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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大佬暗恋我
作者：宇宙第一小可爱
内容简介
 【嘘，告诉你一个秘密江元野暗恋我。】 林酒跟他妈妈一起住到江家的时候，看什么都害怕，特别是江元野。 因为江元野每天晚上都会跑到他的屋子里，跟他睡在一张床上，还把他抱的紧紧的。 年幼的林酒提心吊胆的查了百度：哥哥每天晚上都爬上我的床怎么办？ 然后百度出了一系列兄弟の情、强占之哥哥为什么要那样、阁楼木床の秘密。 林酒看的小爪爪都在抖。 我明白啦！江元野一定是想欺辱他，强占他，看他哭泣求饶掉眼泪！ 他想那个我！ QAQ！！ 呸！大变态！ 江元野十二岁时候伤过头，自此晚上睡不好觉，脾气越发暴躁。 这些年来，每到晚上，江家的保姆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有一日，江元野无意间抱了他爸情妇带来的小孩儿睡了一晚。 一夜香甜，宛若新生。 自此，他想方设法将人摁住，夜夜叼回自己窝里。 就是这崽子叼着叼着，怎么就有点不对劲儿呢？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人间小屁胆天天拉着哥哥撒娇受自负偏执心狠手辣脑袋有点问题占有欲极强攻（划重点） 排雷：本书无逻辑狗血小骚文别问问就是我牛逼 提醒：酒酒和野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以及法律（或名义）上的亲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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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三的杂种
九月初秋，夜色下，军训宿舍里。
军训的宿舍不大，三十多平的小房间里堆放着足足十个双人上下床，有二十个人睡在一个宿舍里，整个宿舍里都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林酒缩在最靠近门口一张小木床上，正用手机查百度。
“哥哥每天晚上都爬上我的床怎么办？”
百度转了两秒，弹出了一系列兄弟の情、强占之哥哥为什么要那样、阁楼木床の秘密，有视频有图片。
林酒的猫眼儿微微眯着，犹豫着点开了图片，随即被图片上的事儿吓得白了脸，正手忙脚乱要关上呢，突然间听见走廊外传来了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林酒的脸色更白了，无措间还有些羞恼，他急匆匆的把手机关上，然后装作熟睡的样子，僵硬的抱着被子数着。
一步，两步，三步，开门，一道身影站到了床边。
然后被子被人轻轻掀开，床上一陷，一具火热的身体就贴到了身后，一只手牢牢地攥住了他的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了他的颈部，对方把脸埋在他的头发丝里，喟叹着深吸了一口气。
林酒的脑袋都要杵到枕头底下了，他浑身僵硬着，死死的咬着嘴唇，手指头都掐的泛了白，脑袋里在无声尖叫。
来了，江元野又来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故事还要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说起。
——
一个星期前，八月二十八号凌晨。
三点半。
江元野从柔软的床上醒来，他一睁眼就觉得头痛欲裂，倒在床上缓了好几分钟才好些。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觉自己才睡了四个半小时就醒了。
新开回来的药已经完全不管用了，吃再多，他也不能睡好。
他从床上下来，忍着晕眩感，摸到洗手池边上，胡乱的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把头皮浇湿，冷水流淌过他的头皮，终于使他好受了一些。
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了他的模样。
镜子里的人很劲瘦，上半身赤着，胸膛上覆着薄薄的肌肉，窄腰长腿，肩膀并不厚，但手臂隆起的线条很漂亮，个头很高，大概一米八五。
镜子里的那张脸下巴稍长，眉长且浓，双眼皮吊睛眼，眉弓突出，更衬得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他唇线很长，薄唇一抿带着几分狠劲，下颌线尖锐利落，因为睡不好，眉宇间常年凝着几分躁戾。
他长得并不算好看，轮廓太过于棱角分明，眉眼又太过于阴鸷，乍一看暗郁冷戾，像是百年僵尸吸血复生了似得。
他盯着自己看了片刻，随意拿毛巾擦了擦脸，转头就往门外走。
他只要一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与其在床上辗转反侧，还不如找个拳馆发泄一下他过多的精力，累极了也就能睡着了。
但他从二楼别墅上下来，走到一楼客厅的时候，正看见一楼大厅的门被人推开，有人回来了。
门外走进来了一个满身威严、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光看脸就知道，这人跟江元野一定有血缘关系，父子俩是同出一系的气势逼人，两人在门口相撞，都同时紧绷起了身体。
“你这个时间还出去干嘛！”刚处理完公司事务，赶回家的江父蹙眉训斥江元野：“又要跑出去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们喝酒吗！”
江元野原本只是紧绷着的下颌高高的抬起来，他浓眉一蹙，看都不看江父一眼，大跨步的出了门。
江父重重的把包砸在旁边的鞋柜上，大声吼道：“逆子！你给我站住，今天给我老实待在家里，你林阿姨要带她的孩子来家里吃饭！”
江元野没回头，但却在夜色里回了一声嗤笑，那一声轻嗤顺着晚风卷进了大门里，又消逝在了浓浓的夜色里。
——
八月二十八号，清晨，早上八点半，蝉鸣鸟叫混着楼下大爷锻炼时的“呵、哈”声，一路飘上窗户。
烈阳透过繁盛的枝叶，钻过筒子楼的窗户，直直的落到卧室小床上熟睡的小男孩的身上，小男孩穿着一个小短裤，卷着被子，露出一身细白的软肉。
“林酒，起床了！”门外，林艳秋敲了敲门，声线有些许不满：“都什么时候了？”
林酒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长了一张讨喜的圆脸，圆鼻矮鼻梁，一头细碎的黑色软发，长相没有攻击力，柔软又亲和，那双茶色的猫眼儿里带着紧张和慌乱，嘴唇是“M”形的，粉嘟嘟的，上面坠着唇珠，如同一只懵懵懂懂的小奶猫儿，乖乖软软，只看脸都能让人原谅他的小懒惰和小冒失。
林酒紧张的跑下床，飞快洗漱，穿上了林艳秋昨天为他准备好的新衣服冲出了门。
门口，林艳秋穿着一身优雅贴身的黑色裙子，手里挎着红色的包包，正穿上高跟鞋，听见动静，回头蹙眉看向林酒：“快点，你江叔叔的车都来了。”
林酒跑的更着急了，飞快的穿上鞋，老老实实地跟在林艳秋身后出了门。
下筒子楼时，林艳秋高高的抬起下巴，在一众大爷大妈八卦的眼神中，上了一辆加长林肯。
车子从吵杂的老小区驶出来，一路行驶到了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里。
加长林肯停在二层小别墅的大院子外，林艳秋挎着红色漆皮小包优雅的下了车，下车时候，林艳秋还用她保养极好的手指轻轻的搭在后门上，轻声喊着“林酒”，让后座上的林酒下来。
别墅外的保安正好看过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唇红齿白的小男孩，个头一米七，帆布鞋牛仔裤，跟穿着高跟鞋的林艳秋差不多高，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嘴巴上的唇珠一抿起来就很明显，见林艳秋开门，就立马跳下来，拘谨的站在林艳秋的旁边，好奇且惊叹的看着江家别墅。
这么大的院子，有假山有花丛，在他们小城里简直就是个小公园了，没想到只是人家的一个别墅占地。
“别这么没见识。”林艳秋蹙眉训了一句：“挺胸抬头，站好了，一会儿机灵点，见了江叔叔要叫人。”
林酒忙不迭的点头，又有些害怕，但不敢忤逆林艳秋。
林艳秋满意的带着林酒进了江家，进门时候给他们开门的保安笑着喊林艳秋：“林女士好。”
保安又看向林酒，不知道喊林酒什么，林艳秋在旁边加了一句：“喊小少爷，以后，他就是江家的小少爷了。”
保安就喊：“小少爷好。”
林酒紧张的手指头直抓衣角，磕磕绊绊的回了一句“你也好”，还没说完，就被林艳秋拽着领走了。
“不用跟保安说话。”林艳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你是少爷！他们问你好你都不用答的！”
林酒小圆脸涨得通红，直点头，不敢反驳，怕惹林艳秋不高兴。
林艳秋...是他的妈妈，他和林艳秋生活在一起也不过短短三天而已。
他打小是被妈妈丢到小城镇里，给姥姥姥爷带着养的，只有过年时候能见到妈妈一面，妈妈脾气不好，见到他多是在训斥，但平时对他也很好，给他很多钱花，一个月里会给他打一次电话。
后来，他高考后，妈妈让他报A市的警校，警校八月三十号、三十一号报道，也就是后天去报道，林酒提前了几天来A市找妈妈，然后，妈妈就带他来见...新爸爸了。
他马上要见到新爸爸了。
林酒更紧张了，心跳跳的飞快，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爸爸是谁，据姥姥说好像是早就去世了，他只知道妈妈找了一个新男朋友，马上要结婚了。
林艳秋带着林酒走到别墅前，进门前，林艳秋放开林酒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嘴上喊着“老公”，踩着小高跟鞋快步进了别墅里。
江家别墅很大，也很豪华，客厅很大，像是电视里面一样大，足足有好几百平的样子，最中央还摆着一个特别大的雕塑，处处都装修的金碧辉煌，简直像是酒店的大厅一样，他们绕过雕塑，正看见沙发，林酒一抬头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很有气势的中年男人，见林艳秋来了，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又见到林酒，带着几分审视的点了点头。
林酒连忙喊了一声“叔叔好”。
这是林酒第一次见到他传说中的新爸爸。
新爸爸姓江，是整个A市里的财阀之一，看起来很威严，没有林酒想象中的随和，林酒也不太敢主动和对方说话，只是拘谨的坐着，江叔叔似乎也不太擅长和小孩相处，问话也是硬邦邦的。
俩人一问一答，场面倒是有点像学生和教导主任。
“好啦，别吓孩子啦，林酒胆子很小啦，咱们俩去做饭，让他去跟元野玩儿呗。”林艳秋笑着抱着江爸爸的胳膊说。
江叔叔在听到江元野的名字时眸光一冷，丢下一句“不用管他”，然后又跟林酒说“好好坐着，想做什么都随意，屋子也都可以进”，然后就跟着林艳秋一起去了厨房。
林酒局促的在沙发上坐着，等江叔叔和林艳秋都走了，他才放松了些，四处观察了一下这个别墅。
来之前，林艳秋和他说过，以后他们都要住在这里。
这里就是他以后的家，他的爸爸和他的妈妈。
提到家，林酒有些兴奋的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小脸蛋都跟着涨红，他曾经期待了许多年的美好未来就这样展现在他眼前，让他都有些怀疑是梦了。
见林艳秋和江叔叔真的在忙做饭，林酒就开始在往别墅里四处探险，他不上二楼，就是在一楼逛逛，摸摸电视，看看桌上摆的装饰品，瞧瞧墙上挂着的壁画，在他经过一扇门的时候，却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响声，轻轻的响。
