑到终场——随着主办方一声哨响宣布比赛开始，全场都沸腾了，钢化玻璃外可见露天看台上，全是呐喊助威的人，许唯星只觉得随着气氛的极速升温，脖子上的红疹也开始发烫，借口去趟洗手间的工夫摘了丝巾一看，红疹更加严重了。
许唯星不得不暂时退场，去趟医院开点药临时镇一镇，好最快速度赶回来，免得错过最后的颁奖。
只是没想到，去医院看皮肤科，中途却被转去了妇科。
血样检查结果出来后，许唯星拿着检查单回到医生办公室，医生：“恭喜你，怀孕了。”
许唯星顿时深色一紧。
医生见状，还以为她在担心其他问题，便安慰道：“你放心，怀孕后孕妇的体质会产生各种变化，突然过敏其实也很正常，你只要避开过敏源，别乱用抗过敏药就行了，不会影响胎儿的。”
许唯星就这么拿着检查结果出了医院。
关于孩子，许唯星所认识的事业型女人里，有怀孕后就直接辞职做家庭主妇的，也有像张苒那样为了挣奶粉钱成天在儿子和工作之间焦头烂额地奔波着的；有意外怀孕后因兼顾不了工作而选择堕胎的，也有像她的前任上司温总监一样谨防严守避免怀孕，为了事业誓做丁克族的。
那她呢？
许唯星站在医院大门外，脑中一片迷茫。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小两个月前卓然母亲突然翻到她的避孕药后跑来质问她时的样子，以及看见她把药瓶随手丢进抽屉时，孙魏娟那直勾勾的眼神。
那眼神意味着什么，许唯星之前从没多心过，现在却是一经回想起孙魏娟当时的表现，愤怒便瞬间替代了迷茫，以至于她完全没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将手中的检查报告揉成了一团。
她从妇科一路回到医院大门的这段时间里，手机震了几次她都没心思去查看，满脑子都是孩子……孩子……孩子……她该拿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怎么办？如今又是怨愤加身，以至于她就跟尊雕像似的在医院门外干杵了半天，才勉强把复杂的心情调试好，从包中摸出手机。
是卓然发给她的微信，“开好药没？赶紧回来，要颁奖了。”
看着这短短几个字的微信，许唯星的思绪又不由得飘远，眼前有一位年轻妇人怀抱着正在唑手指的孩子拾阶而上，与许唯星擦身而过，许唯星忍不住盯着那孩子粉润润的脸蛋看了半天，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猛地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孩子脸上扯回。
“许总监， 20分钟后开始颁奖，您在往回赶的路上了吗？还是让汪副总替您上台？”
对于民众来说，友谊赛看点多多，但对于赞助商来说，今晚俱乐部的晚宴才是重头戏，往年俱乐部的晚宴都会催生不少高额订单，有时一晚的预定金额就能与一场中等规模的车展相持平。这也是汽车公司和这种富人玩的俱乐部始终往来不断的真正原因。
许唯星看看时间，20分钟？刚够她飙车赶回赛场，望一眼院门外的车道，现在正好过了高峰堵车的时段，她收起手机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拾阶而下，到了停车位，一头砸进车里，紧赶慢赶，终于是提前赶回了赛场。凌亚在各方面确实还差赫勒一大截，前三甲都有卓然颁奖，许唯星随后颁出友谊奖。赛场里，一片欢腾之下，许唯星明明因一路急忙赶回而满头大汗，却不知不觉地从头顶凉到了脚底——自己现在这样疲于奔波，哪有精力要孩子？
负责递花和奖杯的礼仪小姐柔声催促：“许总监？”许唯星才收拾好笑容，抬眸看向礼仪小姐，接过奖杯，递给获奖的明星车手。
半人高的香槟“砰”地一声由冠军开了盖，起泡酒的酒香溢散开来，周围人冲撞着拥抱着，许唯星本能地护住肚子退到了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这时站着的角度，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在台上由冠军亲自倒酒的卓然，卓然手执剔透的郁金香酒杯，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女人的目光。
许唯星真不知道该如何倾诉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噩耗还是喜讯？连许唯星自己都不知该如何界定。只能朝这个与她隔着一整片人群的男人举杯，隔空碰一碰。
卓然在阳光下朝她笑笑，仰头饮尽。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很不错，许唯星就只是意思性地抿了一口，就把酒杯转手就给了自己的助理，自行离开了颁奖台。
此刻唯一空无一人的或许就只剩下贵宾室了，许唯星坐在再无他人的席位上，用粉饼盒上的镜子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疹，似乎消了一点，但还是有些痒，医生给她开了抗过敏的药，孕妇可用，她正准备从包里拿药，不远处的门却悄声地开了。
许唯星回头一看——
卓然一个人回来了。
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身旁的座椅上，示意她垂下颈子，好让他看看她脖子上的红疹。
“药呢？我帮你抹。”卓然伸手就准备让她把药膏给自己，许唯星下意识地扭头去包里拿药，中途却忽地收了手。
她可不想让卓然看见药盒上大大的“孕妇可用”字样。
万一被他猜到她怀孕了，他会是个什么态度？许唯星本就已经招架不及，不想再给自己平添烦恼。
“你们都急着催我回来，我一急，就把药落医院里了。”为了不让这个脑子转得飞快的男人在自己的这句托词上斟酌太久斟酌出什么破绽来，许唯星连忙补充道，“应该没什么大碍，你看，这片已经消疹，也已经不痒了。”
卓然闻言，正要附过来再仔细瞧瞧她的脖子，这时，半开的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脚步声分明是朝贵宾室而来，许唯星下意识地起身，三两步就走到了玻璃幕墙旁，这时候那脚步声的主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是主办方的人，见赫勒的总监坐在凌亚的座位上，而凌亚的总监却干杵在窗边，又见贵宾室里冷冷清清地再没有别人，来人就只愣了一下，也没太在意，立马就笑容可掬地问：“二位，找你们好一会儿了，下去合个影吧？”
许唯星不由得感叹，见不得光的情侣：“好的，马上下去。”
晚上的私人酒会就设在汽车俱乐部下属的会所里，谢绝了媒体，白天粉丝包车紧跟，随时簇拥的明星们也都卸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势，和一帮爱玩车的富商打成一片。
凌亚的人来之前就猜到凌亚的高端车系绝对干不过赫勒，这些富商也不会追求什么节油省耗，果然到了会所，就完全是赫勒一家独大的场面，还未酒酣耳热，赫勒就被定走了两台限量车。
但即便如此，包括凌亚在内的另两家赞助商都不能提前离席，只能把酒会单纯地当作工作之余的消遣——美酒，佳肴，大小明星，和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富商，已经足够看头了。
许唯星如今颇有忌惮，不敢喝酒只能改喝果汁，这样怎能融入眼前的纸醉金迷中？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许唯星就这样一边事不关己地坐在那儿，一边远远看着卓然和富商在远处闲聊，这时却有人叫住她：“许小姐？”
许唯星回头一看，是个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显然对方也认得她：“许小姐，我明明记得你去年是代表赫勒出席我们的友谊赛，怎么……这么快就跳槽了？”
“树挪死人挪活嘛！”
许唯星笑着说，和他交换名片，才想起这位李先生在去年今天的酒会上从赫勒要了一台千万豪车。
一看她名片上的市场总监几字，这位李先生便笑了：“看来确实是人挪活啊。”看来他对她印象还挺深，还记得她去年的职位是品牌经理。
李先生去年还想约她单独去喝一杯的，可惜去年派对结束后，一出门就看见了等在外头的盛峻，许唯星得以成功逃脱，跟盛峻吃烧烤撸串去了。
至于今年——
许唯星看着面前的这位李先生，正想着要以什么借口推掉他的邀约，可还没说出口，就突然斜刺里快步走来一个人影，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当着李先生的面把许唯星拉走了。
会所的露天走廊安静明亮多了，不远处的投射灯正好晕亮这一隅。
许唯星看着拉着她来到这儿的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忍不住笑了：“卓总监可真够大胆的，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拉着对手公司的人走了？”
“那有什么？卓总监在成为卓总监之前，首先得是个男人，一个正常男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朋友遭别人调戏？”
“调戏？”许唯星可真没看出来。
卓然倒是耸耸肩，“那男的，两分钟之内把你上上下下打量了不下十遍。”
许唯星忍不住笑着靠到他肩上：“你不是在跟别人聊天么？隔这么远都能看见我两分钟内被人打量了几次？”
带着点小得意点点头，煞有介事地重申：“那当然，别忘了，你的卓总监在成为卓总监之前，首先得是个男人。”
“还有，你今天是怎么了？”卓然突然审视一般地低头，看向她的脸，“去了趟医院回来，整个人都不对了。”
许唯星就只是耸耸肩：“有点累。”
卓然细细地查看她的脸，心念一动间就拉起她准备走向走廊的外接楼梯，许唯星有些诧异：“就这么走了？”
“反正赫勒的车，没我在也照样紧俏；凌亚的车，就算你坐镇到明天白天，也定不出去几辆。”
他说得可真大言不惭，却也是不容辩驳的实施，许唯星看一眼手表，酒会这回都已经接近尾声，索性也不管不顾了，跟着卓然一路顺着旋转楼梯下到一楼，提前溜号。
回到家已经将近0点，项少龙早已睡得香甜——它倒是也会找地方，直接趴在主卧大床的正中央，四肢岔开，从卧室门的方向看着，它圆鼓鼓毛茸茸地就像一个床上靠枕。
卓然果断把鸠占鹊巢的它抱回猫舍，回到卧室时，许唯星已经开始帮他放洗澡水。
卓然见她弯腰站在浴缸边，从刚换好的家居服下摆露出一截纤纤腰肢，便放慢了脚步过去，待来到她身后，才猛地双手抄向前，一把抱住。
顺势再贴到许唯星的耳边，呵着气似的说：“鸳鸯浴？”
许唯星被他吓得手本能地抓住他包抄在她腰间的胳膊，知道是他，下一秒便回头看他，有点不满：“你怎么总爱这么吓我？”
吓着她倒不要紧，关键是……万一吓着她肚子里的……许唯星说不下去，也没法说。
卓然可没想到她会为这事生气，不由得控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面对自己：“怎么了？”
许唯星摇摇头，知道自己反应太过激，想了想不知该这么说，只好适时地吻住他……
洗完一个几经折腾的鸳鸯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卓然还要工作，一般他们把工作带到家里的话，都是她占用书房，他占用卧室里的工作台，他倒是神清气爽地往工作台上一坐，这就打开了电脑——
“别等我了，你先睡吧。”
“我喝杯水再睡。”
洗澡时又是嬉闹又是绵绵不绝的吻，许唯星现在确实是口干舌燥，她进厨房倒了杯水，边喝边返回，返回的却不是卧室，而是书房——为了避免被孙魏娟像上次一样发现，她一直把药放在书房最底下的抽屉里，卓然还故意揶揄过她，说她这是故意把“战场”从卧室引到书房里来，他倒也挺乐在其中的，有一次把她懒腰一抱，直接抱上办公桌上“享用”时，还不小心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扫到了地上。即便电脑摔磕了一角，也没影响到他的兴致：“嗯，不错，在书房里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许唯星此刻进入书房，却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避孕药还放在原位。
她还特意开了台灯，仔仔细细研究，药片形状一模一样，但药片的颜色比她记忆中的要更浅。
终于，许唯星哭笑不得地瘫靠在了办公桌旁，她的药真的被换了……
许唯星看着手中的药瓶，除了冷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何反应，索性一闷头就把药瓶丢进了垃圾桶，许唯星就这么看着这些散落了一垃圾篓的黄色药片，真觉得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蠢货。
孙魏娟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她的药换了？又或者……是卓然？当这个想法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许唯星自己都吓着了。
明明十分了解他，知道以他那样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这种龌龊事来，可……自己在潜意识里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怀疑起他来？
“怎么跑书房来了？”
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许唯星下意识地收回了原本踩在垃圾桶踩脚上的腿，随着桶盖“啪”地一声合上的声音，卓然也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怎么连灯都不开？”
卓然说着便开了吊顶的灯，书房瞬间大亮，关开灯的短短工夫，许唯星险险地整理好了表情，“刚想起有份文件要处理，反正我也睡不着，就进来看看。”
卓然无奈地摇摇头：“你啊，真是工作狂。”
许唯星却已是依言走到了书桌后入座，边开电脑边说：“放心吧，我肯定比你早处理完。”
凌亚一直有意打破一贯的低端品牌形象，市场部门和产品开发部门通力合作，拟推出一款可以进军中端市场的车型，凌亚的前任市场总监已经完成了所需的前期市场调研，如今就差“借壳上市”——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老牌美系车品牌，借着洋品牌残留的威望，推出属于凌亚的终端车型。效仿当年收购了沃尔沃的吉利，希望能一举打入国内的中端车市场。许唯星任职凌亚之后一直在跟进此事，今天正好是周五，这份文件下周一才需要提交，许唯星大可以留到周末慢慢搞定，无需这么急着处理，可是没办法——她今晚注定要失眠了，不如开夜车把工作做完。
彼此在工作上的身份多多少少有些敏感，卓然见她闷头开启工作狂模式，也不好一直待在书房里看着，况且他自己报告需要连夜赶工好发出去，只好嘱咐一句：“别熬太晚。”便任由她去了。
许唯星这一熬就熬到了凌晨两点，关了电脑眼睛直发涩，但好歹自己的脑子被各种数据各种分析占据，再也没有空间去想什么孩子……婚姻……丈夫……婆婆……
揉着酸涩的眼角走出书房，打算回卧室睡它个昏天暗地，不成想厨房那儿竟亮了灯。
不仅亮着灯，还飘来食物的香气。
走近一看，锅里正煮着通心粉，卓大厨正忙着炒制番茄肉酱。卓大厨应该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这时候回过头来见到她就杵在他身后不远，他也不怎么惊讶，只是一笑。
许唯星边走近边问：“你这是在干嘛？”
卓然一耸肩，“还能干嘛？还不是怕我女朋友饿着？”末了又说，“你来得正好，端个盘子过来，可以出锅了。”
许唯星端着盘子来到灶台边，他正好接过，捞通心粉出锅，挑了些炒好的肉酱送到她嘴边：“味道怎么样？”
许唯星确实是饿了，尝了一口便忍不住竖起了拇指，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平底锅里那色泽诱人的番茄肉酱上。卓然把番茄肉酱淋到通心粉上，冒出的丝丝热气看得她眼都快直了。
这女人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卓然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忍不住搂过她就是一吻，闹得她忍不住含含糊糊地抗议：“你到底是要吃宵夜还是要吃我？”
卓然闻言，真就稍稍分开彼此，看着她的眼睛，挑衅地一扬眉：“当然是……”
他刻意卖关子似的一顿，突然将她懒腰扛起，抄着她就直接往厨房外走。
许唯星还以为他又要“兽”性大发，忍不住在他肩上抗争着：“你你你……刚才鸳鸯浴还不够啊？”
不成想自己话音刚落，卓然就把她“啪”地放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原来他片刻前一手抄起她时，另一手顺势就端起了那盘通心粉，如今，把她放置在了椅子里的同时，把那盘她望穿秋水的通心粉搁在了她面前的餐桌上，双手悠哉地插着裤袋，站在桌旁看着她：“当然是……吃完宵夜再吃你。”——就是这么恶趣味，爱看她这副惊魂不定的样子。
许唯星看看他得意的模样，再看看面前的这份简单至极却诚意满满的宵夜……这么一个男人，在这么一个瞬间，真的令许唯星很有一种，想要安安心心地过相夫教子的日子的冲动……
可冲动之所以称之为冲动，就意味着第二天醒来，那股无来由的烦闷就又统治了一切——
昨天医院里开的致过敏的药，她把包装纸上“孕妇可用”几个字给撕了，才敢大大方方地拿着它站在镜子面前，给自己上药。
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疹，许唯星就忍不住一连烦闷。
卓然一边换外出的衣服一边探个脑袋从衣柜那儿瞄过来，见她狠狠地把药膏丢进抽屉里，不由问：“是不是没睡好？起床气这么重？”
许唯星聊赖的答了句：“没有啊。”就再不作声。
卓然很快换好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最后还是不死心地折回来问她：“我去老年大学接我妈过来，你应该不会跟我一起去咯？”
卓然帮孙魏娟报了所老年大学——社区组织的，一群老年人跳跳舞，耍耍太极，组织组织大合唱一类的活动。孙魏娟这么一忙起来，许唯星确实不再成天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卓然明显是为了她才这么安排的——许唯星不是不懂，前几次周末她也跟卓然去接老太太下课，再一起吃饭。
但这次，许唯星自认还是避开的好，好在她已经找好了托辞：“我约了张苒一起逛超市，中午在她们家吃。”
和张苒一同带着丁丁逛超市，可比面对老太太轻松多了，丁丁一路在超市里到处蹦跶，见到什么玩具都忍不住试一试。
许唯星见到这一幕，便不由得走神。不知道她和卓然的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会像丁丁这样活泼好动，还是会像刚才路过的那个小女生一样一派安静傲慢，看着丁丁连圆白菜都能玩得很起劲的样子时，露出一点鄙夷的神情……
张苒一路看着丁丁以防他乱跑，等到进入儿童读物区，丁丁端着本卡通书安安静静坐着，张苒和许唯星才得以休息一下。
这大周末的，逛超市的一般都是携家带口，许唯星环顾了一下四周，低眉思索间便忍不住问：“你和你婆婆现在相处的怎么样？”
“就那样呗，”张苒耸耸肩，有些不以为意，“就因为我这婆婆，筹办婚礼的时候我跟我老公差点掰了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张苒看看许唯星，看来是准备打开话匣子了，许唯星点了点头的工夫，张苒已侃侃地说了下去：“所以刚结婚那半年，我过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我老公就知道劝我别跟老人家一般见识，好在生了儿子之后，我跟她关系缓和了挺多的，以前她总嫌我成天就知道工作，不照顾她儿子，现在好了，她一心扑到孙子身上去了，我只要把她这宝贝孙子养好，她就不会挑我刺，我老公再也不用夹在我跟她妈之间做双面胶，头发都掉得少了。”张苒这么说着，似是想到了自己丈夫总抱怨头发越来越稀疏时的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许唯星也跟着笑了笑，这种带点苦涩的笑容不由得令张苒侧目：“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许唯星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心里的纠结，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说，“……我大概也要结婚了。”
她这态度张苒显然没看太懂：“什么叫‘大概’？”
许唯星无从解释，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吃完午饭后，许唯星掐准了时间回卓然的公寓，孙魏娟一般下午两点就会从卓然那儿离开，启程去看看她的大儿子和大孙女——
这也是许唯星忌惮老太太的另一点，大儿子生了孙女，老太太却一直想抱孙子，连她都不止一次听老太太敦促过大儿媳：到底什么时候打算怀二胎？
所以……暂时能避就避吧。
可是没成想，自己回到家，竟看见老太太的鞋子还摆放在玄关。许唯星有点不想和老太太打照面，见客厅里没人——老太太和卓然都不见踪影，便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朝卧室走去。
只是这次在路过书房时，看着虚掩的书房门，许唯星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顿了顿之后，许唯星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
老太太真的就在书房里，正弯腰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些什么。
那一刻，许唯星切切实实感受到一股怒火“噌”地从自己头顶冒起。
那边厢，老太太似乎没找到想找的，皱着眉头直起了身，下一瞬自然就发现了门边的许唯星。
老太太明显被唬得一怔，但很快又虚虚地笑着打起了招呼：“唯星回来啦？”
许唯星却再装不出一点笑容来：“你是不是把我的药换了？”
许唯星承认自己一向不待见孙魏娟，可她这也是头一次用这么不敬的语气和孙魏娟说话，几乎是质问了。
孙魏娟短短时间里脸色几遍，好一会儿才找回平日里的架势，凝起眉反问：“是又怎么样？”
“……”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你们小两口好？你们年龄都不小了，婚又不结，孩子又不生，要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到时候想生生不出来了，有的是你们后悔！”
明明是这老太太做得不地道，到头来却反而是她不对？许唯星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再无心与老太太理论，直接扭头就走。
出了书房便直奔玄关，这时，卓然却从卧室里出来，正与她打了个照面。
见她这么来去匆匆，卓然连忙唤她：“星星……”
许唯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却只是脚下稍稍一顿而已，下一秒便加快脚步，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大门外，只留给卓然“砰”的一声关门声。
许唯星从没想过这一辈子唯一的两次离家出走都会贡献给卓然，第一次是为了他，抛下自己的妈妈和妹妹毅然决然搬去和他同居，这一次却也是因为他，她连行李都没带就摔门而出，流落街头。
她下周就要出差，如今连套像样的换洗衣物都没有带出来，住酒店都住得不踏实，要不干脆回自己家住？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许唯星就自我否决了，孙乐妍虽然已经结束了实习回到上海，母亲却毅然留在了北京，许唯星了解自己的母亲，以母亲的性格，不等到她主动离开卓然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承认错误，母亲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卓然那么了解她，“我都知道了，你在哪儿？”短短两句话的微信就把许唯星说得心尖酸楚起来。
许唯星一条回信改了删，删了改，最终只回了一条教人猜不透情绪的：“让我冷静几天。”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冷硬，于是又补了一句：“等我出差回来再说吧。”
是啊，她如今这么忙，哪有时间要孩子？哪有时间结婚？哪有时间休产假？哪有时间照顾家庭？许唯星快要被这一连串的扪心自问给逼疯了，索性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扯过被子闷头就睡。
幸好隔周周一回公司提交完文件，开完例会后，她就要启程前往美国，连跑三个城市与三个不同的汽车品牌碰头，此次出行由凌亚的总裁亲自牵头，凌亚未来的成败就在此一举，哪允许她被那点家长里短占据了心神？
一星期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最后一站便是位于密歇根州的斯莱特斯公司，父亲和小妈移民后也住在密歇根，离她此次下榻的酒店不过三小时车程，许唯星也没能抽空去探望一下，出差这几天从早忙到晚，回到酒店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也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开始了孕吐前兆，到美国的这几天，许唯星吃什么都觉得反胃，周子廷作为产品研发中心的负责人，本无需一同出差，但他在回国前便是任职于斯莱特斯，此次便跟他们一道来了密歇根，见这女人连续几天在团队一起用餐时食不下咽，不免多留了个心眼——
许唯星倒也奇怪，用餐时间吃不下半点东西，到了晚上忙完一切之后回到酒店，却饿得饥肠辘辘，压根睡不着。只好去餐厅吃点东西。
不料许唯星刚来到电梯间准备按电梯，就看见周子廷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幽静的电梯间里，彼此一打照面，双方都是一愣。
自从她生日之后，她和周子廷的关系就一直是这样——比朋友关系差一点，比一般同事关系好一点，单独见面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这么晚回来？”——
几乎在许唯星话音响起的同时，周子廷也开口问她：“这么晚去哪儿？”
许唯星笑笑：“去餐厅吃点东西。”
周子廷便也笑了，解释道，“刚和朋友喝完东西回来。”笑完之后再看她，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担忧，“我看你最近几天吃的都很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许唯星倒是挺诧异他竟会观察到这一点，这些天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做什么都争分夺秒，就连吃饭都是能吃多快吃多快，以免浪费宝贵时间——除了他，应该没人会去注意她吃了多少。
“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许唯星说着便下意识地瞄了眼挂在墙镜上的各国时间表，周子廷果然十分懂得读人心，见状便立刻说：“那咱们回头再聊？你赶紧去餐厅吧，免得打烊了。”
许唯星也正有此意，就朝他点点头，就此别过，他回他的房间，她去她的餐厅。
可惜还是被周子廷言中了，餐厅已经打烊。白跑了一趟的许唯星饿着肚子回到房间，睡不着便只能翻一翻和卓然的聊天记录，她出国的这些天里，他每天算准了美国时间给她道早安，许唯星从最近的一条“早安”消息往回翻看，不知不觉间就一路翻到了她和卓然刚重新在一起那会儿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许唯星就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却又不由得愣住了——
她可没想到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她已变得如此依赖他，离不开他……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打她房间里的座机？
接起来——
更没想到电话那头会响起周子廷的声音：“还没睡吧？”
“……”
“……”
不一会儿许唯星去开门，就看见周子廷拎着个粥店纸袋站在自己面前：“我刚去附近的中餐馆买了粥，顺便给你带了一碗。”
附近的中餐馆？
许唯星低头瞄了眼他手中那个纸袋上印着的粥店的标识，她依稀记得这家店，白天坐车时路过了几次，离酒店起码15分钟车程，也就是说来回一趟起码需要半小时；再抬头看向周子廷那张平静的不带任何指向性的脸，他该不会专门替她去买吃的吧？
许唯星把他让进了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心里坦荡，但气氛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许唯星选择低头喝粥，以免和他的眼神碰到，周子廷则拿起茶几上的杂志随意翻了翻，本想看看杂志打发一下时间，不料一本小开页的手册就这样从杂志的内页里掉了出来。
周子廷捡起那本手册，刚准备放回茶几上，就愣了。
“这是……？”
许唯星瞄了一眼，自然而然地解释道：“我在楼下书店看到这本是橱窗推荐，就买回来了。”
显然周子廷问的不是这个，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手册上的“Handbook of pregnant women”几个字，眼里有着满满的疑惑以及不确定。许唯星见状，心里的那点滋味有些难以描述，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因为看见了他眼里那点被理智强压着的惊痛而有点于心不忍，可最终她还是狠了狠心，有些故意地幸福地微笑开来，补充道：“我怀孕了。”
周子廷的脸足足僵了五秒，那眼里的暗涌几乎要让许唯星以为面前的这个男人正眼睁睁看着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似的，这令许唯星都忍不住隐隐的心惊——怎么可能？她在这个男人眼里有那么重要？
许唯星敛了敛神的工夫，周子廷终于笑了，仿佛之前紧绷如弦的人完全不是他：“是么？恭喜……”
许唯星笑笑，算是回答。
“难怪伯母最近一段时间都驻扎在北京了，是在忙着筹备你们的婚礼吧？你和卓总监的婚礼订在什么时候？我一定包份大礼。”
许唯星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险些维持不住，一想到自己母亲，就是说不出的烦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挤出了一点苦笑：“我妈还不知道。”
周子廷的眼里自然而然流过一丝惊异：“你和卓总监还没打算结婚？”
对于这个问题，许唯星极其审慎地思考了很久，“不是没打算结婚，是没胆子结婚。”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面对至亲都无法启齿的话，对一个局外人却可以侃侃而谈。
她对未来感到不确定，对婚姻感到恐惧，对孩子感到迷茫，许唯星自认有些话她即便是对卓然说，卓然都不一定会理解她，周子廷却能设身处地替她着想——
许唯星不知道他听完自己的故事，心里会作何感想，毕竟周子廷的家庭一直很和睦，父母也恩爱至今，应该很难理解她为什么会如此悲观，结个婚而已，却连“未来万一离婚了孩子该怎么办”这个问题都要提前想好，但显然，他没把她当奇葩看待，反而像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导她：“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为他尝试一次吧，很多事情，你以为你不行，但真正做了之后你会发现，一切没你想得那么难。”
沉重的话题，因为有他做听众，似乎轻松了不少，许唯星的笑容已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勉强，甚至还能打趣道：“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周子廷笑笑，不置可否，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比如我……你也知道，我很早就跟我爸妈一起移民了，曼哈顿的学校里，无论黑人白人都长得特别高大，我当时那么一个小胖子，被欺负的程度你完全想象不到，相比之下，当年在国内的学校里欺负我的同学，已经算仁慈了。但当时我的性格就是那么懦弱，我以为忍一忍，忍到毕业就没事了，直到那一次，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我的自行车给砸了。”
“……”自行车？他歪题歪得可够严重的，但见他这副样子，许唯星总觉得他突然说这些，意欲没那么简单，便洗耳恭听下去。
“那辆自行车，还是我当年在国内时一直骑的那辆，出国前我千求万求，我妈才让我托运去美国，那些老外笑话我的车又破又旧又娘泡，还贴着过时的贴纸。现在想想，那些贴纸确实上不了台面，什么还珠格格，什么山寨的hello kitty，什么芭比娃娃……”
此刻听他这般细数那些贴纸，许唯星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咯噔”，仿佛久远的记忆被他一点一点唤醒了似的，他千辛万苦带去美国的那辆自行车，不会就是……他当年为了报答她而骑车送她上学那辆吧？
那时候她和所有小女生一样，喜欢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各式各样的贴纸，还珠格格的，芭比娃娃的，hello kitty的……他每载她上学一次，她就在他的自行车上贴一张贴纸。
这边厢，周子廷的回忆还在继续：“他们砸了我的车，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会觉得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东西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那也是我第一次对他们反击，虽然最后我还是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但他们中的老大被我打破了头，那之后再也不敢动我，也是在那之后，我才发觉，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弱，那次反击算是一个契机吧，虽然我因此被记了一次大过，但从那之后，我不再一心全铺在书本上，我很努力的减肥，健身，完善自己，也不再封闭自己，而是学着去多交朋友，扩大自己的朋友圈，那之后，我的人缘慢慢的变好了，好哥们儿也多了，也有女朋友了——我自己是没发觉，但我的朋友们都笑我看女人的眼光永远那么单一，交的女朋友永远是平时不爱笑，看起来特难接近，但笑起来两边嘴角一定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笑容让人看着觉得特别甜。”
“直到后来回国，翻到了一张很早之前的班级合照，我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同一种类型的女人吸引。”
许唯星绷着张脸看他，尽量不让自己去对号入座，但他眼神里透露的讯息多多好少还是会令她止不住地心尖一颤，仿佛真的能从他的描述里拼凑起当年的自己，素面朝天，扎条马尾辫，在那个胖嘟嘟的男孩子的自行车棱上贴各式各样的贴纸，而那个胖嘟嘟的男孩，因平时缺乏运动，骑到半路就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却还怕被身后的小姑娘瞧不起似的，再累也要死咬着牙加快脚程。
如今的许唯星，除了沉默，真的不知还能用什么来应对他此刻看她的眼神。那种明知不能说，但不说就真的要遗憾终身的眼神……这一切的一切化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叹息：“谢谢你能听完；你放心，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有什么比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来得更让人无奈？周子廷在这一刻有了切身体会。
“……”
“……”
“对不起……”许唯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本能地说出这句话来。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在我生命中很重要，我在你生命中却只是个路人甲，我回国那会儿以为自己还来得及参与你的人生，但……还是迟了，这大概只能怪我自己运气不太好吧。”像是说了一个笑话，周子廷说完便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何其落寞。
可就在许唯星几乎要溺毙在他磅礴的落寞中时，他却绅士地选择了起身：“孕妇不适合晚睡，早点睡吧，我就不打搅了。”
许唯星送他出门，心中百味陈杂。
“再见。”一句简单的告别，由此刻的周子廷说出口，总像是另有一番解释，仿佛在对那段只有他一人铭记着的岁月，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许唯星不忍与他对视，微一垂眸：“再见。”
而此时，刚从许唯星的父亲那儿拜访完，急急忙忙赶到这儿来的卓然，眼见面前这一幕，硬生生地僵在了酒店走廊的拐角。
周子廷回到自己房间，颓丧地倚着门背，想到自己方才在隔壁房间说的那些话，忍不住一笑，是疯了么？对她说出那些话……可说了后悔，不说又不甘心，就是这么种令人欲哭无泪的状态。
就在周子廷还在为自己的行为哭笑不得时，门铃突然响了。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找他？周子廷迟疑了片刻，捏了捏有些沉重的眉心，且算调整好了表情，转身开门。
认出门外那人的那一刻，周子廷的脸有一瞬间的迟疑，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即便出现在这儿，也应该是敲隔壁房间的门，而不是他的房门吧？
半晌周子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卓先生？”
门外的卓然倒是荣辱不惊的样子，平静地看着周子廷，客气地一笑：“周先生，能请你帮个忙么？”
“……”
“……”
这次出差进展的尤其顺利，CEO松了口大气，许唯星又何尝不是？凌亚这次的品牌提升之举，原凌亚的市场总监已经替她打好了地基，可不能毁在她手里，如今收购金额和股权归属基本已谈妥，就等资金就位了，许唯星肩上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一众同事也有心情飞芝加哥参加华人商圈的聚会了。说来也巧，这次聚会，许唯星面试过的那家鑫立集团的董事长万总也在。
万总的爱女一直在芝加哥进修音乐，小姑娘还即将迎来人生中第一场独奏会，万总自然要在聚会上广发邀请函， CEO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说是一定出席，只是不成想万总周到得连许唯星他们这一众虾兵蟹将都考虑到了，也让他们务必参加。
许唯星也没怎么在意，想必一个小姑娘的独奏会应该不会太正式，当晚，风衣里头配了身黑裙，许唯星就这么拿着邀请函出了门。她和一众同事约好了在酒店的大堂里集合，不料她一现身，发现男同事们全都是黑礼服配锃亮的皮鞋，女同事们都是精致的盘发配全套妆容，各个穿得人模人样，就数她穿得最随便。
“许总监，你该不会打算穿这身去听演奏会吧？”
闻言，许唯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出差可没带礼服，一时间让她上哪去弄一身像样的行头？
就在这时，周子廷也赶到大堂了，许唯星扭头望一眼正从电梯间方向走向他们的周子廷——好家伙，连周子廷都穿得这么正式，黑领结、白马甲，趁得整个人挺拔精神，熠熠生辉，走路都带风了似的，许唯星低头再看自己，越发相形见绌。
待周子廷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轮，分明也在疑惑，她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
许唯星忍不住叹气：“请柬上也没写‘请着正装出席’啊。”
这个在谈判桌上花语连珠、如今却被一件衣服愁得一筹莫展的女人，周子廷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但他很快正了正脸色，抬腕看看手表，见时间还有容余，二话不说拉起许唯星就走。
好在许唯星穿的是平底鞋，否则他突然旋风一般卷起她就走，难保不害她绊跤，许唯星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被他拉上了出租车。
芝加哥着实是比密歇根繁华，国家大道更是奢侈品的天堂，许唯星就这么被带进了一家定制、成衣一体店，华服倒是应有尽有，却连标价牌都没有，可见昂贵。
“听个演奏会而已，我犯不着砸几千欧进去吧？”许唯星难免肉疼。
周子廷倒是一点不以为意：“我认识这儿的老板，这儿的衣服可以租。”
说着便把她往导购小姐那儿推，许唯星就暂时没工夫去追究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对一家女装店这么熟了。
试衣过程倒是十分的快准狠，许唯星几乎一眼就相中了导购小姐推荐的这条斜肩的白色长裙，裙摆处带透视效果的水墨画十分别致，连尺码都如同量身定做一般，等她从试衣间里出来，周子廷看第一眼就愣了。
他眼里流露出的那一抹光，应该可以称之为“惊艳”吧，可那抹惊艳几乎在下一瞬就转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失落？不甘？种种情绪汇聚到最后，只幻化成他玩笑似的问出的一句：“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许唯星有点没闹明白，他怎么突然就不想去演奏会了？其实也无需她弄明白，因为周子廷很快就收起了他的玩笑，柔声说：“就这件了。”
贵也有贵的好处，简简单单一件剪裁利落的长裙，无需任何首饰相配，已令穿着它的人异常夺目。
两幅大提琴图案的巨幅独奏会广告板分别矗立在台阶的左右两端，穿着正式西装与礼服的男男女女两两相伴着走上台阶，走进演奏厅的大堂，处处衣香鬓影。