哎？是有老鼠吗？
林酒犹豫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但是下一秒，门把突然被人拉开，里面有人跌撞了出来，高大的身影和沉重的体重直接将林酒给压倒在了地上，俩人一起滚到了地毯上，一股酒气直接喷在了林酒的脸上，林酒下意识地反抗对方。
但对方反应极快，他才一抬手，就被对方一只手抓住了两只手臂，对方的另一只手也顺势掐住了脖颈和下巴，掐的林酒被迫抬起头，和他对视。
林酒看见了一双锋锐的吊睛眼，眼睛一眯起来像是狼一样，林酒惊得抬脚去踢，但被对方用膝盖狠压了一下大腿，顿时压得他“啊”的闷哼出声，险些直接哭出来。
这人是谁啊，怎么见面了就动手，难道是把他当小偷了吗？
而这时，对方轻晃了下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猫眼儿看了两眼，突然嗤笑了一声，松开了掐着他下巴的手，声线嘶哑的说：“我知道你是谁。”
林酒以为他要松腿了，一句“都是误会，我没关系”才涌上喉咙，突然间腿上传来一股剧痛，他疼的“嗷”一声喊出来，而压着他的人就在这痛呼声里，骑在他的身上、睥睨着他，讥讽的勾了勾薄唇，从牙缝里轻溢出一声笑来：“小三的杂种。”

第2章 你最好听话
“江元野！你在干什么！”突然间，一声怒吼从厨房的方向炸响，裹着围裙的江叔叔惊怒的从厨房里冲出来，后面跟着一脸慌乱的林妈妈。
身上一轻，刚才还骑在他身上的人已经下去了，林酒疼的曲着腿在地上滚，被林妈妈撑着后背扶起来了。
“没事，没事，妈妈来了。”林艳秋轻轻地拍着林酒的背，安抚着被吓坏了的林酒，把林酒扶起来带到一楼的客卧里休息。
他们进客卧的时候，林酒听见了杯盏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咆哮声。
是江元野和江叔叔在争执。
林酒想回头看，又被她妈妈摁着脑袋带着往前走，他一瘸一拐的跟着妈妈进了客卧，他们前脚才进客卧，后脚妈妈就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转而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没动静了，才回过头来看他，对他说：“外面那个叫江元野，是你江叔叔的儿子，比你大一岁，你要让着他，见到他了绕道走，今天的事，以后不准再发生了。”
林酒站在客卧里，右腿疼的一直在轻微的抖，委屈的话都堵在喉咙口里，明明他什么都没做过，是江元野先冲出来，撞倒着他，欺负他的，而且江元野还骂了林艳秋，可妈妈却不分青红皂白的要他避让。
“妈妈！”林酒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咬着牙跺着脚说：“可是，可是他那么说你！”
“他说我什么了？”林艳秋靠在房门上，细长的眉头微微挑了些，她长得美艳，笑起来勾魂，但眼眸一冷下来就显得刻薄，视线一扫过来，看的林酒头皮都跟着发紧。
“他说...”林酒不想说林艳秋是小三，那些话太难听了，他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说我是杂种。”
空气里有片刻的停滞。
林酒说完了就后悔了，他不想让妈妈难过，但又忍不下这口气。
林艳秋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漂亮的茶色瞳孔盯着激愤的林酒看，看了几秒钟，才回了一句：“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想进江家这种豪门，就要吃这些委屈，你最好听话，受不了就回你姥姥那里去。”
说完，林艳秋丢下来一句“自己调整情绪，调整好了就出来吃饭”，然后转头直接出了客卧里。
林酒没想到会被妈妈丢到客卧里，他懵了几秒，想，妈妈这是嫌他惹了麻烦，生他的气了吗？
他心里涌上一阵慌乱，想抬脚去追妈妈，但腿一动，右腿就跟着抽了下筋，抽的他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膝盖猛地一阵钝痛，林酒浑身的骨头都跟着颤了一下，他咬着牙爬起来，快步出了客卧里。
他才出来，就看见林艳秋在安抚江叔叔。
“没关系的，元野还是小孩子呢。”林艳秋轻声柔气的拍着江叔叔的胸膛，见林酒出来了，不轻不重的瞥了他一眼。
林酒看懂了林艳秋是什么意思，唇珠不明显的颤了两下，然后缓缓走上前来，跟江叔叔说：“江叔叔，没关系的。”
江叔叔摆了摆手，似乎也没心情吃饭了，而是吩咐保姆去楼上帮林酒收拾个房间，让林酒住进来，先去休息。
保姆上去收拾了一趟，又下来，十分为难的说：“大少说他嫌吵，不让我们在二楼收拾房子，让我们收拾三楼的。”
“胡闹！”江叔叔怒摔手中的茶杯：“三楼是住的地方吗？那是阁楼！”
“阁楼就阁楼吧，没关系的。”林艳秋回头跟保姆说“你去收拾阁楼吧”，然后又安抚江叔叔，言语间温柔又大方，很快就平息了江叔叔的怒火。
“委屈你了。”江叔叔拍着林艳秋的手，又回过头来，冲林酒歉意的笑：“以后叔叔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个房子，不会让你一直住阁楼的。”
林酒乖顺的垂着脑袋，点头。
再晚些时间，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林酒的阁楼收拾出来了，但是阁楼上都是破旧的家具，连一张床都没有，林酒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保姆去给他临时找床睡，他在拥挤杂乱的阁楼上站着，一滴眼泪珠子顺着眼睛滑下来砸在脚上，林酒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掉眼泪了。
林酒吸了吸鼻子，拿袖子狠抹了一把眼泪，突然有些后悔了。
这个新家一点都不好，和他想象中的家一点都不一样，妈妈有时候对他好，有时候对他不好，大多数时候对他都并不关心，新爸爸好像也没那么慈祥，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林酒觉得自己的大腿根又疼起来了。
他有点想回姥姥家里了。
——
别墅二楼，卧室里。
江元野从浴室里出来，拿毛巾囫囵的擦了一遍身子，继而翻上了床，准备睡觉。
他的头脑很昏沉，太阳穴一直突突的跳，走路都有些踉跄，否则当时翻墙进屋的时候也不会扑倒在那个杂种身上。
他在拳击馆里折腾了四个小时，又去喝了很多酒，红的白的啤的掺杂在一起，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脑袋也越发昏沉，像是醉酒了一样，只有那一点点的清明。
但他就是睡不着，脑袋里面又开始撕裂一样的的疼，脑袋里开始重复闪过一些画面，年少时妈妈惊恐的脸，父亲冷漠的拒绝，林艳秋煽风点火的场面，他的耳朵旁似乎回荡起了他父亲的吼声，吼得他头痛欲裂，一拳重重的砸在床上！
他说错了什么！
那个姓林的女人，本来就是他父亲在外养的情人，养了足足有十几年，早在他母亲没死的时候就养了，他父亲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还妄图把那个女人娶进门，让他管那个女人叫妈！
想到了那个女人，他就又想到了那个杂种。
跟他妈一样，妄图登堂入室，顶着一张无辜纯善的脸，干的都是龌龊事！
江元野“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的脑袋疼的像是要炸了一样，眼前一阵阵发晕发黑，他勉强站起身来，往卧室外走。
他这个状态必须马上吃药，不然就会晕倒，一晕就会晕好几天。
但是他一站起来，却发现床头上的药已经被他吃完了，新的药他今天叫保姆去取了，但还没拿给他，江元野扶着墙，打开门，脚步发飘的往保姆的房间里走。
他走向二楼的保姆间的时候，头痛的几乎要站不住了，他的脑袋里像是卷起了一场风暴，将他的脑子卷的七零八落的，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响着，他堪堪扶住墙壁，眼前一阵发黑，画面开始重叠，隐约间好像听见有什么人在说话。
好像很远，但又好像很近，是保姆吗？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很舒服的味道。
难道是保姆给他熬中药喝了？
江元野向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踉跄着走了过去。
——
漂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林酒急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保姆们上阁楼去给他搬运小床了，恰好姥姥给他打电话了，他就下楼来，找了个二楼的保姆、客用的洗手间来接电话，但才接上电话，洗手间的门就被拉开了。
林酒一回头，正看见江元野踉跄着出现在了门口。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林酒的头皮都跟着紧起来了，他防备的盯着江元野，一双猫眼儿瞪溜圆儿。
江元野站在门口，一双吊睛眼没什么焦距，像是酒醉了一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江元野那张脸本就长得凶，这样看着人就更凶了，好像要扑上来咬人一口似得，一步步的往林酒前面走。
林酒后背紧贴在瓷砖上，小脸蛋绷得紧紧地，一时没绷住，昂着小脑袋嗷嗷的喊：“你、你要干嘛！你别过来啊，阁楼没厕所，我就来你二楼借个厕所用，你就因为这个要打我吗！我告诉你，我会跟江叔叔告状，我告状啊啊啊啊！”
最后见江元野扑过来，林酒“啊”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下一秒，他的肩膀一紧，然后就是一阵嘶哑的声音：“药呢？”
林酒从手指头缝里探出只眼睛来，小心翼翼的问：“什么药？”
江元野薄唇一压，压出来三分狠劲儿，带着些不耐烦的戾气，他一把抬起手攥住了林酒的胸口的衣领，灼热的呼吸和隐忍的声线全都砸到了林酒的脸上：“药，我闻到了，我的药在你这里，给我！”
林酒懵了：“我，我没药啊，你——啊！”
江元野像是耐心耗尽，一低头嗅了两秒，然后狠狠地咬上了林酒的脖颈。
林酒被嗅的直吸冷气，被咬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抓着江元野的脖领子直喊：“啊！江元野你神经病啊！”
打人就算了，怎么还又嗅又咬的啊！你属狗的啊！
兴许是察觉到了林酒的反抗，江元野咬着他脖颈的动作轻了点，改成了嘬，又嘬又舔，在林酒尖叫踢打，怒骂翻脸的怒骂声中，无声无息的晕了过去。
——
直到十几分钟后，一个保姆经过，才发现了洗手间里被紧紧抱住、坐在地上一边骂一边打的林酒，和昏迷倒地的江元野。
没人知道林酒那十几分钟是怎么过的，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林酒是红着眼眶，捂着脖子跑出门的。

第3章 反派角色
八月二十九号，清晨。
江元野从床上醒来。
他醒来时，身体是出乎意料的舒坦，像是卸下了百十斤的泥沙袋，轻盈而又畅快。
脑袋不再撕裂一般的疼，醒来的时候骨头和血肉发出餍足的伸展声，他微微闭了闭眼，再一睁眼时，眼底里已是一片清明。
江元野习惯性的看向时间——早上七点半，他近几年来已经很少睡到这个时候、睡得这么好了。
他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平时喝过酒，他虽然能睡着，但第二天也会头痛很久的。
江元野后知后觉的摸了一把脖颈，他隐约间记起来自己当时好像是出去找药了，然后走到哪里就晕了。
江元野闭上眼，细细的想了一下，脑袋里突然没头没脑的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洗手间，乳白色的瓷砖，黑色细软的头发，噙着泪花的猫眼儿，委屈的抿在一起、粉嫩晶润的小嘴唇。
江元野轻嘶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
清晨。
七点五十。
林酒小心的踩着楼梯下楼，在经过二楼的时候屏住了呼吸，生怕角落里又窜出来个江元野。
打从昨天晚上那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林酒生怕看见江元野，见二楼没人，一路小跑着下了一楼去吃早餐。
结果他下到一楼的时候，正看见江元野、江叔叔、妈妈坐在一起，欢声笑语的吃早餐。
说是欢声笑语，其实多是林艳秋在说，江叔叔面带笑容听着，江元野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吃，林酒一下来，是江元野先发现的，他一回头，眼神瞬间锁定林酒。
林酒被看的后背一凉，脚步一顿，继而飞快的跑到了林艳秋的旁边坐下了。
“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啊？”林艳秋递给了林酒一个面包，笑着拍他的背：“你哥哥都起得比你早。”
江元野那狼一样的眼神就钉在林酒身上，林酒坐立难安，抬眼瞥了一眼江元野，又急忙避开视线，林酒脸上不敢表露出来，心里面却一直在骂。
神经病，变态！大晚上咬人，呸！
一边骂，林酒一边重重的咬了一口面包，狠狠地嚼。
他正嚼着面包呢，兜里手机突然颤动了一下，林酒拿出手机来看，是他的朋友给他的回复。
昨天他被江元野咬过之后，跟朋友抱怨了一下，但也没提江元野的名字，就说一个认识的人，喝多了大晚上抱着他脖子啃。
朋友昨晚睡了，现在估计才醒，闻言问他：“真的啊？男的女的啊？”
林酒随手回了一句“男的”。
恰好这时江叔叔跟江元野聊天，问江元野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要去做什么。
说是聊天，不如说是上司向下属问话，语句都硬邦邦的。
江元野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出去训练，警校这段时间有比赛。”
“警校的训练吗？正好，元野你带着林酒一起去吧。”林艳秋突然开口说道。
被突然点名的林酒脑内警铃炸响，猛地挺直了脊背，正听林艳秋继续说道：“林酒报考的也是警校呢，你们俩以后就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了，正好，今天你带着林酒去学校里走一走，提前看一看。”
林酒小耳朵抖了抖，低头乖乖吃面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根本不可能。
昨天早上江元野把他摁地上掐他的脸的时候说的话林酒还记得呢，江元野那么讨厌他们，怎么会带他出去呢？
想着，林酒悄悄看了江元野一眼。
果然，江元野眉头微蹙着，似乎不太想理林艳秋的样子，但是在林酒抬头和他对视上的瞬间，江元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盯着林酒看了两秒。
林酒小脸圆嫩的，猫眼儿滴溜溜的转，一边吃面包，一边偷偷低头看手机，看起来古灵精怪的，这张小脸和昨天晚上那张含着泪的小脸重叠在一起，让江元野有些晃神。
江元野的舌尖顶了顶牙关，垂下眼帘来，从嗓子眼儿里溢出来“好”。
林酒茫然的提起脑袋。
嗯？
他刚才听见什么了？
江元野居然要带着他？该不会是要把他带出去一顿揍吧！
林酒紧张的捏住了手里的手机，想要跟他妈妈说一句“我不想去”，又不敢说。
见江元野答应了，林艳秋高兴地不得了，连江叔叔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点着头告诫他们：“你们是兄弟，以后要相互扶持。”
林酒拘谨的点头，江元野像是没听见一样，脑袋都没抬起来。
一顿饭吃完，保姆们去收拾餐桌，江叔叔要去上班，林艳秋约了几个闺蜜去练瑜伽，临走前还叮嘱林酒：“好好跟你哥哥出去玩儿，放心，你叔叔教育过江元野了，他不会再和你发脾气了。”
林酒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林艳秋才一转身的功夫，他兜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朋友在微信上回了他。
“哈哈哈男的啊？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我听说大城市那边有很多男的都喜欢男的，明面上不敢说，借着酒劲儿来亲你呢，你长那么好看，可千万别被人盯上啊。”
林酒乍一看到这行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恰好这时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只手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想什么呢？”
林酒“嗷”的一下窜起来了，一回头正看见江元野站在他身后，一双吊睛眼定定的盯着他看，没什么表情的催促他：“走了，出门。”
看起来好像还是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样子。
林酒在心里安抚了了一下自己，心说江元野可能就是喝多了发疯，不会那么变态的，一边想一边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江元野低头轻嗅着摸过他后脖颈的手指，那双吊睛眼都舒适的微微眯了眯，察觉到林酒视线，江元野抬起眼眸来，目光划过林酒细嫩的脖颈，意味不明的冲林酒笑了一下。
他的个头太高了，眉眼又生的太戾，眼眸一垂下来就显得阴鸷，盯着林酒笑的时候，唇线一勾，特别像是电视剧里面那种脑子有坑、会把心上人分尸、抱着爱人的尸体呢喃的反派角色。
林酒头皮一麻，艰难的冲江元野挤出了一个微笑来。
——
三分钟后，林酒跟江元野上了车。
开车的是江家的司机，林酒坐在后排，江元野坐在副驾驶，三人一路无话，一直到警校门口。
A市警校是全国最好的警校，占地很广，林酒到警校门口的时候都被震惊了，光一个校门和校门口的雕塑的占地就比他们半个高中的学校大了，一眼看过去简直望不到头。
“你报的是什么专业？”进学校的时候，江元野走在前面，闲聊似得问。
“侦查专业。”林酒想了想，轻声回了一句。
江元野走在前面，闻言短促的笑了一声，像是察觉了什么似得，话尾微挑：“跟我一样。”
林酒攥紧了衣角，其实这专业不是他自己报的，是他妈妈给他报的，他考上大学之后，妈妈就亲自帮他报了学校，他就全凭妈妈做主了。
看来，妈妈是早就想给他和江元野报到一起去了。
林酒有些微微的难过，他能感觉到妈妈是想讨好江元野，以至于他也不敢跟江元野敌对，哪怕知道江元野不喜欢他，也得硬着头皮跟着。
出乎意料的是，江元野今天似乎都没有难为他的意思，直接带着他进了学校，还大发善心的给他介绍了一下学校的建筑设施和宿舍楼，最后带着他进了学校的训练楼。
江元野今天就是来训练的，虽然现在是暑假期间，还没有开学，但是警校里面还是有很多人在训练。
林酒哪儿也不认识，自然是跟着他的屁股后面走，江元野带着林酒走到了一个更衣室里，把贵重物品锁起来，然后带着林酒去了训练室里，让林酒在旁边看着，然后自己去训练。
训练室里人很多，大概二三十个男生，都是两两一组互相对打，林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但是江元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甚至都没人跟他打招呼，他好像也没有固定的训练搭档，都是有人上来挑战，他就接着。
他们打得都很漂亮，拳脚都特别有力量，别看江元野人不壮，但他力气特别大，手臂抬起间肌肉隆起的弧度特别好看，一般和他对打的人都会被他掀翻砸在地上，人的身体砸在地上的时候会发出“砰”的一声响，听的林酒心里一阵哆嗦。
而且，江元野打人特别凶。
别人打拳出手的时候会掂量一下轻重，但江元野不会，他每次打起来都是下死手，有人和他对打的时候被打急了，也跟着下死手，他就摁着人家往死里打，直到旁边有人冲上来把他们拉开为止。
江元野被拉开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而被打的那位通常会暴怒，旁边的队友有的会义愤填膺，说江元野下手太重了，江元野也不说话，只是冷眼扫过去，然后拿下巴点一下训练台，示意说话的队员来跟他打。
队员憋红了脸，也没再说话了。
江元野嗤笑一声，转头坐回了原地。
气氛也因此变得十分僵硬，那些人一双双眼扫过来的时候，像是要把江元野活刮了。
林酒在旁边看的瑟瑟发抖，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在别墅里，江元野压在他身上的时候用的力气了。
江元野也算...算是留手了吧？
在林酒盯着江元野看的时候，江元野突然也看了林酒一眼，然后挥着手让林酒过去，说要教一教林酒。
林这辈子没跟别人打过架三好学生看见血就害怕酒浑身一僵，脑内警铃炸响。
我就说这王八蛋没安好心！他肯定是要找理由打我！
林酒当即表示拒绝，然后被江元野无视了，林酒扭身想跑，又被江元野拉着上了战场。
林酒本以为江元野要对他下狠手了，结果江元野是真的很认真的教他怎么出拳打人，让林酒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只不过有一点奇怪的是，江元野每次和他对打的时候，都会和他挨得特别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林酒的错觉，他总觉得...江元野在闻他。
林酒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推脱自己出了满身汗，不想训练了，想回家，江元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干脆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林酒去了更衣室。
“把湿了的衣服换下来，你一会儿穿我的衣服回去吧。”江元野丢给了林酒一个明显大上两号的半截袖，然后背对着林酒换衣服。
林酒没有多想，赶忙脱下半截袖，换上江元野的衣服，然后跑出了更衣室。
他出了更衣室后，靠在更衣室门外的墙边，拿起了手机想跟朋友说一说，但是点开对话框，看着朋友说的最后一句“喜欢男人”的话，又觉得有点说不出口。
不会吧？
江元野昨天还很讨厌他来着，今天怎么可能喜欢他啊？
可是今天江元野真的在嗅他的味道，还伸手捏他的脖颈！
一般男生谁会这样啊！
林酒心里面像是有一只小爬虫爬来爬去，他犹豫了一下，悄悄探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里面的江元野。
更衣室里面只有江元野一个人，从林酒的角度能看见江元野的后背和小半张锋锐的侧脸，林酒探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江元野走到长凳前，弯下腰，捡起来林酒放在长椅上的半截袖。
林酒以为江元野要帮他收起来，他的脑袋里才刚闪过“之前肯定都是他的误会，江元野还挺好的”这个念头，就看见江元野突然低下头，把脸埋在了他的衣服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酒：！！！
妈妈！这里有变态啊！

第4章 跟变态的同居生活
从警校回去的路上，江元野明显心情愉悦了很多。
他虽然还是坐在副驾驶上的，但是一双吊睛眼却总是透过后视镜看林酒。
江元野的视线像是刀一样，隔着一个后视镜都能牢牢地钉在林酒的身上，林酒半个身子都麻了，僵在后座动都不敢动一下，就这么僵了一路，直到回家。
他们出门的早，也没锻炼多久就又回来了，到家的时候才十点多，林酒到了别墅后第一件事儿就是狂奔进门口，想要冲到阁楼上去，结果他刚走到门口，还没进门，正看见他的妈妈和江叔叔往外走，妈妈提着行李，急匆匆的，江叔叔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了门，跟林酒擦肩而过。