司机为周子廷开车门，周子廷走下车，许唯星随后扶着他的手臂下车。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台阶，许唯星有些不放心的提了提自己的裙摆——当众摔跤的话，再美的礼服也挽救不了她的出糗。
周子廷上下打量一下许唯星，仿佛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担忧，他把许唯星的手牵到自己的臂弯上，示意她挽着他进场：“放心，有我在，绝不让你摔着。”
二人就这么拾阶而上无疑是场内最光彩夺目的一对，进场前，周子廷的短信铃声突然响了，周子廷低头看了眼短信，朝许唯星抱歉地笑笑：“我有点事，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进场找你。”
许唯星不确定地看他一眼，周子廷把她的手包和邀请函一同交到许唯星手里。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就这么调头走了。留许唯星一人，不解地目送了他一会儿，见他真就这么走了，只能独自一人朝演奏大厅的入口走去。
许唯星的座位位于听众席的走廊边，听众一一入场，从许唯星身旁走过，许唯星不时地抬头看，始终没看见周子廷。
除了她旁边的座位预留给周子廷、而周子廷此刻不知去向外，周围很快座无虚席，满场后听众席上方的灯光全部暗了下去，周围显得黑压压的一片，会场内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台上的那一束追光，追光打在舞台的三角钢琴上。
许唯星看一眼身旁的空座位，再看一眼手表，忍不住从手包中拿出手机打电话。可惜周子廷的电话迟迟不通，而这时，听众席上渐渐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掌声淹没了手机的声音，许唯星无奈，只好起身，准备到场外去继续打电话。起身的同时下意识地瞥了眼台上，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正从台侧走向台前，可台上的那束追光太过耀眼，许唯星只看见台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她也来不及细看，准备出去打电话。
听众席的掌声停了，预示着演出即将开始。许唯星却始终低着头，一面看准脚下的台阶，一面朝出口方向走去，直到熟悉的钢琴曲悠然响起。
许唯星浑身一僵。
全场安静，许唯星只听得见自己突然滞住的呼吸声，以及台上再熟悉不过的旋律。她僵了许久，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台上。
她原本因台上的强追光而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坐在钢琴前的人竟是卓然！
卓然侧脸对着台下，表情和琴声一样沉着、悠扬——
“Sometimes I feel so happy
Sometimes I feel so sad
Sometimes I feel so happy
But mostly you just make me mad
Baby you just make me mad
Linger on, your pale blue eyes……”
和她曾经最爱的那张黑胶唱片的音质很不同，却一样的镌刻入心；如今，更是琴音代替他的声音，在许唯星耳边低吟浅唱着：仅有你令我痴狂；仅有你，令我痴狂……
钢琴曲还在继续，许唯星却仿佛在一瞬间，再次经历了一遍过去的种种。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浅色的棉制裤子和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帆布鞋，年轻的脸，青涩的目光，质朴之中带着一丝隐藏得不太好的怯意：“你好，我是卓然。”
他第一次穿衬衫时，笨拙得连袖扣都扣错了，而她，就像手把手教他怎么打领带一样，替他扣上袖扣；
因为盛峻，她第一次靠在他肩上哭得歇斯底里，毫无形象，而他只是静静地抚着她的头发，不发一言。
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她，几乎要望进她灵魂里去似的；
他第一次将她抱起时，随手就把她放进了路过的购物车里，保安看购物车里载个大活人，不乐意了：“不好意思先生，这车是放物品不是放人的。”他却那样理所当然地回答：“她就是我的贵重物品。”
他第一次被她的态度逼急了、不顾一切地强吻她时，那样的霸道、沉迷；
5年前，面对她和盛峻联袂出演的那场戏，他第一次那样恨极了地看着她；而5年后，他不容人回绝地回到她的世界，第一次那样冷漠地看她……
伴随着许唯星脑中纷至沓来的回忆，最后一小节旋律戛然而止，卓然从琴凳上站了起来，他看向台下，从在座的所有人之中，一眼就找到了许唯星。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成排的座位和听众，对望。
瞬间，许唯星的周围一片安静。
安静过后的下一秒，单一的钢琴曲演变成大气磅礴的交响乐，卓然身后的巨大幕布应声而落，幕布后的整个交响乐团出现在台上，台上的所有灯光一齐亮起，整个交响乐团位于卓然身后，万分璀璨。
卓然伴随着音乐走下台，走向许唯星。
许唯星看着越来越近的他，除了无声的哭泣，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曲终了，周围恢复一片安静，卓然也来到了许唯星面前。
许唯星扫一眼满座的听众席，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久未谋面的父亲，母亲，孙乐妍，张苒，甚至孙魏娟，甚至张苒怀里抱着的项少龙……全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这些人都出席的，她不知道他为此做了多少努力，她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许唯星脑子里反而一团浆糊：“你……”
卓然最终站定在她面前，他眼中的光，淬着前所未有的柔情：“你知道么？当我决定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无论你接不接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从今以后，你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我认不认同，都会陪着你。”
“……”
“就像这次，无论你是选择要孩子，还是选择要事业，我都会尊重你，都会帮你扫清障碍，都会在原地等你。”
“……”
“许唯星，给我个机会，好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卓然拿出婚戒盒，单膝跪在许唯星面前，只等她的一句答案。
所有的旁观者既期待又忐忑地紧紧看着他们，这之中，唯独周子廷一人，脸上不见一丝表情，教人猜不透任何情绪。
在这个女人开口说出答案的前一秒，周子廷选择了面无表情地转身，独自一人离开大厅。
周子廷穿过通往外接大厅的大门，他的身后是演奏大厅里突然传出的众人欢呼，他的身前则是空旷冰冷的大厅，周子廷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这两种极端反差之中，默默地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皮夹。
放照片的地方有张老照片，更准确地说，是半张照片——似乎是从某张完整的毕业照上剪下来的，上头依序站着的全是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孩子们全都以花骨朵般的笑脸面对镜头，唯独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那个小胖子没有被拍到正脸，只因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窃窃地望一眼后排站着的那个瓜子脸杏仁儿眼的小女孩——那是当年的周子廷和许唯星。
而如今的周子廷，孑然一身，最终还是没忍住扭头望了眼身后的演奏大厅——那个女人扑进了另一个男人怀里、就算流泪也难掩笑容中的幸福的模样——这个答案他早已预料到了不是么？在卓然提出让他帮忙时，在他带着这女人来到卓然提前预约好的奢侈品店时，在他亲自把她领进演奏大厅时，他就早该料到了，不是么？可为什么此刻亲眼见到，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如刀绞？
如今的周子廷，虽已不负照片里那小胖子笨拙的模样，却还是这般、一模一样的回望角度，这般、命中注定的错过……
末了，周子廷终究只能落寞一笑。
孙乐妍是被酒保的电话叫来替周子廷买单的。
孙乐妍在酒保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把周子廷弄上出租车，这时候的周子廷还算清醒，起码还认得她：“不好意思啊，没带钱出来，我也不知道酒保会给你打电话。”
孙乐妍一时不察望进他的眼里，他眼里黯然的光影看得她不由一愣，为了掩饰什么似的，猛一拍周子廷的脑袋，刻意低声骂道：“你他妈的！别吐车上啊，这司机壮得能揍扁两个我！”
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他，是因为她一晚上给他打了二十多通电话，酒保无意间替他接了其中一通，她才能准确找到这儿来的……
周子廷这时候倒是十分听话，完全不复她在他手底下实习那会儿、他的高高在上，反而像个孩子，眼一闭，就这么乖乖躺她腿上不吭声了。
也不知他真醉假醉，车子穿越过一片灯红酒绿之后，他竟幽幽地开口了：“你姐姐姐夫怎么样了？”
“我都出来替你这个醉鬼收拾烂摊子了，哪管得了我姐姐那边？估计……不错吧。”
“……”
至此，周子廷再也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
一片安静中，孙乐妍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明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是向着谁的，却还是没有忍住，悄悄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专属于孙乐妍的秘密，一个属于20岁女生的秘密，一个……在这个夜晚开始，也在这个夜晚结束的秘密。

第10章
出差一趟回来，基本上全凌亚上下都知道发生在遥远的芝加哥的那场风光的求婚，许唯星照常上班，一路走进公司大楼，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许总监，恭喜恭喜！”
消息怎么能传这么快？许唯星转念一想就有解了，上至凌亚的CEO，下至她的下属，演奏会当天都有出席，她之前还想说哪有这么巧，她们在美国出差的最后一天就碰上了老总千金的独奏会？原来演奏会前几天就已圆满落幕，是卓然租用了人家演奏会的场地，骗她过去才，当着她一众下属和上司的面把事办成了，也难怪她人还没回国，消息就已先一步传回了国。
凌亚的市场总监和赫勒的营销总监竟是一对？许唯星如今只希望自己的工作不要因此受什么牵连。
幸好领导对她的态度较之前没什么异样，在早间的例会上甚至大肆表扬了他们这次赴美谈判的表现，为公司这次的品牌提升路打响了第一炮。
许唯星好歹是把这层担忧给放下了，中午又有一场仗要打——她得从公司赶去附近的一家饭店吃午饭，烦的倒不是得在公司和饭店之间来回奔波，烦的是这次是两家人一起吃饭，自己这边，父母、妹妹、和姥姥一家人全都齐了，卓然那边也是，孙魏娟、卓然的大哥卓立一家也全员都在。
一想到一个包厢里坐着双方互看不顺眼的亲戚，许唯星光是站在包厢外手握门把手，就已压力山大。
虽然卓然能成功说服她母亲钟淑宁和他母亲孙魏娟一道飞往芝加哥见证他的求婚已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但许唯星还是免不了担忧——保不齐待会儿吃饭吃到一半两位母亲就会一言不合吵起来。
正独自站在门外纠结着，门却自内被人拉开了，许唯星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正是一脸愁容的孙乐妍。
见孙乐妍一副苦瓜脸，许唯星忍不住问：“怎么了？”
孙乐妍也不答话，只迅速地扭头瞄了眼包厢内的情况后，便二话不说拉着许唯星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而去。
等到了洗手间，许唯星终于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了——
“……你婆婆一直在提嫁妆的事，妈听得脸都快绿了，你婆婆那个儿媳妇还一直在旁边帮腔，说什么她老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嫁妆得跟彩礼持平还是什么的……反正我也没听太明白，但是！再这么说下去的话，绝壁是要掀桌的节奏啊！反正我是待不下去了，赶紧出来透透气。”
“卓然呢？”卓然在的话，应该会做和事佬吧？
孙乐妍两手一摊：“貌似堵车堵在半路上了，没那么快到。”
“……”许唯星现在只想待在这逼仄的卫生间一角，哪儿也不去。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不一会儿她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国际区号的号码，就猜到是谁打来的了，果然一接起，就是父亲许立嵩的声音：“唯星啊，到哪儿啦？”
许唯星急得谎话信手拈来：“我还在路上堵着呢，没那么快到。”
孙乐妍特同情地看了眼许唯星，眼见许唯星很快挂了电话，孙乐妍立马凑过来：“姐，你这么躲卫生间里也不是办法啊，要不干脆进去，要不干脆离去！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前提是你得把我从上海飞过来的机票给报了，妈说我暑假挣到钱了，不肯给我报销。”孙乐妍说着说着就笑了，之前包厢里发生的不愉快也瞬间抛到脑后了似的。
许唯星可做不到，根本没接这插科打诨的小丫头的话茬。要么进去，要么离去——这还真是个非此即彼的问题，许唯星想了想，索性硬着头皮上。
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包厢门外，在一旁站着的孙乐妍那双仿佛在问她“你确定？”的眼睛的注视下，推门而入，笑着对一桌的人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晚到了。”
看来在她进来之前，彩礼和嫁妆的问题已经暂时告一段落，等许唯星和孙乐妍入座后，双方家长的话题已经扯到了孩子出生后的一些琐事上去了。
这个话题俨然轻松很多，聊一聊最近逛商场时看到的稀奇古怪的婴儿用品，侃一侃孩子未来该取什么名字，气氛顿时变得和乐融融起来，许唯星松口气的同时，抬头还能看见一旁的孙乐妍朝她挤眉弄眼，仿佛在庆幸她俩回来的真是时候。
连钟淑宁都忍不住叫服务生把纸笔送进来，写下几个她早已想好的名字，好听话不自觉地就往外冒：“卓这个姓姓得好，怎么取名都不会难听的。”
连自家的姓氏都被夸了，孙魏娟自然也有好脸色，许唯星眼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别提多欣慰，语气都带笑了：“取名字什么的现在说还太早了吧，现在连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还不知道呢……”
忙着和钟淑宁核对备选名字的孙魏娟听未来儿媳妇这么说，立即放下纸笔抬起头来，笑着纠正道：“不早啦，我认识个医生可以帮忙验胎儿的性别，过两天我就带你去找他。”
许唯星一愣，几乎与此同时，许唯星的未来嫂子、卓立的太太脸色也是“刷”地一白。许唯星见状，心里便是一“咯噔”，看来未来嫂子之前也被带去验过孩子的性别，验后发生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估计没什么好事。
许唯星的父母倒没觉察出什么异样，不由得感叹：“现在医院允许查孩子性别了？”
孙魏娟带着丝得意：“是熟人介绍的医生，只帮熟人的。”
再不打断未来婆婆的话，这个糟糕的话题绝对会没完没了下去，许唯星赶紧开口：“我这两周都要加班，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孙魏娟难免失落，但也没勉强，自顾自宽慰道：“那等你有空了我再带你去吧，提前一天跟那医生打好招呼就行。”
许唯星终于可以换话题了——说些什么才能不至于冷场，才能撑到卓然来救场呢？许唯星略一思忖，直接就从包里拿出了pad,“对了，我去问了装修公司，他们给了我几个装修的方案。”她一边调出装修公司发到她邮箱里的设计图，一边说。
卓然如今住着的房子装修太过硬朗，也没有设计儿童房，设计师设计了几款次卧改儿童房的方案，这个话题足够双方家长畅谈很久了吧？许唯星兀自揣测着；若是知道自己突然提到装修这个话题，会引发后续的轩然大波，许唯星真想当下就缝上自己的嘴——
只见孙魏娟看了一眼设计方案就把pad推还给了许唯星，没打算再细看：“卓然呢现在每个月要付赡养费给前妻，我是打算趁现在这个地段的房价高，把这套房子卖了把赡养费解决一部分，海淀的那套房子腾出来给你们当新房。”
此言一出，在座的半数人都僵了。
不是新房的问题，不是海淀的问题……
赡养费？前……妻？
许立嵩、钟淑宁、孙乐妍三个人愣着愣着，忽然在同一刻，齐刷刷地望向了瞬间如坐针毡的许唯星。
许唯星是一路追着母亲、从包厢追到了饭店大堂的。显然这顿亲家饭母亲是不打算吃了。
钟淑宁的脾气家人都清楚，许立嵩和孙乐妍都乖乖待在包厢里，也只有许唯星敢追出来。
许唯星终于成功拦住了母亲的前路，母亲气急败坏地看着她，简直像在看一个叛徒：“你怎么连这事儿都瞒着我？”
“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母亲是有多气？连话都不让她说完，直接赤着脸打断：“这还不重要？我女儿瞒着我嫁一个二婚男！二婚男啊！这还不重要？？”
“现在结婚离婚很平常啊，您不也是离婚了以后才找到孙叔叔那么好的人么？”
许唯星也是急疯了，这话说的、简直是火上浇油，果然母亲的脸色瞬间又添了几分怒意：“你还有脸说？！”
而就在这时——
“妈……”
卓然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许唯星、钟淑宁双双一怔。
许唯星扭头一看，果真是卓然；刚走过旋转门的卓然就这么站在那儿，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对争得面红耳赤的母女，那一刻许唯星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来得可真是时候，又……真不是时候。
卓然眼见自己妻子和丈母娘剑拔弩张地站在那儿，只能谨慎地走近：“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钟淑宁锁着眉头看一眼卓然，再回眸看一眼自己面前的女儿，终究是失望至极地摇摇头，不发一言地朝旋转门走去。
“妈你这是……”卓然的话还没说完，钟淑宁已经脚步片刻不停地从卓然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丈母娘是有多嫌弃这个未来姑爷？路过卓然身旁时眼都没抬。卓然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只能顶着满头问号看向许唯星，而许唯星能做的，只是朝他无奈地一耸肩。
中午的家宴就这么不欢而散，许立嵩、孙乐妍这一老一少特地从密歇根和上海赶过来，就是为了这顿家宴，没成想最后结果是这样。
孙魏娟是亲眼见亲家甩筷子走人的，自然也是气得不行，卓然先送自己这边的亲属离开，分别前给了许唯星一记安抚的眼神；许唯星当时整个人被直往脑门上冲的那股消极情绪给攫住了，只想说：别安抚我了，你能安抚好你妈妈我就已经咬谢天谢地。
卓家人走了，没了外人在，许立嵩才走到情绪低落的女儿面前，“你呀，就别愁眉苦脸了，我帮你好好劝劝你妈，”可说着说着，许立嵩也不由得叹起气来，“你也真是的，卓然结过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下我们，也好让我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许唯星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历来站在许唯星这边的孙乐妍就已经开口帮腔道：“二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离婚又用不着浸猪笼，你和妈不也是离婚另找过的么？”
一句话就揶揄得许立嵩说不出话来。
许唯星下午还要上班，送了许立嵩和孙乐妍到家楼下、来不及上楼和母亲沟通几句就开车走了，下午的工作依旧是连轴转，收购美亚迪已是板上钉钉能成的事了，但之后的路其实更难走，下一步就得给各家媒体发通稿，提前宣传造势，市场部的步调也得跟上，把美亚迪纳入凌亚原有的销售定额计划之中，与全国大大小小的经销商的各种会晤便在所难免，许唯星已经能预视到自己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得频频出差，等到最终签署收购协议、完成交割仪式的时候，她还得再飞一次美国，到时候正是婚礼筹备的关键时候，她这样忙着工作而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什么都交给卓然和婚庆公司来筹备、自己只做甩手掌柜，对此，自己那位未来婆婆肯定少不了怨言，许唯星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痛；未来的一年内，凌亚还将为美亚迪在国内成立年产能约30万辆的新工厂，使美亚迪汽车的全球年产量提高至少一倍，目标是在3年内实现美亚迪这个品牌的扭亏为盈——这意味着她这3年内都闲不下来，虽然孙魏娟早前就特别喜滋滋地对她说过：“孙子我帮你们带，绝对没问题。”但万一到时候生的是孙女可怎么办？
她就得自己带孩子了吧……
难怪现在社会会有那么多婚前抑郁、产前抑郁患者，在这样下去，许唯星觉得自己也离抑郁不远了。
随着美亚迪“稼”进凌亚，美亚迪的研发团队也将进驻凌亚，周子廷作为研发部的头儿，也是从早到晚没半刻歇的，许唯星下午好不容易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本想着亲自去给周子廷送婚礼请帖的，可转念一想，这个时间点周子廷应该在开会、没空搭理这些，便差使了秘书去送请帖，自己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会儿。
或许真的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嗜睡得不得了，简简单单闭目养神的工夫，就真的睡着了，连有人轻敲她办公室的门，她都浑然不觉。
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周子廷敲了敲门，见办公室里头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得看一眼手表——
许唯星的秘书把请帖送到他秘书那儿去的时候，他刚开完会，离开部门会议室，准备回到自己办公室，路过自己办公室门外的秘书室，自然就看见了正准备拆开请帖偷瞄几眼的自家秘书和许唯星的秘书。他当时站在秘书室外，刻意加大音量咳了一声，两位秘书便齐刷刷地回头，见到是他，立即笑吟吟地把请帖交过去给他：“周大帅，我帮许总监送请帖来了。”
他在公司的高层里算是最没架子的一个，只要不是与工作有关的事，他从不黑脸，也难怪两个秘书就算偷看请帖被他逮个正着也这么有恃无恐。周子廷当下一问：“你不是应该跟着你们许总监连轴转的么，怎么还有空在这里聊天？”才从许唯星的秘书口中得知许总监4点才有会，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休息。
他如今一看手表，还不到4点，她怎么就不在办公室了？推门进去一看，人倒是在的，只不过睡着了。
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得还挺低的，这女人也不怕冻着，就这么和衣睡在沙发上，什么也不盖。
周子廷走到她近前，本想推推她的肩唤醒她，可就在手指碰到她肩头的那一瞬间改变了主意，悄无声息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她的一缕鬓发随着他帮她披上外套的动作而悄然垂落下来，周子廷再自然不过的为她把那一缕鬓发捋到耳后，微凉的指尖碰到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的同时，这女人就跟警醒的兔子似的，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望间，终究是心虚的那个人先撤了手，随后许唯星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自然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披在自己身上的这件西装外套，还带着烟草味和很淡的男士香水味。
许唯星低头看着这件西装，看着看着，不由得抬头看向周子廷。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帮她披一件外套而已，周子廷也不明白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更是没忍住、下意识地清了清嗓：“你怎么睡这儿？也不怕感冒。”
男女之间的气场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东西，其实还做其他任何人，借她一件外套而已，都不至于令许唯星如此刻这般如坐针毡，她决定找点别的东西来看，可一低头，就看见周子廷手里还拿着她刚差使秘书送去给他的请帖。
许唯星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手里的请帖，再抬眸看看他，便见他已自行在她旁边的单组沙发中坐了下来，把请帖还给了她。
许唯星越发不解了，随后就听他无奈一笑：“你怎么给了我张空白请帖？”
许唯星一愣，赶紧拿起请帖拆开来看，果然请帖里连婚礼的时间地点和新郎新娘的名讳都没填上去——这也是按着未来婆婆老家的习俗来的，请帖上的时间地点这些只能手写，不能机打，不然就不是好彩头。许唯星只能抬头抱歉地笑笑：“今天太忙了，请帖忘记写就直接给你了。”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直接走到办公桌前，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出来，便开始在请帖上埋头苦写。
周子廷看着她的纤纤侧脸，尽量让自己在提到她的婚礼这个话题时还能保持一贯的愉悦：“你还真是拼命三娘，你不是应该请婚假的么，怎么还天天跑来上班？”
“我倒是想请婚假，但你觉得CEO会批吗？”
周子廷琢磨了一会儿，特别同情地睨她一眼：“那倒也是。”
说话间许唯星已经填好了请帖，亲自交回到周子廷手里。周子廷垂眸欲接过请帖，却在看见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时，目光不自禁地一怔。
到底是她先发现他目光的怔忪的，还是他先一步收回目光的？许唯星四处看了看，终于在看见办公桌上的时钟的那一刻如蒙大赦，抱歉地朝他笑笑：“我得去开会了，先走一步。到时候我的婚礼记得准时到哦！”
片刻后便只剩下周子廷一人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对面沙发上的那件外套和它的主人命运太相似，被人遗忘在在了角落……
等周子廷回到研发部所在的楼层，路过秘书室，发现自家秘书还在和别人聊天。
只不过聊天对象从片刻前的许唯星的秘书，变成了一个穿着一条毛边热裤、让人第一眼望去就只看得到那双大白腿的年轻姑娘——
看这人这身打扮就猜到她不是凌亚的员工了，等这人凑巧回过头来，周子廷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孙乐妍见到他，立即就笑着撇下秘书，走向他：“哇！才多久没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周子廷倒是想问，才多久没见？这小丫头的嘴越发的毒恶了……周子廷不由得撇撇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实习期间的同事不行吗？”
周子廷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无法和90后正常交流，无奈道：“说正经的，你怎么又跑北京来了？”
“我姐跟未来姐夫今天中午办家宴，我特地过来的。”
显然孙乐妍不太乐意提及这个话题，说着便一踮脚，凑近周子廷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轮，末了故作惊讶道，“真的哎！几天没见，你眼角多了两条细纹。”
周子廷学着她此刻的样子，也故作惊讶状：“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看我看这么仔细，连我之前眼角有几条细纹都知道？”
孙乐妍顿时脸一僵，被他揶得说不出话来。
周子廷那是在和她抬杠，哪料到她真的像是被他说中了似的，心虚地一偏头，直接看向了他的秘书：“哎对了，囧安娜，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就办个部门聚餐怎么样？”
那边厢秘书就已不满地嚷道：“我明明是叫Joanna，不准叫我囧安娜！而且部门聚餐需要经费的，你请示我又没用，请请示你面前的周大帅。”
孙乐妍便依言扭回头来，重新看向周子廷：“周大帅，批不披经费？”这小姑娘确实挺灵的，这么一来一回间就已经把之前面对他时的窘迫给消化得一干二净。
周子廷本来不知为何就是极端郁闷的心情仿佛被这个小姑娘拨开了云雾、重见了青天，周子廷笑笑：“批！”
“……”孙乐妍刚要欢呼，周子廷却毫无征兆地话风一转：“但是！我们部门今晚加班，聚餐只能在会议室里聚了，而且——只能吃披萨。”
孙乐妍一边小声嘀咕着“抠门周”，一边悄悄看周子廷脸色——
他的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她也就放心了。
许唯星忙了一天，终于把一天的工作消化，可以准时下班。
正是堵车高峰，明天车又限号，许唯星想着把车放公司、改坐地铁回家，还能争取多一点的时间和母亲聊一聊中午的事，可她刚出公司大门，还未融入进大楼前穿梭的人潮，就听见“叭”的一声喇叭声，放眼一看，路边停着的正是卓然的车。
待许唯星走过去，车窗已降下，驾驶座里坐着的果真是卓然。
“你怎么来了？”
“来接老婆大人下班呗。”
“……”好吧，她问了个蠢问题。许唯星坐进车里，下班高峰，路况实在是不好，导航上显回家的必经之路全是红色拥堵线，卓然的车就只能一路走走停停。许唯星见他在堵车的这段时间里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就猜到他会问什么了，果然——
“中午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唯星除了叹气，没别的念头：“我妈知道你是二婚，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卓然难免惊讶地一挑眉：“你之前没告诉过她？”
许唯星没搭话，自己了解自己母亲的个性，晚告诉她，绝对比早告诉她要好……这么想着，越发觉得气馁：“结个婚怎么就这么难？真不想结了……”
这时他们的车又被堵在了车流之中，卓然闻言，扭头看看她，没接腔，只突然扑过去咬她的嘴。
许唯星的惊讶全被他吞进了嘴里，他也不是真咬，就是在唇齿的厮磨间逼她收回如此消极的念头，有多久没这么好好接过吻了？她自从回国后就开始忙，忙得回家倒头就睡，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如今便不自禁地全然忘却了其他，全然没发觉车流已经疏通，直到他们车后催促的喇叭声连天响，卓然才放开她。
“这么难的工作你都能应付，区区几个长辈而已，你照样能应付的不是么？更何况还有我站在你这边。嗯？”
许唯星想想，确实，就像这堵车一样，再不顺的路，也总有被走通的一天……
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许唯星搬去卓然那儿住了以后，母亲一直住在许唯星原来的公寓这里，原本是倔脾气地要等自己的女儿回来道歉，没成想没等到女儿回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认错，却等到了卓然来找：“阿姨，我打算向唯星求婚，希望您也能出席。”她正想把他扫地出门，他却是一句：“唯星已经怀孕了。”就把她打了个落花流水。
许唯星和卓然一道进了家门，二人刚走近玄关，本来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钟淑宁扭头一看，立即脸色一变，起身回了卧室。
许唯星只得独自一人跟进卧室。
显然母亲知道她时隔几个月后再回家，肯定没什么好事，许唯星势单力薄的，只能找帮手了：“乐妍呢？”
可惜帮手不在，母亲冷冷答了句：“不清楚，估计约会去了吧，打扮了快一个小时，衣服都换了十几套才出门……”
许唯星不由得扭头看向卧室角落那只摊开的行李箱，行李箱里全是孙乐妍的衣服，早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完全可以想象孙乐妍出门前照了多久的镜子、换了多少套衣服。孙乐妍在凌亚实习的那两个月，在北京着实是认识了一大帮朋友，如今回到北京没多久就有约，也不足为奇。
没了孙乐妍这个帮手，许唯星只能硬着头皮，悄然上前坐到了母亲身旁的矮沙发上。
可当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钟淑宁却先一步开口了——
“唯星，你到底明不明白，妈这不是嫌贫爱富，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里，大部分还不如卓然会挣钱呢，但他们的父母都特别的通情达理，都是不会跟小辈一般计较的人，我瞧不上卓然那真不是因为钱，而是他们那一家子……你觉得你对付得了么？你自己本来就是个臭脾气，你需要的是一个宽厚的婆婆，可你现在这个婆婆，脾气比你更臭，还特别爱斤斤计较，她觉得你花她家一分钱，就得还回去两分，要不就是占了他们家便宜，卓然他哥哥嫂子也都是跟在你婆婆屁股后头吃粮捡漏的老鼠，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的，就算卓然一直护着你，他能护你一辈子么？没找对婆婆，比没找对老公还要更吃苦。你怎么偏偏就不信呢？”
许唯星都快被自己母亲的苦口婆心折腾得太阳穴都疼了，“妈！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卓然他妈妈现在对我挺好的，她前几天还买了好几套婴儿服给我，那些婴儿服都还挺贵的，搁我自己估计都舍不得买——她爱斤斤计较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想到给还没出生的孙子买衣服，那她想到给你这儿媳妇买衣服了么？”
还真是一语中的，许唯星顿时不知如何反驳。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让你和盛峻，哎……”母亲显然比她还无奈，“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说再多也没用。”
可母亲突然提到盛峻，许唯星却忍不住一时怔忪了。
盛峻在她接受求婚的隔天就打了电话给她，电话那头的盛峻就一直在感叹：“哎，兜兜转转到最后，你还是嫁了他……”
许唯星没接这个话茬，只问道：“你呢？一培训就是大半年，回不回的来参加我的婚礼啊？”
“本来不是想着以你这臭脾气加工作狂，肯定没人敢娶你，等到你30好几之后我就不计前嫌把你给收了，帮助国家减少剩女数量的嘛！结果……哎，没想到我一时大意，你就被人给撬走了，哎哎哎！为了让我平衡一点，红包我就包个99块意思一下就好了。你觉得如何？”
远隔重洋，许唯星看不见他那一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听语气还算愉快——就跟开玩笑似的，许唯星索性就当他真的是在开玩笑，哈哈一笑拍板道：“没问题啊，到时候我再给你单独安排一桌前男友桌，桌上再放上大大的‘初恋’二字，你觉得如何？”
可其实他们两个人都彼此深知，婚礼当天，许唯星既不会给他单独安排所谓的前男友桌，他也不会真的给她包一封99的红包，该有的礼数全做到。
电话这头的许唯星也一辈子不会知道，当盛峻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是种怎样的感受——不知道其他人终于看着初恋嫁给别人会是什么感受，但当他真的迎来这一天的时候，发现那种感觉真的很微妙，谈不上嫉妒，谈不上愤怒更谈不上痛彻心扉，就仿佛“啵”地一声，那颗早已烂到根里的、几乎要和血脉融为一体的牙很轻松地就被拔除了，并没有想象中的疼，但同时他也深知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新牙长出，那块空缺会永久地空出来，没有任何可以弥补……
一直在客厅里等着的卓然见许唯星垂头丧气地从卧室里出来，再一看手表，她才进去说了没到5分钟……看来是没有任何成效。以至于回到了车里，许唯星也一句话都没说，低气压在整个车厢里散布。
等到许唯星发现车子正朝着回卓然公寓的反方向全速前进时，才豁然回过神来，一扭头，就正对上卓然的目光。
“不回家么？”
卓然一笑：“带你去看样东西，开心一下。”
卓然的车停在了一家婚纱店外。
许唯星一看那精美的招牌和橱窗内展示的样品，明白了：“婚纱就到了？”
卓然一边把着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格内一边回：“请相信你老公的效率。”
因为之前就料到回国后会忙得不可开交，在芝加哥的最后一天他们就去这家婚纱品牌的芝加哥分店看了画报，选好了款也记录好了尺寸。
当许唯星跟着他上到婚纱店的二楼，看见了两名服务生协力搬运出来的婚纱成品——
前短后长的设计，后拖长及一米五的曳地裙摆，裙摆处还由一层一层繁复的纱造就波浪般的纹路，配着隐隐带着水波纹的头纱，难怪需要两名服务生携手捧着它出来了。许唯星当下只能叹：婚纱美成这样，她哪还有心思去郁闷？
卓然在一旁看着，也在感叹：果然女人是需要哄的，她此刻简直是神采奕奕，回头看他时，笑容都变甜了。
许唯星眼见他一脸严肃地凑到自己耳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事呢，结果她附耳过去，他却是薄唇一启：“怎么办？好想扑倒。”
许唯星赶紧把耳朵缩回来，警惕地扫一眼服务生，幸好服务生们没听见，否则卓总监英明神武的形象岂不是要毁于一旦？许唯星故意恶形恶状地嗔他一眼，跟着服务生朝试衣间走去。
卓然可没想到试件婚纱而已竟需要足足半小时，他不知道其他第一次陪妻子来试婚纱的男人是否也会这样——虽然依旧十分期待，但已忍不住频频看表，终于“哗啦”一声，试衣间外的门帘应声拉开，卓然闻言下意识地一抬头，便愣住了。
面前的女人只是试穿了婚纱，并没有带上全套的妆发，就已经看得他僵坐在了沙发上，简直比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试还要令人更手足无措。
许唯星试衣试得满头大汗，估计是怀孕刺激得上围涨了，导致婚纱的胸围小了点儿，为此还折腾了许久，最后索性换上nubra，才终于把自己塞进这套婚纱里；反观此刻的卓然，许唯星见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便虚了：“不好看么？”
卓然这才回过神来似的，见她正紧张得等着他的答案，不由眼角一弯想要笑，下一秒却又刻意憋住笑意。好不容易有件事让这女人这么紧张又期待，卓然便故意沉着脸上下打量了她一轮——
看样子他是对这婚纱不太满意了，就当许唯星不禁眉宇一沉时，卓然终于憋不住笑了，起身径直走到她面前，双臂一合便环搂住了她的腰，为了呈现婚纱的曳地效果，她穿了恨天高，还站在台子上，连卓然一米八几的个子都得微微仰视她：“更想扑倒了怎么办？”
两边的服务生这回终于听清了他俩的悄悄话，许唯星窘得又要嗔他，服务生们却不由得会心一笑。
许唯星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约会了，这段时间真是忙到连一起看场电影都觉得奢侈。好不容易今晚闲下来，许唯星自然是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先去超市大采购，占满三层的超市，光婴幼儿用品区就够逛很久了，大到婴儿车、婴儿床，小到奶瓶、拨浪鼓……真是看了什么都觉得可爱，什么都想买。卓然推着越来越满的购物车，看着这个变身购物狂的女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句台词：“买！”
她相中一组婴儿用品，拿起来回头找他：“好看么？”
卓然点头：“买！”
她又相中包括父母装和宝宝装的一式三套居家服，拿起来回头找他：“好看么？”
卓然点头：“买！”
就这么一路买买买，许唯星简直觉得世界上最言简意赅却又最甜蜜动人的情话也不过一个字——买。
到最后许唯星实在是逛累了，她也没吭声，就扶着货架动一动脚踝，不料下一秒她扶着货架的那只手就被人抓住了。许唯星暗地里一惊，一抬头就看到了卓然，这才放下心来。
“上来吧，贵重物品。”
卓然这么说着，还真把她当贵重物品了，拦腰一抱，轻拿轻放，等她在购物车里坐稳了，便推着她继续朝下一个区域逛去。
拎着几大袋采购成果马不停蹄地回到家，厨房自然也被他承包了，他在做菜，许唯星坐在料理台上，美名其曰“监工”，实际上却一个劲儿捣乱，一会儿给他加醋，一会儿乱放香料，卓然作势瞪她一眼，许唯星便做个鬼脸闪人，卓然回头看她的身影如灵活的兔子一般转眼就没了影，笑得一脸无奈，或许真应了那句话吧，和对的人在一起，再无聊的事也变得那样有趣——
比如逛超市，比如做饭，又比如看电影，伸手不见五指的放映厅里，这个女人千挑万选才选中这么一部让人昏昏欲睡的大烂片，全场的观众不是提前离席就是昏昏欲试，可能提前离开的那些人看见许唯星竟看得这么津津有味，都会十分诧异，卓然那么了解她，当然知道她只是为了掩饰她的选片失败，才刻意强打起精神，说不定心里已经把导演、编剧、演员轮番骂了个遍，表面上却还要一派专注地看着电影——就是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卓然偏头拿水喝，无意扫到她专注的表情，便改为专注地看她……
光影斑驳间，卓然只觉得自己老婆的侧脸要比这电影好看太多倍。
好不容易熬到半场，许唯星终于宣告投降——二人成了最后一对提前离场的观众，离开了电影院，许唯星终于肯诚实地发表观点：“真是糟糕透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卓然反问一记，仔细想想却说，“我觉得很好看。”
许唯星哪会相信，眉毛狐疑地一挑：“真的？”
卓然回想了一下之前大屏幕的光线明明灭灭的打在这个女人脸上、在她眼中落下变幻莫测的光影的画面，诚实地点头。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正巧路过一群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似乎是有街头艺人在演出，许唯星也没工夫再继续这个糟糕透顶的电影话题了，仰头朝人潮中央看去。
可惜站在最外围，无论怎么垫脚都看不到前排，许唯星正打算放弃，拉着卓然直说：“走吧。”
卓然不仅没走，反而微蹲了下去，招招手示意她骑到他肩上去。
反观四周，只有几岁的小孩子才会为了看热闹而骑到父亲肩上去，许唯星再一低头看着他，当然窘得不愿骑上去：“我又不是小孩子。”
卓然撇撇嘴，故意刺激她似的：“那等孩子出生以后，我的肩膀可就专属于他了，你可别后悔……”
许唯星也不由得撇撇嘴，索性就不客气了，大大咧咧地一迈腿跨坐到了他肩上。
转眼间许唯星就成了方圆百米之内高得最惹人注目的那一个，周围那些被父亲背着看热闹的孩子们不由得纷纷侧目而来——怎么这个阿姨这么大人了，还要那个叔叔肩扛？
卓然仰头看她一脸紧绷的表情，还以为她担心摔跤，安抚道：“没事儿，有我在，摔不着你的。”哪会知道她此刻一脸紧绷只是因为周围的那些小屁孩们正鄙视地瞧着他。
好在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许唯星连忙示意卓然放她下来，卓然稳稳得让她落了地，卓然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汗，煞有介事地点头自言自语道：“嗯，老婆确实胖了。”
体重问题可是所有女人的软肋，许唯星自然也不例外，立即黑脸据理力争：“哪有？”
卓然可没回答她，直接伸臂一揽，就把她揽进了怀里：“看我，都出汗了，老婆奖励我个香吻吧？”
看在他确实是满头大汗的份上，许唯星慢吞吞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等他格外心机地欲将加深这个吻时，许唯星快他一步躲开，直接接听手机去了。
看着他这副吃不到的郁闷样，许唯星就心情愉悦，接电话的声音都甜了几分：“喂？”
“姐！”
许唯星几乎被孙乐妍的这一声尖叫震得耳膜都碎了，连忙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一些。
孙乐妍应该是在KTV一类的地方，旁音略显嘈杂，许唯星刚想问她在哪儿，孙乐妍却先一步问她：“姐，你现在哪儿呢？”
孙乐妍显然比较急迫，也不等许唯星回答，又先一步说：“姐，帮我个忙呗。”
此时此刻的孙乐妍就站在KTV包厢外的走廊，耳边还回荡着隔壁包厢里片刻前的那一曲“凤凰传奇”。
研发部今晚压根就没加班，一众旧同事听说人缘最好的孙小美女特地回了趟凌亚探望大家，自然要组局欢聚了；只不过一个团队总有那么几个不合群的，这回，就唯独他们研发部的头儿周子廷先生没有出席，早早回家洗白白睡觉觉一点面子都不给。
骗她说部门要加班，已经是罪不可赦了，现在竟然回家之后直接把手机关机，教所有人都联系不上，简直是罪加一等！
孙乐妍也打了电话给他，同样只得到“机主已关机”的机械回复。郁闷之下经人一提点：“周大帅貌似有设勿扰功能的习惯，过了晚上11点我们的电话都打不进去。”孙乐妍的表情便不由得微妙起来。
11点就不接电话？明明某人11点后打通过他的电话……
果然，她给许唯星打完这通求助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许唯星的微信：“帮你打了电话给他，也把你们的聚会地址告诉他了，他说一会儿就到。”
果然周大帅是设了勿扰功能……
果然，她和一众同事都只配存在于周大帅的普通分组里……
怎么说呢，孙乐妍觉得有点伤心，好在只有一点而已。
回到包厢里，照样该喝喝，该唱唱，等包厢的门再度被推开，姗姗来迟的周子廷推门而入，看一眼包厢内热闹非凡的光景，问着“都还没走呢？”时，孙乐妍照样能笑着捧着酒杯上前堵他：“来来来，你迟到了，罚酒三杯！”
这就是这个20岁女生的处理方式：没心没肺，也就不伤心了；过不去的坎，索性一笑了之。
只不过第二天，当孙乐妍从头痛欲裂中醒来，下意识地一偏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当自己的满身酒气窜进自己鼻子的那一瞬间，孙乐妍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笑了之的……
周子廷是被噩梦惊醒的——
准确来说并不是噩梦，而是春梦。可他就是硬生生被吓醒了。
他就这么“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自己上半身裸着的瞬间便情不自禁地把头撇向一旁。他身旁并没有睡着某某人，周子廷却不知该为此而庆幸，还是更加恐慌。
他昨晚本来是在家睡觉的，知道孙乐妍那小丫头回来肯定是连组三天、一天都不会放过局的节奏，刻意开了免打扰模式，只有特定的几个人能打通，本想着这样就能安安心心睡个好觉，没成想手机到头来还是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上“许唯星”三字，周子廷自然是顺瞬间半点睡意都没了，多少是有些心情忐忑的，当他终于沉住气、故作轻松地接听了电话，听了没两句就知道自己被孙乐妍摆了一道。气愤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孙乐妍这小丫头观察还挺入微，竟然猜到许唯星能打通他的电话。周子廷甘拜下风，只能换衣服出门了。
到ktv时正是气氛最好的时候，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一眼就瞧见了在那儿唱得正嗨的孙乐妍。小丫头片子装起深沉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唱起《我愿意》来，低眉婉转间尽是忧郁。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可刚唱到这儿，抬头一看他站在门边，小丫头的那股忧郁的性感瞬间消失地了无痕迹，恢复了咋咋呼呼的本性，连忙招呼他进来：“罚酒啊罚酒！”
周子廷就这么被连罚了三杯纯的，刚坐下来唱了两句不到，手里就又被塞了杯酒，抬头一看，这始作俑者不是别人，还是孙乐妍这丫头。
“你唱歌好难听啊，还是喝酒吧。”孙乐妍如是说。周子廷真是被她气到没了脾气，接过酒杯仰头就喝。
也不知道这丫头的酒量怎么练来的，真真是他一大老爷们都快喝不过她了，玩筛子，猜点数，明明输赢各半，喝的酒也差不多，但他已经迷迷瞪瞪了，她还有那个精气神招呼同事：“哎哎！那首歌是我的是我的！不准切！”
最后一票人无论男女都喝高了，就孙乐妍还精神奕奕，唱完了一首之后还想招呼人玩会儿游戏，可放眼整个包厢，除她之外的其他人统统被她这个千杯不醉给撂倒了，在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溜。
“你们也太弱了吧。”孙乐妍无奈叹道。
尤其是那个一声不吭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周子廷，孙乐妍径直走到他面前，见他满脸通红，孙乐妍格外的怒其不争：“本来还说去宵夜摊续摊的呢，你们也太不争气了吧。”
当然孙乐妍也没能得意多久，不一会儿母上大人的夺命连环call就狂轰滥炸而来，她一接听电话：“还不回家，嗯？1点前还不到家，我可锁门了啊！”
孙乐妍续摊的梦想算是破灭了，把一帮人全撂倒了之后竟然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我妈催我回家了，那我先走咯。”
同事之中稍微清醒点的还知道醒一醒神和她道个别，其他那些已经喝的不省人事的，比如周子廷，压根连眼都没眨一下——
这就是周子廷第二天直接离开酒店去公司上班，从同事口中打听到的昨晚的一些情况。
他进公司前特意买了咖啡给一众下属，美名其曰是要帮大家醒醒酒，实际上是借着喝咖啡的空荡打听一下昨晚他喝醉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眼看就要一步步逼近真相了，周子廷为了掩饰紧张，硬生生灌了一大口热咖啡。
“那最后是谁送我走的？”周子廷尽量让自己这个问题问得不那么突兀，以掩盖他此刻心里的翻江倒海。好在昨晚的一切荒唐之后，还有一点足以令他庆幸——起码孙乐妍那丫头是最早走的，第一个就能排除她，否则他真是要愧对江东父老，更一辈子没脸去见那丫头的姐姐了。
他今早起来一丝不｀挂、背上还有抓痕的那副样子，用脚趾头猜都猜的到他被送到酒店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而今早把他硬生生吓醒的、他潜意识里的那些似梦似真实的场景——女人的长发拂过他的胸膛，女人的低喘在他耳边回荡……
下属想了想：“好像是Linda吧。”
Linda？周子廷的目光“嗖”地就扫向了Linda的办公桌。Linda今天迟到了，此刻看过去，她的座位是空的，可Linda明明是及耳短发，和他还有一丝印象的、被女人的长发层层撩拨的记忆不太相符，盘问事宜就此打住，可突然发生了这么一段莫名奇妙的“艳遇”，周子廷怎么能毫不分心地继续工作？
于是乎，在和美方的设计团队沟通时，脑子里就会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他当时从一床一地的凌乱中找自己的衣服穿上，还无意间翻出了一件女人的内衣。那个女人应该是急急忙忙离开，连内衣都忘了穿走，而且还是……c杯；
在和一众下属在员工餐厅用餐时，脑子里又冒出了不该冒出的画面——他当时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酒店套房，最终被人撂在床上的那一刻，因为身体猛地一颠簸，他还短暂地醒了过来，微微眯开眼缝，却只来得及看见对方手背上的一颗小痣，之后就再度昏睡过去；
长发，手背有痣，c杯……
直到临近下班，周子廷的脑海里还频频不自禁地冒出这些个关键词，他就这么走着神出了办公室，连路过秘书室时、秘书和他打招呼他都没充耳未闻。
“周大帅，你看谁来了……”
秘书如是说，却被周子廷彻底忽略了，眼看周子廷就这么目不斜视地从秘书室门前走过，秘书一脸不解地看向带了披萨来慰问大家的孙乐妍：“周大帅今天好奇怪……”
孙乐妍背对秘书室的门而站，头都不回，表情有些僵硬，“啊？是么？”秘书倒是没发觉她连笑容都有些不自然。
可就在这时，原本彻底忽略了其他所有、已自顾自离开了的周子廷，突然就闪身回到了秘书室门口，双眼雷达似的盯着背对门而站的那个女人。
长发，中！
手背有痣，中！
周子廷都有点佩服自己之前明明在走神，竟在一眼带过秘书室的光景时，看清了这么多东西。
面对门坐着的秘书立刻笑吟吟地和周子廷打招呼：“还以为你没听见我们叫你呢……”
就在这时，背对门而站的那个女人也回过头来。刹那的四目相对间，两个人都愣了。
孙——乐——妍？
周子廷只觉得自己的神智都要被这三个字劈成两半。
倒是孙乐妍先反应过来，转瞬间已没心没肺笑起来：“周大帅，怎么一天没见，你又老了这么多？果然一把年纪了不能再宿醉了。”
周子廷哪顾得上回答她？短暂的沉默间，他已经经历了一段及其漫长的心理进程，长发……手背有痣……但她明明是最早离开的……最终，周子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孙乐妍那小丫头的胸口，也终于，松了口气。
孙乐妍这丫头一看就是飞机场，穿着她身上这件大T恤，简直跟个汉子似的胸怀坦荡荡。c杯？
哈！怎么可能？
秘书和孙乐妍都注意到了周子廷嘴角突然勾起的这抹诡异笑容却不知他在笑些什么，只觉得慎得慌。
周子廷却已先行整理好了表情，走近孙乐妍：“你怎么又来了？”
孙乐妍听了也不恼，招牌式没心没肺地笑：“昨晚撇下你们提早走了，特地买披萨来赔罪咯。”
她这么一说一笑，毫无芥蒂的样子，周子廷看着也就更放心了，也有心情反呛了：“不用赔罪，今晚别找我们喝就行了。”
孙乐妍傲娇地一笑：“放心啦，我今晚忙得要死，要去试菜，还要去试礼服，压根没空找你喝酒。”
试菜？试礼服？一猜就猜到他这是在为什么做准备了，周子廷心中忽地一紧的同时，孙乐妍的手机却在这时进了条微信。
是许唯星发来的语音消息，孙乐妍直接当着在座这两人的面收听——
“我下班了，你不是说在秘书室么，没见到你啊，到底在哪儿呢？”
孙乐妍连忙回：“我在研发部这边的秘书室呢，等我五分钟哈，我马上就到。”
周子廷只觉得此刻听来，许唯星的声音真是熟悉又陌生，光听这抹平淡无奇的声音，自己心里的感觉就能这么微妙，说实话周子廷挺鄙视自己的。一旁的秘书则正忙着双手捧脸犯花痴，没发现她们的周大帅有何异样：“真羡慕你姐，人家都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她是干得好嫁得更好。对了对了，有没有你姐夫照片啊，是不是和传言的一样，那么帅？”
周子廷打心底里鄙视地看了眼自己的这位秘书，孙乐妍收起手机，也没时间再在这儿逗留，只摆摆手道：“照片下次再发你看吧，我得先走了。”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走，临到中途却又忍不住迅速地回头瞄一眼还站在秘书室里的周子廷，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
等孙乐妍急吼吼地跑到了市场部，许唯星已经在秘书室里来回踱了不知多久，订好了酒席，但还没确定菜单，和饭店经理约在7点试菜，现在已经是6点，又是下班高峰，估计要迟到，于是踱了不知多少个来回的许唯星回头一见孙乐妍，疾步走过去拉起这丫头就走。
孙乐妍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一口，自然脚步慢半拍：“迟到一会儿又不要紧。”
许唯星头也不回，但听她的语气，完全可以猜到此刻她的表情有多紧绷：“让咱妈和我婆婆单独待在一起，你也觉得不要紧？”
孙乐妍一听这茬，懂了。母亲是好不容易才答应去和亲家一起试菜的，她可不想让试菜演变成一场战争，孙乐妍这么一想，突然就加快了步伐，最后反变成她拉着许唯星一路疾走。想着有姐姐姐夫镇着各自的家长，应该就能相安无事了吧。想必许唯星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这么急急忙忙开着车连连往小路上窜行，才险险地卡着时间点到了饭店。
结果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两边家长对对方都挺客气，都是大半辈子过来了的人，维持台面上的和谐还是能轻易做到的，反倒是卓然，原本核对好他会提前下班赶过来的，不成想，都已经订好两道菜了，他还没到。
许唯星见桌边的两方长辈之间没什么火药味，便放下心来暂时离席，给卓然打电话。
卓然那边很快就接通，估计也猜到了她已经等不及，还没等她开口，他已自行领会了，说道：“我大概得再晚个半小时。”
“临时加班？”
“……”卓然那边顿了顿，似乎真的有事在忙，回答得确实有些漫不经心，“对。”
可结果这所谓的“半小时”……
何止晚了半小时？
试完了菜，伴娘团伴郎团们都已经齐聚在了礼服店里，男主角还迟迟不见人影。
许唯星也不好打电话催，若是换作她加班，开会开到昏天暗地、团队成员都还在睁着眼强撑时，她也不想接到什么干扰电话。
好在卓然婚礼当天的礼服是尤佳亲自设计，随时想改都可以，今天只需要解决伴娘团伴郎团婚礼当天的装备。
不成想，其中一位伴郎临时接了个电话，似乎有急事，刚试完礼服，还没来得及合照，就得先行离开；这是卓然留学时认识的朋友，目前在国内做媒体的，许唯星也不好挽留，见对方急急忙忙离开，连车钥匙都忘了拿，只能追出去送车钥匙。
不成想和这位突然返回的伴郎撞了个正着。
对方因为一直忙着低头刷手机，事先也完全没发现许唯星，这么一撞，连他的手机和许唯星手里的车钥匙都一同撞掉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方抱歉地连忙扶稳许唯星，见地上那串车钥匙，就猜到许唯星是追出来干嘛的，连忙笑道，“真巧，我正准备回来拿车钥匙呢。”
说着又准备去捡他自己的手机，许唯星却快他一步，替他把手机捡了起来——完全没发现他顿时脸色一变，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许唯星捡起手机，正要伸手递还给他，却在扫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后，也僵住了。
是门户网站上的即时新闻，估计因为报道的是不算太出名的人物，这条新闻的版面并不大，但许唯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新闻所配的，是江兮茜的照片。夜幕下，可以看到是以警局作为背景的照片。
看样子，江兮茜应该刚从警局出来，有记者明目张胆地逮着她拍照，她身旁的那个男人险些护不住她。
果然是不算太出名的人物，下面的即时评论里，第一条就是：“江某某？谁啊？”
许唯星刷新页面的短短时间里，已经有人回答了：“这你都不认识，就是那个前段时间陷入桃色纠纷的女主播呗。”
刚看到这里，许唯星手里的手机就被人一把夺走了。
伴郎僵笑着：“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伴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他确实动作很快地夺回了手机，可许唯星该看的、不该看的，一样都没错过。
护着江兮茜从警局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人的脸有入镜，但或许因为走得太快，那男人的脸是虚的，教人看不清长相。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许唯星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本该在加班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警局？
许唯星已经不想去猜伴郎突然接了个电话后这么急着离开，其中还有哪些深意了……
许唯星在走廊里待了足足五分钟有余，直到倍觉纳闷的孙乐妍出来找她。
“姐，发什么呆呢？”
许唯星这才回过神来，循声看去，只见孙乐妍从门里探出个脑袋来，正狐疑地打量她。
“没什么。”许唯星敛了敛神，“你们衣服、妆发都好了？”
“对啊，就等你合影了。”
可这合影现在能怎么拍？新郎有事不在，伴郎又临时走了一个，就连摄影师看了在场的这几位，都要纳闷：“新郎都没来，这合影该怎么拍？”
新娘站在一旁没开腔，孙乐妍只好附耳过去问：“姐夫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孙乐妍话音刚落就见许唯星从之前的晃神中豁然回过劲来，她回视了孙乐妍一眼，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近似于决绝的光，她也没回答孙乐妍的问题，直接看向在座的其他人，宣布道：“不好意思，今天不怕了，改天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新娘子既然都已经发话了，其他人自然就此解散，约改天续拍。孙乐妍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后，就再没见自己这姐姐笑过一下，这可有些不太寻常——要知道今晚早些时候许唯星面对谁可都是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孙乐妍直觉不好，可又没胆子开口问，直到许唯星送她到了公寓楼下后准备驾车离开，孙乐妍才站在车门外、扒着车窗连忙问一句：“姐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唯星终于笑了，却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反倒像是在敷衍她这小丫头：“怎么这么问？”
“谁让你突然板起脸来了？”
许唯星却只是随意地摆摆手：“没事，你上楼吧。免得妈又数落你晚归。”
对于前一晚自己因晚归——应该说是彻夜未归更确切些——而差点被母亲关禁闭一事，孙乐妍明显心有悻悻然，连忙看了眼手表，眼看快到晚上11点的门禁时间了，孙乐妍跟许唯星草草道别后便一头奔进了公寓楼里。许唯星的车却没急着离开，就这么静静地停在公寓楼下这一隅，她好不容易搜到了那条她之前在伴郎手机里瞄了几眼的新闻，从头到尾仔细阅览了一遍，摒除掉那些明显是记者在断章取义的描述，许唯星大概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江兮茜犯了事而卓然去保释她，相反，是江兮茜出面帮卓然出了局子。
她最近忙结婚又忙工作，实在没那个闲工夫去关注八卦，自然不会知道江兮茜近来正深陷一起女主播与破产富商的桃色纠纷。破产富商今天又找上了江兮茜，一言不合起了争执，江兮茜被堵家中，后被一名不明身份的男士出面解救，这名不明身份男士甚至还出手打伤了富商，最后被扭送到了警局，也就有了江兮茜赶来警局为这不明身份的男士作证、继而被闻讯赶来的记者拍了个正着的画面。
这些记者都是这破产富商放消息引来的，江兮茜一行人艰难地突出重围离开后，该富商直接在警局外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扬言要把多年前江兮茜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支持人时被包养的种种事迹全盘抖搂出来；记者们自然不嫌事大，即便江兮茜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明星，但把她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添油加醋一番后直接把消息推送到了各大网站，短短一晚已获得了不容小觑的点击量。
许唯星就这么坐在安静如死的车厢里，默默地一路刷新到最后一页，可她还没看完最后一段，再往下刷新，跳出来的却是一句“该文章已删除”的提示。
紧接着10秒后页面直接跳转回了首页，许唯星再搜这条新闻，就再也搜不出来了，应该是被人通过关系或者出钱删了贴，这一刻，许唯星不知为何，蓦地就回想起了不久前那位伴郎匆匆离去的画面。
第一次见到这位特地为了他们的婚礼从国外赶回来的伴郎时，卓然是这么为她介绍的：“这可是当今北京城里混得最风生水起的传媒界新贵。”许唯星当时还笑言：“那未来我们凌亚要发什么软广，或者出了什么事需要在传媒圈做危机公关的话，都得仰仗你咯。”
既然贵为媒体新贵，要在第一时间删除一条桃色新闻的话应该是小菜一碟吧。可见媒体新贵还没轮到她仰仗，就已经被江兮茜先一步“仰仗”了。
许唯星默默地收起手机，只觉得乏力，按道理来说她一正牌妻子、证都领了只差办酒宴的卓太太，何必去在意一个和卓然这么多年都没任何进展、只能以“红颜知己”这么个身份聊以安慰的江兮茜？
可实际上理智根本控制不了本能，她就是在意，在意到握住方向盘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僵硬。
许唯星回到家已经是12点了，黑暗中扭开灯，项少龙竟然还没睡，就这么从它的猫舍里扭着它圆滚滚的屁股，慢条斯理地走来迎接她。
这段时间她早出晚归，卓然也没什么闲工夫，项少龙有些缺爱地扒着许唯星的小腿，刨了刨爪子。
许唯星把它抱起来，带到沙发里坐着，项少龙就眯着眼在她怀里趴着，偶尔打个盹，许唯星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背，掌心里热乎乎暖烘烘的，许唯星多少有些欣慰地想，项少龙虽然一向对她不温不火，从没有过热情过度的时候，但胜就胜在表里如一，始终如一。
在她送完孙乐妍、开车回来的路上，卓然发了微信给她，说是还在忙着，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许唯星就这么抱着项少龙，墙上的挂钟走了一轮又一轮，许唯星再低头一看，项少龙早已睡熟了。
许唯星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正要打给卓然，却在中途变了主意。知道不该这样，知道不能这样，可她还是回了趟书房，拿了卓然的笔记本电脑出来，打开了“寻找我的iPhone”；
雷达的页面便一刻不停地闪烁起来，最终，成功定位在了一家酒店内。是的，一家酒店内。

第11章
卓然进卧室的时候许唯星已经躺床上了，他估计以为她睡着了，刻意轻手轻脚地去换睡衣。许唯星稍稍起身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1点了。
卓然坐到床头俯身吻了吻她的额角：“吵醒你了？”
许唯星摇摇头，坐了起来：“我在等你。”
卓然透过微亮的地灯仔仔细细看了她一轮，她的表情其实很明显，卓然叹口气：“好吧，是我不对，骗你说我在加班；江兮茜出了点事，我去帮忙，她现在不能住家里，我送她到酒店就回来了……”
许唯星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见她突然这种表情，卓然不由得眉一皱，她这种嘲笑中带着不屑的样子，换了谁看见都不会高兴。
“我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
“那你为什么又突然要告诉我？”
卓然稍稍迟疑了一下。
许唯星笑容更深了，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是不是因为你朋友告诉你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机，与其我盘问你，不如你主动告诉我？”
女人太聪明不是好事，因为她的聪明一旦和女人特有的小心眼加在一块，太容易小事化大，许唯星知道他现在看她的表情，明显是在觉得她在小题大做，以至于他必须深深地呼了口气，才语气放软道：“你也清楚我跟她不可能有什么的。”
显然他的劝哄不仅没奏效，反而起了反效果——
“我不是担心你和她之间真有什么，我气的不是这个，我不喜欢你做的事，你还是会去做；我不喜欢你见的人，你还是会去见。既然这样，你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又何必再告诉我？”
可以看得出来，卓然正在尽力压抑自己的脾气，免得真的吵到不可开交。更何况论吵架，男人怎么可能吵得过女人？
这个女人之前那么聪明地猜到他起初抱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告诉她、后又从伴郎口中得知消息继而不得不向她坦白，此刻却看不出来他已经疲惫到懒得开口了。
卓然捏了捏有些凝重的眉心：“好了好了，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别生气了好么？再生气的话，明天拍婚纱照就不漂亮了。”
“你都可以为了去帮她揍一个人而失我的约，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那你想我怎样？江兮茜一直是我的朋友，她出了那么大的事找我帮忙，我能不帮？”
争到最后只能是不欢而散，各睡各的，反正床够大，背对彼此分睡在床的两侧，不会碰到对方半分。
而第二天风和日丽，他们还得拍摄婚纱照，棚内和外景一天搞定，伴郎团、伴娘团这回全员到齐，连特别嘉宾项少龙都穿着小礼服扎着蝴蝶领结亲临现场，所有人都被项少龙一脸高冷样和总是慢半拍的动作给征服了，拍摄之前都在忙着排队和项少龙合影，等到正式拍摄，众人才发现，怎么气氛这么古怪？
除了昨晚提早走的那位伴郎一直有意无意闪到一旁去抽烟外，其他人都因这微妙的氛围而面面相觑着。
新郎新娘板着脸拍照，可苦了摄影师，还是孙乐妍胆大，休息时直接凑到卓然跟前插科打诨，替高冷家姐调节下气氛：“姐夫，你昨晚回去是不是跪搓衣板了？”
“怎么这么问？”卓然虽是笑着说的，但笑意不深，多少有些勉强。
孙乐妍耸耸肩：“你看，我姐前几天一直在加班，就是为了能把昨晚和今天的时间空出来，可昨晚的活动你竟然统统缺席，以我姐的个性，怎么可能不罚你跪搓衣板？”
卓然沉默了片刻，似在深思，末了不由得一笑，这和之前那个笑容显然不一样，仿佛豁然开朗了一般：“你姐呢？”
“休息室补妆呢。”
孙乐妍话音一落，卓然便径直朝通往室内的感应门走去，婚姻需要一直换位思考，哪个妻子乐意整个婚礼都是自己单独一个人在忙，丈夫却袖手旁观？连孙乐妍那个小丫头都懂的道理，他竟然气得忘了。
卓然走进休息室时，屋子里得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循声回头和他打招呼：“卓先生！”
唯独坐在化妆镜前的那个女人，就只是淡淡地抬眸透过镜子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不闻不问。
卓然走向她，直接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和她对视，无奈笑了：“还生气呢？”
许唯星撇了撇嘴，没开腔。
果然今早这对新人拍照总找不对氛围是因为吵架了，周围人都算有眼力劲儿，化妆师默默地退后把空间让出来。
卓然就这么站在她身后，许唯星继续低头玩手机，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卓然把手放在了她肩头，她也没抬眼。直到他突然说：“老婆，咱们今天回家前去买块搓衣板吧？”
他就这么冒出来一句初听时格外令人莫名奇妙的话，许唯星下意识地一抬头，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这个男人学起项少龙专属的讨好眼神，真是学的很有一套，带点可怜意味地、直勾勾地看着她：“我知道错了，今晚就回去补跪一晚，好么？”
许唯星绷了绷嘴角，还是没接话。
绷嘴角证明正在强忍笑意，卓然见这招似乎挺有成效，既然要学项少龙的卑劣招式，就索性一学学到底，虽然与自己一贯的内敛形象不符，但迟疑着不动手还不如干脆一咬牙，俯身凑下去，下巴搁在她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来，笑一个，我老婆笑起来简直美艳方物。”
许唯星的嘴角不由得绷得更加刻意了，卓然趁机发动最后一击，一抬头就响亮地吻了吻她。
一边笑一边挠她痒，许唯星终于笑了，连连闪避：“别闹！我的口红……”
卓然一边不管不顾地继续，一边在心里暗自决定回去给项少龙吃点好的，难怪项少龙那么受那帮伴娘们的欢迎，果然，女人都吃这一套……
或许真的把心态放轻松些，一切就都会顺风顺水起来，在别的孕妇孕吐最严重的时候，许唯星竟一点事儿都没有，工作忙归忙，但她比之前能吃能睡多了，盛峻特地请假回国准备参加她的婚礼，许唯星跟他约在老地方吃饭，第一眼见到，盛峻就是一句：“你起码胖了十斤吧？”
对于体重问题，任何女人都会本能地据理力争一番：“哪有？5斤而已。”
盛峻不屑地耸了耸肩：“那也不少。看来孕后生活很滋润啊。”
许唯星笑着入座：“还可以吧。”
“你未来婆婆呢？当年她可一点儿都不好搞定啊。”
许唯星虽然从没在盛峻面前谈起过自己未来婆婆的任何事，但想也能想到盛峻对自己婆婆没什么好印象。只因在她和盛峻早恋的那些年一直看盛峻不顺眼的钟淑宁在她和盛峻分手后，反而越看盛峻这年轻人越喜欢，盛峻对老人家又特别有一手，逢年过节、飞去一个新地方都不忘给钟淑宁带个礼物，以至于钟淑宁这些年对盛峻几乎是无话不谈，当然他们之间谈的最多的，还是与许唯星有关的那些事，盛峻自然也从钟伯母嘴里听了不少许唯星那未来婆婆的事迹。
许唯星一贯地在外人面前粉饰太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挺好的，我婆婆还说明天要陪我去医院做产检。”
盛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一丝许唯星不愿去深究的光从他眼里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插科打诨的盛峻：“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她欺负你，我虽然不能对老人家动手，但可以帮你去揍卓然，他多年前揍我的那笔账，到时候我都连本带利还他，你觉得怎么样？”说着不忘谐趣地一挑眉。
许唯星其实不是太爱追忆过去的人，都快忘了卓然还有打人一事，秉持着往事随风散的原则，她一笑就避过了这个话题，“都多大人了，还揍这个揍那个的？点菜吧，”许唯星说着便拿起桌上的菜单，“你出国这么久，这里连菜单都换了，你想吃什么？”
盛峻笑着接过菜单开始翻看，眼中的最后一丝落寞也顺势隐藏在了垂下的眼帘后，是啊，他才离开多久，餐厅的招牌菜都已经换了，更何况是多年前的旧人呢？他和她的过往种种，久远到这女人都已经懒得再去回忆了……
吃完这顿饭才8点不到，许唯星还没说想走，反倒是盛峻先开口问她：“时间不早了，走吧？”
“你待会儿还有事？”
“姓卓的那小子知道你今天是跟我出来吃饭，绝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家等着看你几点回去。”
许唯星只觉得他这是在小题大做，有些无语：“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他今晚也有饭局。”
盛峻却一副笃定万分的样子，直接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结账：“走吧，我送你回去。”
于是乎不到8点半许唯星就被安然送到了自家楼下，回到家一开门，竟真的看见卓先生少有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再一看电视屏幕，是一个他绝对不会感兴趣的美妆节目，看样子应该是他为了能坐在客厅里等她又不显得突兀，就随便调了个台打发打发时间——还真被盛峻猜对了。
卓先生扭头看她，表情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怎么样，和初恋男友的饭局还愉快么？”
“还可以吧，”许唯星直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项少龙就趴在卓然腿上，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了抬头，见是许唯星便觉得很没惊喜似的埋头回去继续睡。
许唯星来到卓然面前，见他背挺得笔直坐那儿，一副明明在意的要死却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许唯星忍不住笑了，“干嘛？吃醋了？”
“他有什么值得我吃醋的？”卓然反问一记之后，直接身体一歪就枕到了许唯星的腿上——项少龙躺他腿上，他躺许唯星腿上，动作都出奇地一致，他仰头看她，宣示主权一般，“他敢这样对你吗？我犯得着跟他吃醋？”
许唯星就喜欢他这种一本正经地口是心非的样子，拉起他的手贴到自己小腹上，她的肚子现在还不怎么明显，只稍微隆起了一些，也不知道他的掌心能感受到些什么，附和道：“是啊，你犯得着跟他吃醋么？”
连项少龙都赞同似的哼了一声，卓然又抬眼看看她，悄无声息地把项少龙隔着衣服吻了吻她的肚皮，他们已经在酝酿一个小生命，已经在组建一个家庭，有什么比这还更坚不可摧的呢？
隔天许唯星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医院产检，本和孙魏娟约在下午直接在医院碰面，没成想在午饭时间就接到了孙魏娟的电话——原来她这婆婆早早地就在公司楼下等着了，还带了午餐来。
许唯星一下电梯就看到了她。
“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许唯星边走近边问，孙魏娟便把手里的保温食盒塞进了她手里：“你在公司吃的这些东西对孩子不好的，我做了午饭，正好顺路给你送来。”
说实话，许唯星长这么大，还只有过一次这么好的待遇——读书那会儿有一次患上肠胃炎、姥姥亲自送午餐到学校里，叮嘱她一定要吃完；而这一刻，从孙魏娟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食盒，许唯星很莫名地心里狠狠一酸。
吃完饭便直接开车直奔医院，或许真的是心态变了，孙魏娟在车上一直在和她讨论孩子的名字，原本觉得老人家取的那些名字老土又没水准，可当下这么一听，竟觉得这些名字多念几遍也就格外顺耳了。
未来婆婆为了她的孕事确实是费了好一番心力，其他前来产检的人都在大排长龙，许唯星就已经由婆婆找来的熟人领路，一路大开绿灯地进行各项检查。
她也是第一次产检，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本来以为这一下午都得这么耗在医院了，没想到检查完一轮之后竟才4点多，她还可以回公司处理些事情。于是乎，等检查结果出炉的时间里，许唯星去外头打了个电话回公司，让秘书把原本因她请假而必须取消的会议改订在5点半开始。
收起手机回到走廊，许唯星远远看见未来婆婆正在和一路领着她俩大开绿灯的那个医生聊天。
许唯星便径直走近，可没一会儿，她不得不僵硬地停下脚步——
“陆医生啊，这样验到底准不准？”孙魏娟的声音隐约透着股担忧。
陆医生则更加笃定地安抚道：“我这是通过提取胚胎的绒毛检查DNA来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怀孕40多天就能做了，你儿媳妇怀孕都超过40天了，结果肯定准的。”
许唯星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真是想笑也笑不出了。
许唯星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做缩头乌龟的一天，兀自消化了孙魏娟和医生的对话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气愤地调头就走，而只是在这角落一隅默默地想了半会儿，放眼望去孙魏娟和医生还没聊完，她也就没上前打搅他俩，自顾自默默地调头，回到室外的草坪。
孙魏娟寻到草坪这儿来的时候，还以为她刚打完电话，这时候的孙魏娟脸色已然不太好，许唯星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你怎么打这么久电话？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孙魏娟说着便把一张用于取检查报告的单子塞到了许唯星手里，俨然不是大中午不辞辛苦地送饭到她公司时的模样。
许唯星本能地紧了紧握取样单的手，这才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对孙魏娟说：“妈，我待会直接回公司，不能送你回家了。我帮你叫辆出租车？”
孙魏娟倒是没为难她，只说了句：“知道你忙，也没指望你能捎我回家。”如果忽略掉这句话之中夹带的阴阳怪气的话，许唯星还能好受些。
许唯星独自回去取检查结果，医生也说胎儿很健康，并一一为她讲解之后需要注意的事项。胎儿很健康就行了，至于别的，许唯星不愿多想。尤其是当晚，见忙了一整天的卓然回到家，拿着B超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眉眼间全是笑意，许唯星也觉得，有些事情在这些已经得到的幸福面前，确实是无关紧要的。
卓然终于肯把B超照放下，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可没一会儿他又拿起了照片，满屋子地找了一轮，终于选定了摆在卧室飘窗上的那个相框，把宝宝的相框拿来，把宝宝的B超照和相框里他俩的结婚照放在一起。许唯星还是人生头一遭见卓然跟个小孩子似的拿着相框摆弄了半天，另一手将她搂到怀里靠着，向她炫耀自己的成果一般：“看！咱们的第一张全家福。”
“咱们家的宝贝长得眼是眼，鼻子是鼻子的，长大了一定好看。”
许唯星取笑他：“一张这么模糊的B超照而已，你看得出来这么多？”
卓先生却依旧坚持己见：“这叫合理推断。你我男帅女美，宝宝的基因在那儿，长不歪的。”末了不忘附耳贴到自己太太的肚子上，征询最重要当事人的意见，“宝宝，你说是不是？”
许唯星明知道他现在贴到自己腹部压根什么都听不见，可见他煞有介事地贴着她的肚皮听了一会儿后，抬头特别笃定地告诉她：“宝宝说‘是的’。”许唯星真的心底软甜如蜜。
从卓然买屋子地找相框时起就跟在卓然屁股后头的项少龙，此刻就蹲在沙发前，却完全遭到了忽略。虽不知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玩意令它面前的这两个人类如此甜蜜，但项少龙已经隐隐地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感，终于忍不住充满怨念地“喵”了一嗓子，提醒这两个得意忘形的人类：你们还没给我喂饭！！！
许唯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她总觉得从那天起，孙魏娟对她的态度就有些不对——虽然那天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她这位准婆婆的面。
孙魏娟原本隔三差五地就会来卓然这儿给她煲汤，也因此卓然的公寓里不知不觉已储存了不少进补的药材，可自从医院那天之后，孙魏娟再也没有来过，荒废了一储藏柜的昂贵药材。
连卓然都觉察到了，某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这么旁敲侧击地问她：“你又跟我妈闹不愉快了？”
许唯星见他一副试探的样子，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只是反问他：“怎么这么说？”
“我看她前段时间一直买各种婴儿用品开销挺大，就给了她一张卡让她刷，结果她说不用了，现在张罗着买这买那，到时候也不一定用得上，浪费钱而已。”
到时候也不一定用得上……许唯星兀自领会了一番此话的深意。最让人唏嘘的，永远不是那个最开始就对你冷淡的人，而是那个起初对你太好，而后又迅速翻脸无情的人。许唯星及其艰难地忍住了冷笑的念头，只朝卓然淡淡一笑，希望自己的笑容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妈说得挺对的，现在婴儿用品真的太贵，我们到时候自己买吧，她住在你哥哥嫂子那儿，还得忙着照顾你侄女，这些事情就不麻烦她了。”
卓然一项知道她是那种真有不满意、绝对会把不满都写在脸上、半点都不肯迂回的性格，见她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婚礼在即和自己婆婆闹翻？许唯星可不想，关于医院的事，孙魏娟不提，许唯星就装作不知道，可假装不知道，并不代表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许唯星趁着双休日，亲自去张苒家送请帖，张苒好不容易哄儿子午睡，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和许唯星喝喝自制下午茶。