“妈妈？”林酒愣住了，小声的喊了一声。
林艳秋提着行李，费力的走了两步，低声跟林酒说：“林酒，妈妈和你江叔叔要出去出差，B市的一个大单子出了问题，我们现在要紧急过去处理一下，大概要去三五天的时间，这几天里，你就跟江元野在家里好好待着，好好跟你哥哥相处，知道了吗？”
林酒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他脊梁骨直顶上头皮，跟江元野单独住三五天，他还有命吗！
“妈妈！”林酒跨前一步，挡在林艳秋面前，语气急促的说道：“我不想跟江元野住，我想回家，妈，你不知道，江元野他…”
他对你儿子有不轨之心啊！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林艳秋的脸立刻冷下来，低声呵斥林酒：“跟江元野打好关系有那么难吗？有什么委屈你自己忍着受着，别让我说第三次了！”
林酒的小嘴巴颤了颤，被林艳秋严厉的态度训斥的低下了脑袋，连肩膀都有些佝偻，下一秒，林艳秋突然昂起来一张笑脸来，冲林酒的身后笑着喊：“哎？元野回来啦！”
林酒刚颓下去的肩膀一下子又挺了起来，他整个人绷成一根弦，连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嗯。”身后传出来一声淡淡的回应，虽然有些冷漠，但是却比之前的敌对态度好太多了。
林艳秋趁热打铁，笑着说：“我跟你爸要出去出差呢，要忙三五天，就你跟林酒在家，小酒儿不懂事儿，你多照顾着点，对了，明天八月三十，小酒儿的警校要开始报道了，你记得送他去报道。”
小酒儿？
江元野的视线理所应当的落到了一旁站着的林酒的身上。
林酒似乎格外紧张，后背都绷着，脖子都出青筋了，明明十分关注他，却不敢侧过头看他。
江元野的舌间无意识的舔过牙关，心想，不就是昨天掐过他一回吗？这小杂种胆儿也太小了点，至于怕成这样么。
江元野性子恶劣，林酒越是怕他，他越要来吓唬人。
他故意一步站在林酒旁边，直接拿手肘压上林酒的肩膀，在林酒发颤的瞬间，冲林酒笑：“应该的，林阿姨，你放心走吧，我明天会送林酒去警校报道的。”
林艳秋高兴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江元野叫她阿姨。
而相比之下，林酒的额头上都见汗了。
林酒勉强撑着没动，直到林艳秋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后，他立马退后了两步，侧对着江元野，垂着眼睛，细声细气的挤出来一句“我回屋了”，然后转头就跑，狂奔回了阁楼。
江元野手肘一空，微侧着脸，盯着林酒逐渐跑远的背影，轻轻地舔了舔牙关。
他牙根一阵发痒，连带着浑身的骨头都跟着痒起来了，迫不及待的想干点什么。
走的正好，林酒要是有江父护着，他反倒不好下手了，江父不管，林艳秋也走了，林酒在江元野眼里跟头肥羊差不多，任他搓圆捏扁，还能蹦到哪儿去。
江元野脑袋里掠过了好几个念头，最后背着包直接出门，上车去找自己的私人医生了。
车上，江元野正在把林酒的半截袖展开，送到鼻子下细细的闻。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有点像是草木香，又带着一点荔枝的清爽甜味儿，他盖着半截袖倒在车后座上，觉得能小补一个午觉。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以至于江元野对着这个半截袖都有些爱不释手。
他想的没错，昨天晚上确实是因为林酒他才能睡着的，但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他吃了那么多中药，看过无数西医，就差把脑袋钻出个洞来看了，却依旧治不好这稀奇古怪的头疼失眠，怎么被突然冒出来的小杂种给治好了呢？
他摆弄着那件半截袖，想了想，把衣服叠起来塞进了包里。
他特意为了这件事去了一趟私人医院，专门治疗他的医生听他说了这些事儿之后十分惊奇的对着半截袖检查来检查去，化验了大半天，得出来了个没啥用的结论。
“这就是普通的香水儿吧。”医生不太信江元野说的话：“说不定是最近吃的药有效果了，你正好闻到这味道罢了，你那头痛很顽固，怎么可能闻一下香味儿就好。”
江元野没说话，只是撩起眼皮瞥了那医生一眼，医生被看的心里一紧，想起来之前江元野暴揍上一任主治医师的事儿了，立马改话说：“那我先查一查这个香味儿是什么味儿吧，有可能是植物的味道，我查出来了给你消息。”
这回答还算是勉强满意，江元野拿起半截袖走了。
他走的时候，那医生还问他最近要不要再拿点别的药，江元野理都没理。
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的很，医生推的那些药他早都吃出抗药性了。
一帮庸医。
他还不如回去多研究研究那个杂种。
——
时间线回到半个小时前，阁楼里。
林酒踩着台阶冲上阁楼，“砰”的一下关上阁楼的门，冲到小床上，躲在被子里大喘气。
他喘了大半天，然后艰难的从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页面，想跟朋友诉说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又觉得难以启齿，他在被子里小声呜咽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百度，艰难的打上去了几个字。
——“如何和变态相处。”
“我的哥哥是变态。”
“当一个变态对我有兴趣的时候我该如何自保。”
“当一个战斗力爆棚的变态对我有兴趣我还必须和他相处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他搜来搜去，完全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干脆打开淘宝，翻出来几个防狼喷雾，在即将下单的时候，他幻想了一下他冲江元野喷防狼喷雾的画面。
他才刚刚拿出防狼喷雾，江元野就把他手扭断了，如果他运气好，喷上了江元野的脸，江元野恐怕会死抓着他胳膊不松手，等防狼喷雾的时效过了，然后把他摁在地上打。
林酒哀嚎一声，像是鸵鸟一样把脑袋插进了枕头底下，满脑袋都是浆糊。
他本以为，江元野敌对他、妈妈不重视他已经很惨了，结果他现在更惨。
某只小鸵鸟怂怂的决定了：再忍一忍！明天就要去警校报道了，他忍一晚上，然后就去警校住校了。
警校是可以住宿舍的，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远离了江元野了。
至于妈妈说的“要和江元野好好相处”之类的话，他就当没听见吧，毕竟这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了。
为了他的生命安全，他明天天亮了就跑！
当晚，小鸵鸟缩在阁楼上，不吃饭不喝水不洗漱，准备硬生生睡一下午加一夜。
他不下去，也没保姆来叫他吃饭，江家的人像是都把他遗忘了似的。
后半夜的时候，林酒被饿醒了。
他嘴馋，今天又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到了半夜饿的辗转反侧，在小阁楼的床上滚来滚去，到最后忍不住了，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下楼了。
他怕有声音，都不敢穿鞋，拿小脚趾头踩着地板，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一路跑到了一楼的厨房，
厨房冰箱里放着洗好的水果和面包，林酒掏出来两片面包拿嘴叼着，左手一个苹果右手一个西红柿，像是个小仓鼠，扭着小屁股，美滋滋的昂起了小脑袋，悄咪咪的往回跑。
瞧瞧我这灵活的身手！
他在跑回去的时候，完全没发现江元野靠在一楼的阳台，叼着一根烟，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彼时正是凌晨两三点，江元野日常熬夜的日子，他以前睡不着的时候都会在一楼的训练室内跑步，做力量训练，累了就在一楼的阳台坐着，抽根烟，出去喝点酒，或者回去吃药、睡觉。
他今天心情不错，觉得晚风也挺舒服，就在阳台上坐着，恰好看见林酒做贼一样垫着脚尖下来，揣着东西回去。
他盯着林酒那扭来扭去的小屁股看了一会儿，嗤笑着把烟蒂掐灭在了阳台的地板上。
白天躲那么紧，晚上倒是敢出来觅食了。
就这么点儿小屁胆，跟林艳秋可真是一点都不像。

第5章 流氓！
第二天一大早，林酒赶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着行李箱下楼，想要悄咪咪的、自己去警校报道。
远离变态，从现在做起！
结果林酒艰难提着行李下楼的时候，正撞上江元野从一楼的训练室出来。
江元野在别墅一楼里有一个很大的训练室，每周还有专门的教练来指导江元野训练，江元野每天早上都会起很早，然后做一个小时左右的肌肉训练。
林酒以为他起个大早能偷偷跑掉，结果是正撞上江元野训练结束，满身热汗的从训练室出来。
昨天江元野拿着林酒的半截袖，睡得很不错，精神抖擞的出来，一出来就看见林酒做贼一样提着小行李箱往外走，他厉眉微挑，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林酒的身后。
林酒小心翼翼的背对着一楼大厅的门，紧张的看着四周，为了避免滑轮蹭在地板上发出动静，他还努力的提着行李箱提着走，小胳膊都崩出青筋了。
眼见着要跑出门了，还没看见江元野的影子，林酒一高兴，转头拎着行李箱就跑，结果一扭头，“砰”的一下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带着薄汗的胸膛。
撞的力道太大，林酒手里的行李箱“砰”的一下落了地，滑轮自动滑远了，林酒也吱哇乱叫的往后倒，“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林酒小屁股一疼，还没来得及捂，眼前就蹲下来个人来。
对方身上冒着一股子逼人的热气儿，身上穿着一身训练服，额头上浸着汗，看上去整个人都热腾腾的，没有原先那般冷锐了，反而透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旺盛劲儿，他锋锐的下巴微抬，半蹲着居高临下，薄唇微挑，像是逮到了林酒的小尾巴似的，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酒：“去哪儿啊？小、酒、儿？”
林酒万万没想到江元野居然就在他身后！他又惊又怂，被江元野喊小名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猫眼儿瞪溜圆，磕磕巴巴的回：“我，我我去学校报道。”
“林艳秋不是说，让我送你吗。”江元野好似一点都没察觉到林酒的紧张似的，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扔下一句“在门口等我”，然后转头就走上了二楼。
林酒怂怂的爬起来，捏着行李箱，一副随时想跑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没敢动地方，耷拉着小耳朵，认命的等着江元野下楼。
江元野很快就下来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踩着运动鞋下来，手上拿着一个黑包，一边走出来，一边给了林酒一个“跟上”的眼神。
林酒瘪着小嘴儿，拖着大行李箱跟上。
林酒去学校报道那天是8月30号，他到的时候，警校门口有不少家长送孩子来，处处都是提着行李箱的新生，还有学长在门口指路，送林酒去了宿舍。
警校占地很大，一眼望去几乎都望不到头，林酒虽然来过一次，但是也不认路，全靠江元野带路。