可聊着聊着，话题就朝许唯星极其不乐意的方向而去了——
“你不是说让我帮你弄几个治风湿病的中药方子，好给你婆婆治风湿病么？我都帮你把药材买好了，你怎么都不来我家取？”
许唯星耸耸肩，也没打算细说，只试图一笔带过：“我好几天没见到我婆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显然张苒不觉得这事有她说得这么简单，尤其是看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张苒几乎是一语中的：“你婆婆又跟你闹别扭了？”
“你跟你婆婆当初不也闹得很不愉快么？后来是怎么化解的？”
见她果真是被说到心坎里了，张苒反倒没敢再往下说，只模棱两可道：“你就放心吧，等宝宝出生了，你婆婆肯定得帮你带孩子吧，你俩交流得多了，感情自然就亲近了，就跟我和我婆婆一样。第三代一生，老人家满身心都扑到孩子身上去，压根没工夫跟你闹不愉快。”
许唯星实在是忍不住苦笑了，截断了张苒这番于事无补的安慰：“那万一我生的是女儿呢？”
张苒顿时眉心一锁：“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婆家还玩重男轻女这一套？”
许唯星颇为无奈的目光已经是无声地回答了。张苒想了又想，不可思议地连连抚额：“卓然堂堂一企业高管，又是留过学的人，他们家的思想怎么可能还这么封建？”
“我婆婆是潮汕人，那儿的老风俗就是这样的，我有什么办法？”
张苒也没法子了，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应对之法，只能着缓兵计了：“要不这样，我现在就陪你去找你婆婆，把治风湿的药材送过去？老人家有时候就跟孩子一样，需要哄的。你就是表现得心气太高，老人家可不喜欢这种要强的儿媳妇。”
张苒说得也是，可许唯星自认自己形成了30年的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只能一步步来——希望这些药材能帮自己开个好头了。
午后的阳光还未散尽，许唯星和张苒就到了卓然哥哥卓立的家里，张苒在楼下的车里等她，许唯星就这么在张苒一个劲儿的眼神鼓励下，走进了公寓楼。
可惜，许唯星登门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孙魏娟下逐客令：“你来的太不巧了，我孙女5点下兴趣班，我得去接她。”
许唯星低头一看手表，已经4点半，准婆婆这逐客令下的真是准到许唯星完全没法招架，只好和孙魏娟一道下了楼。
张苒还在停车格停着的车上，偶一抬头望向车窗外，见许唯星竟然这么快就下来了——后头还跟着她的准婆婆。
许唯星很快就对上了张苒的视线，只见张苒正朝她焦急地比划着，应该是在问她战果如何？
这么就被赶下楼，能有什么战果？
许唯星已经千百次忍住了要撩挑子走人的念头，心平静气地对孙魏娟说：“妈，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已经这么服软，准婆婆再不动声色，那她也没法子了，点个头算是道别，转身就超停车格走去，张苒也已开了车门准备迎她。却在这时，孙魏娟突然叫住了她：“唯星，等等！”
许唯星心里“突”地一跳，立即站定回头。
“我有话和你说。”这回竟是孙魏娟主动走近了她。
眼看握手言和在即，许唯星当然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孙魏娟却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欲言又止了好一番，到头来才说：“现在不是政策允许单独二胎了么？反正你现在挣得没卓然多，干脆把工作辞了吧，在家带带孩子，也方便你备孕，趁年轻好生第二个。”
许唯星脸上的恭敬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
“……”
许唯星组织组织了语言，才开口：“妈，我从来没打算辞职，我一直想的都是生完孩子就尽快复工，找保姆带孩子。”说到这里，许唯星再看孙魏娟脸色，已经又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愠怒，可许唯星只是语气顿了顿而已，到头来还是狠狠心说了，“我和卓然也早就达成共识，生一个就够了。”
两方就这么僵持着，这一老一青脸色都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打一架，张苒见状不对，赶紧下车走向她们，距离越来越近，自然也就不会错过孙魏娟突然爆出的那句——
“你嫂子不生，你也不生，那谁来继承咱们卓家的血脉？”
这回，许唯星还没被点燃，张苒倒是先燃了：“拜托！都什么年代了，还血脉不血脉的？你以为你家卓然是皇帝啊？”
许唯星闻言一怔，孙魏娟也是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狐疑地瞥向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不速之客，“你谁啊？”
许唯星张望张望面前的这两人，有点无奈：“我朋友。”
何止无奈？简直可以说是快要欲哭无泪了，张苒叫她冷静，自己反倒不冷静了，率先开吵，接下来这残局该如何收拾？
“我们的家事犯得着你个外人插嘴吗？”
许唯星正要把张苒拉到一边：“你以为我们没人知道卓然根本就不是你儿子吗？也不知道他是你从哪儿过继来的还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你养大他，他孝敬你，不就行了吗？非得为难他老婆也得给你生男孩干什么？就算生了也不是你家的血脉……”
许唯星几乎是怒喝了：“张苒！”
张苒被许唯星这么一声吓了一跳，之前的话愣是没说完，“我实在是看不过去才说的，我原来觉得我婆婆不好相处，现在跟她一比，我婆婆对我简直是太好了。”
再看孙魏娟，脸都白了。连许唯星都不曾见过准婆婆如此濒死一般的模样……
卓然正开会，助理突然拿着他的私人电话走进来，小声打断他的发言：“卓总监，您的电话。”
他这助理从来不会如此冒失地打断他，卓然不由眉眼一凛，“有什么事开完会再说。”对助理说完，又对与会众人说，“继续。”
助理却是前所未有的面有难色，竟大着胆子二度打断了卓然：“您家里出事了。”
卓然赶到卓立家时，推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脸色惨白的许唯星，他正要走近，就听见卓立暴怒的声音：“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泡啊？这秘密也能跟外人说？”
寻着声音望去，发声的正是卓立。
卓立就站在许唯星对面，一看就被气得不轻，面红耳赤的模样卓然隔那么远都看得清楚。
卓然连鞋都来不及换了，直接快步走近客厅，在座的除了许唯星和卓立，还有卓立的太太，几个人齐刷刷看向走近的卓然，表情各异。
许唯星那眼神明明就是求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许唯星都能恐慌成如今这样，可见事态严重，这对卓然来说可是人生头一遭，卓然本能地伸手把她护到了身后，转头对卓立说：“到底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把我叫来？”
卓立见自己弟弟如此护犊子一般护着老婆，愣是气愤地哽住了气，半晌才缓了过来：“你看看你娶得什么老婆？还没进门就把妈给气走了……”
说着就把一张纸条拍在了茶几上。
卓然有些不置信地扭头看了许唯星一眼，许唯星一脸的欲哭无泪，看得卓然面色顷刻间就凝重起来。
许唯星也是歉疚得不行，张了张口却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卓立的老婆也在一旁忧心忡忡：“妈在北京又没有别的亲戚，更没有朋友，你说妈带着行李能去哪儿？”
卓然看看自己嫂子，只觉得嫂子那眼官四路的样子，实在不像是真的担忧成这样，反倒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卓然便忍不住打断自己嫂子的话：“妈走失多久了？”
嫂子看看墙上的挂钟，“4个多小时了吧，”末了又忍不住添油加醋起来，“妈在咱家本来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话没说完，眼神就瞟向了许唯星。
卓立的火自然又“腾”地燃了起来，指着许唯星的鼻子：“要不是你和你朋友来捣乱，哪会有这么多事？”
卓然来不及问清前因后果，看一眼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越拖到深夜人就越难找，卓然沉了口气：“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找到人最要紧。我们现在分头去妈可能会去的地方找找，我再托警局的朋友帮帮忙。”
卓然一向是家里的主事人，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卓立还有什么想抱怨的也只能赶紧咽回去，立即拿东西出门。
许唯星也急忙拿起包准备和卓然一道走，卓然却直接拦下了她：“你就别添乱了，先回家等我。”
许唯星一点也不情愿，可她现在这个立场能说什么？况且她也同卓然了解她那般的了解卓然，分秒就听出他语气里藏了多少对她的责备，他虽然当着外人的面一直护着她，但实际上，他对她有多失望至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卓然急着离开，就这么不发一言地走了，没时间再多看她一眼。许唯星就这么站在客厅里，看着所有人纷纷离去的背影。
可许唯星回到家，哪里坐得住？一个劲儿来回踱步，看得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自己吃喝的项少龙都忍不住从猫舍里探出个脑袋来看她。
许唯星终于按捺不住给卓然打电话，可电话响了没两声卓然就把她电话给挂了。
许唯星听着听筒里传出来的冷冰冰的盲音，忐忑万分的同时只能自我安慰，他现在肯定在急着找人，哪儿有工夫接她电话？显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许唯星急急忙忙拿起手机一看，不是卓然的回电，许唯星哪死死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又沉了几分，直到电话快断了，她才慢吞吞接听。
电话那头的孙乐妍压低声音问：“姐，你不是说回家吃晚饭的么？这都几点了，妈都快等得火山爆发了。”
许唯星心系别处，几乎是脱口而出，“出了点事，”说到这里才猛地噤声，顿了顿立即改口道：“我今晚不过去了。你帮我跟妈说一声，就说我今晚加班。”
手机那头立即想起孙乐妍刻意拔高的声音：“加班？哦好吧，我帮你跟妈说。”孙乐妍这话显然是故意说给母亲听的，果然顿了顿之后，应该是怕被母亲听见、孙乐妍把声音压得更低，忙问许唯星道：“你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千万别告诉妈就行了。”许唯星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实在是等不及了，拿了车钥匙和手机就径直走向玄关。
许唯星和准婆婆前段时间走得还挺近，孙魏娟曾抱怨儿子们总没时间陪她去的那些地方，许唯星都陪她去过——没准卓然都不知道那些地方。
许唯星便一路开车寻去，夜幕沉沉间一颗星都不见，总让人感到无端的压抑，她去了孙魏娟跳广场舞的公园，这么晚了真是一个人影都不见，许唯星只好奔赴第二个地方，不成想车行驶到一半，许唯星对面车道上一辆出租车的车窗摇了下来。孙乐妍就这么从出租车里探出个脑袋来，拼命地朝她挥手，深怕许唯星没看见她：“姐！”
孙乐妍不一会儿就坐上了许唯星的车，一时还没发现车里的低气压：“我正准备去你家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这么晚了去哪儿？”
许唯星无奈至极只能叹气，孙乐妍这回倒是迅速领会了，不禁眉一紧：“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唯星不敢耽误，一边开车一边简单地把事件原委说了。孙乐妍听完也要对自己这个姐姐无奈了，在她心目中这个姐姐一向是万能的，却原来她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说酒精害人，卓然当年没有喝醉，就不会把他的身世告诉你，你没有喝醉就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张苒姐……”
见许唯星的侧脸越绷越紧，孙乐妍识相地闭了嘴，转念一想又说：“你婆婆会不会一气之下回老家了？”
许唯星摇头：“我查了车次，车票在今天之前就卖光了，她应该走不了。”孙魏娟如果真是回了老家反倒安全，现在这状况、孙魏娟在北京连个真正意义上的熟人都没有，只会更令人担心。
连找了四个地方都铩羽而归，许唯星打电话给卓然，也没有回音，最后还是孙乐妍提醒她：“你晚饭还没吃吧？下车买点吃的再继续找吧。”许唯星才想起还有饥饱这一说。
孙乐妍在附近的711买了点便利食品，许唯星正坐在敞开的车门里，把已经找过的地点一一划除。
许唯星接过食物，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还在忙着规划接下来的路线：“我婆婆一直想说来鼓楼看看的，结果谁也没空陪她来，我们待会儿就去……”
许唯星还没说完就被孙乐妍的惊呼声打断：“那儿有个拖着行李的人！”
许唯星立即扭头看去，夜色那么深，许唯星压根看不清对面马路上的人到底是谁，但确实依稀看见对方拖了个行李箱，许唯星想也没想直接招呼了一声：“上车！”
等孙乐妍一上车，许唯星便直接调头追去。
当许唯星的双眼蓦地被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晕得一片模糊的瞬间，要刹车就已经晚了，“哐当”一声，许唯星的车就这么被斜刺里拐出来的那辆车撞了个拦腰。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那一刻，许唯星只觉得胸腔一阵闷疼，一股气没提起来，就这么狠狠地哽了过去，视线短暂地一黑。
她这车刚启动没一会儿就撞了，车速并不快，撞得也不算严重，被人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依稀就醒了。她还能感觉到自己被人平放在了柏油马路上，能看清抱她出来的那个男人是一身休闲打扮。
孙乐妍则披头散发地蹲在旁边，就只是额头肿了，其他地方似乎没受伤，一直蹲在地上，紧张地看着她。
见她醒了，休闲打扮的男人一脸职业性地审慎：“我是医生，已经帮你叫了救护车，现在我帮你检查一下各个部位。”
他一边问一边为她检查脊椎等重要部位：“这儿疼么？”
许唯星虽吃力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儿呢？”他又问。
许唯星依旧摇了摇头。看样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来她只是晕，外加浑身无力，许唯星也隐隐地松了口气，甚至试着坐起来。
却在用劲坐起的那一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突然从小腹那儿猛地窜起，许唯星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个自称医生的人连忙问：“怎么了？”
此刻许唯星的眉心已经疼得揪了起来，比起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心尖突然升起的那丝恐慌更加令她的声音颤抖：“我的肚子……”
时隔多年之后，许唯星仍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感受，身体上的痛苦倒是其次，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而无法挽回的无力感才最致命。
“千万……不要告诉爸妈……”这是许唯被推进手术室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只是局部麻醉，头脑还是半清醒的，手术台上发生的一切她都能依稀的感受到，又因为感觉不到一点痛意而仿佛置身事外，冰冷的手术器械深入她的身体时，许唯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切都完了……
再醒来时，是日是夜，许唯星不清楚，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先行听见了病房外的争执声。
那些争执声从最初的嗡如虫鸣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许唯星惨白着脸一笑，原来这场争端是因她而起——
“人是我们送到医院的，手术室是我们看着她进的，病房是我们找人腾出来的，从始至终你们姓卓的屁事儿没干，你说我有没有理由不让你们进去看她？！”是孙乐妍的声音。许唯星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没心没肺的妹妹也会有这么歇斯底里的时候。
卓立的声音却是一贯的盛气凌人：“你一小姑娘家的要不要这么横？你姐姐是我妈的儿媳妇，老人家要进去看儿媳妇一眼，怎么就不行了？”
许唯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下一秒，耳畔传来的还真是孙魏娟的声音：“亲家，你就让我们进……”
孙魏娟还没说完，就被冷冷地打断：“半条命都没了，谁还敢做您的亲家呀？赶紧打住吧。”是张苒的声音……
原来不止孙乐妍一个人把守着门外。
许唯星知道自己这闺蜜和自己是一副德行，越是生气，越是冷淡处之，这种个性无形之中激怒过多少人？卓立肯定是其中之一，许唯星都能想象到卓立几乎要忍不住指着张苒的鼻子怒骂的样子：“哎！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又不是故意放着弟妹不管的，是弟妹先气走了咱妈，我们全都忙着找人，谁有功夫管她？哪知道她自己突然跑出去，结果出了事……”
就当许唯星以为这场争执就要这样没完没了下去时，突然响起的一声低喝蓦地将一切纷争斩断：“都别吵了！”
许唯星心里无端端地狠狠一跳——
那是卓然的声音。
病房外瞬间安静了下来，也因为这样，许唯星仿佛能听见卓然刻意压抑着的、缓慢的脚步声，继而是他妥协地、疲惫地、几乎是不堪重负的声音：“我现在只想知道，她还好么？”
“……”
“……”
张苒最终也没有回答他。
接下来的几天，许唯星一直在医院养着。虽然一众已经几次措辞严厉地要求医院禁止放姓卓的一家来探望，但卓立的太太是医院的护士，总能透过各种途径往许唯星的病房里送补汤。
连住院部的护士都来许唯星耳边带话：“许小姐，你婆婆见你现在这样，真的是懊悔得不得了，你先生今天一大早又来医院了，真的是特别担心你，夫妻不都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吗？你就领了他这份心吧。”
“……”
“还有啊，现在医院的床位特别紧张，单人病房本来只留给你们三天，是你嫂子去主任那儿求了好几次，单人病房才一直……”
许唯星被动接收着护士的这番话，她压根一句话都不想说，心累。倒是突然间病房门外传来一声怒喝：“你再跑来说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找你领导投诉你？”这才打断了护士。
是张苒。张苒拎着一个保温杯走进病房，盛气凌人地站在了这名护士面前。护士心虚地将头一低，钟淑宁径直拿起搁在床尾架上的保温杯，一把塞回护士怀里：“拿去倒掉。”
护士灰溜溜地抱着孙魏娟煲的汤跑了。
张苒带来的保温杯里是小米粥，熬得糯糯的极易入口，她替许唯星盛了一碗，搁在许唯星面前。
许唯星看着热气腾腾的碗，食不下咽。
“你妹妹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会晚点到，她这几天成天不在家，你妈觉得有点不对劲，正把她锁家里盘问着。”
许唯星点了点头。
张苒忍不住叹气。这家伙已经连续几天一句话不说了。失去孩子有多心痛，只有身为人母的能切身体会。
“还有……我刚才在走廊看见卓然了。”
张苒话音一落，原本跟石头似的拿着汤匙一动不动的许唯星突然眸光一暗。许唯星缓缓抬头看了张苒一眼，似乎在询问，张苒立刻就意会了，说道：“我告诉他，如果他想逼死你，那么现在就进来；如果不想，就再给你点时间冷静一下。”
所以……他走了？
还是张苒了解她，毕竟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在那儿摆着。许唯星也想过，出事之后再见到卓然，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应该会什么难听就拣什么说吧。她现在光听着和卓家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满腹的委屈、满腹的恨，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可转念想想，她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该怪谁呢？其实她一直知道答案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跑出去，没有按照卓然说的、在家里好好待着，如今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那么痛苦，却没有理由责怪任何人，真叫人沮丧。
连张苒都看不懂她此刻的表情了。张苒也倍觉唏嘘：“你接下来怎么个打算？这事儿一直瞒着你妈，该不会是因为你……还打算结这婚吧？”
许唯星终于笑了。那种发自肺腑的冷笑。
结婚？
她怎么跟她恨极了的那一大家子人生活一辈子？
护士的那番话言犹在耳，许唯星决定提前出院。孙乐妍一边得帮着她继续瞒着父母，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帮她找房子。
当周子廷这个不速之客和孙乐妍一同来到她的病房时，许唯星真是半点也没有料到。
周子廷看着病床上的她，刻意压抑着眼神里的怜悯似的，以至于眸光都微微闪烁了，到头来他却只是淡淡地笑笑：“别怪你妹妹，她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请我帮忙找房子，我多问几句，这丫头就兜不住全招了。”
许唯星只能感慨自己如今确实是自顾不暇，其他事情就更加没有心力去仔细考虑了——她让孙乐妍这么个外地孩子帮忙找房子，着实是为难她了。
周子廷那么懂得避重就轻，对于某些事自然是只字不提，只说：“房子的手续已经办妥，你这边随时出院，那边随时入住。”
“那就今天吧。”许唯星立刻就说。
周子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今天就出院，不由得诧异地一扬眉：“这么急？”
“……”许唯星只笑了笑，没说话，天知道她一秒也不想在这间靠卓家人施舍给她的病房里待着。
住院部的护士站里，卓立的太太刘蕊笑吟吟地走近，把一个保温杯搁在了台子上：“张护士，这我婆婆熬的汤，帮我送一下呗。”
被唤做张护士的女子看了眼保温杯，一脸的苦不堪言，只好双手合十连连讨饶：“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上次我替你去送汤，直接就被你弟媳的朋友轰了出来。”
“我也没办法，”刘蕊也忍不住诉苦，“我婆婆说她最近连做梦都不安生，送汤找心理安慰来的，我哪敢说个不字？你就帮帮忙呗。”
张护士依旧不乐意：“你弟媳妇都在办出院手续了，这汤送去也白搭。”
刘蕊一听，眉便是一沉。
许唯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和孙乐妍一道坐在铺干净了的病床上等着。周子廷一边挂断手机一边从病房外推门走进来。
见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自己，周子廷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我刚打电话给保洁公司，他们已经安排了保洁去打扫房子，等保洁打扫好了咱们再动身吧。”
许唯星点点头，却忍不住看手表。周子廷一直观察入微，见状便宽慰道：“这家的保洁效率很快的，打扫房子顶多也就半小时，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孙乐妍一早都在忙着跟在周子廷屁股后头到处看房子，滴水未进自然饿得不行，立即揉着瘪瘪的肚子嚷：“两屉蒸饺！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还有，外加一份西红柿打卤面！”心满意足地点了一大堆之后，扭头问许唯星，“姐，你呢？”
许唯星却只是摇摇头。
周子廷也没说什么，直接调头出了病房，却在准备顺手带上病房门的那一刹那，僵住了。
他和匆匆赶来的卓然打了个照面。
卓然身后还有一串有些迟滞的脚步声，也正往病房这边赶——是卓立掺着孙魏娟来了。
“不好意思，她不想见你们。”
病房外突然传来周子廷那冷静克制的声线时，许唯星和孙乐妍忍不住疑惑地互看了一眼。
“周先生，我和我太太之间的事，希望外人不要插手。”——紧接着这个声音响起时，许唯星下意识“腾”地就站来起来。
孙乐妍紧张地瞥了眼许唯星，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
病房外卓立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孙乐妍的尾音：“你谁啊？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许唯星完全能想像场面有多么混乱不堪，忍不住笑，自从和卓家沾上边，她的人生似乎就只剩下没完没了的争吵。
在外头的口头争执演变成肢体冲突的同时，许唯星快步走进病房附带的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世界安静了……
住院部外的花园里，卓立两口子、孙魏娟都在。
卓然在不远处的树下抽烟，一根接一根。可烦恼一点也没有随之消散。
张护士小跑着来到花园，把急救药箱递给刘蕊，刘蕊接过便开始给卓立上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好端端地你干嘛动手啊？！”
“那小丫头差点把咱妈推倒了，我还能忍吗？”卓立提到这个就怒火中烧，“还有，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刘蕊反应了一会儿才领会过来他说的是方才那个原本还十分克制、但一看卓立对那个小丫头动手便如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般狠烈反击的男人，“可能是那丫头的男朋友吧。”这话题刘蕊草草带过，末了便说，“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别忘了你是来求和的，现在闹成这样，你让你弟弟要怎么收场？”
孙魏娟坐在石凳上，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想揪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的领子教训一顿：“卓然都说了不让你跟了，你还要跟来，简直坏事！”
卓立被母亲教训了，终于低头不再做声。
卓立终于偃旗息鼓，孙魏娟却依旧懊恼得不行：“都怪我，要不是我跑出去害他们满大街的找我，她就不会出这种事……”
卓立扯拽孙乐妍时，周子廷自然极尽全力护着这丫头，张护士之前劝架，不料被周子廷误伤，无故挨了周子廷一拳，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又见老太太如此自责，张护士一时就没管住嘴：“老太太，我看您是熟人我才跟你说的，您儿媳妇这事吧，也不能全怪您，我之前不小心翻了她的病历卡，她几年前在咱们院流产过一次，子宫壁本来就薄，就算这次没出车祸，她流产的几率也很高。”
孙魏娟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地瞪直了眼。
刚从不远处的树下走回的卓然脚步狠狠一滞。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了似的……
卓然游魂一般地走着，不期然间一抬头，看看周围便不由得苦笑——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她的病房门外。
而孙乐妍，此刻就在病房门边待着，双手环抱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样子应该在等他。果然，孙乐妍就这么鄙夷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她之前崇拜的五体投地的姐夫一眼，冷冷说道：“你不是要见她么？她让你进去。”
“……”
“……”
卓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进了房间。
许唯星就坐在病床边看着他。
四目相对间，两个人都迟迟没有说话。卓然快要看不清对面的她的表情了，这是这个男人有生以来第二次被泪水糊了眼——
却还拼命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终于，他开口了：“我当年是有多让你看不起？你宁愿流掉孩子也要跟我分手？”
说完卓然便笑了。
只是笑得比哭还落寞。

第12章
童话故事之所以总是在“王子公主幸福地在一起”时戛然而止，是因为连童话故事的编造者都知道，在一起之后的路才是最难走的。真的是一朝不慎，走着走着就散了……
而此刻，许唯星仿佛就站在这个合与散的岔路口，想要前进却看不到前路，想要返回，却没有退路。
许唯星见他眼底已凄茫成一片汪洋，许唯星惊讶于自己依旧会这么心疼，心疼到五脏六腑都纠结成一团，但同时，一股几乎可以称之为报复的快｀感从这一团纠结之中缓缓滋生——他终于感受到她的十分之一的痛了。
可最终许唯星什么也没说，始终平静地面对他的质问。当年分手，她一直觉得是错的时间、对的人；如今终于幡然悔悟，其实一直都是错的时间、错的人……
许唯星起身，离开，彼此之间再无话可说。
许唯星和孙乐妍一同从住院部的台阶走下时，周子廷的车早已在台阶下恭候多时。
两姐妹鱼贯坐进后座。周子廷透过后照镜、目光在她俩之间逡巡了一轮，终究什么也没问，发动了车子——
还需要问什么？答案全都写在了许唯星那一片惨白的脸上。
不出半个小时车子已停在了许唯星完全陌生的公寓楼下，似乎为了驱散车厢里的阴霾，孙乐妍刻意欢快地邀功：“这房子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找遍了大半个朝阳区才帮你挑到的，性价比不要太高哦！”
房子是精装修，拎包即住，保洁公司也很尽责，房子打扫的一尘不染，午后的阳光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一派祥和。
她也就不强撑着说什么“我很好”“没事的”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好，很不好；否则一向不爱做家务的孙乐妍不会自告奋勇地提议帮她收拾行李，周子廷亦然，一直忙里忙外、忙进忙出，末了还说：“我去超市买点食材，今晚给你们意大利菜。”
说着就要招呼孙乐妍让她跟他一起去，大概是想给她点私人空间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吧。
可许唯星现在真的害怕一个人待着，屋子里没有了孙乐妍的咋咋呼呼，一安静下来，许唯星的耳边就会回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当年是有多让你看不起？你宁愿流掉孩子也要跟我分手……
许唯星几乎是本能地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叫住已经走到玄关的那两个人：“我也去！”
偌大一个超市里，人群熙攘，到处都是嘈杂声，许唯星却仿佛身处在另外一个空间，推着购物车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嘈杂声从耳畔呼啸而过，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像是没有了灵魂。
周子廷就跟在她身后三步远，光是看她那没有生机的背影，周子廷就忍不住皱眉头，孙乐妍这丫头却永远缺根筋，还真以为自己是来逛超市的，兴奋地抱着一摞牛排从冷柜那儿跑回来。
周子廷低头一看，这丫头怀里抱着的全是澳洲肋眼排，“买这么多干嘛？”
“买四送二活动啊！我好不容易抢到六盒。”孙乐妍忙着说话，手一打滑差点把牛排砸地上，连忙冲周子廷呼救，“快快快！帮把手啊！”
周子廷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牛排，一股脑全扔进购物车里。被这小丫头这么一打岔，周子廷再一抬头看去，许唯星早不知道走哪儿去了，前方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放眼望去，超市里到处人头攒动，却唯独没了她，周子廷想也没想把购物车推给孙乐妍，连忙小跑着穿越人群而去。
外表越是刚强的人内心往往越脆弱，短短时间里周子廷已经无数次设想到，万一她想不开做了傻事，万一……
直到蓦然扫见不远处那个穿着半截袖款式风衣的女人背影，周子廷心里那块大石总算“哐当”一声落了地。
她现在是身体最虚的时候，燥热的天气里，所有人都穿着凉快的短袖，就她穿着不合时宜的风衣，可周子廷站在她身后望着她，依旧觉得她是那样单薄——他甚至看见她的身体在隐隐发抖。
待周子廷走得更近些，才发现那不是他的错觉，这女人是真的在发抖。还以为她这是嫌空调冷，周子廷脱了外套来到她身后，准备给她披上，这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在哭。
周子廷原本伸向她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之前着急于找她，完全没顾得上去看看周围的环境，直到这时，孩子们嬉笑的声音伴随着她细小的抽噎声传进周子廷的耳朵，周子廷缓缓地放眼看去，原来他们此刻就站在婴幼儿用品区与儿童读物区的交界处，随处可见嬉笑追逐、童言稚语的孩子们。
大概是触景生情了吧……周子廷望着她的侧脸，陷入前所未有的慌张无措，只知道自己的心也渐渐地绞痛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千言万语幻化到最后，只剩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她似乎是愣了一下，因为周子廷在拥抱她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她肩膀微微地一僵。
这女人还是这么的要面子，抬头见是周子廷，就要推开：“不好意思……”让他看了笑话。
周子廷却硬生生地把她的脑袋扣回自己的肩上：“想哭就哭吧。”
“……”
“我知道你有多难过。”
周子廷话音缓缓地落下，直直地落进许唯星的内心深处，周围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那么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让她那么的……
痛。
周子廷听着怀里的这个女人从刚开始的小声抽噎，演变成最后的嚎啕大哭，那么不顾形象，那么歇斯底里，哭得周围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频频侧目而来，周子廷始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岿然不动的避风港，只是臂弯搂得越来越紧，她的眼泪淌进他的衣领，明明是顺着他的后背流下，可他怎么觉得自己的心，被这女人的眼泪浸泡得又酸又软？
孙乐妍推着购物车站在远处，眼前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就这么愣愣地站着，愣愣地看着，如同一个落魄的局外人。
孙乐妍握着购物车把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似乎正努力排遣着某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晦涩情绪，终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蓦地将车把手一把握紧，静静地推着购物车调头走了，终究没有上前打搅。与那被绝望笼罩的一隅背道、而驰。
后半夜，钟淑宁被突然铃声大作的手机吵醒。
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铃声催命似地一直在狂响，钟淑宁都来不及看一眼来电显示便急急忙忙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接听。
“妈……”
这么冷冰冰的声音，钟淑宁一时之间还真没听出来是谁，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一眼来显，这才确定：“唯星啊？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
钟淑宁说着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床头架坐了起来，可下一秒，她的背脊就本能地猛地一僵——
只因她听见电话那头地女儿语气不带半点起伏地对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这婚我不结了。”
钟淑宁彻底愣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完全不敢置信的语气，落到电话那头的许唯星耳朵里，就仿佛石子落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水，没有激起半点波澜，许唯星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冷静，不紧不慢，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你满意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电话也挂了。钟淑宁僵坐在床头，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盲音，迟迟回不过神来。
此时此刻的许唯星就坐在熄了火的车里。车子停在一家串店门外。这家串店前段时间她和卓然经常来，每次都会坐在靠窗的位置。但此刻坐在店里靠窗位置的，是卓然和江兮茜。
透过店铺的落地窗，许唯星依稀看见卓然的面前已经是一堆或立或倒的空酒瓶，江兮茜就坐在旁边看他喝，既不阻止也不陪同，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两个小时前，她在陌生冷清的公寓里辗转难眠，她的手机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来电显示上卓然“二字”一直明明灭灭，停了又起。
这个男人白天时在医院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如今又这么疯狂地打电话来，何必呢？
他连续打了将近70通电话，许唯星始终既不接听，也不关机，起初仿佛还能从中享受到一种心理平衡、一种报复人的快感，可到头来发现，她那哪是在折磨他？明明是在折磨她自己。许唯星听着这铃声，几乎要被逼到崩溃边缘，终于忍不住接了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卓然是因为没料到她会突然接听而本能地哽住了一口气，还是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而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他安静了一会儿，手机电波都仿佛随之静止。
半晌，他终于说。嗓音像是被酒精泡的，那么涩那么苦，听声音应该是真的喝醉了，“……我想见你。”
多么无力的一句话。许唯星觉得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可笑，他们之间已经再无退路、更再无前路了，见了面也只是徒增争吵，又能挽回什么？
可许唯星笑不出来。
“那周一吧。”许唯星很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的卓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又是怔忪般短时间的静默，在卓然沉默的空档里，许唯星补充道：“民政局见。”
回应许唯星的，是听筒那端“哐当”的一声，到底是有形的、酒瓶摔碎的声音？还是无形的、他的心支离破碎的声音？许唯星已经无力再去关心：“我们结婚证放在你书房的抽屉里，下周一记得带来民政局。我们把这婚离……”
她的决绝终于换来他的暴怒，“离婚？”似乎觉得这个词极其可笑，手机那头的卓然竟冷然地笑了一声，继而却是声线狠狠地一凛然“许唯星，我告诉你！离婚？你想都别想！”
许唯星认识这男人这么多年，头一次听他如此恐慌，如此……无措。许唯星只觉得自己的嗓子也变得艰涩了，毕竟爱了，毕竟还爱着，但“爱”这个字，如今看来这么渺小，丝毫填不满他们之间的任何一条鸿沟。
因此即便再艰难，她还是说了：“卓然，五年前，五年后，都是我对不起你；这是我欠你的。可我不欠卓家。”
说到这里，许唯星终于明白如今的死结所在——她亏欠卓然，可她不亏欠卓家，所以她现在爱不能，恨、更不能。
“……”
“如今都已经成这样了，你妈不会接受我，我也接受不了你们全家。除了离婚，还能怎么办？”
“……”
她说的都是实话，连他都无力反驳了吧……
手机那头又安静了许久，他终究也只能破罐子破摔：“来见我，立刻！不然我就把结婚证撕了，看你还怎么离？”
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撂了。许唯星在挂机声响起的同时就本能地回拨过去，几乎是在下一秒，听筒里就传来卓然的一句：“喂？”
他应该是顺手就接听了，也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了什么事，许唯星还没来得及开腔，就听听筒里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紧随而起的是稍远处传来的某个陌生人的一句：“先生！小心！”
之后电话就无缘无故断了，听着随即响起的盲音，许唯星的心蓦地就揪了起来。挂了电话准备回拨过去问问情况，可理智却令她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不能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否则这件事永远断不了，可同时，许唯星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该不会……
该不会……
许唯星僵硬地握着手机，两股势力拉扯着她，反反复复折磨着心绪，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蓦地响了起来，许唯星几乎是屏着气、瞬间就接听了：“喂？你怎么了？喂？”
手机那头的人被她的架势唬得半天没吭声，许久才带着疑惑和试探问道：“什么怎么了？”
许唯星不由得僵住——
是周子廷的声音。
许唯星只好小心掩藏住自己那颗被卓然挂机前的那声巨响狠狠揪起的心：“没什么。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也不知是她的语气伪装得太好，还是手机那头的那个男人太过于绅士，总之周子廷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既然她不提，他就不问，很快恢复一贯温润的嗓音说：“也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睡了没。”
“……”
在许唯星的沉默间，周子廷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一打电话过去她就接听了，明显是还没睡。也对，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一时半会儿哪能这么快进入梦乡？为掩尴尬，周子廷干咳了一声才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和卓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希望无论什么事，你都能尽快放下，放自己一马。孩子没了，以后可以再生，别把这件事看得太重。”
他就像个合格的开导师，嗓音那么温柔，语气间是那么的循循善诱，可当下，许唯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子廷只知道她流产，却不知这件事背后牵扯了多少事端。而这些事端，她又怎么向一个局外人启齿？
其实刚才在电话里她对卓然说的那些，都是她的心里话，她真的很对不起卓然。五年前她痛甩卓然，卓然黯然出国，她是在晕倒被送医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可那时她已小产。
那个还来不及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来得那么静悄悄，走也走得悄然无声。可是如果没有那次小产，她真的会留着一个已远走他国、注定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的孩子么？答案太残忍，许唯星这么多年从来没勇气去细想。
而同时，卓家又何曾对得起她？如果没有卓家，她和卓然该多么的幸福……
这些事端，这些死结，或许，真的什么都是错，只有离婚，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许唯星心里那么多话，却一句都不能对外人道，面对周子廷的来电，她只能笑：“放心吧，我会走出来的。”即便走得这么磕磕绊绊。
许唯星挂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拿结婚证。
她还有卓然公寓的钥匙，来到卓家时，公寓里空无一人，卓然应该没什么意外，否则旁人肯定会打电话给她——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卓然的手机里是唯一的紧急联系人。
许唯星拿了结婚证就走。只是没想到，她竟在抄近路返回时，无意瞄见了停在路边的、卓然的车。
许唯星几乎本能地就刹住了车。定睛细看，那果然是卓然的车，就停在一家彼此都恨熟悉的串店门口。
她几乎是第二眼就看到了坐在店里靠窗位置的卓然。
当然，她也没错过坐在卓然身旁的江兮茜。她是那样悉心地照顾着他，照顾着一个——别人的丈夫。
店里，江兮茜终于忍不住要伸手夺下卓然手里的酒瓶，满眼心疼地张嘴说着什么，应该是劝他别再喝了；他是那么的悲愤，连酒瓶都抓不住；他是那么地无能，不仅是酒瓶，他连爱的人、他的孩子都抓不住！终于，卓然放任自己，用力抱着江兮茜，近乎嘶吼地哭泣。
店外，许唯星看着这一切。
看着江兮茜像个温柔的母亲抚慰一个孩子似的，悉心地顺着他的背脊，许唯星听见自己心里，尘埃落定的声音。
这个好消息，她该第一个通知谁？许唯星一边想着，一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简短地说完之后便挂机，驾车绝尘而去。
“你满意了吧？”许唯星是这么问自己母亲的，她也真的是这么想的，这个结局，想必，大家都满意了吧……
许唯星的群发短信发出去不一会儿，盛峻的电话就飙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便迎来盛峻气急败坏的一句：“你手机被盗啦？”
“没啊。”
“那我怎么收到你短信，说婚礼取消？”
许唯星没有回答，只是短暂的沉默，盛峻应该是懂了，否则也不会震惊得半晌没说话，许唯星听了会儿听筒那端的寂静，尽量欢快地说：“是我发的没错，婚礼取消了。我马上要去做报告了，有空再跟你细说。”
许唯星说着就要挂电话，盛峻愣是被她这话激得猛地回过神来，趁她挂断电话前连忙问：“怎么回事儿啊到底？”
“有空再跟你细说吧，我真的要去做报告了。”许唯星仓惶地说完，立即就把电话给挂了。
其实她哪有什么“马上就要去做报告”？她才刚把车驶进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在车里发完了短信，就直接下车朝电梯间走去。
有些事情看似很难，但真的做成了之后你会发现，一切都没想像的那么难，就如同许唯星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所有人解释取消婚礼一事，苦恼得好几天辗转难眠，但如今，她一个群发短信就搞定了，对自己发请帖邀请的朋友们说一句：“不好意思，因个人原因，本人定于本月25号的婚礼取消。”就算把这桩头疼事彻底了结。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识趣的朋友们也不会多问，顶多暗自揣测一下这所谓的“个人原因”究竟是哪些原因。对于试图刨根问底的盛峻，她除了躲着，也没别的办法。就让她做回缩头乌龟吧，在她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之前。
她今天销假回来上班，电梯一路上行，到了一楼，一下子涌进来一帮人，把原本空落落的电梯间挤得满满当当，正好站许唯星旁边的就是和她还算有点交情的同事，这位不明真相的同事此刻见到她，一脸诧异，随即笑问：“许总监，你不是请假结婚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
她前几天确实请了假，可惜不是因为结婚，而是因为住院——
许唯星只能但笑不语，而这位本想顺嘴恭喜下她新婚的同事，转眼就被一旁的另一个同事使眼色给镇住了——使眼色的这个同事之前就在许唯星的婚礼邀请名单里，自然也五分钟前收到了她的群发短信。
许唯星全程就只是笑笑，直到电梯来到34楼，她还笑着和这俩同事道别：“我先下了。”
相信那个收到了她群发短信的同事会很快会替她向众人科普一下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候还会回来上班。但这一切都会是在她下了电梯之后——就让她做缩头乌龟吧，在她能坦然面对之前。
而许唯星刚到自己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总裁办公室就直接切内线切到了她这儿，电话那头传来的还不是首席秘书的声音，而是总裁本人：“许总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总裁自然也收到了她的短信，许唯星大概猜到总裁找自己所谓何事了。不一会儿，见到推门而去的她，总裁抬手一示意：“坐。”
总裁也没拐弯抹角，“我待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所以有些话，我就长话短说吧。”
许唯星自然是洗耳恭听。
“小许啊，说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其实你不结婚对公司来说反倒是件好事，公司刚好是转型的最关键时候，你又是中坚力量，之前你突然就要结婚了，对象还是赫勒的高管，说实话我那段时间都有想过还该不该留你在公司，或者更应该把你调去分公司当个副总什么的、让你远离总公司的核心集团……”
总裁说得云淡风轻，许唯星却听得后背发凉。她也知道结婚生孩子会影响工作，可她之前一直在忙着筹划未来该如何兼顾工作和家庭，可万万没想到，总裁那时候都动了要调走她的心。
总裁短暂地停了停，给她点时间消化。末了才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现在做的这些就是为了从赫勒那里瓜分市场，所以之后赫勒和我们的关系只会比现在更差。我真的不放心把当下这个事关公司未来的项目交给赫勒高管的老婆。更何况以那位卓总监的能力，三五年内升赫勒副总或者中国区总裁，都是有可能的事——那样的话你在凌亚的处境只会更尴尬。”
“……”她现在还不太明白总裁突然和她说这些，到底意欲何为，许唯星只能干笑一下，也不对他的话发表任何观点。
“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相比她的慎重行事，总裁却像在和一个识相的晚辈聊家常似的，还挺轻松随意，“当然，你听了这些千万别有什么心理压力，我只是在收到你的短信之后有些诧异，同时也觉得有必要表明一下我的立场。”
听到这里，许唯星不得不感叹，姜确实还是老的辣；总裁这番话既是在表明他的立场，更是为了提醒许唯星——从今往后她若和卓然再没瓜葛，总裁会照样放心用她；若她和卓然还有瓜葛，他便可把她发配边疆而不觉得可惜。
见总裁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许唯星明白该是自己发话的时候了。她点了点头：“您的立场，我明白。”
话不用说得太明，总裁放心一笑：“好好干，专心致志先拼事业。”
总裁说完便按下办公桌上座机的免提，再切内线到秘书室，当着许唯星的面问电话那头的首席秘书：“和视频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因为开了免提，许唯星自然听见了秘书的回答：“五分钟后。”
许唯星领会了，便直接站起来欠一欠身说：“那我先出去了。”
许唯星转身出了总裁室，空荡的走廊里除了她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她悲痛欲绝、无可奈何之下做出的决定，竟无意中挽救了她的工作？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许唯星这一天一忙就忙到了大中午，她请假这些天的工作得用最短时间补回来。她定的时间还挺巧，已经告知了卓然下周一去办离婚——虽然卓然不一定会去——下周三她就要随其他高管一道飞去密歇根和美方正式签约。
开完会之后，同事们商量着一同去员工餐厅用餐，见许唯星还坐在会议桌边低头看文件，不由问：“总监，你不去吃饭么？”
许唯星头也没抬，只摆摆手：“我待会儿，你们先去吧。”
其实她只是不想在餐厅碰见那些原本要参加她婚礼的同事，她承受不起他们任何的侧目。正好她也没胃口。
处理完了手头的文件之后许唯星才从部门会议室离开，穿过空无一人的格子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光景和她离开前没什么太大差别，只不过她的办公桌上莫名的多了一摞包裹得很严实的餐盒。
许唯星站在门边迟疑了一下，这才走向办公桌。餐盒上有字条：“在餐厅没看见你，猜你没胃口，在外边的餐厅给你买了点。”
她认不出这个字迹。
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已冒出了一个名字。
许唯星打开餐盒一看，是炖好的鱼汤，外加两份素菜和一份米饭。
“我让餐厅少盐少油了，你放心吃。”
许唯星站在办公桌边，犹豫了半晌，摸出手机来发了条微信给周子廷：“谢谢。”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离下周一又更近一步，许唯星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心态面对。下班直接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她的车子已经修好，看不出一点那场小车祸造就的磕碰痕迹，只是……心上还有多少伤口，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真的就这么邪门，许唯星刚想到车祸，就险些又撞到别人的车——不，准确来说，是对方的车主动迎向她的——
许唯星的车刚转过一个立柱，一辆熟悉的SUV就从斜角里猛地拐出来，直接横拦在了许唯星的车头前。
这辆SUV显然已在角落恭候多时，那么巧妙地在距离撞到许唯星的车身还差不到一掌长时一个急煞。
许唯星下意识地踩刹车，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神色便猛地一滞。
卓然正从她面前这辆SUV里下来。
直接绕到她这边来敲车窗。
“许唯星，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许唯星不开车门，他就不挪车，地下停车场的这一隅不知不觉间陷入死局。许唯星迟疑了很久，终究降下车窗。
“你什么时候把结婚证拿走的？”
“……”
“还把项少龙也带走了。”
许唯星没回答，只反问道：“把我堵在这儿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显然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拿出手机拨号码，特别字正腔圆地问电话那头：“是保安处吗？”
“……”
“有辆车堵在B3的出口，派两个保安来处理下吧。”许唯星说着，看也不看车窗外的他一眼。
那个极端冷漠、自私的许唯星又回来了，卓然眼睁睁看着，却顿觉无能为力。
果真不出三分钟就有几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出现，保安们狐疑地看看这对男女，最后视线越过卓然，问许唯星：“小姐，是您打的电话？”
许唯星点点头，正要请保安把她面前这位不速之客赶走，卓然却蓦地开腔：“婚礼不会取消。我等你。”
保安一听这位先生这么说，便不好行动只能静观其变。连许唯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听到“婚礼”二字时，心里的那一丝抽痛意味着什么，但她很清楚，不可能了……
许唯星本能地正了正脸色：“不必了，下周一在民政局等着我就行。”伴随她的尾音一同响起的，是“嗡”地一声、她升起车窗的声音。
车窗上的黑色保护屏最终将二人彻底隔绝。
因为出了这么个小插曲，许唯星比预期的晚半小时回到家，刚换上了居家服，正准备给项少龙准备猫粮，门铃就响了。
项少龙是她去卓然那儿拿结婚证时一同带回来的。不知是换了新环境导致项少龙还不适应，还是突然离开了它那个一直认定了的主人，项少龙的胃口显然不太好，对她也爱搭不理的。
许唯星一开可是对讲，就看见了孙乐妍那张随时随地阳光灿烂的脸。
这丫头估计是怕她单独待着容易胡思乱想，简直跟个殷钦的追求者似的，早晚定点给她发微信道早安和晚安——
孙乐妍这回带了一大袋子的食材来。
看这丫头的这架势，许唯星不由得猜：“你这是要来给我做晚饭？”
孙乐妍笑嘻嘻：“你知道的，我哪会做饭啊？我这是自备干粮来蹭饭吃的。顺便再……”说到这里，孙乐妍诡异地一阵停顿，之后笑得更加殷勤，明显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果然，许唯星皱眉疑惑地看向她的下一秒，她就开口道，“顺便带句话。”
许唯星斟酌了一下这丫头小心翼翼的模样，立刻就猜到了：“妈让你跟我说什么？”
孙乐妍当即摆出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模样、膜拜地望着许唯星：“姐你太聪明了！”
许唯星正想让这丫头别贫了、说正事，这丫头就已经先行正了正脸色：“看在我这么夸你的份上，我可说了啊！”
“说吧。”
“妈不准你离婚。”
见许唯星完全没有半点反应，孙乐妍怕自己表达的不太准确，又说，“妈的原话是这样的——”说到这里便清一清嗓，学着母亲的语气，突然连珠炮似的一阵劈里啪啦道，“酒席都定了，所有亲朋好友也都通知到了，你们俩虽然没办酒席，但证都已经领了，前几天你还一副非他不嫁、为了他不惜和全家人翻脸的样子，你现在要离婚？当婚姻是过家家么？胡闹！”
孙乐妍的最后一句“胡闹”学得格外惟妙惟肖，许唯星完全可以想象母亲说这话时的表情是怎样的。
“……”
“……”
孙乐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唯星的表情，可惜许唯星平静的脸让人读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孙乐妍索性手一挥：“哎！先不说这个了，做饭吧。我饿了。”同时不忘讨好道，“我虽然不会做菜，但我可以帮忙洗菜切菜。”
说着就把一大袋的食材往厨房拖去。
这丫头确实有让人心情变好的魔力，总是这么的元气百分百。可许唯星不敢真的把厨房交给她，连忙跟去厨房。果然许唯星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孙乐妍再厨房哪能帮上忙？简直是添乱，好端端的一根萝卜最后被这丫头刨得就跟手指头差不多细。
许唯星连忙把可怜的萝卜从这丫头手中解救走：“你别刨了，洗菜去吧。”
孙乐妍乖乖领命跑去洗菜。不让她碰刀，不让她碰火，肯定安全了吧？许唯星正要放心地去忙别的，却在这时身后传来孙乐妍“啊”地一声尖叫。
吓得许唯星当即回头——只见水龙头正在疯狂地滋水，这么一会儿地工夫，孙乐妍已湿了一脸。
孙乐妍这丫头从小生活在父母的关爱下，从没做过饭，更别提是处理这类生活琐事了，一时间乱了阵脚，尖叫声引得心情低落的项少龙都跑到厨房门口来探探情况。许唯星对新房子也不熟悉，最快时间找到总阀，拧上——水龙头不滋水了，这丫头也终于安静。
“我找找维修员的电话。”
许唯星通讯录里有几个相熟的维修员电话，但不知道他们负不负责这一区的维修，孙乐妍见她欲拨出电话，连忙打断她：“我有附近维修员的电话！”
“真的？”许唯星明显不信。
可孙乐妍就真当着她的面开始给维修员打电话，说得还头头是道：“请你尽快上门维修，我们等着开火做饭呢。”
只是这维修员的效率未免太慢了，半小时还没到，要不是孙乐妍一直安抚她“再等等，再等等吧！”许唯星早没这耐性、打算换别的维修员了。
门铃声终于响起，许唯星正要走去玄关开对讲，孙乐妍却抢先一步：“我去开！”
这丫头怎么有点古里古怪的……
等维修员不久后敲响许唯星的公寓门，许唯星前去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维修员”，许唯星终于明白，自己这妹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面对她一脸的诧异，门外的周子廷却只是一笑，他抬了抬拎在手里的维修包——他还真带了维修工具来——笑容一派和煦：“久等了吧？”
许唯星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客厅里坐着的孙乐妍，不期然间一个念头窜进脑袋——
周子廷中午送去她办公室的菜式，都是她爱吃的，应该也是孙乐妍这丫头透露给他的吧？
许唯星还以为周子廷闹着玩的，没想到他真就一进门便直奔厨房而去，没一会儿工夫就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来：“总阀在哪儿？打开。”
许唯星自然难掩惊讶：“就修好了？”
周子廷笑得略显得意。等许唯星重新打开总阀，再回厨房一看，周子廷已经开始卷袖子准备做菜了。
“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做晚餐？”
许唯星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反被周子廷给阻止了：“我来吧，你在客厅等着就行。”
孙乐妍这丫头显然和周子廷是一伙的，也在一旁帮腔：“哎呀他乐意来你这儿做小时工，姐你就成全他吧。”
许唯星只好回到客厅，干坐在沙发上等着。倒是孙乐妍这丫头，没一会儿就趁她不备溜进了厨房，对周子廷赞赏有佳，连竖大拇指：“尽情展现你居家好男人的一面吧，拿下我姐指日可待啊！”
周子廷从锅里夹起一个油焖大虾直接塞进孙乐妍嘴里，牢牢堵住她后续的话：“别胡说，我可没别的企图。”
孙乐妍鄙夷：“切，大老爷们有什么敢做不敢当的？没别的企图的话干嘛今天一大早打电话问我我姐爱吃什么；没别的企图的话刚才我一个电话过去，你一听我姐这儿的水龙头坏了你就火速飙来？”
周子廷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就像正看着一个不懂成人世界感情的小孩子似的：“有些东西你不懂。”
显然他所谓的“有的东西”，不仅孙乐妍不懂，许唯星也不懂，吃完这顿有些过于安静的晚饭，周子廷又自告奋勇地洗碗，许唯星这回并未阻止，孙乐妍坐在沙发那儿看《生活大爆炸》的DVD笑得前仰后合，似乎一点也没发现气氛的异样，直到许唯星尾随周子廷进了厨房。
周子廷刚把碗筷放进洗水池，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扭头一看便笑了：“干嘛这副表情？来监视我怕我打破你家碗盘的？”
许唯星的脸色确实凝重了些，在周子廷的笑语下，许唯星才略显刻意地笑了笑，开始了分工合作，他负责洗碗，她负责沥干水放进消毒柜。她像是为了避免尴尬，故意摆出一副随口一提的样子，一边把碗筷放进消毒柜，一边低声说：“别对我好，我还不起。”
周子廷闻言一怔。她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声音也挺小，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很强烈，周子廷忍不住扭头看她。
这女人永远是这么的一本正经，小时候就是这样，是个不实童趣的早熟儿童，当年他腿伤养好了之后载她上学，她也是那样全程一本正经地坐在他的车后座，手抓在后座的杆子上，为的就是确保半点都不碰到他的身体。而她现在的态度显然和当年如出一辙——保持安全距离。
要让一个女人相信一个男人会对她好得完全没有企图心，是不是真的很难？孙乐妍不信，许唯星也不信。
对于许唯星此刻的一脸谨慎，周子廷无奈地笑了：“我对你好不是想要从你这儿得到什么回报，就只是单纯的想对你好而已。”
“我只希望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看着你一点一点地开心起来，如果我这么做反而造成了你的压力，那我尽量克制。”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许唯星顿觉自己的想法俗不可耐。
周子廷这个小时工干的还真是尽职尽责，刷完了碗便告辞，顺便把还在一边看美剧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几乎要让隔壁邻居投诉扰邻的孙乐妍给提溜走了。
等孙乐妍上了周子廷的车，似乎不怎么乐意回家：“我们去喝一杯吧？反正现在还早。”
显然周子廷没打算这么做，车子一路朝原定目的地驶去，始终没改方向。孙乐妍只好装可怜：“我现在回家的话，我妈肯定要对我严刑拷问，看我有没有成功说服我姐放弃离婚——我就不明白了，我妈之前那么反对他俩结婚，现在这样不正趁了我妈的意了嘛？她怎么又不让离了？”
周子廷有感这丫头有一肚子苦水没处倒，索性把车载音响给关了，任她发泄。果然这丫头趁机连珠炮似的说开了：“我跟那么多课系老师请了假，大老远跑来北京一趟，结果美美的伴娘当不成了，还成天因为这事儿被我妈念叨，我容易嘛我？你还不陪我去喝一杯，你这简直是助纣为虐！”
这话说得，好像周子廷现在不调头载她去酒吧街，就真的十恶不赦了似的。
可周子廷面对除许唯星之外的人，一直很有原则，有原则到几乎不近人情的地步：“我可不敢，你妈妈让我看着你，别让你进那些声｀色场所。”
可他的推辞完全难不倒孙乐妍，只见这丫头眼珠一转，一副计从中来的样子：“那我知道去哪儿了……”
周子廷还以为她想到什么好地方了呢，没成想按照她的指示一路开，开到最后周围的环境周子廷越来越熟悉——这不是去他家的方向么？
原来这丫头直接到他家里来讨酒喝了。
周子廷家里倒是确实藏了不少国外带回来的好酒。周子廷拿了两支酒杯和一瓶低度数的起泡酒从厨房里出来，想这样就打发这鬼精灵的丫头？周子廷这瓶起泡酒还没来得及开瓶，就看见孙乐妍极其自来熟地在他家里参观了一圈，最终快准狠地搜出了一瓶他珍藏的好酒：“周子廷你太小气了？一千来块钱的酒就想打发我？要开就开这瓶！”
说着就上前把周子廷手里的起泡酒拿走，转而换上她找到的这瓶。孙乐妍“啵”地一声拔开木塞的那一刻，周子廷隐约听见自己心在滴血的声音。
一杯酒下肚，孙乐妍摩拳擦掌地开始套话了：“你对我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没想法。”他几乎不经思考就回答了。
回答得这么随意，孙乐妍怎么会信：“不可能。你趁我姐最难过的时候陪在她身边，难道不是为了趁虚而入？骗三岁小孩呢吧？”
周子廷一伸手，照着这丫头的脑门就是一记爆栗：“什么趁虚而入？我就不能不带任何企图心的、单纯地对一个人好么？”
等听完他复述了一遍他和许唯星之前洗碗时的对话，孙乐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是不是火星来的？地球男讲的可都是‘趁虚而入’这一套。亏我还帮你制造机会。”
周子廷默默低头喝酒，没搭腔。
眼看酒瓶已空了一半，孙乐妍终于不满于自己此刻唱独角戏的状态，猛地一拍他：“你别光顾着喝酒，倒是说句话啊！”
“……”
“喂！喂！喂！”他不理她，孙乐妍就一个劲儿凑到他耳边嚷。
别说，这厮还真是沉得住气，无论她分背多高，他愣是眉都不抬。孙乐妍终于忍无可忍，伸手直接扳起了他的下巴，逼他抬头看自己。
周子廷看了眼这丫头得意洋洋的脸，无奈地摇头：“真替你以后的男朋友担心，他要怎么才能受得了你的呱噪？”
孙乐妍小痞子似的晃晃肩膀：“这个无需你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火星男。”
“……”
“……”
四目相对久了，气氛就跟酒杯里的酒似的，缓缓滋生着气泡，这一串小小的慢慢地上窜，最终“啵”地一声破裂。那一刻，周子廷也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啵”地一声——某个原本关闭着的记忆闸口，就这么应声开启了一条缝隙。
眼前的这个丫头的眼睛水灵灵的；而许久之前那个酒醉的夜晚，那个无名女郎的眼睛，似乎也是这样，披着莹莹的水光，那水光，随着他每一下的律动而震颤。
周子廷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原本的三分醉，瞬间已全醒。
孙乐妍不解地看他：“你干嘛？”
周子廷是那么慌乱，以至于飘忽的目光在屋子里游移了许久，才终于像找着了救命稻草一般，锁定了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然后不等孙乐妍有任何反应，他就已先行朝玄关走去，头也不回。
周子廷很快打到了出租车，开了车门示意孙乐妍坐进去，孙乐妍有点不乐意，站在车门旁没动。怎么这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此刻的脸色简直比这夜色还阴。
周子廷则明显故意曲解了她不愿坐进车里这一举动，宽慰道：“车牌号我记下了，保证你能安全到家。你就放心吧。”
孙乐妍还不动，周子廷直接按着她的头，把她按进车里。孙乐妍还是不死心，从半降下的车窗里探出个脑袋来：“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对你曾经热情过一样。”
孙乐妍心底深处其实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的，但她已习惯将这点失落自行消化，给了他一记鄙夷系数十级的白眼：“就知道在我姐面前装绅士，对我这么毒舌。我迟早要在众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周子廷索性把她的脑袋也摁回车里，逐客令下的又快又狠：“别贫了，赶紧走吧。”
出租车终于绝尘而去，周子廷目送着那两道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不由得闭上眼，迎着风抚了抚额。怎么会突然又想起了那么久之前的、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呢？真是一个令人慌乱的夜晚。幸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抱着这种自欺欺人想法的，又何止他一个？
若是让许唯星回忆一下出院的这一周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似乎这整一周都是浑浑噩噩的，虽然工作照做、也没出什么错，但总觉得自己跟行尸走肉似的，做什么都进不到心里。
唯一还强撑着她渡过这每一天的，似乎就只剩下一个信念——
“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我已经请好假了。”
这是她这个周日做得唯一一件还算有意义的事。可她发出这条短信，对方足足一个多小时没有回应。
就在许唯星等得快要睡着时，手机终于响了：“我不会去的。我们俩的结婚证不都在你那儿么？你就自己带去民政局吧，看离不离得了。”
卓然也以短信回复。冷冰冰的字体，猜不透情绪。
许唯星在没开灯的房间看着屏幕暗下去，这一场战役真的要拖到彼此都筋疲力竭才算结束？许唯星终于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这么拖着有什么意思？”
卓然没再回她。彻夜，许唯星的手机都没有再亮过。
这一夜也注定是她的不眠夜了——
许唯星眼睁睁看着窗外开始由夜色沉沉变得曙光微现，但那一丝曙光还没来得及穿透云层，就被层层雾霾隔绝得丁点不剩，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许唯星一夜不睡竟也不觉得困，她起得这么早，项少龙都还没醒，离上班还有几小时，许唯星坐在窗边，终于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了。
许唯星拿过手机，拨出了那个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拨出的号码。
老人家习惯早起，她这个点打电话去，等候音没响几声对方就接听了：“喂？”
电话那头的孙魏娟应该也没料到许唯星竟会给她打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阿姨，我约了卓然今天下午去民政局办离婚。帮我劝劝他。”许唯星以为自己说这话时会忍不住情绪翻涌，可真的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平静。也对，心都死了，还怎么让情绪翻涌？
“……”
“……”
沉默半晌，孙魏娟终于开口：“唯星，谢谢你肯放过我们家卓然。”
许唯星自认与老太太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第一次听孙魏娟如此感恩的语气，是真的打心底里感谢她这个不能生的女人肯早早地放过她家的宝贝儿子。
是啊，她都肯放过他了，谁又来放过她呢？许唯星感觉到苍茫的无力感就要将她灭顶了，她深深地呼了口气：“还麻烦您件事，他的结婚证在我这儿，能不能替我转交给他？”
如果可以，卓然希望周一永远不要来。生平第一次如此恐惧一件事，可越是恐惧，这一天就越是要如期而至。
尽管一夜未眠，他照旧准点起床，洗漱，上班。自从许唯星搬走后，房子里再也没有过半点生气，他也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说来也是讽刺，许唯星搬走的第二天，他们的婚纱照如约送到了府上，拆开牛皮纸、露出婚纱照里她明媚动人的笑容，那一刻，房子里的清冷几乎要将他溺毙。
出于某种鸵鸟心态，他还是把婚纱照挂在了客厅墙上预留出的位置——当这一切糟糕的事情还未发生时，他还和他的卓太太兴致勃勃地规划过这批婚纱照放在哪些位置最好。是挂在客厅沙发的正上方，还是干脆再把婚纱照的规格放大，直接用来做卧室的背景墙？
如今客厅沙发的正上方、还是卧室的背景墙上，都是他们的合照，曼妙的婚纱，飞扬的头纱，她在笑，他在看……但实际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这些天来已养成了习惯，出门前看看照片中的卓太太，她在照片中起码还能对他笑，这是帮助卓然渡过这新的一天的唯一动力。
卓然换鞋出门，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外头的孙魏娟。
孙魏娟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卓然本能地有些闪避她的目光：“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这个。”孙魏娟说着递给他一个红本。
卓然低头一看，是他的结婚证。卓然再无需抬头，已经能猜到孙魏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了。
他的母亲，习惯以为他好的名义，左右他的人生……
“你没听医生说吗？她以后就算再怀也会习惯性流产，你娶一个不能生的老婆回来干嘛？她现在自己走了，岂不是正好？你还死缠烂打地求她回来干什么？”
卓然却不肯正面回答，只问：“是她让你把结婚证转交给我的？”
孙魏娟点头。
卓然绷着脸笑了，那笑容，仿佛是火山爆发前的预兆，带着股不顾一切的意味，可他终究还是竭尽全力压抑着，不想和母亲争吵，只说：“这事你别管。”
说完就要绕过孙魏娟，独自离开。
孙魏娟看着他那样子，像是愤慨，又像是心疼：“她都已经下定决心跟你离婚了，就你还死心眼认定非她不可，儿子，你醒醒吧！”
“……”
“……”
火山的滚烫岩浆在经历了短暂的宁静过后，终于，爆发——
“你抚养我长大，我这些年还你的还不够吗？你能不能不要再干涉我的人生！”
孙魏娟的脸顿时僵硬到几乎扭曲。
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伤心，孙魏娟的语气颤抖着：“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卓然笑了。
笑得那么讽刺。
随即笑容撤得一丝不剩，一脸冷然地直接走了。
孙魏娟看着儿子决绝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走廊里不再有卓然的脚步声，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可孙魏娟矗立在这一片安静之中，耳边却蓦地回荡起那锥心刺骨的声音——
我这些年还你的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
不够吗？？？
……
……
如血管爆裂一般的痛顿时席卷太阳穴，孙魏娟来不及痛呼半声，就已失足昏倒在地。
许唯星两点如期到达民政局，在等候区一坐就是一下午。并没有等到卓然。
打他电话，关机。
直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准备下班，许唯星一脸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荒废了一整个下午，却什么也没等到——
在那之后，卓然的电话就再也没打通过。
真是连个好聚好散的结局都不屑于施舍给她么？
周三，许唯星和团队如约前往机场，准备搭乘飞往美国的航班。
过安检的前一刻，许唯星的手机响了。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卓然的来电。
看着屏幕，感受着手机的震动，那一刻，许唯星仿佛本能地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心跳有那么一瞬的停滞。
可最终，她还是接听了电话。
她没有开口，只是听着手机那头的卓然，用前所未有的疲惫嗓音对她说：“我，同意离婚。”
偌大的机场，行色匆匆的人群，许唯星站在其中，仿佛整个世界瞬间陷入安静，只有手机那头那句：“我，同意离婚。”在耳畔余音绕梁。
“……”
“……”
时间静止一般，手机两头再没人说话。直到许唯星被人轻轻地一拍肩——
“就剩咱俩没过安检了。”
许唯星闻声回头，对上的正是周子廷的笑脸。再放眼四周，果然其他人都已入关，就剩他俩还在排队。
那一刻，许唯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对手机那头说了句：“谢谢。”便匆匆挂断电话。
虽然是没经大脑的一句，但许唯星上机后关闭手机时还不无赞同地想，自己除了说“谢谢”，还能说什么呢？谢谢他终于肯放过她，也终于肯放过他自己……
而此时的卓然，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过眼，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三天前，孙魏娟被他无心的一句话气得中风，这三天来他都守在医院。他一向知道自己母亲刻薄、市井，他不是没有厌烦过，但卓立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凭什么瞧不起卓家？凭什么觉得卓家拖累了他？要不是因为被卓家收养，他说不定早就饿死冻死、不复存在了。
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这样的人，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
而片刻前手机那头的她的那句“谢谢”，卓然几乎瞬间就听懂了。她在谢谢他，终于肯放彼此一条生路。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向外望，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看！连老天都在用艳阳庆祝着他的决定，卓然不由得一笑，只是笑容多少还有点惨淡。
半个月后，正式办理离婚。刚从美国返回的许唯星，下了飞机拖着行李打车直奔民政局，而这时的卓然，已经在民政局外等着她了。
许唯星下了车，看着朝自己迎面走来的卓然，多少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卓然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神情有些肃穆。短短时间里，许唯星想到了很多，比如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比如多年后她再次见到他时的样子——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疾不徐地走向她。只不过这次，走向她，是为了最后的分离。
不舍么？许唯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仿佛被掏空了，空落落地响着回声。
彼此之间还算有着最后的默契，同样不发一言地领表、登记、排队。离婚手续一点也不复杂，除去排队时间，只用了10分钟，他们就各自拿着离婚证走出了民政局大楼。周围的人群形形色色，有同样来办理离婚却还没进大门口就吵得不可开交的夫妇，也有打扮得漂亮又喜庆、带着另一半来做婚姻登记的情侣。人世百态，都呈现在这一刻了。
“我送你去打车。”卓然说，表情还算轻松。
许唯星点点头。
卓然便双手插着裤袋，送她去路边等车。这个女人永远不会知道，他藏在裤袋里的手一直僵硬成拳，就如这个女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想通同意离婚一样。
而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料到的是，出租车竟然来得这么快，他们刚走到路边，就有出租车向他们驶来，连最后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卓然本来还在默默纠结着，送她走的那一刻，自己是该只和她简简单单地握个手，说一句保重，还是能在这最后的最后，任性这么一次，什么也不说，只深深地拥抱她，再洒脱地放手，可他又害怕，自己碰触到她之后，就再也舍不得放开——现在看来纠结这些完全没必要了，老天连道别的机会都吝啬于给。
艳阳炙烤着路面，卓然隔着车窗对刚坐进车里的许唯星说：“再见。”
“再见。”
出租车绝尘而去。许唯星看着后视镜里的他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终于可以放心地松开一直紧咬着的牙关。牙关一松，强忍多时的眼泪便夺眶而出。
原来真的会有眼泪是这样源源不断，跟水龙头似的，吓得司机当即准备踩刹车。可后座的这位女乘客却泪眼朦胧而慌乱地阻止他：“别停，继续开。”
出租车便只是短短地一刹之后便恢复了车速，沿着既定方向离开。从民政局出来的人不是结婚就是离婚，想来这位女士是后者吧，哭成这样、不舍成这样还离？有病么这是？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腹诽。
再没有人会知道，两天后，就是这对男女原定的婚礼日期。而这一天，注定再也不会来……

第13章
一年后。
最近一段时间里，凌亚和赫勒轮番抢占国内中端车市场，绝对是汽车行业内最轰动的新闻。
“最近凌亚和赫勒抢市场抢得很凶啊！”
“进口车品牌被个借壳的国产车给秒了，高层肯定气疯了吧。”