一路上处处都是身高挺拔肌肉壮实的黑皮体育生和英姿飒爽的漂亮小女孩，学校里还有摆渡车，看的林酒目不转睛。
因为还没开学，所以大二的学长学姐们都很散漫的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说话打闹，一些新生都忙于找宿舍。
进学校的时候，林酒恍惚间有一种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的感觉。
这里，就是他的大学，他的大学生活就要在这里开始啦。
早上办手续，半个小时后林酒找到了他的宿舍——警校的宿舍分八人六人四人二人的，价位不一样。
林酒是二人宿舍，男生宿舍一栋三楼，325，江元野也是同楼层，在301，俩人一个在走廊最西边，一个在走廊最东边。
江元野只把林酒送到了宿舍门口，没跟他进去，而是站在宿舍门外跟林酒说：“警校不是强制住校的，只要每天出早操就可以，所以不需要住在宿舍，你把一些行李放到宿舍里，今晚还是回别墅住。”
林酒这么一个人型安眠药，江元野是不可能放过的，有他江元野一天，林酒就别想跑出他掌控范围之内。
林酒表面上垂着小脑袋乖乖点头不说话，心里面却叛逆的开骂：呸！大变态，做梦，我就要住宿舍！你还能把我绑回去吗！
见林酒这么乖，江元野顺心了些，丢下一句“你自己去收拾东西报道，我去训练，下午三点来接你回家”，然后就走了。
江元野走后，林酒才进宿舍，他一进宿舍，就看见了一个小男生正在收拾行李，见到他进门还跟他挥手：“你好啊，我叫阮行。
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林酒忙不迭的跟对方点头。
阮行是个个头不太高的小男孩，比林酒还要矮一点儿，一头短短的、炸毛的头发，特别瘦，有点黑，眼睛很大，看起来有点古灵精怪的，又热情又跳脱，才见了林酒一面，就已经叨叨叨叨叨的说了好久了。
林酒光听他说，就已经知道了这栋楼里面不少的秘密了。
比如隔壁的男生上了大学和女朋友分开就失恋了，来的路上一直在哭，刚才还给前女友打电话，再比如对面宿舍的男生喜欢穿粉色袜子，大男人还有一颗粉嫩少女心，还有他们宿舍里有特别特别多的蟑螂，甚至听学姐说大晚上还会爬到人的枕头上。
林酒就在他念叨的声音里将自己的床铺收拾好，打开行李，把自己的衣服放进柜子里。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真看见几只蟑螂在柜子里乱窜。
林酒看的头皮发麻，轻吸一口气赶忙把柜子关上了，甚至有种马上冲回江家的阁楼里的冲动。
变态和蟑螂，一时间竟然打的不分伯仲。
最后，林酒用顽强的毅力克制住了回江家别墅的冲动，继续收拾。
他们的二人宿舍是上床下桌的结构，还有一个阳台和一个洗手间，站在阳台上能看见窗外的明媚阳光，他们阳台外正好有棵树，树荫下阳光斑驳，十分好看。
学校里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他们两个收拾完东西已经是中午时候了，林酒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还没来得及擦干，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敲了一下。
“咱们今天要去见咱们的班导，还要去见辅导员，还要竞选班长之类的，还得买生活用品，一大堆事儿呢。”
阮行催他：“现在都两点了，咱们两点半就得到四教。”
林酒晃晃悠悠站起来，他刚才在厕所里撞见了好几只蟑螂，被吓得魂不守舍，说话都有些飘忽：“蟑螂也太多了，一会儿咱俩买点蟑螂药吧，我受不了了。”
阮行应了一声，然后拉着林酒出去找教室。
林酒上的是刑侦，班级里男多女少，四十个人的班，就五个女生，剩下的都是精力旺盛的大小伙子，林酒和阮行在这帮男生中算是身材清瘦的，来的又晚，理所应当的坐到了前排。
他们俩坐在前排嘀咕着一会儿买什么蟑螂药，才嘀咕了两句，年轻的班导就来了。
他们班级的班导是个很年轻的男老师，刚毕业的大学生的样子，和他们笑着开玩笑，说了几句之后，又临时挑选了班长和班委，然后告诉了他们一些学校内日常生活要注意的地方，又给他们拉了QQ群，大家都挨个儿加进去。
群名：A警20届刑侦一班。
他们坐了也就一节课的功夫，班导让他们挨个登记了联系方式，并且叮嘱了他们下午两点去大礼堂参加新生大会，听校长讲话，并且九月一号十点到校门口集合，坐车去军训封闭基地军训，然后就放他们走了。
他们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五十分了，林酒看着时间，一阵犯愁。
江元野还有十分钟就要去宿舍里接他了，他之前嘴上说的厉害，但眼看着时间到了，他心里头又怂又急，小肚子里都是套词儿，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拒绝江元野。
他正想着呢，他们班刚选出来的新班长就说要请他们去唱歌，林酒眼前一亮，心说这不就是个好借口吗！
他跟着同学们出去唱K，然后“不小心”忘了时间，江元野没等到他，估计就会自己回家，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回宿舍自己住啦！
一帮男生立刻呼啸着往外跑，在学校里结伴逛，又约着唱完歌一起去打球，林酒赶忙拉着阮行跟上，阮行还惦记着要去买蟑螂药呢，硬是被林酒给拉着一起去唱歌。
他们警校是在大学城的，附近还有个艺校，出了警校之后，不远处就有一个大型KTV，新班长带着他们进了包厢，还叫了几箱啤酒，一群大小伙子不知轻重的喝了起来。
林酒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特别是身边的人喝多了，抢话筒一阵嘶吼的时候，他被话筒的声音震得耳朵有点发聋，再扭头一看，刚才还说“不去不去不唱不唱”的阮行已经加入了抢话筒的阵营里，林酒被震的浑身难受，还被强灌了一瓶啤酒，眼前都发晕了。
他赶忙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去洗手间”，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出了燥热吵闹的包厢，走廊里凉爽多了，林酒晃了晃有点晕乎乎的小脑袋，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KTV光线昏暗，四周都很黑，林酒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尖叫，然后就是“啪”的一声响。
然后，林酒看见洗手间里冲出来一个和他们一起来唱歌的女同学，女同学也认识林酒，知道林酒是同学，见到了林酒立马就有了一种找到了靠山的感觉，连忙尖叫着抓着林酒的胳膊喊：“有流氓摸我屁股！”
林酒惊的酒劲儿都没了，一抬头，正看见洗手间冲出来四五个小流氓，领头的小流氓捂着脸，指着女同学冲上来打：“妈的你他妈敢扇我，贱婊子！”
女同学也被吓到了，转头就跑，林酒下意识的在中间挡了那个小流氓一下，女同学跑的飞快，一眨眼间影子都看不见了，林酒才是一愣神的功夫，就被人攥着脖领子拎起来了。
抓着他脖领子的小流氓直接把他往墙上撞。
林酒双脚离地，所有重量都压在了胸前的手上，被这个小流氓抓的一阵呼吸困难，下意识的去掰衣领上的手，他手上没力气，掰了一下，没掰开，又咬着牙抬脚去踹。
他脚上使了劲儿，正踹到对方的腰腹上，把对方踹的“嗷”的一声喊，抓着林酒脖颈，一把将林酒摔在了地上。
林酒被摔的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不知道脑袋磕上了那儿，他被磕的懵头转向，都顾不上喊疼，咬着牙抱着脑袋跑，结果一头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林酒本以为又要挨打，下意识的想蹲下身子跑开，结果他才刚弯腰，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摁住了肩膀拎起来了，他惊慌的一抬头，正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垂着眼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方身形太高了，也结结实实的挡住了KTV走廊里的灯光，他单手抓住林酒的肩膀，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身后昏黄的亮着，更衬得他那双吊睛眼眸光深邃，他半张弧线凌厉的侧脸对着林酒，在林酒抬起头看过来时、目光对视的瞬间，又猛地把林酒的脑袋摁下去了，随即蹙眉撩起眼皮，眸光发冷的扫过林酒身后的人。
“江元野！”林酒看见江元野的瞬间，都忘了问江元野是怎么来的了，就记着身后一大堆人要打他，慌的抓着他的胳膊推搡起来：“快跑，快跑！”
“丢人。”下一秒，江元野攥着他的胳膊把他推到身后，懒散的声音从头顶上漫不经心的传过来：“站边儿上看着。”

第6章 我给你打过去
林酒被江元野推到身后的时候直接就跑了。
他被吓坏了，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这阵仗，他跑出转角的时候一个踉跄，直接扑下去撞上了转角的墙壁上。
墙面上贴着印花，扑上去时能闻到被酒气浸染的墙壁独有的味道，林酒撞的眼前发懵，心跳飞快，他手脚冰凉的撑着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把江元野一个人丢下了。
一阵惊慌顺着他的脊梁骨一下子顶上了他的脑袋，林酒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在走廊里伫立了三五秒，又猛地往回跑。
其实也就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但这一跑一回也花费了将近四十秒左右的时间，等林酒冲回到洗手间门口时，却发现走廊里已经一片凌乱，几个人打成一团。
江元野手里拎着一个个子很矮的人，直接把人狠狠地扔出去，这人砸到了一人的背上，传出了“砰”的沉闷的一声响，直接把那人砸倒了，最后一个人倒下之后，走廊里就没有站着的人了，都被江元野摁在打倒了。
这时候，江元野才停手，他像是累了似的，随意往墙上一靠，顺着墙边就滑坐下去了。
林酒吓坏了，心说江元野可别被打坏了，赶忙上去扶，结果他才一伸手，就被坐在地上的江元野反手抓住手腕狠狠一拽，一股大力袭来，林酒站立不稳，“嗷”一嗓子就扑到了江元野的怀里。
“我给你出头，你丢下我跑了？”江元野一只手抓着林酒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林酒的下巴，把林酒一张小圆脸抬起来，手指用力的捏着林酒的软肉，咬牙切齿的问：“小杂种，你当我没看见吗？”
彼时四周十分昏暗，头顶上的灯光璀璨，走廊里一片狼藉，江元野和林酒坐在走廊里唯一一片空地上，江元野靠在墙上，林酒扑在他身上，毫无距离的贴着彼此。
林酒被抬起下巴的时候脑袋都是嗡嗡的，他被吓出了满身冷汗，他的下巴被一只滚热的大手掐着，一抬头就能看见江元野一张阴厉燥郁的脸，他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江元野。
突然间，他们身边倒着的一个小流氓暴起，他不踹靠在墙边上的江元野，而是一脚踹向了跪坐在江元野面前的林酒。
林酒根本反应不过来，动都不动一下，愣愣的看着，那一刻连时间都跟着放慢，他看见靠在墙上的江元野猛地一翻身，拿身体当肉垫，侧过来，挡在了林酒的前面。
那小流氓这一脚力道极重，重到江元野扑在他身上，又补了第二脚，正踹到江元野的头，他们两人一起倒向了地面，林酒被压在地上的时候，清晰的听见了第一下时江元野后背的闷响声，又看见了第二下时，江元野的头被踹的猛的向前一倾。
下一秒，江元野从林酒的身上弹跳而起，小流氓踹完人扭头就跑，被后撵上的江元野扑倒，攥着头发狠狠地砸向墙，直砸的那小流氓一阵痛呼，鼻血横流。
他砸了大概七八下，小流氓不动了，他才起身，临起来前还补了一脚，最后，他裹着满身戾气回来，低头正看见吓得动弹不得的林酒。