“绝对的，我刚上网还看见新闻说，凌亚的市场总监和某某地方签了笔大合同，准备开设新厂了呢。”
赫勒人事部的女厕所里，两名蓝卡员工正在洗手池前聊得热火朝天，忽听背后的马桶隔间里传来抽水声，这两名员工吓得连忙噤声，不一会儿就透过洗手池前的镜子，看见隔间的门被推开，张苒从里头冷着脸走出来。
员工心有戚戚地唤了声：“张组长！”
张苒站定在她们面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处在战火之外的公司讨论这些也就算了，我们都是赫勒的员工，也跟风讨论这些，像话么？高层被气疯了，我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两名蓝卡员工连忙点头如捣蒜，张苒大姐大似的冲她们摆摆手，她们才如获特赦一般连忙溜出女厕所。
张苒瞄了眼门口确认她们真的走了，立马换了一副样子，火急火燎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很快拨通了许唯星的电话。
电话虽然通了，但电话那头的许唯星语速很快：“长话短说，飞机快起飞了，我得关机。”
张苒不由得啧啧叹：“盛峻一飞机师都没你飞得这么勤，大！忙！人！”
“我真得关机了，赶紧说正事啊。”许唯星的语气十分火急火燎。
其实张苒压根就没什么正事要说，刚才教训起晚辈来一套一套的，实际上自己本身也是八卦的要死，她如今只想问一句：“你现在是不是在长春啊？”
“对啊，怎么了？”
“……”张苒讳莫如深地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卓副总现在也在长春。”
张苒身为赫勒人事部的中层，才能第一时间知道赫勒华北分公司的新老总准备这两天要就职，刚提副总没多久的卓然代表总公司前往长春出席对方的任职仪式。张苒还以为自己给出的这个消息会收到重磅效果，哪料到手机那头短暂的静默过后，许唯星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
“……”张苒有点诧异于她的反应，“那你……”
张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机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略带宠溺的声音：“要起飞了，还打电话呢？”
应该是坐在许唯星旁边的某位男士发出的提醒。
果然下一秒张苒就听见许唯星说：“有什么事等我回北京再聊吧。我先挂了哈。”
语毕就把通话给掐了。
张苒听着盲音，回想一下刚才听筒里透来的那个略带宠溺的男声，八卦之心瞬间又被勾起。最近这段时间凌亚跟吃了火药似的火速领跑国内中端车市场，许唯星自然忙得脚不着地，她已经太久没和许唯星好好聊过了，但其中的一丝蛛丝马迹还是没能逃过张苒的法眼，比如——之前但凡许唯星要出差，一定会把项少龙暂时寄养在她这个好友家，可许唯星这次去长春出差，竟然没把项少龙放在她这儿……那么，究竟放谁家去了？
莫非是……那个男人家？
张苒无奈叹口气，她本来已经很久没在许唯星面前提起过卓然这个名字，这次实在没管住嘴，一是因为刚才听见那俩小丫头聊到许唯星恰好和卓然一样，如今都身在长春，二是因为——
前段时间软件故障，她得亲自送份文件给诸位副总，来到卓然办公室门外时，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卓然竟然在，她正要敲门，却被卓然那时的表情震慑住，不由得停下。
当时的卓然垂着眸，落地窗外投来的阳光在墙上映出了一个属于卓然的、落寞的剪影，而之所以低头，是因为他正摩挲着一枚钻戒。
张苒虽然因距离有点远而看不清那钻戒的样子，却很快认出了卓然手边的那个戒指盒——
是去年筹备婚礼时，卓然买给许唯星的婚戒……
只不过婚礼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以离婚收了场，钻戒自然也就退回到了他手里。
张苒想想那枚钻戒，再想想刚才听到的那抹男声。如果她真猜对了，那么看来对于之前那段感情，许唯星已经放下，但显然，另一位当事人还没有……
哎，真是让人倍感唏嘘。
周子廷和许唯星搭同一班飞机返回北京，原本还谈笑风生的她接了个电话后整个人神情都变得不对，周子廷不禁问：“怎么了？”
许唯星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对周子廷笑笑：“没什么。对了，项少龙在你父母家还乖吧？”
这点她倒真的无须担心，周子廷倒是挺佩服项少龙的：“项少龙虽然对我态度一直不怎么好，但它特别会讨老人家欢心，我爸妈都舍不得它走了，一直问我能不能让项少龙在他们那儿多寄养几天。”
许唯星就笑笑，没再说话。一年，这个世界真的改变了很多，唯一没变的，或许就只剩下一直是这么欺软怕硬的项少龙了吧。
时间走进十月，长春已经是寒意阵阵，北京却迎来了一年中最好的节气，天秋高气爽，高云白，许唯星从长春出完差回来正好是国庆假期，难得的假期，许唯星在家和项少龙为伍，偶尔去张苒那儿蹭顿饭，日子简单的跟白开水似的，孙乐妍直接拎包背上，投奔许唯星来了。
孙乐妍刚上大三，按照这丫头之前的人生规划，许唯星还以为她现在已经在准备出国读研，许唯星前去接机，却见这丫头一本雅思书都没带，带的全是漂亮衣裳，不由得啧啧叹：“你哪像要准备出国留学的人？这么逍遥……”
没想到孙乐妍随口就接话道：“是啊，我是不打算出国了。”
许唯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还说对了，一时哑然，孙乐妍却依旧一派轻松惬意地告诉了许唯星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我毕业以后想进凌亚。姐，你可得罩着我。”
许唯星想了想：“求我没用，你真要进凌亚的话，求周子廷罩着你才对。”
正好今天周子廷的母亲约了她去周家吃午饭，许唯星接完孙乐妍正好是11点多，再直接就驶去周家，到的时候便正好，周妈妈热情地招呼这两姐妹进门：“来来来，快进来，你们来得正好，等煲的汤好了就能开饭了。”
周子廷也在家，简单利落的开衫配休闲裤，衬得整个人身正条直的。孙乐妍一向自来熟不拘谨，到哪儿都跟到自己家似的，看看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周子廷，再看看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应该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中的周子廷还是个笑起来两颊的肉都快把眼睛挤没了的小胖墩——如此强烈的对比，令孙乐妍当即神秘兮兮地笑起来。
全周子廷忙着给许唯星倒茶水，忙着把躲在房间里看《动物世界》的项少龙引出来抱给许唯星，忙着问许唯星：“你下周不是又要出差么？项少龙继续放我这儿吧。”……周子廷的世界从来围着一个女人转，自然没顾得上去观察这小丫头诡异的笑容，孙乐妍也早就习惯了，就只看了周子廷和许唯星一眼，便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一角捣鼓了半天手机，突然对着在座的许唯星和周子廷振臂一呼：“快快快，快给我点赞！”
原来这丫偷拍了一张刚才周子廷和许唯星聊天时的侧颜，又拍了张全家福上的那个小胖墩，直接把对比照发上了微博，以响应微博上的“胖子都是潜力股”的热门话题，许唯星和周子廷应孙乐妍的要求给她的微博点赞时，这条微博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
孙乐妍洋洋自得：“周子廷，万一你因此而成为网络红人了，可别忘了感谢我啊。”
周子廷任由这丫头耍贫嘴，只好脾气地挑眉反问：“哦？该怎么感谢？”
孙乐妍的眼珠贼溜溜地一转，当即把自己打算留在国内报效祖国的伟大决定告诉周子廷：“真要感谢我的话，就在我去凌亚面试的时候，给我开开后门呗。”
孙乐妍之前在他手底下实习过，周子廷对这丫头的能力还是很肯定的，以她的资质和学历，进凌亚是绝度没问题，可周子廷一看这丫头这副嘚瑟样，就忍不住故意叹气：“哎，看来我一辈子都摆脱不掉你这根小尾巴了。”
孙乐妍的嘴可比周子廷毒多了，当即一句：“畜生才长尾巴呢，你又不是畜生，哪来的尾巴？”就呛得周子廷哭笑不得，败下阵来。
许唯星默默地看着这一见面就斗嘴的俩人，无奈笑笑：“你俩继续掐吧，我去厨房帮忙。”
说着便起身走了。
孙乐妍见姐姐的身影消失在了厨房门口，立即飞身扑坐到了周子廷身旁，撞他肩膀：“喂喂喂，都一年了，我姐对你怎么还这么不温不火的？周大帅，你怎么这么逊啊？”
周子廷闻言，笑容有片刻的板滞，末了却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她心里有人。”
孙乐妍一时口快，想也没想就反问：“谁啊？”
“你说呢？”周子廷意味深长地看了孙乐妍一眼。
在周子廷这般像是无奈、又像是无助的眼神下，孙乐妍顿时恍然大悟——看来她猜到了。
周子廷便没再说话，直接起身也朝厨房走去。
孙乐妍目送着他离去，心里有个声音渐渐地泛起涟漪：周子廷啊周子廷，你能轻易地看出我姐心里住着某个人，为什么就看不到我心里，也住着某个人呢？
这个国庆假期，卓然过得特别充实，终于说服CEO同意他的辞职申请，终于交代好了所有工作事宜，终于为母亲找到了她满意的疗养院，终于处置好了名下房产，终于收拾好了行李，只差向朋友辞行。
可是说到底，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真的称得上是朋友的，又有几个？当晚，卓然就去了车行。
厉家晨依旧是不辞辛苦看店到最后的最尽责老板，原本正钻在车底下修底盘，工具箱就放在车轮边，他摸瞎地伸手，在工具箱里摸索着扳手，还没等他摸到扳手，就有人先行一步把扳手递给了他——厉家晨这才纳闷地从车底下钻出个脑袋来，见竟是卓然蹲在车边，咧嘴一笑：“找我喝酒还是找我修车啊？”
一年前，卓然忙着工作忙着跟女朋友过二人世界，厉家晨很久都不会和他见上一面，但最近的这一年来，卓然对什么都疲倦至极的样子，工作远没有之前那么拼了，像是再也找不到了努力的动力，于是什么都放慢了脚步。可即便这样，卓然还是习惯性地失眠，他一睡不着觉就会找厉家晨出去喝酒，这俨然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而对于卓然此刻这般的突然造访，厉家晨也早已习惯了。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厉家晨见他徒步进了店门，手上什么也没拿，连车钥匙都没带，仿佛特别随意地散步到这儿的，不由问：“怎么走路过来？你车呢？”
卓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虽然他是笑着的，但那笑容浅淡得几乎寻不到任何快乐的踪迹，“我这次来不是来修车，也不是来喝酒，主要是来跟你道个别。”
这个世界人心险恶，关于朋友这个词，卓然一向分得很清楚，这几年结识的朋友，彼此看中的都是对方的社会地位，可以锦上添花但绝做不到雪中送炭，而他的朋友圈中真的说得上知心话的，从头到尾就只有少年时结识的厉家晨。以至于在下了这个决定后，卓然除了向家人报备，就只打算告诉厉家晨一人。
家人……本来他还应该向自己的妻子报备的，可转念一想，他哪里还有妻子？卓然又不由得凄凄惨惨一笑。
厉家晨既不能理解他嘴角的笑意，更也不能理解他的决定：“你好端端地跑去支什么教啊？”
卓然笑笑，笑容寥落，什么也没答，只反问：“你觉得这一年我过得开心么？”
何止不开心？简直快成行尸走肉了，想到这里，厉家晨就明白了：“好吧，去多久？”
“不知道，半年？或许更久。”卓然也不能确定。
他一心一意想要扎根在这个城市，是为了那个人；如今没了那个人，他对这个城市，又何必眷恋？
早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两天后，卓然就踏入了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再坐一天一夜的汽车，才终于来到这闭塞的贫困县。
他是卓然，只是普通的代课老师，学校里师资匮乏，他不仅兼任三个班的主课老师，还是其中两个班的班主任。
众多学生中，周漾是里头最机灵董事的一个，也是卓然最喜欢的学生。
这里几年前曾是灾区，救灾物品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支援到此，周漾家因为人丁稀少，只有他和他奶奶相依为命，分到的物资相对就很少，其中一件被主人穿得已泛黄的耐克POLO衫简直被小家伙当做了宝贝，一直从夏穿到秋，不舍得换，每次脏了都小心翼翼地洗干净，直到后来知道再漂亮的衣服也禁不住他这么成天成天地穿，便只有重要日子，他才会穿上它。
今天周漾的这件POLO衫重出江湖了，因为他今天代表他们这个贫困县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
卓然就是带队老师。周漾这孩子一向聪明，卓然在考场外等他，结束铃一响，就见他拎着放纸笔的塑料袋，特别意气风发地走出教室。
卓然特别喜欢这个孩子，这孩子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卓然看到当年的自己，比如当年他第一次去许家拜访时穿的那件T恤那条牛仔裤甚至那双帆布鞋，都是只有在重要场合他才会拿出来穿的；又比如此刻看着这孩子从考场里走出来，那也像极了那时候的自己，对什么都那么自卑，因为他渺小到什么都掌控不了，却唯独对学习那么在行、那么感兴趣，因为他知道那是改变他命运的唯一途径，他得抓紧它，否则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贫穷这个圈。
其实在这孩子考试的这两个小时时间里，卓然几乎跑遍了市里大大小小的商场。其实就算是市里，也比不上北京的繁华，最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耐克这一类级别的品牌，卓然从考场外接走他，就直接带去了商场。
这孩子到了商场特别拘禁，卓然帮他拿了几件衣服让他去试穿，他却拿都不敢拿，只因指甲缝里还有帮他奶奶劳作时留下的污垢，他怕弄脏这雪白的衣服。
卓然看着这一幕，很久不曾揪痛的心，突然隐隐的犯疼。
掏钱包结账时，这孩子看到了他皮夹里的照片。在回程的路上，终于忍不住打探：“卓老师，照片里的那个阿姨是谁啊？好漂亮。”
“这是我前妻。”
“前妻？”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显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的老婆，但是她已经离开我了。”这个已经折磨了他一年、折磨到到他以为他都要对此麻木的事实，如今 再度提及，原来还是会让人觉得酸涩，这是卓然始料未及的。
“卓老师你那么好，她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小家伙很有一套自己的主张，“我妈妈就舍不得离开我爸爸，所以跟着他进城打工，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其实孩子的世界还是极其单纯的，他说这话时，还忍不住泛起有点苦涩的笑容，殊不知其实半年前，他的父亲在外打工时出意外过世，他母亲很快改嫁他人，只不过他的奶奶怕他这么小小年纪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直没告诉他。其实这样也好，让这个孩子，晚一点去体会这个世界的残忍吧……
许唯星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么连贯的梦了。
这一年来她的睡眠障碍一直反复再犯，为了能睡个好觉，她一直遵医嘱定期服用安眠药，保证她一夜无眠，可就在这晚，她做了个可怕至极的梦。
梦境仿佛带她来到了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老旧的矮楼，泥泞的小路，仿佛是个闭塞的乡镇，安静而宁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可就在这一片宁谧之中，突然天色巨变，轰隆一声，如地震一般，地面、房屋、她眼前的一切，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她所踏着的地面如地陷一般，迅速地将一切席卷，吞噬……
许唯星就这么被惊醒了，满头大汗。
许唯星也没太把这梦当回事儿，直到开完早间的例会，准备回自己办公室，正好路过秘书室，想到早上让秘书校对个合同，又见秘书此刻正专注地对着电脑屏幕不知在浏览些什么，便调头走进秘书室，正在开小差刷微博的秘书见到她突然过来，连忙站起来迎接。
公司规定员工上班不准刷微博不准看视频不准逛淘宝，但她还算个好说话的上司，秘书没干正事被抓包，她也没给冷脸，只是问：“合同校对好了没？”
秘书连忙点头，拿起桌上的合同递给许唯星，许唯星接过合同，顺带瞄了眼秘书的电脑屏幕，见微博的页面无端端变成了灰色，许唯星也就多嘴一问：“怎么成这色了？”
秘书看她的眼神，明显当她是除了工作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的落伍星人，“四川地震了，所有门户网站都弄成灰色默哀。”
许唯星也没接话，拿了合同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可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昨晚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不由得在她脑海中里一点一滴拼凑起来，梦到地震，就真的地震了，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许唯星照旧是从早上一直忙到中午，连轴转没个停歇，等她有空吃午饭了，赶去员工餐厅，饭菜几乎全售完了，她本来就只空出来15分钟的用餐时间，下午还要和广告部的人开会，只能饿着肚子离开，可没想到刚朝餐厅门口一扭头，就看见周子廷走进餐厅。
许唯星刚无奈地准备提醒周子廷一句：“已经没菜……”餐厅小妹就特欢快地朝周子廷招手：“周总监，给你留了饭菜，还热着呢。”
果然帅哥有优待，还不等周子廷走近，餐厅小妹就直接端了饭菜出来。
“给我留了这么多啊？”周子廷看一眼餐盘，笑得那样和煦，不枉餐厅小妹如此厚待。许唯星就只能颇为尴尬地杵在那儿，正不知道自己该走该留，周子廷一伸手就把她给摁椅子上了。
周子廷就这么一边抽了双筷子递给许唯星，一边对餐厅小妹说，“谢谢啊。”
餐厅小妹为他留的午餐两人份还有余，只有15分钟的用餐时间，许唯星基本没时间和周子廷说话，只顾着低头狼吞虎咽，对于周子廷来说，比起吃饭本身来说，似乎看她吃饭更加有趣些，许唯星偶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周子廷早已放下了筷子，只拄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许唯星下意识地摸摸嘴角，但显然他这么擒着笑看她并非因为她嘴角黏了饭粒，“怎么了？”
周子廷笑意更深了：“我之前还好奇项少龙怎么吃起饭来那么不顾形象，原来是随了你。”
他此刻看她的眼神令许唯星顿生一丝局促，这一年来，就算一直以朋友名义相处，但许唯星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他的心思。许唯星本能地找些别的来看，可整间员工餐厅里就那么几个人，她除了假借看电视转移视线，已别无他法。
电视机就悬挂在墙壁角落的托架上，当看到电视机正播放着江兮茜主持的电视节目时，许唯星的心情多多少少有些微妙，是继续看自己的前情敌在电视机前巧笑倩兮，还是低回头来和周子廷四目相对？那个对许唯星来说更煎熬？
幸好许唯星还没来得及得出答案，镜头就转到了站在江兮茜一旁的男主持人身上。许唯星本能地松口气，不成想没过多久，镜头又回到了江兮茜身上。
只不过这时的江兮茜再也不复之前的巧笑倩兮——她正惨白着脸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江兮茜应该是趁镜头转到男主持人那儿时看了眼手机，对于一个对直播早已驾轻就熟的王牌主持人来说，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令她这般脸色惨白，一直震惊地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完全没发觉镜头已经回到了她那儿。
摄影师应该也没料到会出这么个直播事故，反应慢了半拍，直到江兮茜紧握手机冲出了演播厅，摄影师才醒过神来，连忙把镜头转回已经落单了的男主持人身上，由男主持人僵笑着独撑全场。
而此时此刻的员工餐厅里，许唯星盯着电视机深锁眉头，终于也引起了周子廷的好奇：“我妈也很爱看这节目，每周都追，我就不明白这种分手擂台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女人都这么入迷。”
是啊，这种以前任婆媳、前任夫妻、前任男女朋友、前任工作搭档……这类已经决裂的两方当众撕逼作为卖点的节目有什么好看？她这种切身经历过这一切的人，自然是体会不到这档节目的乐趣的，许唯星也就笑笑，没接话，继续低头吃饭了事。
秘书的来电算是拯救了许唯星，许唯星电话一响，她一接起，对电话那头的秘书说一句：“我五分钟后到。”便彻底结束了这顿令她有些难熬的午餐。
这一下午许唯星又是忙得连杯水都顾不上喝，等她终于回到自己办公室，已经累得一屁股倒进了椅子里，再也不愿起来。好不容易捏一捏紧绷的眉心，懒洋洋地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这一下午这部私人手机她都没带在身上——压根没工夫去接听私人电话；对于既没男朋友、也没什么朋友的她来说，上班时间也没什么人会找她。如今拿起手机一看，竟有十几通未接电话，许唯星简直不敢相信，再一看电话全是张苒打来的，许唯星就更是一头雾水。
她回拨过去，张苒几乎是秒接，可接听了又不说话，古里古怪的。许唯星只好先开口：“怎么了？这么急着联系我？”
“我……”张苒欲言又止一般顿了顿，才语气颇为艰难地继续道，“……跟你说件事儿啊。”
还不等许唯星回话，张苒又紧张兮兮地补充道：“你听了先别激动，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不一定准。”
一听这话茬，许唯星就笑了，张苒一向是绯闻八卦的发烧友，许唯星早就见怪不怪。她一边起身去给自己倒水，一边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问：“说吧，你又听到了什么惊天八卦？”
张苒却没了往常的嬉皮笑脸，沉默了半晌，再开腔时声音紧绷地都有些发颤了：“地震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怎么了？”
“……”张苒又不说话了。
她如此这般欲言又止，原本还在微笑着的许唯星，笑容就这么一点一点地隐去了。所谓的惊天八卦该不会是……
卓然准备再婚了吧……
许唯星被自己心里突然泛起的这个念头惊得脸色一僵的同时，张苒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最后一句：“我还听说，卓然当时人就在震区，已经失联一整天了。”
“……”
“……”
“哐当”一声，是许唯星手中的水杯失手落地的声音。
滚烫的茶水就这么撒了许唯星一手，手背早已红了一片的她却全然未觉，只有一个声音，慢慢地随着惊天的恐惧一道，吞噬掉她所有神智。
卓然当时人就在震区，已经失联一整天了……
已经失联一整天了……
许唯星从来不知道，原来想见一个人会这么难。
飞机在成都机场降落，她下了飞机直接改乘火车继续下到县里，因为地震前方铁轨被毁，她只能在当地继续换乘。没有村民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拉活，许唯星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买了辆二手越野车，独自一人驾车跟在奔赴灾区的军需用车的屁股后头深入灾区。
卓然在贫困乡的希望小学里任教，这次为了救个学生被压在校园的废墟里，希望小学坐落在低洼地区，救援难度很高……这些许唯如今仅知的消息，都是从孙魏娟处得知的，一年前的她删掉了所有和卓然有关的人的联系方式，如今只能找到卓然嫂子工作的医院，再几番辗转，最终才见到了如今常驻疗养院里的孙魏娟。
孙魏娟因为偏瘫说话都不利索了，只能通过一个劲儿地摔东西逼迫卓立带她前往四川。
可卓立怎么乐意？“妈，卓然他害你害的还不够么？你当初爆血管就是被他气的，你现在这样，走路都不利索，还怎么大老远的跑四川去？去了也是添乱，”但显然，卓立不愿答应的真正原因，还在后头，“而且你怎么不替我想想？让我去灾区找他，万一我在灾区出了什么事呢？到时候谁来照顾你？谁来照顾你孙女？”
那一刻许唯星终于明白，孙魏娟是真的视卓然如己出，否则也不会因为卓立的这番话哭得险些背过气去。
许唯星知道自己出现的不合时宜，可她耽搁不了太多时间，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房间。但似乎她的出现，并不像她想的那般不凑巧。反倒是孙魏娟见许唯星轻轻地叩开虚掩着的房门那一刻，原本被卓立逼得成了一片死灰的眼睛里，终于闪现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许唯星仿佛就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就这么颤颤巍巍地走到许唯星面前，竟当着许唯星的面，“扑通”一声跪下了。
孙魏娟说话不利索，许唯星震惊着一张脸听了好几遍，才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唯星，阿姨求你了……求你，带我去灾区……”
她怎么敢带一个中风偏瘫的老年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显然许唯星这次的突然来访还是解决了卓立的一个大麻烦——这个女人是疯了吧，才会主动替他前往灾区？
“我原来一直觉得你会害了卓然，现在才知道，真正在乎他死活的人，也只有你了。”这是许唯星离开疗养院前，孙魏娟交代她的最后一句话。话语间藏着多少无奈和懊恼，许唯星已经没心力去分辨。
许唯星赶往灾区的这一路上都不敢睡觉，只要一睡着，梦里的场景就要反复将她吞没，可最终她实在是困顿的不行，只想闭一会儿眼而已，却控制不住地睡着了。果不其然，噩梦又来滋扰了。起初梦里只有她自己，身处在地震现场，仿佛身临其中，又似乎置身事外，就这么看着巨大的轰隆声过后一切都被吞没；许唯星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在那一刻，在扬起的漫天灰尘之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刚想要叫住那个背影，叫他远离危险，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可即便她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在这时慢慢地回头看她，静静地，一脸凄茫的——卓然的脸。
许唯星就这么惊醒了。
她仿佛读懂了梦境里，他为何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这一场横灾——从小到大，他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亲人，一直都是那么的孤立无援，而她，曾经是他最亲的人，可是最终连她都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从不曾牵挂过他，那他又何来留恋？
而她，现在才醒悟，会不会太晚？
真的到了颠簸了一路成功进入灾区，她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学校坍塌得很厉害，已经被武警封锁，她还没踏进就被直接拦下。灾区乱成一团，每天都有新的伤亡人数产生，武警建议她去医院等消息，再之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有些人在镇上的医院见到从废墟里侥幸存活下来的亲友，有些人，却只能去医院认领遗物。
许唯星也是在医院，见到了卓然救下的那个孩子。
特别瘦小的孩子，明明是小学生，看着却比城市里上幼儿园的孩子还要瘦弱几分，那双眼睛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恐惧。
许唯星在拥挤的医院走廊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这孩子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突然怯怯地说：“我认识你……”
原来他曾在卓然的钱包里见过她的照片。
这孩子一直坐在走廊的角落，地上铺着张报纸，仿佛这小小的一隅就是他仅存的家。许久不见大人来接他，而窗外已经夜黑，许唯星问他：“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这孩子的眼神顷刻间就黯淡了下去，“我家房子倒了，我奶奶在里面……”
“……”许唯星的心尖狠狠地一抽。
可这孩子的脸上却很快漾开一层坚强的笑意：“不过没关系，我奶奶和卓老师一样，一定能活着出来的。”
这个孩子因心存希望而强大，那一刻，许唯星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能。
好不容易走廊空出了个座位，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没有新增的伤员被送进医院，这意味着什么？许唯星没有勇气去想，除了等，她什么事也做不了。等一个希望，亦或，等一个绝望……
许唯星抱着这孩子，和其余五个人一道挤坐在长椅上，这孩子睡得不安稳，没一会儿就又睁开眼睛，许唯星记起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周漾。”
“我叫……”
许唯星还没说完，这孩子打断她：“我知道，你叫星星。卓老师说过的。”
原来卓然还兼任低年级的音乐老师，只可惜卓然五音不全，常常在学生们面前闹笑话，可在带周漾去镇上比赛回来的途中，他这个音乐老师却跟着车载广播，唱了一首迄今为止唯一没有走调的歌。
周漾当时还惊喜地问他：“卓老师，你唱这首歌怎么不走调？”
卓然当时就只是笑：“因为我练过很多次，一直想唱给一个人听，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那笑映在因溅了泥巴而显得脏兮兮的大巴车玻璃上，显得特别的晦暗，没有半点生机。可明明当时车载广播里播放着的歌词，是那么的充满希望……
……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
……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走出去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
那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
如今，睡在她怀里的这个孩子又不自禁地哼唱起了那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那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这时，原本死一般寂静的走廊突然闹嚷起来，原来是又有一个幸存者被紧急送进医院，一直蹲守在医院的亲属们全都闻讯一哄而上，许唯星也暂时放下孩子，跟个疯子一样在人堆里拼命地挤来挤去，多么希望冲破一切阻碍挤到急救推车前的那一刻，看见的是卓然的脸。
可惜……
不是。
许唯星之前有多匆忙地挤进人群，如今走出人群时就有多沮丧，周漾摔伤了脚，没办法挪动，只能眼巴巴地仰着小脸看着原路返回的她。许唯星摇了摇头，那孩子的眸光就被割伤了一道——本就所剩无几的希望，就这么又少了一分。
“我去洗把脸。”许唯星说着就走向了厕所。
关上厕所门，许唯星终于任由身体被磅礴的无力感笼罩，慢慢地滑落在地。
他那时是有多想念她，那么不爱唱歌的一个人，却还要学那首歌：那曾与我同行的你，如今在哪里……是在对她唱吧，一遍一遍唱着，即便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听见。
卓然，你如今在哪儿？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许唯星终于能够放任自己，躲在厕所里哭得缩成一团，哭得哑了嗓子。
许唯星不知道自己在医院等了多少天。送医的伤患越来越少，意味着生还的可能越来越渺茫，那种给人希望，又一点点剥夺掉的感觉，就如一点一点把身体里的血液抽干，直至最后一滴不剩，任是意志力再坚强，也都会被这种无能为力吞噬。
周漾的奶奶在第五天被送进医院，周漾在医生叔叔的带领下，去认领了……遗体。
一向坚强的孩子彻底崩溃了，扑在他奶奶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许唯星在门外透过门上的视窗看着，不论是当事者还是旁观者，都被那种生离死别的痛楚侵蚀着每个细胞。只是一晃神的工夫就有一幕可怕至极的画面窜进许唯星的脑海——万一……那里躺着的人成了卓然，她该怎么办？
原本清俊的面庞，如今满是脏污；原本坚强有力的、她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把她拉回来的臂弯，如今只剩冰冷，再没有一丝生机；她再看不到他眉梢眼角带笑的模样，再听不到他喊她……“星星”……
这孩子唯一的亲戚在临近的另一个受灾县里，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好不容易电话联系到对方，对方答应过两天来接这孩子走，可两天过去了，始终不见人影。再打电话过去，电话就已经关机了。许唯星把孩子接回了自己住的宾馆，孩子住她的房间，她则大部分时间依旧守在医院等消息。
许唯星几乎每天都能在医院偶遇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和她一样，每当有幸存者被送进医院，老爷子都是第一时间挤进人群去看个究竟，可是最近几天，听说很多地方都已经结束了搜救，多少原本还满含希望的人终究只能带着绝望离开，医院就此渐渐恢复了冷清，只有这拄拐杖的老爷子和她还不死心，坐在医院走廊，一坐就是一整天，等着那个似乎永远不会来的消息。气愤地打着打着。
提到唯一的儿子，老爷子禁不住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哽咽到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起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唯星本来以为自己等得都已经麻木了，听老爷子这么说，却原来心还是会跟针扎似的疼。原来他们的愿望已经这么卑微，哪怕是见到尸体，也算彻底死心了。
在医院守了一天，依旧没有任何结果，许唯星拖着已被抽干的身体回到宾馆，路过前台时她都不敢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她不想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她不敢知道自己究竟已经等了多少天……宁愿一辈子这样自欺欺人下去。
她回到简陋的甚至散发着霉味的房间，明明累得不行，却一点睡衣都没有，近乎呆滞的目光在房间里游弋了一轮，才蓦地意识到，周漾那孩子竟然不在房间！
许唯星顿时慌了阵脚。
许唯星到处奔走寻找，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拉扯：他是卓然用命救下来的孩子，是她最重要的人了，她不能失去他；她已经失去了卓然，不能再失去他……
才认识几天的孩子已经成了她的命，可实际上她对这孩子一点儿都不了解，毫无头绪地找了一整晚，最终还是在义工的帮助下找到了周漾的家。这一片民宅都已经成了废墟，路灯也早已倒塌，一片黑暗，只有徐徐的微风提醒着世人，这本该是个美好的秋夜。许唯星打着手电在黑暗中穿梭，终于找到了这孩子。
周漾就这么高高坐在自家老宅的废墟上，曲着双腿缩成一团，远远看去那么渺小——是啊，在天灾面前，谁不是这么渺小？
许唯星慢慢地走近他。这一片区域已经停止了搜救，除了他们，再没有任何搜救人员的踪影，只有极远处的平地上，依稀可见成片的临时帐篷。
周漾抬头看她，脸上是早已干涸的泪痕。
这孩子跟讲个笑话似的，笑着对许唯星说：“我打电话给我妈妈了，我说我要去找她。她说这事她管不了，让我去找我叔叔。”
那笑容，看得许唯星鼻尖一酸。
而他一笑着说完，便又忍不住鼻子一抽，流下泪来。这孩子在本该没心没肺地笑着的年纪里，已经学会了用笑容掩饰悲伤。
许唯星也坐在了废墟上，低头可见蚂蚁在石砾的缝隙间穿梭，蝼蚁尚且偷生，那人呢？不是更应该坚强地活下去么？
许唯星替这孩子擦眼泪：“等你的卓老师被找到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北京，好么？”
周漾诧异地扭头看她。
许唯星却无比坚定：“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周漾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那万一卓老师也死了呢？”
奶奶的死给这孩子影响很深，那原本总是满含希望的双眼已经不复存在了，连说出口的话都是如此悲观。
死……
这么长时间里，许唯星从没勇气提到过这个字眼，可如今就这么被这孩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许唯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漾枕在许唯星的腿上睡熟了，许唯星看着天幕上缀着的点点繁星，有些无力地想，如果没有灾祸，这该是个多么祥和的夜晚？
她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此刻的祥和，一看是医院的护士打来的，许唯星赶忙接听，一下子就把周漾给闹醒了，周漾睁开眼睛还没在黑暗中看清许唯星的表情，已先行听到她声音都有些抖地、透着满腔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又有生还者被送进医院了！”
护士知道她每天都会定时定点来医院等着，有好消息，连护士都替她激动。
许唯星赶到时，医院唯一的手术室外已经围了一堆人，都在打听被送进手术室的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谁都希望活下来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属。
一听送进去的是个男人，有些希望落空的家属当场就哭了，把生还者护送到医院的搜救人员是在场所有人的英雄，救人一命，还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那些哭得歇斯底里的家属面前安慰：“一下子来了两个幸存者，另一个也必须手术，送到隔壁县医院去了，去那听听消息吧。”
搜救人员安慰了不到两句，就被其他家属团团围住，许唯星也在其中，30年的教养、素质什么的早被忘到了九霄云外，拿着手机拼命地挤到搜救人员面前，给他们看卓然的照片：“是不是他？”
那么多人都在拿着照片询问，场面乱得一发不可收拾，搜救人员压根招架不住，幸好这时，手术室的门应声推开，护士拿着几样病人的随身物品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翻着随身物品中的那只钱包。此举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护士很快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钱包里翻出了一张身份证，看了一眼后便抬头询问在座的所有人：“有没人的亲属是叫卓然的？”
“……”
“……”
那一刻，许唯星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所有瞬间黯淡下去的面孔之中，许唯星的脸上仿佛就写了喜极而泣四个字，不知为何就是突然腿软，那样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近护士，深怕自己脚步一块，就要把面前这个美梦踏碎了似的。
终于，她走到了护士面前，眼睛早已被源源不断的眼泪晕得模糊不清，可她说的话，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笃定：“他是我丈夫……”
许唯星依旧每天都来医院报到，心情却早已和之前截然不同。从来没觉得“拨开云雾见青天”会是这么美妙的词。
周漾每天都跟着许唯星一起来，领养手续已经托人去办了，只希望手续办好的那天，卓然已经醒了。
只是……连医生都不知道卓然什么时候会醒，又或者，还会不会醒……
但这点小问题在生死面前，已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只希望他活着，其余的都不敢奢望。
病床上的卓然，黑了，瘦了，糙了，可他睡着时，还是习惯性的嘴角轻抿，微微蹙着眉头。许唯星趴在病床边，渐渐地就睡着了。
她又梦见了卓然，但背景终于不再是天摇地动的地震现场，反倒像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顶着青葱的面庞对她说：“你好，我叫卓然。”又像是他第一次试图安慰她时，温柔的手指抚摸她的头顶，触感那么的真实，许唯星在梦里都仿佛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小心翼翼。
许唯星就这么醒了。
她……
竟真的看见了卓然。
他在看着她。
许唯星豁然站起。那一刻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往脑袋上冲，竟令她只是痴痴地站在那儿，完全忘了去叫医生。直到卓然对着她，艰难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得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许唯星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她万分熟悉的、眉梢眼角带了一点点笑意的他，又回到了她眼前——他在冲她笑，浅淡得恍若梦境，许唯星眼睛都不敢眨，怕这一切真的是梦境。
可渐渐地，许唯星终于敢肯定，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确确实实在对她说话，他在唤她的名字，即便唤得那样艰难：“星星……”