一看见林酒那不会反抗任打骂抱头鼠窜的蠢样儿江元野就怒从心头起，不管他怎么看不上林酒，但林酒既然站在他边上，住在他江家，那就不能让别人这样欺负，他们江家就没出过这种怂货！
他单手拎着林酒的衣领把人拽起来，在他耳边吼：“让你在宿舍楼等我怎么不等！别人打你不会还手吗？我教你的拳被你吃到狗肚子里了？”
林酒被吓得脖子都缩起来了，像是只被天敌吓到不敢动的小奶猫儿，叫都不敢叫一下，可可怜怜的缩在那里，眨巴着眼看着他，漂亮的小嘴唇瘪下去，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江元野一扫到那双眼，胸口的戾气莫名的就散了不少，他眯着眼睛，心道，这小杂种的胆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吼两声都能怕成这样。
算了，看在他还有点用的份儿上，先对他好点——
江元野的手指轻轻摩擦过骨节，过了两秒，才有些生疏的抬起来，在林酒发抖的时候，轻轻地摁上了林酒的脑袋，随意的搓了搓。
林酒诧异的抬起了眼，正看见江元野含着戾气的眉眼。
“以后，碰见找你麻烦的人，不要跟别人打，先找我。”他说：“我给你打过去。”
江元野的拳头上还沾着血，但揉着林酒脑袋的手却干燥温和。
有那么一瞬间，林酒觉得心里突然窜过了一个要命的念头。
这个变态…还蛮有安全感的。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同学们和KTV的保安才姗姗来迟，保安报了警又打了120，并自发将那几个晕倒的小流氓照顾了起来，他们还想留下江元野，但江元野理都没理，扔下一张名片，丢下一句“赔偿打这个电话”，然后领着林酒走了。
林酒自知理亏，一路上乖得不行，话都不多说一句，自然也就不敢提住宿舍的事儿了，一路老老实实的跟着江元野一路回了江家别墅。
他们回到别墅的时候是傍晚七点多了，天边烧着绯红色的云彩，江元野领着林酒下来，一路脸色都很冷，到了别墅之后，他进门的时候竟然踉跄了一下，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
林酒很想去扶，但江元野没用他，而是一路进了一楼的一个休息室，进去之前，还吩咐保姆：“马上去叫按摩师过来。”
旁边的保姆连忙应了一声。
林酒心生好奇，等江元野走了，他才问保姆：“什么按摩师啊？”
保姆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休息室的门，然后才说：“大少经常头痛，严重的话还会失眠，所以会叫按摩师上门来按摩头。”
林酒又问“为什么头痛”，保姆说了一句“以前伤过头”，然后就不肯说了，只是打电话联系按摩师，却怎么都联系不上，按摩师不接电话，保姆急的不行，去敲门跟江元野说，江元野也不回话。
保姆推开门，就看见江元野倒在休息室的床上，闭着眼，很痛苦的模样。
保姆立马去联系私人医生，没过多久就有医生来了，林酒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好像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私人医生来了之后，对着江元野上下检查了一下，问保姆：“江大少最近是不是又伤到头了？”
保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大少训练都很小心的，从来不伤头。”
休息室里，林酒在旁边一下子白了脸。
他记起了江元野挡在他身前时，被踹到头的那一下了。
医生蹙眉检查了一会儿江元野，然后跟保姆说：“正常现象，他原先的旧疾顽固，这都是正常的后遗症，不用太担心。”
说完，医生就走了，医生走了之后，保姆也去忙其他的了，还跟林酒说：“小少爷不用在这儿守着，大少自己醒了就好了。”
保姆走了之后，休息室里只剩下了江元野跟林酒两个人。
夜色幽暗，休息室里亮着冷色调的灯，四周安静的只剩下了林酒狂乱的心跳声，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江元野被灯光打的惨白的脸。
林酒想了想刚才江元野进门的时候，好像脸色确实特别难看，他低头盯着江元野的眉眼看，发现江元野确实在昏睡中都十分难受，眉头紧锁，冷汗浸了满额头。
原来是因为旧疾。
林酒的手指头抠抠掌心，江元野变态归变态，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救了他，他当时还把江元野丢下自己跑了。
林酒越想心里面就越不舒服，他为难的摁着脑袋，一低头就看见江元野难熬似的动了动脑袋，好像十分疼的样子。
他也帮不了什么太多的忙，但总能让江元野…舒服一点吧？
林酒的手指头摆弄了好几下，终于缓缓地伸出手，摁在了江元野的脑袋上。
江元野在昏睡过去的时候，梦到了些旧事。
他的那些旧事都是噩梦，那些被他压在箱子底的事情，夜夜都会翻出来找他，鲜活的在他眼前又演上一遍，他从最初的痛苦到最后的麻木，差的只不过是千百个夜罢了。
但今天的噩梦做的很奇怪。
断断续续间，他觉得有人一直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不大，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并不惹人烦，声音绵软细轻，一边说，似乎还在他的头上动什么，他觉得头皮软绵绵、轻飘飘的，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皮上轻轻地揉，很舒服，他紧绷的身体都跟着舒缓。
旁边好像还有保姆的声音：“小少爷这么心疼我们大少爷啊？”
揉着他脑袋的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吭哧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回：“没有啦，江元野其实也很好啦。”
话尾最后那几个字儿像是只作怪的小猫儿爪，在江元野的耳膜上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挠的江元野浑身的骨缝都跟着骤然痒了起来。

第7章 你就是馋我身子！
再然后，神志沉到深处，触感逐渐模糊，江元野渐渐地睡熟了。
第二天清晨，江元野隐约间觉得身上有些重，头皮上暖呼呼的，有十根小手指头在他的头顶上摁着，指腹贴着他的头皮，耳边还有些发热，冷不丁旁边的人一动，柔软的唇瓣擦过了他的侧脸。
江元野一惊，那双吊睛眼猛地一睁，正看见倒在他脑袋旁边的人。
对方侧伏在按摩床的边儿上，半个身子压在江元野身上，半个身子压在床边上，就占了那么一点小地方，身体趴在很上的地方，两只手摁在他的头上，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昨晚上，在给他摁头，摁着摁着就睡着了的样子。
对方似乎睡得正香，察觉到江元野的动作，对方压在江元野肩膀上的脸微微一动，嗓子里溢出来两声轻哼，哼唧着回过头来，露出来一张睡得憨熟的小圆脸来。
江元野“蹭”的一下坐起来了。
他起的太猛，原本爬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林酒被他带的整个身体往下跌，整个人转头就往床下翻。
江元野脑中警铃一炸，下意识的伸手一捞，结结实实的捞着林酒的腰，把林酒又抱回到了床上，这下两人直接倒在床上，江元野在下面，林酒在上面，距离被压的极小，几乎呼吸相闻。
被翻到上面的那个居然还没醒过来，而是微微动了动小脑袋，在江元野脖颈上找了个好角度，又睡着了。
他们离得太近了，林酒一呼吸，那细细软软的呼吸就都喷洒在江元野的脸上，他趴着，压下江元野的身上，江元野被那呼吸喷的忍不住微微抬了抬下巴。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清晨的休息室里，璀璨的阳光下，林酒的模样逐渐清晰的映在视网膜里，他一头软发乱糟糟的，小鼻头上都是汗，小脸蛋红彤彤的，小嘴巴粉嫩嫩的，因为脸蛋上肉太多，小脑袋一压下去，小嘴儿就被挤得露出来一条缝隙，里头藏着一条粉嫩嫩的小舌头，在清晨的光芒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全都直直的刺到了江元野的眼里。
江元野被刺的心头一跳，猛地将林酒从身上推下来，继而单手撑着床利落的跳了下去。
这怎么回事？这里是休息室！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他回家里叫保姆喊按摩师过来
而眼下已经是清晨了，他居然在毫无防备和意识的情况下香甜的睡了一夜，旁边还压了个林酒！
以江元野以前的睡眠质量来看，这简直不可思议。
林酒此时居然还在睡，他被江元野推开居然都没醒，他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说梦话：“姥姥，嗯，妈妈，有人打我——”
江元野捏了捏眉心，终于知道刚才他梦里那点一直绕在耳边的碎碎念是怎么回事儿了——都是林酒在他耳边一点点念叨的。
江元野深吸一口气，心道他这睡眠质量现在好到他都有点震惊，一想到他昨晚无意识的睡了那么久就觉得有点心慌，连带着看着林酒都觉得处处透着古怪，这他妈真是个人型安眠药，看见了就想睡。
江元野干脆不在休息室里待着了，走出病房后随意叼了根烟，靠在休息室旁抽了两口，但怎么抽都觉得嘴里没滋味儿，他蹙眉把烟蒂掐掉，站在窗口吹冷风。
夏晨的冷风微凉，以往吹到头上，总会给江元野带来一阵寒意，顺着他的头皮往下钻，然后在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以前江元野特别喜欢这种“自残”的感觉，反正他的脑袋也不会更糟了，他用疼痛来报复自己身上的顽疾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特别畅快的感觉。
然而，当他今天再吹风的时候，脑袋却一点都不痛了，头皮暖洋洋的，风吹到身上只是让人觉得飒爽，吹散了他身上一层薄汗，他微微晃了晃脖子，发现身上是出乎意料的舒坦。
头一点也不疼，脑袋也不嗡嗡的响，四周的吵杂入耳的时候也不会搅的他脑仁生疼，江元野甚至觉得今天早上的空气都跟着好看了许多，他在窗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功归在了里面那个杂种身上。
他想到那个杂种，又想到刚才林酒趴在他身边睡觉，小鼻子上浸着薄汗，无知无觉的趴着的样子。
像是一只翻着肚皮的猫。
他又想到之前林酒说的话——“没有啦，江元野也很好的”。
真是林酒说的吗，还是他做梦梦到的？
他脑袋里又闪过之前在走廊里，林酒被打的捂着脑袋，通红着眼、惊慌害怕的冲到门口，一头撞进他怀里、委委屈屈的抬头看过来的模样。
当时看见的时候只觉得扎眼，恨不得立马把这张脸给压下去这辈子不让他抬起来，现在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江元野越发觉得心里头奇怪，脑袋里怎么总是闪过那张脸呢，连脚都有点不自控，一路走回了休息室里，在床边盯着睡的昏沉沉的林酒看，林酒睡得很香，两只小脚丫蹬在床单上，白嫩嫩的，脚趾甲透着粉，在清晨里泛着柔光。
江元野盯着那脚丫看了片刻，心想，那股香味该不会是林酒自带的体香吧？这脚踝上会不会有呢？
江元野琢磨来琢磨去，心说应该还是因为他头疼的事儿，否则他没事儿惦记一个小杂种干嘛。
恰在此时，这小脚丫在被单上蹭了一下，林酒在清晨里醒来。
他醒来时候脸上还有几分茫然，兴许是没从困顿中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江元野两眼冒绿光，狼一样站在床头前盯着他看，像是在琢磨他身上那块肉好下口叼一样。
林酒猛地打了个哆嗦，醒了，他的脑袋转了两下，终于记起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昨天，江元野头痛，然后他帮江元野摁头，再然后他就睡着了。
“你，昨晚，我…”林酒一时间脑袋纷乱，想不出该说什么，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最后终于说出来一句：“谢谢你昨晚帮我啊。”
江元野一顿。
他盯着坐在床上奶声奶气的林酒看一会儿，在心里头琢磨，他得想个办法，把林酒叼回他的窝里去，时时刻刻扔在眼皮子地下，拿爪子摁着，这样他才能安心。
可是怎么叼回去还有点讲究，他不能让林酒知道香味儿的事儿。
他头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治的，这个杂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往后有一段日子他都离不开林酒，万一让林酒知道了他必须要借林酒的香味儿治病的事儿，反过来要挟他，可就有的折腾了。
江元野骨头里那点随江父的恶劣本性、侵略本能开始作祟，他可以把别人扒开骨头吸骨髓，却不能让别人占到他半点便宜，别人不来招惹他，他都要从人家身上放出两斤血，更何况林酒已经跳到他面前了，他是死都不会松手的。
“没什么好谢的。”江元野脑袋转的飞快，牙关一痒，牙根儿咬在一起重重的碾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那双吊睛眼往下一垂，不甚在意的扫过林酒的脸，轻声对林酒说道：“我算是你半个哥哥，我能照顾好你的。”
林酒喉头一梗。
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变态我他妈就真信了！
你那是想照顾我吗？你那明明是馋我的身子！
万恶的资本主义，蛮横不讲理的有钱人！偷闻我衣服的变态！
别以为我会被你感动！没门！
等有机会我还是要去住宿的！
而此时，江元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来，搓了搓林酒的一头碎发，笑的像是打着坏主意的饿狼，忍着饥饿，舔着獠牙，声线温和的诱哄：“放心，在林艳秋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你的。”
林酒明面上“是是是你说的没错”，小脑袋点的像是小鸡啄米，肚子里全都是小脏话，啪啪啪的骂江元野。
哈喇子收一收吧臭流氓！
我才不要你照顾呢，大变态。

第8章 酒酒先跑了！
八月三十一号，清晨。
林酒和江元野从休息室出来时，发现今天保姆请假走了，别墅里就他们两个人。
临走前保姆留了早餐，江元野也没动，顺便趁着林酒吃早餐的时候，江元野借着“出去训练的名义”，带着林酒的各种东西去私人医院做检测。
江元野把林酒在行囊里带出来的各种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全都挤出来了些，就连驱蚊水都倒出来了点，全都带到私人医生哪里去做检查。
他就不信他查不出林酒身上这香味儿到底是那儿来的。
私人医生那边说起码要三天才能给回复，江元野也不急，丢下东西之后，悠哉的找了个拳馆打拳。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他洗个澡，吃点东西，下午两点警校有场比赛，要去体育馆打。
结果江元野才刚吃完东西，就接到了林酒的求救电话，他在电话那头直叫，叫的江元野心底发慌，一路飙车去了江家别墅里，到了地方才发现是林酒把厨房的灶台弄坏了，厨房的警报器一直在响，灶台都烧起来了。
江元野赶到的时候，林酒手里拿着锅盖疯狂跳脚，努力的把锅盖往冒火的锅上盖，在被烧的边缘疯狂试探，见江元野来了，一扭头，一张小脸都熏得灰黑，可怜巴巴的看着江元野。
江元野深吸一口气，把林酒拉开，飞快灭火关闸关警报器，一切处理完了，他才冷着脸回头，还没来得及训斥林酒，就见那小花猫怂哒哒的站在门框后面，露出来一张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嘴巴委委屈屈的瘪着，唇珠越发明显，两只手扣着门框给他道歉：“对不起。”
保姆不在家，他想自己做个午饭吃，结果也没做好。
那几个小字儿被他的委屈浸过，说出来的时候似乎都带着雾蒙蒙的水汽，尾音拖得很长，湿淋淋的扫过江元野的耳朵，江元野耳尖一痒，伸手扯了一下耳垂，舌头比脑子反应快，顺着喉咙冒出来一句：“正好我一会儿有个比赛，你收拾一下，我比完赛带你出去吃。”
林酒动作一顿，惊喜的看向江元野，又暗自在心里矜持了一下。
别看江元野看起来凶巴巴的，但还挺关心人的，他烧了灶台，江元野一点也不怪他，还领他出去吃饭。
江元野话一说完眉头就蹙起来了，他管一个杂种吃没吃饭干什么，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可他刚抬头，就看见林酒那双大眼睛冒着光的看着他，细声细气的说：“那我去换衣服。”
江元野喉咙里梗着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见林酒走了，才在洗手池前洗了一把手，舌尖扫过牙根，江元野暗道一声算了，养条狗还得喂食呢，何况养这么大一人。
林酒穿衣服洗漱又花了一点时间，他出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四十分了，江元野直接拎着人下了楼，一路飙车去了市中心体育馆。
江元野也不是开车来的，他是骑摩托来的，那摩托车长一米五，造型流畅，金属哑光，处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林酒以前也坐过摩托，但坐的都是那种一开起来“呼噜噜”响，开的也不快的摩托，跟江元野这个“嗡嗡嗡”的根本不一样，江元野这个一坐上去，林酒就觉得自己像是要飞起来似的，风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打的生疼，林酒连喊都不敢，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江元野的皮腰带，一只手揪着江元野的衣角，等到了地方的时候，他脸都被吹麻了。
江元野下摩托的时候动作十分利落，一回头就看见林酒脸色惨白的蹲在他旁边，都吓成这样了，他的手还紧紧地揪着江元野的衣角，先是干呕了两下，呕的眼睛泛起泪光。
江元野以为他要吐了，心说这体质也太差了，他刚想伸手扶林酒一把，就见林酒凭借着超凡的毅力、双腿发颤的站起来，吸着鼻子、掷地有声的说：“不用管我，我没事儿，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
江元野瞥了一眼体育场，见林酒这么着急，嘴角一勾，刚想说“这比赛也没那么重要”，就听林酒说：“一会儿你比完赛，我们吃啥呀？”
酒酒：头可断血可流，午饭不能停。
江元野微微一顿，冷眼瞥了一眼林酒泛着水光的眼睛，又飞快收回视线，沉着脸拽着林酒的胳膊快步往体育场里走，一边走一边扔下一句：“我比赛时间大概半个小时，一会儿比完赛带你去吃，你进体育馆自己找个观众席坐着等我。”
林酒倒腾着小短腿跟在江元野旁边，听见“比赛”，恰好一抬头，正好看见体育馆门口站着一堆男生，个个儿都等的不太耐烦的样子，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模样的教官模样的人，见到江元野来了，蹙眉吼了一声：“归队！”
江元野小跑归队，然后教官整理队伍，带着所有人入场。
林酒记得刚才江元野的嘱托，远远地跟他们进了体育场，在观众席上落座，他来之前对这个比赛毫无了解，落座了之后发现观众席上绝大部分都是女孩，一个个兴奋异常，七嘴八舌的在讨论这场比赛。
体育场很大，座位也很多，中间有一个大台子，上面站着裁判和主持人。
在这群女孩子的科普之中，林酒知道了这是一场“格斗比赛”，是A市警校和S市警校的一场比赛，公开式的，林酒还从这群女孩子的科普之中，听到了A市和S市两个警校积怨已久的历史。
简单来说，就是同行相轻谁都看不起谁，没事儿就出来搞切磋，让下面的学生们打一场，谁输了就要一直抬不起头，谁赢了就往死里嘲讽对手，双方都恨不得把对方脑袋拔下来扔马桶里冲进下水道里。
恰好在这时候，台上有人上场了。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江元野。
江元野上场的时候，四周好多人都在尖叫，但都不是给江元野尖叫，是给江元野对面的人尖叫，搞得江元野好像一点支持者都没有似的，林酒不服气，也跟着喊了两声“江元野加油”，但很快就被压在了其他的尖叫声里。
跟江元野对打的那个是S市的警校校草，长得特别帅，又高又壮，比江元野还隐隐高一线，阳光健气型的，上台了还没往和观众席互动挥手，旁边的女粉丝疯了一样的叫，林酒也不甘示弱的跟着嚎，嚎的嗓子都哑了，一直嚎到比赛开始才喘口气儿。
台下尖叫连连，台上比赛开始，结果对打起来没十秒，帅气校草就被江元野摁在地上一拳打出了鼻血。
林酒喉咙里的“江元野加油”就这么梗住了，他张着嘴，噤着声，在观众台上看的瑟瑟发抖，心说他以后可不来参加这种比赛，他得被人摁在地上活生生打死，还被这么多人看，丢人死了。
四周的粉丝们沉默了几秒钟后，一阵心痛的哀嚎声弥漫在四周，比赛结束后，江元野还特别恶劣的从人家倒在地上的身体上跨过去，下了台。
林酒保证，在那一瞬间，他都听见了旁边的小姑娘们的骂娘声了，一声高过一声，声音要能撕人，江元野都被撕成碎片了。
旁边的一些校草粉丝还回头看林酒，一脸“对家见对家”的表情，气鼓鼓的瞪着眼睛看林酒，林酒瞬间闭嘴，把喉咙里的“江元野加油”全都吞回去了，怂怂的站起身来溜了。
呜呜呜不是我不想替你喊两声实在是敌人火力太强我遭不住啊！
酒酒先跑了！
林酒从观众席上溜下来，一路往后台跑。
江元野说了，比完赛就到后台门口去等他。
林酒跑到比赛后台门口的时候，正看见两个男生迎着面走出来，他们两个和林酒迎面走过，林酒听见他们抱怨。
“江元野排场真够大的，咱们一队人等了他那么久！能打了不起啊。”
“就是，你看他拽的跟什么似的，我跟你说，之前小李跟他对打，被他打的都爬不起来！活该没人跟他组队。”
林酒脚步一顿，本想当听不见的，但恰在这时，听见那些人又补了一句：“你说江元野心理是不是有点问题？我总觉得他那人乍一看跟有病一样。”
林酒忍了一路，终于爆发了，江元野虽然脾气不好，但为人还是很善良的，他虽然是个变态，但是对他还很好，他弄炸了厨房江元野不也说他，还带他出来吃饭，他不能听别人这样骂江元野。
他一回头跟炸毛似的跳起来，指着那俩人的后背喊：“你们俩才心理有问题呢！你们俩才有病呢！背后说人坏话不怕烂舌头吗？有本事你去当着江元野的面儿说啊！”
——
江元野从台上下来、从消防通道走出来的时候，正听见后台门口林酒在和人争吵。
别看林酒个头不高，小嗓门可不小，小嘴儿机关枪似的叭叭叭的突突，江元野脚步一顿，缓缓地走到消防通道，站在门后。
他听见了两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应该是他队里的某两个队员。
江元野性格算不上孤僻，但也称得上是躁戾，在学校时也不太爱理人，训练时下手又狠，人缘算不上是好，他也知道队里的人偶尔会在背后讨论他，只不过江元野很少理睬。
只要没人来不长眼的挑战他，他都当没听见。
“你是江元野谁啊？”其中一个还在喊：“轮得着你管啊！”
“怎么轮不着我，他是我哥！”林酒喊的更大声了：“我警告你，你再敢在背地里骂他，我我我，我就全告诉江元野，让江元野把你摁地上打！”
爆炸似的小嗓门儿砸在地面上，荡在整个楼道里，江元野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脑磕着冰凉的墙壁，听的嗤笑一声，手指头从兜里拿出来一根烟叼上，俩牙关轻轻一磕，把那根烟也叼的上下的晃。
他还以为这杂种能有多大本事呢。
那两个队友也跟着笑起来了，讥讽似的回了一句“就会告状啊”，另一个说了一句“有种让我来见识见识啊”，然后他们俩就走了。