夜空中最亮的星……
终于，我找回你……

番外一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放眼整间凌亚，还没有哪个员工的职场生涯像孙乐妍的职场生涯一样那么一帆风顺，一毕业就进了研发部，工作一个半月就提前转正，一年后直升为组长，一年半后就直接跟着周总监带起了项目，研发的新型环保车型一经推出市场就倍受欢迎……一切都这么顺风顺水，怎叫旁人不羡慕嫉妒恨？
幸而孙乐妍性格一向吃得开，无论爬到什么职位都不狗眼看人，同事之间起码表面上十分和睦，设计部的同事们虽经常调侃她跟着周大帅能如何“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她也嘻嘻哈哈地应着，但实际上……
孙乐妍只觉得自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啊！
外人只看到她跟着周子廷吃香喝辣、升职加薪，却看不到她每天工作12个小时，一周飞三个国家，方案被五次驳回重做，两年的年三十都在实验室里度过。四个字形容，苦！不！堪！言！
周子廷听她抱怨工作太忙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别看周大帅多别人都是客客气气、温润如玉的，可唯独对她不留情面，直接就说：“既然你这么不想跟着我，我可以给你安排个闲岗，保证每周都有双休，但是年薪减两成。”
每每到这时，孙乐妍就是能无谓地撇撇嘴：“我看我还是趁年轻，多赚钱好了。”
但其实……她也已经不算年轻了——越来越多的时候，孙乐妍的心里会不自觉地冒出这句话来。
过完年她就已经26了，这些年来，同龄女生都在忙着恋爱，结婚，甚至她的大学同学里，有人连孩子都已经生了，反观她自己，这些年的青春，全用来跟着周子廷做项目了，《复仇者联盟》都已经出到第N部了，而最后一次看电影，看的还是好几年前那部《复仇者联盟2》——还是在她连续加班两周后，周子廷受不了她随时对地的抱怨，才勉为其难放下手头的工作，请她看了这部电影，而她连结局都还没看到，就被他提溜回了公司。还美名其曰这类好莱坞英雄电影的结局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正义战胜邪恶，不看也罢……
有时候孙乐妍不无悲催地想，等她多年后迈入古稀，回想自己的青春，最后想起的，肯定只有周子廷这个名字。而她和周子廷看的唯一一部电影，还是没有结局。想想真是让人蛋疼。
同父异母的姐姐许唯星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还单身，这可急坏了母亲，恨不得把相亲对象直接批量送到她公司楼下一共筛选。但无一例外，都被她拒绝了。
理由：忙！
这个理由用了太多次，连孙乐妍自己都快要被自己骗过了。却不成想，某天她拿着刚从测试中心拿到的油耗报告急匆匆赶往周子廷的办公室，周子廷竟然不在办公室，秘书特别开心地告诉她，周总监，提前下班相亲去了。
孙乐妍还以为自己听错，相亲？
公司的高管里，目前就只有周子廷是孤家寡人一枚，在公司里常年稳坐黄金剩男的第一把交椅，连秘书都忍不住替他着急。孙乐妍看着面前的秘书，只觉得秘书小姐看起来是那么的春光满面，简直比自己相亲成功还开心。
可孙乐妍笑不出来。嘴角用力扯了扯，扯不出想要的弧度。
“孙经理，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得了周总监的法眼？”秘书小姐还真是八卦得不得了。
孙乐妍没说话，可脑海里已经本能地勾勒出了一个形象：虽是长发，但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的干练中带着点傲气，平时不苟言笑，一旦笑起来，却暖如斜阳映入心……
总之，许唯星什么样，能吸引他的女人，就该是什么样。
“周总监如果真谈恋爱了，咱们的加班频率应该会减少吧？”秘书小姐满眼希冀。
“相亲哪有靠谱的？咱们的苦日子不会到头的。”孙乐妍说到这里，秘书不由得垮下脸来，孙乐妍却忍不住宽慰地笑起来，一改片刻前的阴霾，“帮我把报告放他办公桌上，我先走啦。”
说完，把报告往秘书桌上一放，就这么调头走了，留秘书一人坐在那儿，实在不明白孙经理怎么就这么爱加班……
是秘书更了解他，还是她更了解他？孙乐妍自认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周子廷眼高于顶，哪是随随便便一个女人能够得着的？
但显然，孙乐妍料错了——大错特错。
隔日，当周子廷再一次宣布今晚加班换回一片哀嚎声，孙乐妍却是松了口气，看来昨晚的相亲并没有下文……
油耗测试失败，发动机和油箱还得继续做调整，窗外已是一片夜色深幕，所有人却还在灯火透亮的实验室里忙碌，孙乐妍忍不住抬头瞄了眼对面正在看分析报告的周子廷。
工作时的男人眉头紧锁，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孙乐妍的偷窥，孙乐妍蓦地收回目光，做贼心虚的心还在突突跳着，对面的周子廷已接起电话，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周子廷回了句：“行，我下去接你。”说着就调头朝门边走去。
不止孙乐妍，实验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疑惑地投向了周子廷，谁这么晚了还来公司找他？
答案很快就揭晓——
是个女人。
实验室属于保密区，等孙乐妍和一众同事被周子廷发到工作群里语音叫到开放会议室，新鲜出炉的披萨已经在等着大家了。当然，还有辛辛苦苦把披萨带到他们公司来的这位——
“林佳遇，我朋友。”周子廷向众人介绍道。
大家都知道周总监昨晚相亲去了，如今大家互相递一递眼色，分明都已猜到这位林小姐的身份。
林佳遇十分自然地接过话茬：“子廷说他今晚加班，我忙完了正好经过这里，就在附近买了披萨送过来。”
这位林小姐的话，孙乐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顾盯着林佳遇的脸看——那干练的打扮，孙乐妍隐隐觉得熟悉。
甚至这位林小姐穿在脚上的红底鞋，孙乐妍记得，自己姐姐也有同款。这种不算巧合的巧合却令孙乐妍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第六感吧，自那天之后，这位林小姐就经常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难得一次部门聚会，周子廷也带她来了。研发部因为这位林小姐的横空出世很快分裂成了两派，女同事们多少有些诟病这位林小姐的不矜持，男同事们却普遍为林小姐的主动出击点赞，觉得这行为既可爱又性感。
孙乐妍的嘴有时候也挺毒：“说白了还不是看脸？要是追周总监的女人是凤姐，我看你们还会不会觉得可爱又性感。男人忒肤浅。”
男人们对女人间的那点小心思多少有些不屑：“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毕竟再过几十年你们是要一起跳广场舞的。”
“……”孙乐妍再无话可说。
突然发现自己就像刚从醋坛子里捞出来的一样，字里行间全是酸，实在是……失了风度。
难得有一天不用加班，孙乐妍下到停车场取车，没忍住望了眼不远处属于周子廷的停车格，车已经不在那儿了——走这么早，莫非今晚又跟林小姐约会？
趁着那股酸意还没有直冲上脑，孙乐妍赶紧上了自己的车，“砰”地关上车门，眼不见为净。
但真的眼不见就心不烦么？
毕业后她就跟着周子廷混，她被他训练成了妥妥的劳碌命，难得早早回到家，可以好好睡个饱觉，却竟然，失眠了。
姐姐忙着兼顾家庭和事业，她的小外甥女又是个特别不让人省心的主儿，姐姐很多时候比她还忙，父母又全在上海，她一人在北京工作，算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吧，想一想还真是，她平常失眠，总是一个电话把同是孤家寡人的周子廷叫出来，喝酒撸串，可今晚失眠，她下意识地拿起电话又放下，终究没有拨出周子廷的手机号。这些年里，她的人生中只有周子廷，周子廷，周子廷……
可周子廷的人生，却不只有她。
孙乐妍多少有些气馁，置气一般把床头柜的抽屉猛地拉开，要把手机丢进去，免得看着心烦，却在这时无意间瞄到床头柜上的相框，动作便不由得停了。
她就这样，长足地、默默地看着自己和周子廷的合照，准确来说，是去年年底的聚餐会上、研发部全员的大合照，照上的她紧挨着周子廷，两个人都喝了酒，看着彼此开怀大笑，画面定格在那一刻，但其实孙乐妍已经记不得那天的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开心——在他身边，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安静之中，她来不及丢进抽屉的手机蓦地震动起来，孙乐妍被惊回了神。是周子廷的来电。
电话通了，那头，周子廷的声线伴着一丝风声：“睡了？”
“没。”
“出来喝一杯。”
剪短至极的对话，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当孙乐妍到达他们经常光顾的那家串吧时，周子廷面前的桌子上已经空了三个酒瓶。
他背对她坐着，低着头，英挺的背影透着一丝落寞，孙乐妍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成功笑着走向他，特别没大没小地，猛地一拍他得脑袋：“周小朋友又来借酒浇愁了？”
周子廷没回答，直接招呼服务生再上一个酒杯。这时的孙乐妍已经在自然不过地在他对面入座了。
见他脸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孙乐妍又问了句：“干嘛？约会不顺利？”
周子廷终于笑了，笑着摇摇头：“我想结婚了。”
就如同鱼雷丢进深海，瞬间，周围彻底安静下去，可下一瞬，鱼雷就爆了，轰然一声巨响——“什么？！”孙乐妍的尾音因诧异都显得有些嘶哑了。
周子廷没接话。
“你就……”孙乐妍险些没控制住彪句脏话，可话出口前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只用力压抑着，尽量平淡地问，“这么急？”
他没否认，只是说：“我爸妈特别急。”
孙乐妍笑着笑着，笑容就没了，服务员的酒杯送来了，她接过，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猛地灌几口先压压惊，冰凉的啤酒还真挺有效，孙乐妍只觉得自己心口某处最柔软的地方都一点一点凝结了，也不知道这是啤酒的功劳，还是对面那个又恢复面无表情的周子廷的功劳。
“你爱她么？”她声音有些抖。
周子廷耸耸肩，“她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合适的对象——年龄，家室，成长背景，性格，各方面都合适。婚姻等价交换。可孙乐妍还是不死心，偏执狂似的：“那她……爱你么？”
这回，周子廷又笑了，终于把视线从酒杯中移开，抬眸看她，仿佛她是个傻丫头，且问了个蠢问题：“她也觉得我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那一瞬间，孙乐妍觉得自己的某些信仰，在对面这个男人的微笑下彻底崩塌了。
有人结婚，是因为不小心有了孩子；有人结婚，是因为年龄大，父母急了；有人结婚，是因为前一段感情受到伤害，爱不起了；有人结婚，朋友说要结婚因为对方条件不错，很多结婚理由我仿佛很久没听到你要结婚是因为很爱她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原来，感情是这么简单、这么等价交换的一件事，只是她把它想得太神圣……
“……”
“……”
“那我呢？”长足的静默后，孙乐妍的声音犹如被夜风吹起的死灰一般，有些压抑地响起。
周子廷的眉头微微一皱，她声音太轻，他压根没听清。
孙乐妍咽了口唾沫，放下酒杯正视对面的他，一字一句、下定决心一般地：“你想结婚可以找我啊，我不比她更合适？”
或许是过于错愕，周子廷连眼神都有片刻的定格，看来是被她的玩笑吓着了，仰头就灌了杯酒压压惊，末了才笑起来，仿佛真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
孙乐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突然起身的动作打断。
“时间不早了，我去外面给代驾打个电话，先送你回家。”说完就只留给孙乐妍一个走向大门口的背影。
店里手机信号满格，还多此一举到外头去打电话，谁的心乱了？答案已不言而喻。
代驾负责开车，他坐在副驾，偌大的SUV后座，就只有孙乐妍一人。
车窗外，深夜的街景行云流水般，被匀速向前的车速抛至身后。孙乐妍看着落在车窗上的斑斑驳驳的光影，26岁，在大多数人眼里明明还很年轻、很年轻，正是伸手就能抓住一切的大好年纪，可孙乐妍怎么觉得，她已经错过了，彻底错过了……就像飞驰的汽车，错过了街边最美的景致。
车子安全将她送到自家楼下。孙乐妍沉默地下了车。
每远离车子一步，孙乐妍的心就冷掉一分，今晚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要么更进一步，要么，只能陌路……几乎没有第三种可能。
就在这时，孙乐妍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是周子廷，他下车追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孙乐妍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慢慢停下脚步，等他开口叫住她。
“乐妍……”
他真的开口了。
孙乐妍强忍着快要跳脱出胸腔的心跳声，慢慢地转过身去。
周子廷有片刻的沉默，街边的路灯，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孙乐妍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一晚、这一隅的景象。因为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在那样适合浪漫表白的环境里，最终开了口，对她说：“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
“……”
孙乐妍很浅很淡地笑了一下。原来在最初的最初，她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她没再说话，转回身去，只背对他，挥挥手算作道别，毫不在意、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像她一直以来伪装的那样。
她是什么时候爱上周子廷的？
其实孙乐妍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不知从何时起，家里水管坏了，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吃到特别好吃的东西，第一个想要分享的，是他；好不容易休假，可以去近郊来个短途旅行，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就是这么潜移默化的，周子廷这三个字在她的人生中，逐渐占据了第一顺位。
总有人说，两个人能否走在一起，时机很重要，你出现在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无论你多优秀都徒劳无功，你出现在他想要安定的时候，那么你胜算很大，爱得深，爱得早，都不如爱得刚刚好，所以她一直陪着他，终于陪着他走到了他想要安定的时候，可他的选项里，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她……
隔日醒来，前一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孙乐妍依旧是频繁加班，抽空和同事侃大山，依旧频繁收到母亲发来的男方资料。林小姐也依旧偶尔出现在公司，“潜移默化”是个很可怕的词，林佳遇和周子廷，多少人越看越觉得他们般配？
就连孙乐妍自己，看久了竟也渐渐开始觉得，他们的周大帅就该配这么一个既拿得出手又带得回家的天之骄女。
母亲还拿周子廷的例子来催促她：“我听你周叔叔说，周子廷跟他们介绍给他的那个女孩处得可好了，年后有望结婚；你光工作上向他学习有什么用，也学学他，赶紧把终身大事给定了，免得让父母操心行不行？”
孙乐妍一边听着母亲的连篇累牍，一边胡乱地看着母亲发到她微信上的各种男士照片，终于，溃败如山倒。
“见见吧。”孙乐妍终于开口打断母亲。
母亲或许也没想到她竟会突然答应，错愕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要问：“我发给了你那么多个，你看中哪个了？”
孙乐妍随意从诸多照片中点开了一个。姓周？这么巧……就你了。
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很快，没有人容忍得了“慢”，电话挂了5分钟而已，母亲就已安排好了相亲地点；堵车5分钟而已，就有人郁闷得声称想死；到了餐厅，等服务生送菜单过来，等了3分钟还不见服务生过来，就有人冷着脸要找经理投诉。
孙乐妍坐在另张一桌边，瞄一眼不远处那桌正在向经理投诉的客人，就在这时，她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她的相亲对象到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堵车堵了十几分钟。”
孙乐妍笑笑：“没事。”她连好几年都一声不吭地等过来了，还会在乎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么？只不过等的不是同一个人而已……
她和周先生的发展也随了这个社会的法则——很快。彼此的父辈都认识，对方家境怎样，也都知根知底。孙乐妍总是自嘲地想起周子廷的那句：她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现在面对的，不就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么？以结婚为前提，什么事情都似乎变得简单直白了，第五次约会就收到了对方的酒店房卡，孙乐妍其实也不算太意外，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当她真的走进了精心布置的套房，手心里却还是冒了冷汗。她独自坐在床边，听着周先生在浴室里洗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纠结，似乎有一股绳，在她的神经上一圈一圈缠紧，她想要夺门而出，却终究拼死忍住，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直到周先生围着一条浴巾从浴室里出来。
有那么一瞬，孙乐妍很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她做不到；她终究还是那个，误把爱情当成了信仰的蠢货……
她是又哭又笑，周先生却是哭笑不得，他比她年长半轮，确实是急着结婚的年纪，碰上一个各方面都很投契的对象其实并不容易，但他也确实是个绅士，最终什么也没问，换好了衣服送她下楼。
却原来，在下行的电梯间里独处，比在套房里还要更煎熬人心，尤其是电梯途径楼下餐厅、酒吧等等地方，不时有客人进出最初只有他俩的电梯间，孙乐妍知道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为何如此异样，也确实，这是一幅多么容易让人误解的画面——
一边是一脸尴尬的男人，头发还是湿的；另一边，是她这么个哭红了眼的女人，任谁看了都会想歪。
孙乐妍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电梯又停了，紧接着又有人走进来，要不是突然有人惊疑地叫她的名字，孙乐妍一辈子都不想再抬头。
“孙乐妍？”
孙乐妍瞬间从耳根僵到脚尖，因为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周子廷。
孙乐妍抬头，果然，脸色凝重的周子廷就站在她面前。周子廷身旁，还跟着个林佳遇。
林佳遇也认出她来了。
孙乐妍哭红的眼睛压根藏不住，林佳遇再扭头看看一旁的周先生，顿时态度就暧昧了几分，但依旧客气而疏离地打了声招呼：“孙经理，好巧。”
“……”
“我和子廷刚吃完饭，打算去楼下清吧喝两杯，你和你朋友要不要一起？”
孙乐妍握了握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稀松平常些：“不用了。我们还有别的事。”
林佳遇笑得更暧昧了，“那好吧，就不打搅你们二人世界了。我和子廷……”
林佳遇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怎么回事？”周子廷一瞬不瞬地盯着孙乐妍红肿的眼睛，像在训斥一个不可理喻的下属。
周先生明显不喜欢这般强势的态度，恰巧电梯又停了，眼看电梯门徐徐拉开，周先生淡淡扫了眼周子廷，见孙乐妍还是那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拉起孙乐妍的手就要把她带出去：“咱们走。”
就在这时，就在这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子廷突然出手，不问因果，竟这么直接出拳把周先生揍趴下了。
孙乐妍在派出所外等了很久，终于见到了录完笔录的周先生。他缓缓走下台阶，孙乐妍赶紧迎上去。
周子廷还在派出所里里，孙乐妍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这一切。
倒是周先生，就像那早已过境千帆的人，轻轻浅浅地就戳到了她的软肋：“前男友？”
孙乐妍愣了下，连忙摆手：“不不不，他是我上司。”
这下子连周先生都纳闷了。
不止是周先生，孙乐妍话音一落，连她自己都愣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冲口而出的话简直是对她自己最大的讽刺。
原来她一切的付出，只是一厢情愿，只是自以为是。周子廷只是她的上司，仅此而已……
人类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矛盾的物种，那些连对亲密的人都难以启齿的事情，却很轻易地就能为一个半陌生人所道。
最终，周先生笑了笑，“说实话，我很羡慕他。”有那么一瞬间，这个成熟老练的男人眼里，有了快要抑制不住的动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会不会也有个姑娘把我记录在她的博客里。”
其实孙乐妍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的种种到底该从何说起，索性把自己的匿名博客分享了出来。
这年头，连微博都已经过时了，更何况是博客？可就在这庞大的网络里，有很小很小的一隅，是为了记录她和周子廷的点点滴滴而存在的。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
“我要休年假！这些年欠我的年假，都得给我补回来！”
这是孙乐妍冲进周子廷的办公室里说的唯一一句话。
这也是周子廷进出派出所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
她这么突然冲进来，周子廷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工作，无奈地抚了抚额——果然，她还是那个冒冒失失、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片子。
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周子廷最终正了正脸色：“往年的补不回来，今年的可以，但是无薪休。”
周子廷自认还挺了解这丫头片子的，之前也一度按三餐时间每天抱怨自己劳碌命、没假期，但一听他要减薪水，立马乖乖加班。
他这也是为了这丫头好，不是他给她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她到26岁也爬不到如今的职位。
可这次，周子廷料错了——
“无薪就无薪。”
孙乐妍说完，竟真的就……调头走了。留下周子廷一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打算趁着午饭时间好好和她谈谈，她之前带去酒店的那个男人，一看就是那种骗骗年轻女孩子的货色，如果她请年假是为了和那个男人出去逍遥快活，他身为她得半个长辈，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只是周子廷再次没想到，这丫头竟杀了他个措手不及，中午还未到，当她得年假申请就从人事部那儿走流程走到他这儿来了。
随后竟真的背上行囊消失得一干二净。
其实也不能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起码他从伯母那儿得知这丫头是去环欧洲游去了，至于是跟谁去的，伯母也不清楚，而且显然，伯母在这件事上和他并不站在统一战线上——伯母巴不得孙乐妍是跟那个周先生出远门的。
周子廷每天就算忙得连轴转，也总忍不住挤出时间刷新几次她的朋友圈，可惜，她完全没有上传任何照片，风景、美食……一张都没有。真的就仿佛，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周子廷不得不承认，自己依稀感受到了某种“孩子大了不由娘”的挫败感。
或许他不应该把心思分散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更应该专心处理自己的人生大事——林佳遇开始逐步把他介绍给她的朋友们。都是30好几的人了，彼此之间很容易达成默契，先处着，合适就结婚，不合适还可以做朋友。
但是这类女人最爱的闺蜜聚餐，周子廷却难以融入其中，即便度秒如年，但出于绅士之姿，还是得忍住，不去抬袖子看时间。
却不成想，他本是借口去洗手间而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正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给下属打电话，远程监控着实验室里正进行着的排量测试的进展，而这时，对面洗手间的门悄然推开，周子廷只是无意地抬眸扫了一眼，却禁不住稍稍一愣。
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正是他不久前揍趴下的那位周先生。
周先生额角的伤痕还清晰可见。如今这状况，也算是冤家路窄了。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最后彼此虽没搭上半句话，但也还算客气地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周子廷收起电话回到那度秒如年的闺蜜局，那位周先生就坐在不远处的那桌，似乎在等人。
周子廷依稀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悄然地凝视他——如果真是那位周先生在观察他，肯定能看出他急切想走的念头。
可实际上，直到那位周先生约的人到了，他还坐在这桌，正百无聊赖地听着林佳遇的某位朋友抱怨排了几个月的队，还是没买到新款铂金包。
周子廷喝着杯中的清水，这是他入座后喝的第几杯了？周子廷没细算。忍不住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进了孙乐妍的朋友圈，这是他第几次刷新这丫头片子的朋友圈了？周子廷也没细算。
但他如今好歹可以松口气，起码这丫头不是跟那周先生去的欧洲。起码不是羊入虎口……
手机还捏在手里，就已经有服务生走过来，打断了周子廷的思绪：“先生……”
周子廷看一眼服务生，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张字条。
果不其然，服务生随后就递上了字条：“这是那位先生写给您的。”
服务生边说边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桌，周子廷自然也回头瞧了一眼——那是周先生之前坐的座位，但此刻已人去桌空。
反复研究了一下字条上写的东西，那分明是一个网址。周子廷心下诧异得不行，完全猜不透那位周先生意欲何为。
好在闺蜜局没多久也结束了，送林佳遇回家后，他直接赶回公司，测试报告终于出来了，成功达到减排预期。
半年来的努力终于出了成果，周子廷自然是兴奋的，话几乎没过脑子就冲口而出：“孙乐妍，你们上次在实验室里吃麻小被我逮了个正着，你不是一直在找我申诉么？今儿我网开一面，你赶紧给你的外卖小哥打电话，让他送……”
周子廷脸色一僵。
所有人却没有察觉到异样，已经有人自然地接话道：“我也有外卖小哥的电话！我来打！”
又有人说：“可惜孙经理休年假去了，之前每次都是她嚷嚷着要在实验室里加一张餐桌的！”
在一众欢声笑语中，周子廷慢半拍地笑了笑，倒是快一拍地收起了笑容，至此，再也没能找回合适的表情。
周子廷不吃麻小，之前每次孙乐妍各种讨好、各种狗腿状相求，他才答应陪她去簋街搓顿麻小，他也只是全程负责看着她吃，偶尔递张纸巾给她。此刻，众人在实验室里大快朵颐时，他则只能站在测试窗前，看着玻璃罩中的仪器反复做着抗撞击试验。
此刻的失落感到底从何而来？连周子廷自己都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周子廷又看到了那张字条。
如果不是因为此刻实在是形单影只，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摸出手机，进入这个网址。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周子廷最终还是进入了这个点击量少得可怜的博客。
博主没有头像，看起来像是荒废了许久，可似乎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最后一条博文，明明是三天前才发布的。
这条博文很简单，没有配图，只有很简单的一句——
我在伦敦，离你9548公里。“我在罗马，离你11622公里。我在巴黎，离你28335公里。我在西班牙，离你……”
看样子这是个记录旅游行程的博客，周子廷已无心再继续翻下去，转而去翻相册。
周子廷几乎一眼就锁定了相册中的某张照片。
是一个男人趴在办公桌上熟睡的模样。
那个男人，正是他……
照片中的他，脸上不知被谁用眼线膏一类的东西化了两撇小胡子和一道连心眉，配的文字也很短：猥琐的你。
周子廷依稀记得，应该是在去年，一次连夜加班之后，他在办公室里小憩一会儿，醒来还没发现异样，直接出了办公室，准备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结果与他擦身而过的所有人都不明原因地忍着笑看他，等他到停车场取了车，才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自己脸上的两撇胡子和连心眉。
当时的周子廷气得都笑了，配上那两撇小胡子，真真是吹胡子瞪眼了。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这时谁的杰作，放眼整个研发室，谁有这么大胆，敢在他脸上动手脚？
此时的周子廷，握着手机的手却不自觉地僵硬了，放眼整个网络世界，谁会有这张照片？
博文总数超过一千条，周子廷全部翻完时，已经是清晨时分。
他坐在空旷宁谧的办公室里，身后的落地窗外，新一天的第一缕阳光，悄然间映照入心。
周子廷如雕塑般坐在这明暗交界间，像是在凝神，又像是在走神，许久……许久。
终于，周子廷猛地收起滚烫得几乎要自燃的手机，抄起桌山的车钥匙，夺路狂奔而出。
他得车停下的时间正好，周子廷在车里等了没多久，就看见路边的高档公寓楼里，林佳遇走了出来。
他按了下喇叭。林佳遇很快认出了他的车，加快脚步走向他。林佳遇总是能勾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你怎么在这儿？”但显然等着林佳遇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周子廷把自己这一晚上或深思熟虑或一时冲动的决定，简短地告知。
林佳遇终于脸色铁青。
“我们都错了，合适的人并不一定是对的人。”这是他的结论，“对不起。”
“对的人？”林佳遇忍不住笑了笑，笑容里多少藏了些讥讽，但被很好地掩盖了，“周子廷，我们都是成年人，说实话，我20岁的时候也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个人会爱我如生命，一定会翻越重重困难来到我身边，无论我身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但我现在32岁了，言情小说和童话故事骗骗小孩子还行，怎么还骗得了我？”
“……”
“这么说吧，你告诉我，你那个‘对的人’在哪里？”
“……”
“……”
“威尼斯。”
周子廷突然冒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林佳遇还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周子廷的模样却如此笃定，如此从容，仿佛真的快要抓住了幸福。
这是孙乐妍抵达威尼斯的第二天。
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没有汽车，只有蜿蜒的水巷，上帝似乎将最晶莹的眼泪流在这里，汇聚成河。
孙乐妍租了艘船，听着船夫用蹩脚的英语混杂着地道的意大利语介绍沿岸的建筑，眯着眼睛，顺着阳光望去，是难得的惬意。
船夫指着极远处那一道拱形，对孙乐妍说：“Look！There is the Ponte dei Sospiri！”
Ponte dei Sospiri……叹息桥。
孙乐妍立马把墨镜摘了，坐直了仰长脖子望去，可惜距离太远，只能等船划过去近赏。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孙乐妍掏出手机，还以为自己是被烈日熏晕了眼看错了。没有过任何好友，没有过任何留言的博客竟然跳出一条新提醒：您有一条新留言。
狐疑地点开来看，她前两天发表的博文“我在威尼斯，离你13000公里”下边，竟然真的有一则留言。
至于留的是什么……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孙乐妍看完之后，却是一时手抖，手机险些跌进水里———我在威尼斯，离你13000公里。—我在威尼斯，叹息桥上，等你。落款是，周子廷。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乐妍百味陈杂地再度望向远处，阳光的尽头，是那道叹息桥，更是，专属于她的幸福……

番外二最长情的告白
“星星……”
这是卓然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
许唯星发现自己进步了不少，年轻时总是不知足，什么都要百分之一百，而如今……或许真的成熟，就意味着可以很坦然地接受一切的不完美吧。
卓然在四川当地的医院待到病情稳定后，许唯星就和他回了北京，当然，还有周漾那孩子。
希望小学的教学水平始终不如北京，周漾降了一级，开始重读小学三年级。特别乖的孩子，就连许唯星那位一向对诸事都看不顺眼的母亲来北京探望了几次之后，都格外怜惜这孩子，回了上海之后还不忘经常打电话来问问周漾。
孩子虽入了户籍，但没有改他的姓，孩子有他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许唯星自然很乐意成全。
除了每天接送周漾上下学，许唯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可惜复健的成效很慢，几乎要磨光人最后一点意志。
对于卓然的脊椎损伤，国内专家们均一筹莫展，“有条件的话，建议去国外进行复健治疗。”
有条件的话……卓然反复咀嚼医生的这个用词。他之前常年旅居德国，物质方面和生活习惯方面都不是问题，只是他不确定……
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当年，不就是因为她决意要留在国内，他们才分道扬镳的么？
只要是晴天，许唯星就会推着他的轮椅出去晒太阳。卓然多少还是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问了：“星星……”
“嗯？”
“跟我出国吧？”
六年前，卓然也问过她同样一个问题——跟我出国吧？六年前的她用近乎残忍的方式拒绝了，没给彼此留半点后路。六年后的今天，她却不问原因，不问后着，只极短地想了想，便笑着点了头。
卓然也笑了，自己确实问了个蠢问题，他们连生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共同经历的？
而且他们也确实，太久太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
联系好医院、主治医生和康复师，临行前夕，周漾也开始放暑假了，学校里的夏令营活动定在南美洲，未知的大陆令孩子兴奋得好几晚没睡好，许唯星和卓然离开前，最后一项任务就是给周漾置备各种登山装备，推着轮椅逛运动用品商场，的确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许唯星知道他骨子里是多骄傲的一个人，最终忍不住停下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
怕他不同意，许唯星又很快找到了更站得住脚的理由：“我都走累了，还不如在网上买，还能包送到家。”
卓然笑着摇了摇头，扫一眼周围人——依旧是对着他们频频侧目。卓然的笑容却没有因此而不悦地隐去，只问许唯星：“你走累了？”
许唯星自然是点头。
卓然稍稍做沉思状，看样子也在考虑是否要两手空空离开，却在这时，许唯星的手被他一把拉住，许唯星反应不及，他则已经将她拉坐在了她身上：“这样你就不会累了。”
许唯星一下就猜到他意欲何为，两眼都不禁瞪直了，他却格外笃定，“放心，轮椅我现在已经用得很溜了，不会摔着你的。”说着便将她的双手牵到自己颈项上，示意她——“抱牢我。”
话音刚落，他就飞快地转动起了轱辘，轮椅的速度转眼就将那些慢悠悠推着购物车前行的人甩到了身后，许唯星尖叫一声，赶紧抱牢他。
经历了最初的胆战心惊后，许唯星反倒乐在其中了，何必要过于在乎别人的目光？偌大的商场硬成了他们的游戏场，彼此的心跳“突突”地回应着，感受着点滴间的幸福，不就够了么？
半个月后，当周漾把他在秘鲁冲浪却摔得狗啃泥的照片实时发送给卓然时，卓然已经身在南加州的疗养胜地了。许唯星来之前就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复健十分艰苦，需要极强的意志力才能坚持下去，可就在许唯星准备开始打这一场硬仗时，却发现，来到南加州后他安排的一切行程，都不太对劲。
这哪是来复健的？倒更像是来补度蜜月的——
风景卓越的港湾，正是阳光明媚的盛夏，日照出奇的好。碧色海水连成一片漫无边际的无敌海景。
许唯星游了一轮，已分不清身上的是汗水还是海水了，只觉酣畅淋漓。她鱼一样纵身跃出海面，卓然就坐在甲板上，稳稳地抛来浴巾，许唯星接住，顺着梯子爬上游艇：“你什么时候进行复健治疗？”
他手里还有一匹浴巾，再自然不过地温柔地帮她擦拭头发：“等我们度完蜜月就开始复健。”
……他果真是在补偿她一个蜜月旅行。即便，他们之间，还多了一把轮椅。
看完职业棒球赛，直接一路开去拉斯维加斯豪赌，汽车穿过沙漠，热天气里，车轮底下的沙土滚烫地泛红，扬起的尘在车后飞扬。极目远眺，滚烫的空气里仿佛可以看见一整座海市蜃楼。
许唯星穿质料轻盈的白衣裙，白色大檐帽，后面有车，“嗖——”的一声擦着他们的车超过去，车里的人见开车的竟然是个女人，直接轻佻地朝她吹口哨，竖中指。
一旁的卓然脸色一下子冷硬起来。思考片刻后，倾身过去按下敞篷按钮，敞篷随之展开，许唯星原本还担心他会生气，见他此举，稍稍放心了：“确实，没必要这种小赤佬一般见识。”
许唯星话音刚落，她的方向盘连同方向盘上的手都被他攥紧了——显然许唯星之前会错意了，他这分明是要指导她超车。
果不其然，卓然竟真的开始指导：“换挡。”
“……”
“油门踩到底。”
“……”
“加速！”
车速顿时快得不可思议，卓然全程面色沉着地握着方向盘，很快就抄了对方的车，许唯星感觉到他稍稍转了方向盘，惊得动都不敢动——他这是要撞上去？
就在许唯星忍不住要抢回方向盘时，他俩的车子却巧妙地擦着对方的车身驶过。透过后照镜再看，卓然故意扬起了大片沙尘，对方那二人坐在敞篷车里，吃了一嘴灰，车子也因紧急刹车而抛了锚。
许唯星这才反应，不由得停下车，假意职责他，却忍不住满脸的笑意：“你这也太损了吧！”
卓然嘴角轻扬，淡淡笑。
许唯星爱极他此刻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这时听见他问：“卓太太，我一身残志坚人士帮你报仇了，有没有奖励？”
许唯星一听，不乐意了，伸手捂他的嘴：“哪有人会说自己是身残志坚人士的？”
卓然没吭声，只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扯开，随即，一把揽过她的颈项，牢牢吻住她。
他要的奖励，就是这么简单直白……
抵达时快要入夜。
卓然翻开酒店免费取阅的指南手册，花体英文写着——来吧，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让我们来教你，怎么吃，怎么玩，怎样活得痛快。
许唯星自诩数学好，十分踌躇满志，可转眼就输掉大把美钞。
卓然将失意万分的她拉出人群：“没关系，我帮你赢回来。”
许唯星有点意兴阑珊：“你会玩？”
他倒是坦白：“不会。”
许唯星还以为他是谦虚，推着他的轮椅入局，不成想，第一轮他输得比她还要惨。许唯星终于肯相信，缺失了兴致：“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他却只说“等等”，继续摆上筹码，开始仔细研究。
轮盘再度转动，卓然在心中默算概率，下注……
周围人纷纷凑近观战，许唯星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卓然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她拉进人群中心，在开盘前的最后一刻笑问：“我的女神，给我个幸运之吻吧？”
气氛正浓，客人纷纷起哄：give him a Kiss！
give him a Kiss！
give him a Kiss！
许唯星咬住手指想一想，大大方方捧起他的脸，对着唇吻下去。
这还真是幸运之吻，第二轮，第三轮……卓然越赢越多，所有人都开始跟着下注。许唯星眉眼弯弯，兴奋尖叫，有金发碧眼的赌徒上前讨要幸运之吻，被卓然稳稳捞至怀中，宣誓主权：“She is my wife.”
赌徒灰头土脸地离开，卓然和许唯星二人却只顾看着彼此，相视一笑。
可一切的繁华终究都要尘埃落定，黎明十分，酒店套房外的走廊，轮椅的声音渐渐由远及近——卓然坐推着轮椅，许唯星则坐在卓然怀里，摸出房卡刷卡进了房间。
周围安静极了，外界的喧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许唯星帮他放好了洗澡水，开始收拾行李：“这是我们蜜月旅行最后一站了，回去之后就入住复健中心吧。”
正推着轮椅朝浴室而去的卓然，身影突然僵在了原地。
许唯星见他这样，忍住了叹气的欲望。她放下了刚叠好的衣物，转而走向卓然。
“你在逃避。”许唯星微蹲在轮椅旁，仰头看他，眼里却不自觉地蒙上一层对他的怜悯。
卓然苦笑了一下。
终于，他开口了：“我不知道我受不受得了复健的强度，更不知道……”
卓然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没说下去。许唯星却读懂了他眉宇间的担忧。许唯星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你是担心万一复健失败了，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彻底落空？”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种恐惧，几个月前，当她没日没夜地守在灾区的医院，无望地等着他的消息时，就几乎被这种恐惧折磨疯。有时候怕真的一辈子都听不到他是生是死的消息了，有时候又特别怕听到他的消息，只因为怕听到他的死讯，那样，最后一点希望都被剥夺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要靠什么信念活下去……
许唯星经历过，所以更能体谅如今的他。
许唯星用力地将他拥进怀里，这是她唯一能给予他的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
一切语言都那么苍白，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对此，许唯星始终深信。

番外三情不知所起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五夜晚，11点左右，这个城市里最热闹的会是哪儿？自然是那形形色色的酒吧夜场，在各大写字楼里忙碌了一周的男女们仿佛在今夜倾巢而出了一般，ladies night，captain盛，众哥们儿自然饶不了正在休假中的盛峻，盛峻也自然不负赶场王的美名，一晚上跑了仨局，哥们儿也不亏待单身颇久的他，他这一晚见着的清一色是盘正调顺的妞，但不知怎的，盛峻却有些意兴阑珊，到最后竟是滴酒未沾，不用叫代驾，自个儿就能开车回去。
就这样，盛峻婉拒了顺路送美女回家的要求，无视了哥们儿怒其不争的眼神，独自一人上了车。
行驶在三环上，白日里的拥堵早已不见踪迹，已是凌晨3点，似乎真的只剩下夜风与盛峻相伴。
可就在这时，车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本来还有些意识低迷的盛峻一下子就清醒了，一抬眼就看见对面车道上一辆SUV正朝他急速驶来。
估计是个醉鬼在开车，那辆SUV一路走着s型，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盛峻可不想把小命葬送在这陌生的醉鬼手里，眼瞅着前方就是十字路口，盛峻猛地一打方向盘，这就准备拐上横向车道、避开那辆SUV，不料那辆SUV也瞬间打了道弯，直接一个急刹，横在了盛峻的车前。
也亏了盛峻眼疾手快，瞬间把刹车踩死，才终于在最后关头把车停了下来，没真的撞上去。开惯了飞机，开车自然是小菜一碟，但如此紧急的一记刹车，还是令盛峻猛地一阵心颤。
这边厢，盛峻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从那辆SUV上下来，短裙长腿，打扮得十分亮眼。看来是个夜店咖啊，难怪酒后驾车了……盛峻正这么腹诽着，SUV上又下来一人。
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看样子起码比那年轻女人年长一、两轮，那两人当街就吵了起来，盛峻只能叹自己的车密封性太好，他坐在车里，就只能看见那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却完全听不见他们具体在争执些什么。不过看样子他之前是误会了，那女的应该没喝醉，十分有板有眼地据理力争着，若不是她那身行头，盛峻都几乎要以为自己在观看一场职业的辩论赛。等他忍不住悄然降下一线车窗，那年轻女人的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地传进盛峻的耳朵，盛峻才打消了自己正看着辩论赛的错觉，重新回到这狗血淋头的剧情中——
“你要娶她我不管你，你又凭什么来管我？”
年轻女人撂下这么一句之后，那男的哪里乐意？依旧拦着她不让走，盛峻好戏也看够了，重新发动了车子，准备绕过那辆SUV继续前行，可他的车没驶出一米远，就又吓得他猛地一个急刹，又把车给停下了——那年轻女人竟！然！直接拦在了他车前，盛峻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自己车的副驾驶车门就被那女人拉开了。
当这年轻女人堂而皇之地一矮身坐进他的车里，盛峻错愕到不禁失笑：“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这么近距离地看，凭借多年来阅女无数的经验，盛峻第一眼就看透了此女浓妆的表象下顶多是个20岁出头的年纪，眼角没细纹，眼睛里没阅历，看着倒像是不怎么谙世事。年纪轻轻不学好，跟个老男人纠缠不清，对此，盛峻略感痛心。年轻女人对他倒是挺颐指气使，转眼就从手包里摸出钱包，甩了一沓票子给盛峻：“带我离开这儿。”
盛峻瞄一眼那沓钞票，自然也就瞄到了这年轻女人手上的那个精巧的图腾刺青。不良少女？难怪跟大叔纠缠不清了……盛峻正这么腹诽着，抬头后的第一眼就和车外的那个中年男人打了个照面，中年男人随即不悦地朝盛峻车边走来，那模样，好似盛峻抢了他的金丝雀似的——这才是盛峻最不能忍受的，抢？他captain盛行情那么好，还需要抢？这个念头跑马灯一般从盛峻的脑袋里呼啸而过的瞬间，盛峻的手脚就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猛地发动车子，踩紧油门，直接地盘一漂，就擦着那辆SUV的车身驶上了前路。
后视镜里，那中年男人焦急的身影急速地缩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车子也随之驶远了。
飞驶的车中，沉默一直笼罩，盛峻透过后视镜瞄一眼副驾驶座的那个年轻女人，见她一言不发地垂着脑袋，浑身散发着一股失败者的颓丧之气，盛峻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导这小姑娘几句，一个年纪都和她爹差不多大的男人值得她这么留恋吗？
可还不等盛峻组织好语言，这女的就突然叫了一句：“停车！”
盛峻悠悠地把车停了。还没怎么停稳当，这女的就一把拉开车门，转眼就下了车，踩着那危险的细高跟一路小跑，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霓虹与夜色之中。留盛峻一人坐在车里，看着副驾驶座那敞开的车门，脑子里还想着自己就这样错失了一个挽救失足少女的机会……
盛峻这次的大长假足足休了半个月，自从上次从训练基地回来，整个人晒脱了一层皮后，盛峻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年轻了，早就放话说不会再接新员培训，不成想这次销假回到机场，他又被叫去了领导办公室，当接过领导递过来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一张简历，那一刻盛峻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不会吧？又来？
“你前年带的机师是那批新人里头综合素质最高的，这次也得好好干啊！”
“……”
“况且，你作为咱们这儿史上最早累积到5000飞行小时的机长，怎么着也得给新学员们上几堂课吧？”
领导都发话了，他除了笑着收下这叠简历，还能怎么办？遥想前年这个时候，领导也是这么诓骗他的——“你作为咱们这儿史上最早累积到5000飞行小时的机长，怎么着也得给新学员们上几堂课吧？”可结果呢？岂止是上了几堂课，他在训练基地一待就待了俩月，本来还有个正在微信上暧昧着的妞，结果等他回国，人妞儿都交上新男友、顺便把他拉黑了。
他确实是X航史上最早累积到5000飞行小时的机长，可他也是唯一一个至今还单身的机长，真是可悲可泣。
但显然，X航上下除了他自己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认为他真有这么可怜，坊间传闻他至今不结婚只不过是因为还没玩够——captain盛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哪个女人降服得了他？对此，盛峻真是百口难辨，不过这也正是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他初进X航实习时，跟如今已成为乘务长的张西言谈过一段。当时的他背着女友和张西言在一起，闹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最后更是撕破脸分的手，如今的张乘务长早已嫁给了因经常坐头等舱往返国内外而与其结缘的“矮富帅”，成为人人羡慕的人妻，而他的骂名则一直背负至今，盛峻也懒得多费口舌做解释，只是自那之后自己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绝对不找同行业的人做女朋友！
通过了终轮面试的学员们此刻就在一号办公楼等着接受他这位终极boss的会见，偌大一个办公楼，汇聚了场务部、信息技术部、特种设备部、商务部、市场部、人力资源部、财务部、安监部足足八个部门，盛峻哪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儿冤家路窄，碰见张西言。
张西言身后还跟着一众刚通过终轮面试的空姐，估计是在带着这帮小姑娘参观各个部门，张西言原本正面无表情地对着一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们讲解着什么，盛峻先看见她的，正想趁着她还没发现自己，赶紧从另一边的电梯间溜之大吉，可谁能想到，张西言确实是没看见他，但并不意味着她身后那帮小姑娘会对他这么个迎面走来的颜值爆表的机长视若无睹。
还没见过大场面的新晋空姐们碰上了好皮相、制服上还有四道杠的男人，自然是纷纷侧目，张西言估计是在这时觉察到了不对劲，那犀利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往四周一扫，就这么和盛峻视线相撞。
盛峻只能硬着头皮，朝张西言假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那边厢，张西言却连假笑都懒得笑，直接无视了他，直接扭头看向那群还在对盛峻行注目礼的年轻空姐们，语气颇为冷硬道：“接下来我们去商务部。”那眼神，分明是在催促那些小姑娘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空姐们纷纷从盛峻身旁打马而过，盛峻各种情绪酝酿在心口，最终只幻化成一句叹气，哎……
空姐们拉成的那道靓丽风景线很快就没了踪影，盛峻站在原地，自作孽不可活般摇了摇头，收了收心，办自己的正事去了。
一众未来机长们此刻都在会议厅里等着他，他一路走一路翻看简历的时候对这些年轻人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今年总共招收了六名机师，四男两女，全是高级学府的优秀毕业生，其中的这两个女生也是近几年来X航招收的唯一一拨女性。一个头发剃得比他还短，另一个扎着个马尾辫，粉黛未施。到了会议厅门外，盛峻也没急着进去，就站在虚掩着的门外，听里头程迅、程机长的发言。
程迅公布了后三次的考核时间，X航的考核出了名的严厉，很有可能六个人里最后只招一到两个，会议厅里除了程迅的声音外，几乎是鸦雀无声的，看来学员们都已经被程机长这义正言辞的架势唬住了。想当年盛峻和程迅接受培训那会儿，程迅的考核成绩就经常垫底，吓得他见到老机长都绕道走，如今总算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反过来把这帮小崽子们唬得一愣一愣，估计现在这帮小崽子们跟当年的他们一样，此刻心里都紧巴巴地，生怕出一点差错就要卷铺盖走人。
可就在盛峻准备做个好人，进会议厅说些缓和气氛的话时，会议厅里突然传出来一抹略显清冽的女声：“程老师，您说的这些手册里都写了，我比较想知道三次考核之后我们转战培训基地的课程，您能说说吗？”
盛峻准备推门而入的手就这么停在了门把上，会议厅里的程迅则是被问得短暂地卡壳了一下，语气自然也不再那么铿锵：“国外的培训由盛峻盛机长带队，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他应该快到了。”
程迅话音落下没多久，盛峻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应该是程迅打电话催他赶紧过来，盛峻手伸进兜里按掉了来电，径直推门进去，自认为阳光明媚的笑容挂在嘴角：“中午好！”
在这帮崽子们眼里，他的温文尔雅应该会和程迅的严苛形成鲜明对比，但其实程迅比他心慈手软的多，每次培训结束前决定要淘汰哪个学员时，程迅就会琼瑶附体，哪个都舍不得淘汰，反而盛峻，在这一点上从不手软。程迅就总说他是笑面虎，他自然也总亏程迅，说他是“程大妈”。
盛峻面带微笑地扫了眼坐那儿的六人，他们似乎全都放下了面对程迅时的敬畏之心，估计心里都在想，总算等来了一个好脾气的教官。盛峻也不清楚刚才提问的女生究竟是短发那个，还是扎马尾那个，目光自然而然在这俩女生之间逡巡了一轮，那扎马尾的女生——盛峻想了想——应该是叫宋栀，一和他眼神对上，就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盛峻估摸着这应该是个比较内敛的女生，应该不是胆敢打断程迅说话的那个，盛峻这么想着，目光便过渡到了短发女生那边，回答道：“培训基地的课程每次都不一样，我们会根据你们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为你们专门定制课程内容和考核内容。”
短发女生倒是不卑不亢，笑着回了句：“谢谢盛老师。”
竟不是之前抢白了程迅的那个声音……
盛峻略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但也没做声，直接招呼所有的六个人道：“现在我带你们去参观，第一站——”
就当所有人严正以待地等着他说出培训舱、中控室这些高大上的地方时，盛峻却平白冒出一句：“——食堂。”
所有人自然错愕。
盛峻倒是挺不以为意，抬腕看了眼手表：“正好午饭时间到了。一切活动等吃完饭再说吧。”
对于盛峻的圈粉行为，程迅其实早已习惯：“每次恶人都是我来做，你就只顾着收获小粉丝了。”
盛峻耸耸肩，笑一笑，十分不以为意。
X航的飞机餐虽然一直遭人诟病，但员工食堂供应的餐点却历来颇受好评，种类繁多价格低廉，盛峻和程迅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学员来到员工餐厅时，餐厅里随处可见其他部门新来的小崽子们，最吸引人的自然要数空乘部了，清一色大长腿，整间餐厅都为之增色不少。盛峻或许是唯一一个对此视若无睹的，倒不是因为清高，实在是因为对“空姐”这个词都怕了。
程迅故意揶揄他：“现在这些小姑娘漂亮确实是漂亮，可就是没咱们那个时候出得美女有味道。比如说……张西言。”
“是么？”盛峻扯了扯嘴皮，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你最有发言权了不是吗？那个时候的张西言啊，那叫一个……啧啧。”程迅故意把感叹词发得这么夸张。
盛峻扯着嘴皮对程迅假笑：“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完就躲到人最少的角落吃饭去了。
但即便他已躲远，仍旧不妨碍他成为议论的焦点——
“你知道么，我早上碰见了个超级帅的机长。”
“我刚才在餐厅也碰见个。X航帅哥怎么这么多？”
“餐厅碰见的？哪呢哪呢？”
“……”环顾了好几轮，终于在角落发现了目标，“那儿呢！”
“我去！咱俩说的是同一个！”
两个小姑娘正兴奋地议论着，突然有个老油条插嘴了：“你说的是盛峻吧？”
盛峻？
小姑娘还以为这厮帅得出名，前辈才随口就能说出名字来，却不成想接下来听到的版本竟然是——
“captain盛这人吧，其他都好，就是感情这方面风评特别差，张乘务长当年跟他在一起过，听说心被伤得特别重。”
而绯闻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演变成丑闻的？“心被伤得特别重”不知不觉就被传成了“被伤得特别重”，最后流传开来的版本便成了“captain盛这人吧，其他都好，就是有暴力倾向，张乘务长当年跟他在一起过，被伤得特别重。”
而对此完全不知情的盛峻，自顾自吃完了一顿午饭，去回收处放盘子时，终于觉察到了不知何处投来的异样目光，回头一扫，是几个年轻小姑娘正偷瞄他，被偷瞄这事儿对于盛峻来说早已是稀松平常，可此刻这几个小姑娘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平日里的倾慕，反倒像是……嫌弃。
盛峻带着疑惑回过头来，准备放下餐盘，却在这时又是一愣——因为有一只手和他同一时间放下了餐盘。
那只手上有个很小的图腾样式的刺青。盛峻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停在了那儿，他记性很好，自然还没忘掉自己之前在哪儿看过同样的刺青。
可当他抬起头来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时，盛峻却生生愣住了。
站在他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带的宋栀。
宋栀见了他，也是明显的一怔，但很快就换了副特别恭敬的表情：“盛老师！”
盛峻却不由得微微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宋栀是彻底的素颜，小半个月前的那晚，和老男人当街争吵时的她则是顶着个大浓妆，要不是她见他时总是摆出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盛峻完全没办法把那两张风格迥异的脸联系在一起。
遥想小半个月前这丫头甩给他钞票、颐指气使地让他开车时那副样子，盛峻就有点恶向胆边生，刻意慢条斯理地又打量了她一轮，摸摸下巴做思考状：“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她倒是挺有功底，如今也不慌了，玩起一手欲盖弥彰来：“是的，今早的会议厅，我叫宋栀，是您的学员。”
她回答的有板有眼，若不是她把手悄然藏到身后，盛峻差点都要被她蒙混过关了。
盛峻正思考着继续问些什么好让她露出破绽，却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呼叫：“宋栀！”
原来是有实习生在餐厅门口召唤宋栀，宋栀立马瞅准时机：“盛老师我朋友叫我了，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盛峻开腔，就放下餐盘一溜烟地跑了，转眼就和她那实习生朋友一道有说有笑地走出了餐厅。
这边厢，盛峻一人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那边厢，刚走出餐厅没多远的宋栀就被拷问了：“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是盛机长？”
突然被这么问道，宋栀不由得停下脚步，内心权衡了一下，只说：“是啊，怎么了？”
同样的，她的好友也沉默地权衡了一番后，才又试探性地问：“你跟他很熟？”
“怎么可能？他是我导师，早上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而已。”
见宋栀这副能撇多清撇多清的架势，好友总算放心了，这才把刚听到的一系列消息和盘托出：“哦，那就好，听说啊，他私生活超级乱的，还最喜欢找同行下手。”
这么劲爆？宋栀顿时做洗耳恭听状，听好友继续娓娓道来：“而且啊，听说他还有暴力倾向，他和我们的乘务长交往过，结果他动手伤人，我们乘务长伤得特别重，就和他分了。”
“……”
“……”
同一时间，正准备走出餐厅的盛峻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培训的日子紧张而枯燥，他手底下总共就六个学员，盛峻不得不注意起这个叫宋栀的年轻人来，这丫头倒是挺多遍的，盛峻越发好奇了，面对程迅时的聪明伶俐，那晚强行上他车时的张扬跋扈，和如今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但实际上她面对他时完全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即便他认出了她就是那晚那个不良少女，也不会给她使绊子，他又不是老古董，只要这女孩专业过关，私生活乱点就乱点吧，反正私生活又不在他对学员的考核范围内。
宋栀倒也没让他失望，三次考核两次第一，在这个以男性为主导力量的行业，实属难得。但这也确实是女机师的特点，理论成绩往往名列前茅，但等到真的到了培训基地实际操作时，就会渐渐被男学员赶超，毕竟女人的动手能力先天就劣于男性。
国内的培训结束，六个人全部合格，离出国培训还有一周时间，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学员们自然要趁机撒欢放松，盛峻作为他们最“和蔼可亲”的老师，自然也在他们的邀请范围内。
趴体就办在其中一个学员的家中，在前往参加趴体的车里，盛峻一边开车，还得一边接收副驾驶座上、程迅的抱怨：“这帮小兔崽子，都被你给蒙骗了，以为你和蔼可亲，以为我不近人情，竟然邀请你不邀请我！不行，我要下车，我不去了。”
“别跟个娘们儿似的行不行？他们是没邀请你，但邀请我的时候也声明了要我顺便叫上你，这不就行了么？”
“顺便？”程迅用眼神表示这个词让他很受伤，“竟然只是顺便叫上我？”
等车子驶进了别墅区，两人都本能地噤了声，这可是富人区……
谁也没想到这位学员的家庭条件如此之好，直到最后他们的车子真的被迎进了山顶的宅邸大门，盛峻和程迅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分明都在感慨：人不可貌相……
等他们被管家带进了主楼，学员们早就已经到了——当然不止他们的带六名学员，还有其他部门的实习生们。放眼全场，男女各半，看样子都是精心打扮了来的，真真是衣香鬓影。
盛峻和程迅都是过来人，一看这场面就明白了，这些小崽子们是借着这机会，联谊来了。
自助餐虽然味道平平，但胜在气氛好，有人提议玩游戏，那也是一呼十应，没一会儿桌边就围了一圈人，年轻人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当然是必备项目了，男女之间借此增进感情那真真是极好的，盛峻也被拉进了游戏。
刚发完牌，就看见有人猛地站起来，朝着大门方向笑嘻嘻地招手：“宋栀！这边！”
“……”这么一嗓子吼出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望向了大门。
果然人靠衣装、美靠化妆，连盛峻闻声望过去，也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宋栀穿了件剪裁很简单的黑裙，头侧还卡了顶黑色的面纱，配着大红唇，看起来很随意，但披着的长发分明经过了悉心的打理，发梢的每一道卷都藏了巧思似的。也难怪这帮20来岁的兔崽子们都看直了眼。
“你怎么才来？快快快！坐过来！”
“家里有点事，来晚了。”宋栀边说边一路小跑而来，可是偌大的西餐桌边早已坐满了人，宋栀无奈一摊手，“都没位置了，我坐哪儿？”
盛峻自认阅女无数，可不想自己跟这帮20来岁的兔崽子们一个德性，悄然地把视线移到了别处，可这时偏偏有人叫他：“盛老师！你这儿还能加张椅子吧？”
不能……
可谁也没给盛峻把这个“不”字说出口的机会，一把椅子就被搬到了他身边，真的就这么硬挤出了一点空间，把这把椅子塞在了他身旁。
紧接着，这个宋栀也被硬塞在了他的身旁，依旧没给他把“不”字说出口的机会。盛峻无奈地摇摇头。
老天爷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玩了没两轮，竟然就抽到了他和宋栀。
在座所有人立即欢腾了，起哄道：“盛老师，玩大冒险吧！让宋栀罚酒，她迟到了都没罚酒！”
这个提议大多数人都赞成，宋栀也够爽快，酒杯都已经端起来了，盛峻却是看一眼宋栀，没接话。
等全场都安静下来，盛峻才开口：“我选真心话。为什么想要做飞机师？”
盛峻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一阵嘘声，有人抗议道：“盛老师，你这个问题好没意思啊！”
盛峻无谓地耸耸肩，没意思就没意思呗！比起问这姑娘“交过几个男朋友”、“内衣是什么颜色”、“对在场的谁谁谁感兴趣”这些问题，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宋栀也愣了下，手里的酒杯捏了捏，最终还是放下了酒杯，正了正脸色道：“是为了一个人。”
瞬间之前还在抱怨题目不够劲爆的小年轻们顿时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原本意兴阑珊的眼睛全都冒起了好奇之光，齐刷刷地投向宋栀。
是为了一个人……
这答案可真是暧昧。
盛峻可没料到自己会听到如此琼瑶范儿的答案，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宋栀倒是没什么避讳，直接说开了：“好几年前吧，我有一次坐飞机的时候犯病了，有个机组人员救了我，那人就是X航的。”
啧啧……盛峻又忍不住在心里啧啧叹了。
“我去，真的假的？谁啊？你怎么不干脆对他以身相许算了？”此话问出口，看样子一干人等都把宋栀说的当童话故事听了。
可这终究不是个童话故事，故事的终结不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只是宋栀一句让人颇为感慨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见过他……”
盛峻第二天要飞，以至于成了在座人里唯一一晚上滴酒未沾的那一个，一时没找到那么多代驾，最后光盛峻一个人就拉了一车五人离开。
把程迅送回家、顺便挨了程迅老婆一阵数落后，盛峻车里剩下的都是他的学员了，盛峻直接把这四人载回学员宿舍即可。盛峻看一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再看一眼后座上烂醉如泥的三人，就不由得边开车边对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玩着手机的宋栀说：“真没看出来你酒量这么好。”
宋栀笑笑，没接话。她今晚可没少喝，甚至比后座醉死过去的那三人都喝得多，此刻却依旧脸部红心不跳。
她依旧在那儿低头玩手机，看了个搞笑动图，能哼哧哼哧笑半天，这时候倒真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屁孩。盛峻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忍不住摇头：这动图有这么搞笑？笑点未免太低了……
可有些人的笑容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盛峻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宋栀嘴角的那抹笑，又忍不住瞄一眼，继而就忍不住也笑了。
可就在这时，宋栀突然抬起头来，彼此的视线就如兵刃交加的瞬间，“哐”地一声冷冷一响，宋栀愣了一下，自然而然就收起了笑容，盛峻的反应倒是快，咽了口唾沫的工夫已经想到了化解尴尬的方法——
“那个救过你的机组人员，你有关于他的任何信息么？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这么个人。”
他突然提到这么严肃的问题，谁还会有闲工夫去管他刚才偷瞄了她多久。
宋栀脑子卡壳了一般呆愣地看着他足足三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竟然当真啦？”
你竟然当真了……
盛峻的脸色顷刻间一沉。
宋栀又低头玩手机去了，一边自顾自地刷新着搞笑动图，一边似乎在嘲笑他：“我说着玩的，哪来的什么救命恩人，你真当演琼瑶剧呐？”
“……”
得！算他多管闲事！这句酸嗖嗖的话从盛峻脑子里划过的同时，盛峻下意识地将油门踩得更紧，冷着脸在夜色下一路飙行。
把这满嘴谎话的丫头片子和其余三个醉鬼扔在了学员宿舍的大门外后，盛峻二话没说，直接调头驶离。
可没等他拐上辅路，就又皱着眉头渐渐把车速降了——对面车道有辆并不陌生的SUV朝他迎面驶来，更准确来说，是朝着他车后的学员宿舍大门迎面驶去。
不正是那晚和宋栀当街争吵的中年男人的车嘛？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盛峻只能叹自己的想象力太丰富，已经想到明天的社会新闻里不会不有一条“X航学员宿舍惊现凶杀案，疑为感情纠纷所致”。虽然那姑娘满口胡话、不诚信，盛峻还是不能坐视不管，赶紧找了个岔路调头，追在那辆SUV屁股后头驶回学员宿舍。
那辆SUV香槟色的车身在夜色中还算好认，盛峻没一会儿就在停车场找到了它，可此刻车上已经没人。
盛峻一边熄火下车一边拨通舍管的电话。
不等对方开口，盛峻已火急火燎地问开了：“我是2号机组的盛峻，宋栀住几楼？”
“盛机长，你……打听这个干嘛？”电话那头，舍管的声音充满狐疑。现在人的想法怎么这么龌龊？就算他真对那丫头图谋不轨，会蠢到这么堂而皇之地向外人打听她住哪儿？
舍管还在囫囵不清地跟他打着马虎眼时，盛峻已经找到了——
宿舍楼前的花园一角，站着的不正是宋栀和那个中年男人么？
这回盛峻倒是放慢了脚步，一边挂断电话，一边悄然走进花园。
果然宋栀和那中年男人一见面就吵个没完。
“你今天穿成这样来参加婚礼，不就是为了给我难堪吗？”
原来她不是为了今晚的趴体才穿成这样，自然也就不是为了走高冷路线而穿一身黑，而是特地穿这样去触人家新郎官霉头的……这丫头还真是狠。
这丫头倒是坏都坏得这么硬气：“我就是想气死她，怎么着？”
中年男人果然被气得不轻，盛峻离那么远都能看见那男人紧握成拳的手，他到底是该上前劝架，还是让他俩直接在今晚撕出个结果来？盛峻正陷入两难抉择时，一声清脆的“啪”地一声把他彻底地拍在了原地——
那中年男人恐怕是气急攻心了，抬手就赏了宋栀一记巴掌。这巴掌声在静谧的夜里听来格外清脆响亮，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几只，盛峻便更加不能坐视不理了，疾步上前一把就攥住了宋栀的手，拉着她就走，未免那中年男人忍不住再给宋栀一巴掌。
中年男人当然要拦下他。
这么近距离的碰面，中年男人自然很快就认出了盛峻，眉眼不悦地一皱：“怎么又是你？”
盛峻可没工夫和他理论，赶紧拉着这丫头离开才是上策，万一他们在这儿吵得不可开交，吵醒了其他人，保不齐隔天会有多少版本的三角恋故事开始在X航内流传。作为深受流言所累的过来人，盛峻可不想自己再一次成为这类狗血故事里的男主角。
但很显然，对于中年男人来说，盛峻对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他，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扣住了盛峻的肩：“这是我们的家事，犯不着你来插手。”
盛峻挣了挣肩膀，没挣脱开，眼看中年男人要从他手里拽走宋栀，盛峻的暴脾气一上来就收不住，直接反手给了中年男人一拳。中年男人哪吃得消这一击？径直跌坐在地。
可不等中年男人爬起来教训他，反倒是他手里拽着的这女人猛地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朝他嚷：“你打他干嘛！！！”
这女人简直是杀红了眼的兔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他这个救命恩人仰着大呼小叫？甩开他手的时候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撞到了他的颧骨，盛峻的颧骨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
盛峻气得都笑了，索性两手抱臂、看好戏得了：“你这小姑娘也太不知好歹了，我这是在帮你，你冲我吼什么吼？”
可是不成想这丫头片子比他横多了，那架势，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你都把我爸打成这样了，我还不能吼你两句了？！”
“……”
“……”
瞬间，这个世界安静了。
盛峻如今只能庆幸学员宿舍的舍管是个男的，否则像他现在这样半夜敲响舍管的房门，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但其实如今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恬不知耻地向舍管要了俩鸡蛋，在舍管万般复杂的目光下，煮熟了鸡蛋，怀揣着赶回花园，离他离开都有一刻钟了，宋栀和她爸还站在花园里，沉默地僵持着。
盛峻暂时没有靠近，握着那烫手的鸡蛋，自顾自地嘟囔着：“哥……叔……”
宋栀的爸爸，按辈分来说到底是他哥，还是叔？盛峻纠结了好半晌也美纠结出个结果，索性一咬牙，不管不顾地上前去了：“宋先生，拿鸡蛋敷下脸吧……”
不成想自己话音刚落，宋先生就出言打断了他——却不是对他说话，而是对宋栀说：“栀栀，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等你哪天不生爸爸气了，你再来找我。”
看来是对自己女儿彻底无奈了，说完竟就真的调头准备走。就只在离开前对盛峻道了个歉：“盛先生，栀栀已经都告诉我了，你是她师傅。我之前怕你是她在夜店认识的，对你态度不好，实在是……不好意思。”
看着宋先生离去的背影，盛峻已经记不得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心生叹气的欲望了。都说人叹一口气会少活5分钟，那他今晚可是折寿了不少。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鸡蛋，得！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俩鸡蛋如今也毫无用武之地了。
盛峻转手就准备把鸡蛋扔进一旁的垃圾箱。却在这时，一双纤纤素手先他一步把那俩鸡蛋抢救走了——“你颧骨肿了，我帮你敷一敷。”
宋栀说着已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石凳。盛峻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似乎……今晚并不像盛峻想得那么糟糕。
起码他还有俩鸡蛋，一个用来敷脸，一个用来吃，也算奢侈一把了。
这丫头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也终于找着人发泄了：“我妈有呼吸系统的问题，那女的是我妈的主治医生，那时候我万万没想到，我爸会和主治医生搞在一起。”
“然后你爸就和你妈离婚，转头娶了小三？”
这回宋栀倒是摇了摇头：“我妈病逝以后，他俩才勾搭上的。”
盛峻不禁面露诧异：“那我可就不懂了，那主治医生又没做小三，你至于这么强烈反对吗？”
她竟耍起了无赖，也不和他理论，直接硬气十足地抛出一句：“就是不行！”
“你年纪小，确实容易把爱情想得太忠贞不二，谁规定你爸一生只能爱你妈一个人，否则就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栀开始咬牙不说话了。
盛峻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丫头的爱情观拉回到现实世界：“打个比方说，如果你今晚杜撰出来的那个救命恩人真的存在，你是不是这一辈子就非他不嫁了？如果你找不着他，是不是就真的打算孤独终老？”
“……”
宋栀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他的话。盛峻看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他几个小时后还要飞，可没闲工夫再和这丫头在夜色下扯些什么忠贞不二、矢志不渝，盛峻起身，揉一揉颧骨，鸡蛋还挺管用，敷了这么一会儿，颧骨已经不疼了。
“叛逆少女，行了，上楼睡觉去吧。或许一觉醒来你就想明白了。”盛峻拍拍她的肩，这就准备告辞了。宋栀却在这时抬起头来。
怎么就这么准呢？这丫头一抬头就直勾勾地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盛峻几乎是吃力地把自己的视线从她的眼波中收了回来，走出几步远了之后她却突然叫住他——其实也不像是要开口叫住他，反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是在上海飞北京的航线上碰到他的。”
她说话声音很小，和之前那个朝他大呼小叫的疯丫头简直判若两人，盛峻压根没听清，不自觉地顿足回头：“什么？”
“我说，”她神情略显严肃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是在上海飞北京的航班上碰到他的——那个救了我的机组人员。”
她的眼里有那么一丝情绪，是盛峻所读不懂的。
一周后，位于澳大利亚的训练基地迎来了X航的未来机长们。国内已经开始入冬，南半球却刚刚入夏，即将迈入最热情似火的季节。
虽是马不停蹄的培训，盛峻却没忘了自己还有别的任务在身。上海飞北京的航线，他曾经很熟——张西言之前就在这条航线上任职，当年他和张西言还处在值如胶似漆的阶段时，好几次都趁着难得的休假，以乘客之名登机，陪她飞一个往返。
但显然那一段过往是如今的盛峻最不愿回忆的，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当时他是背着交往多年的初恋女友，对张西言做了那么多浪漫的事。一切的一切，或许真的只能归咎于“年少轻狂”四个字。毕竟那时候的张西言漂亮大方，性格好，会来事儿，而他和女友却是专业不同，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
现如今，那时的初恋女友和当年那个性格好又会来事儿的张西言都已嫁做人妇，盛峻这个名字在她们的回忆里，带来的甜蜜多还是苦涩多？也早就无从得知了……
要不问问张西言，她那时候的机组人员都有谁？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就被盛峻狠狠拍回了脑海深处。
问张西言，还不如他自己慢慢调查……
反观宋栀，似乎早忘了在学员宿舍楼下发生的那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艰苦的培训中，完全没有向他打探他的调查进展。
可惜即便是这样，她在理论培训时名列前茅的优势也渐渐没了，正如盛峻所料，女性的动手操作能力确实不如男性，四个男学员最新一次的考核成绩直线上升，宋栀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但其实她之前的理论考核成绩摆在那儿，只要最后一次的真机操作考核成绩不要太差，她都不会面临淘汰，也因此，盛峻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么拼命，他极偶尔地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借酒浇愁一下，竟能碰上她在做操作训练。
初恋女友的孩子周岁宴请他回去参加，他倒是有个现成的理由推脱——身在培训基地没法抽空回国。或许每个男人对初恋的感情都很复杂，就比如他，当年觉得校园恋情太平淡，转而陷入了和张西言的那段轰轰烈烈的地下恋。可当劈腿的他被抓包，最让他痛的，竟是初恋哭着和他分手的那个场景。直到如今，唯一还能在他心里掀起涟漪的，似乎……也就只剩下当年的初恋了。
周岁宴他是断不会回去参加的，只是这酒，他在这遥远的澳大利亚，隔空敬给那小宝宝了……
男人其实有时候就像个孩子，稍有脆弱时，就本能地想要回到港湾里去避着。而他的港湾，自然就是他最熟悉的机舱了。盛峻承认自己是有些微醺了，坐在再无他人的机舱座位上喝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机长室内竟然透出了灯光。
这么晚了，谁还会在机长室内待着？答案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已然揭晓——
“你这么晚了还来练手？”
突然冒出的这个声音吓了宋栀一跳，宋栀大气都不敢喘，绷着双肩回头，见到拎着个酒瓶的盛峻，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她白天模拟驾驶飞机，成绩垫底，不想明天继续出糗，只能连夜恶补了。
这丫头这种不服输的精神盛峻是钦佩的，可看她稍显笨拙的手法，盛峻只有连连摇头的份了，终于忍不住拍她肩膀打断她：“你坐到副驾去，看我先演示一遍。”
原本气馁万分的宋栀一听他这么说，早被折磨得晦暗下去的眼睛都瞬间重燃起了星光，忙不迭地让出了机长位。
果然一个好老师能挽救一切，等他示范过后，宋栀再上机操作，选择黑天暴雨模式，无盲降和任何灯光的情况下，安全接地后延迟终于为0。宋栀摘了麦，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可惜她还没能跳起来，就已先一步打翻了他的酒瓶，眼看啤酒流了一地，盛峻立马弯腰准备去捡酒瓶。可惜身旁这位宋小姐又帮起了倒忙——或许她本想着要先他一步捡起酒瓶，不料两人就这么忙中出错，双双被对方绊倒在地。
盛峻无奈地拉她起来，数落道：“总是这么冒失，你以后还怎么开飞机？”
宋栀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小题大做。”
见她低着头嘴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盛峻终于决定拿出师傅的架势，唬一唬这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你说什么？？”
她哪会被他轻易吓着？依旧低着头小声嘟囔：“凶屁啊凶。”
盛峻这回真的是忍无可忍了，扳起她的下巴：“你嘴里到底在嘀咕些什么？”
宋栀却撇嘴笑笑，耸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可渐渐的，宋栀笑不出来了——他的表情是什么时候变成此刻这副晦暗不明的样子的？
晦暗不敏，却又暗潮涌动……
到底是谁先吻得谁，宋栀已经分辨不清了，也再没工夫去分清，只因下一秒她便已溺毙在了他那混杂了酒气的辗转之中。
盛峻这一生中还没有哪一次如这一次这般后悔。
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准找同行，怎么就这么轻易破了戒？思来想去，盛峻只能把这一切归咎给酒精。
如今只能庆幸，幸好只是一个吻而已，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否则真的没办法交代。
幸好培训隔周就结束了，六名学员全员通过了最后考核，也就意味着打道回府的时间临近了。这些天除了上课，盛峻基本不在基地待着，躲避之心明显，培训结束之后，基地里就更难见到他的人影了，那帮主小崽子们倒也狡诈，临回国前的最后一天，竟然直接将正在市区的咖啡馆里闲暇度日的他逮了个正着，几乎是半胁迫地把他“请”回了基地。
“盛老师，咱们明天就回国了，回去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每天都看见您亲切和蔼帅气逼人的脸，今晚的BBQ说什么都一定得把你请到！”
两个学员马屁都已拍到这份上了，盛峻也只能甘愿随他俩回到基地。
夜风习习吹来，夹杂着一丝海的腥甜，所有人在院子里BBQ，架起烤架生起炉子，倒也惬意，只不过院子本来就不大，又被泳池占据了一大片，盛峻坐在靠门的位置，只要屋里走出来任何一个人，他都会第一时间与其打照面。
可就是迟迟没见到那个他不想见的身影出现……
“宋栀呢？”盛峻终于忍不住问。
“她下午负责去超商买食材，说是出了一身汗，回屋洗个澡再过来。”
盛峻点点头，也就没再做声，他今天确实该见见宋栀——有样东西要给她。
盛峻正兀自低头琢磨着，这时又有人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啤酒冰镇好了，谁去拿？”
除了盛峻以外，所有人手头都有活儿，盛峻起身准备朝屋里走，却在这时与从屋里出来的一人迎面对上。为此，盛峻硬生生地脚下一顿——他迎面对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栀。
她确实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身上漾着淡淡的沐浴乳清香。
见到她，盛峻一时没说话，宋栀却是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带着三分不屑七分酸涩地笑道：“我还以为你打算躲我一辈子。”
“……”
盛峻自认躲得确实不高明，明眼人当然轻易就看得出来。可嘴上的硬气还是要保持的，于是只能睁眼说瞎话道：“有吗？”
“不就是个吻嘛？我又没追着你让你对我负责，你就已经吓成这样，至于么？”宋栀说完，绕过他就走了。
盛峻还真没想到她竟这么潇洒，反倒衬得他太过杞人忧天了……
“宋栀！我让你拿油，你拿盐给我干嘛？”
“宋栀！我要的是牛排，不是鸡翅……”
“宋栀！是不是因为明天要回国了，你高兴得魂都不在这儿了？”
她的魂确实已经不在这儿了——自从某人面无表情地进了屋、再也没出来之后。
终于，宋栀的心不在焉引发了公愤——
“宋栀，你还是进屋去等着吃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宋栀就这么被请进了屋，屋外的院子里一派火急火燎，屋里却安静得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宋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周围就只剩下她一人，某人不在一楼，难道回屋去了？
正这么想着，二楼就传来了动静，宋栀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果然盛峻正顺着旋转楼梯从二楼拾阶而下。
宋栀立马收回目光，开始乱按手里的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以此掩饰些什么，只不过她的耳朵压根接收不到任何电视节目的声音，而只剩下……他慢慢走近她时发出的脚步声。
最终，盛峻停在了她面前。
宋栀也是在这时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档案袋。他就这么把档案袋递给了她。
宋栀一脸的不解在打开档案袋后的片刻，变成了一脸的冷意。
“当年飞上海到北京航线的机组人员名单，我托人替你弄到了，但还缺了几个如今已经离职的人员，你先看看。”盛峻边说边坐到了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
宋栀虽手拿文件，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最终，宋栀略显惨淡地一笑，把文件袋重新缠好，推还给盛峻：“不用了，这里面不会有我要找的人。”
盛峻眉心一蹙：“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
“我就是知道！”
盛峻无奈了，这丫头片子的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总得有个原因吧，我好不容易替你找到他们的。”
“因为……”
因为……
宋栀说不出口。
憋到最后，竟是把双眼都憋红了；憋到最后，竟是憋出了一个几乎是悲怆的笑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你为奋斗目标，可原来我在你的心里，连可有可无都算不上……”
那一瞬间，仿佛既定的游戏规则被彻底颠覆，在这个年轻女人像哭又像笑得表情面前，盛峻的心“咯噔”一声，漏了一拍。
之前从未往那方面想过，可如今，回忆的匣子一点一点艰难地开启，盛峻的脸上却是越来越多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那时候急救的是个呼吸系统有问题的女孩子，有这种病的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做飞机师？”宋栀替他把话说完了。
他那时候作为乘客登机，本想着能和张西言你侬我侬几句，不成想隔壁一个小姑娘突然呼吸困难，起初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小姑娘也不知死活，还一口咬定自己没事，说吃了药就能好，若不是他恰巧认识气胸患者，若不是他坚持，飞机就不会这么快返航，那小姑娘在飞机即将降落时已经陷入休克，幸好送医及时，捡回一条命。
“如果不是你，我应该已经死在那天了……”她笑笑，笑容那样淡，却那样动人心魄。
“那你为什么……”盛峻艰难地消化这一切，语气和思绪几乎都是迟滞的，“之前一直不说？”
她在这时竟换了种神态看他，隐隐带着一丝迁怒似的——果然，她是视他为罪魁祸首了：“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完美的，可当我终于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其实是个渣男加暴力狂，这种落差，我一时之间怎么接受得了？”
终于从之前那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上转移开了，盛峻也是微笑而不自知：“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肯告诉我了？”
这时候她的眼睛狡黠地一转，真真是眼波流转，引人入胜——
“因为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你，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此刻的她是那样的笃定，就像一个坚信糖果是甜的、海水是咸的小孩，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矢志不渝。
盛峻被她这副沾沾自喜的样子逗笑了：“所以呢？”
所以呢？
宋栀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句话。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定论，早在她终于辗转获知她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早在她把唯一一份简历寄到X航的那刻起，她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们都说我不能从事任何与飞行有关的行业，可我偏不信邪，成功率只有20%的手术我都做成功了，追到你，难道会比手术还难？”
盛峻被这丫头片子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执拗给逗笑了，眉一挑：“你这是在对我下战书？”
宋栀终于笑了，也学他，眉一挑：“那你呢？接不接受挑战？”
“……”
“……”
此时此刻，落地窗外月朗星空，月色下，BBQ团队们正忙得大汗淋漓，呼喝不止，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窗之隔的室内，有两个人正深而静地望着彼此，不其然间，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