江元野听着他们俩的脚步声，转头折返去了消防通道的走廊，顺着消防走廊那头的路，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换衣室，他进门的时候，比江元野先一步回到换衣室里面的两个人正在打闹，江元野一进门，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没了动静。
江元野叼着烟进门，转身靠在门上，伸手敲了敲门板。
手骨砸在门上，发出清晰地“砰砰”声，那两个在换衣服的人抬头看过来，正看见江元野倚着墙，吊睛眼一眯，目光直直的落到他们身上。
下一秒，他们看见江元野手骨一动，门锁“咔嚓”一声响，他把换衣室的门反锁了。
清脆的金属响声在安静的换衣室内炸响，两个队友也意识到了不太对，蹙着眉站起来，看着江元野，问他：“你什么意思啊？”
江元野站直身体，晃了晃手腕，如刀削般的下颌线微抬，薄唇一勾，眼角眉梢里溢出来三分邪，他吐掉烟蒂，拿鞋跟碾灭，刚抽完烟的声线还有些嘶哑，随着烟雾一起，缓缓地飘散在四周：“没什么意思，就是来让你见识见识。”

第9章 奇怪的冲动
跟人家吵完架后，林酒气了个好歹，气哼哼的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结果他出来之后，发现那儿那儿都找不到江元野。
明明刚才才下了台的人，这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林酒掏出手机想给江元野打电话，结果手指头刚摁上两个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酒一回头，就看见江元野从走廊那头走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蓝色运动服，运动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里面穿着黑色的半截袖，两只手插兜，走路速度不快，但步伐跨得很大，他走近了，林酒看见他的手臂上有一条很长、很浅的刮伤的口子，下巴上还带着一点青肿，像是被人打过。
“你去那儿了？”林酒跟在他身边跑，一边跑一边叭叭叭的开始叨叨：“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出来啊，你这是刚才在台上打的吗？伤得这么严重啊，我都没看到呢，咱们一会儿去吃啥啊，我想吃火锅了。”
他嘴上叭叭叭的说，心里头却有点难过，不知道江元野有没有听到那些人骂他，明明是一起打比赛的队友，他们却攻击江元野。
林酒话说到一半，江元野突然伸手掐了一下他的下巴，他条件反射的一张嘴，然后被江元野塞进来了一个东西，他“呜呜呜”的一看，才发现是一颗棒棒糖。
“吃你的糖。”江元野浓眉紧蹙，眉眼间凝着些不耐。
他刚才被人打到下巴了，现在心情很差。
但偏偏那个小杂种就跟看不出来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他身边凑，凑到他旁边了还不停，一直到贴到他身上，还踮起脚来，一边走一边往他耳边贴，因为他们在走路，所以林酒的锁骨几次摩擦上了江元野的肩膀。
江元野蹙眉看过去，伸手就想把林酒推开，但他才一伸手，就看见林酒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夸他：“你今天打的特别好，特别棒，你是最厉害的。”
林酒靠的太近了，他一说话，身上那股草木清香就混着棒棒糖的味道一起飘过来，直直的钻进江元野的鼻腔里。
江元野脑袋嗡的懵了一瞬，林酒笑眯眯的眼睛和他含着棒棒糖的小嘴儿骤然在眼前放大，粉嫩的唇，亮晶晶的小舌头，牙齿磕到糖上的声音，还有他软绵绵的嗓音，一股脑的都扑到江元野的脸上，他某一步跑的快了点，在江元野侧头的瞬间，他的唇轻轻地擦过了江元野的下颌线。
江元野头皮一炸，半个身子都木了。
水蜜桃味儿的。
“江元野？”林酒蹦出一米多远，见江元野定在原地没动，诧异的回过头来看他，谁料林酒才一回头，江元野突然大跨步的往外冲，步伐之快林酒险些都跟不上，在后面一路狂追才撵上。
出了体育馆之后，江元野的脸色一直很奇怪，说是冷漠吧，还带着一点古怪的恼火，说是生气吧，却又不发火，就那么一路冷着脸，带着林酒去附近的一家火锅城吃火锅。
这要换个人，恐怕早就察觉出江元野的不对了，但林酒不仅心大，眼睛也大，除了好看外一无是处，什么都看不出来，一门心思的坐着等着吃火锅。
江元野个人习惯不规律，所以胃不好，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多数都是看林酒在吃。
林酒吃东西特别慢，有什么东西都要细嚼慢咽，小脸蛋鼓起来一大块，像是小仓鼠一样嚼啊嚼。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十分吵闹，远处还有小孩儿在跑来跑去，风口有风吹过来，热气都糊到江元野的脸上，江元野双臂环胸坐在座位上，竟然也不觉得不耐烦。
他的视线几次划过林酒的脸，又立刻掩盖似的看向别处，林酒毫无察觉，吃的十分开心。
他们吃完了之后，江元野骑着摩托送林酒回别墅，本来江元野晚上还想去拳馆打拳的，所以骑摩托回去之后没停车，打算林酒下去了之后他再继续走。
“你还要出去吗？”见江元野不动，林酒小肚子吃的鼓鼓的，走路的时候还捧着肚子，一边走一边回头问江元野。
他今天吃了火锅，把嘴唇辣的红艳艳的，小舌头在唇瓣上扫过一圈，小脸嫩白，一双猫眼波光流转。
江元野脊背一麻，下颌线处突然钻心似的痒了起来，把他喉咙里那句“要去继续训练”给活生生的怼了回去。
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嗯”，然后加快脚步，停下摩托，先林酒一步进了家门，直奔了二楼的卧室。
关上卧室的门后，江元野第一时间冲进了洗手间里，直接拧开洗手间的水龙头，低下头来想要洗下颌线，却又在动手洗的一瞬间僵住了动作。
他在哗啦啦的水声里，缓缓地抬起脑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阴鸷燥戾的脸，他看着看着，缓缓地伸出手指，用大拇指在下颌线上重重的搓了一下。
但不管他怎么搓，都觉得他的下颌线上黏着一层软软腻腻的触感，鲜活的印在他的下颌线上，就好像是上一秒才印上来一样。
这是第二回 了，上一次是在休息室里。
感觉好奇怪。
江元野最终还是没洗这个脸，他随意关上水龙头，从卧室里出来，就看见林酒捧着牙缸在二楼的洗手间里刷牙，阁楼上没有洗手间，林酒要用洗手间要出来用，他一边刷着牙一边跟江元野说：“我要洗澡睡觉了哦。”
江元野偏过视线，僵着脊背回了卧室。
林酒刷完牙冲完澡，美滋滋的回了阁楼里，裹着小被子倒在床上，美滋滋的拿出手机，来睡前刷一刷。
他今天特别高兴，江元野赢了比赛，他吃了一顿特别好吃的火锅，回来了可以美美的睡个觉。
他拿出手机来，还没忘睡前给妈妈发一个短信，跟妈妈说了些话，妈妈还告诉他，九月四号是江元野的生日，要他准备礼物，送给江元野。
林酒看着短信，皱着小鼻子哼了一声，心想谁要送江元野礼物，他才想到这儿，突然间，阁楼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
江元野进门的时候，动作十分小心。
他刻意控制着门板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小心翼翼的进了门。
但是阁楼的门已经老化的很严重了，被推开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动静，让江元野的头上都跟着冒了汗，他的眉头紧紧地蹙着，每一个动作都轻到像是根本都听不见，才终于缓缓地把门给推开了。
他敢保证，他过去的十九年里，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小心了，好像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跳也莫名其妙的加速起来。
江元野在心里暗道，拿个半截袖而已，有什么好心跳的，以前又不是没拿过。
他缓缓地抬头看了一眼林酒，果然，林酒已经睡着了，根本没醒。
想起来林酒今天早上的睡眠质量，江元野轻松了一些，快步走上前来，就见林酒的半截袖随意团成一堆，放在床头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手里还拿了一个和林酒的半截袖一模一样的半截袖，用来替换，免得被林酒发现半截袖消失了。
江元野走过去，将半截袖拿到手里，又把他带来的衣服团起来塞在原处。
这一系列动作很轻松，轻松到他根本都不需要做第二个动作，江元野拿着半截袖就可以走了，但不知道为何，他站在床边，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他的视线被林酒黏住了。
林酒睡觉的时候不爱穿睡衣，就穿了一个薄薄的贴身短裤，短裤勾勒着他漂亮的臀线，他身材清瘦，骨肉均亭，两腿间夹着被子，趴在床上睡，露出来的腰后带着两个漂亮的腰窝，再往上是单薄的后背和肩膀，以及露出来的后脖颈。
林酒的脸埋在枕头上，像是已经睡熟了，从江元野的角度，能看见他肉嘟嘟的半张侧脸。
小脸蛋上的肉微微鼓着，看起来蛮软的。
江元野看着那小脸蛋，突然涌上了一股奇怪的冲动。
——
阁楼里寂静无声。
林酒把脸蛋埋在枕头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虽然四周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没有，但是林酒就是能感受到一道视线在他身后打转，从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肉上划过，像是在描摹他的每一寸曲线一样。
林酒活生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元野怎么大晚上跑进他屋子里来了？
还这么悄咪咪的！
林酒脑子里突然见闪过了之前江元野拿他衣服吸的样子。
他才刚想到这儿，身后的床突然往下一陷，林酒耳边一热，一个火热的大脑袋压在了他的脖颈间，挺拔的鼻梁埋在他的发间，然后就是深深一吸。
灼热的肩膀贴在身后，别人的气息呼到脖颈里，近距离的嗅他的味道，林酒浑身僵直，动弹不得，埋在被子里的手指头都要把床单拧出一个洞了！
直到江元野从卧室里出去后，林酒才猛地从床上翻起来，伸手狂搓他的脖颈，一边搓一边在床上滚来滚去，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狂踹，一张精致的小脸蛋都扭曲了，无声的在卧室里尖叫了好一会儿，把软蓬蓬的头发都滚炸了，又坐起身来，拿起软软的枕头，羞恼的在床上一阵狂砸枕头。
这是要干嘛啊！
江元野讨厌死了啊啊啊！
谁会大晚上跑过来闻别人脖颈啊！
就算江元野喜欢他也不能这样吧！
太过分了！

第10章 神经病啊！
江元野从林酒的阁楼里下来，回到卧室里洗了一个澡，然后把林酒的半截袖裹到了脑袋上，倒上了床。
他一闭上眼就能闻到鼻尖萦绕的草木清香，整个身体都跟着放轻松，渐渐昏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江元野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身体都跟着发出舒畅的声音，他起身下床，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江元野走到洗手间里，洗脸刷牙，然后看镜子里的自己。
兴许是因为这两天睡得好的缘故，他的气色都比原先好多了，眉宇间也没那么阴鸷了。
他叼着牙刷看了一会儿镜子，利落的洗漱好，一边洗漱一边心想，跟这杂种同居的感觉还不错，离得近还能每天去偷着闻一口。
一想到以后他都能有个良好的睡眠，江元野的心情就好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他随意穿上一套运动服，转身出了卧室里。
他出来的时候还很早，七点四十五分，林酒阁楼的门关着，应该是在睡觉。
江元野就去厨房准备早餐，顺带还给林酒准备了一份。
江元野也会做饭，只不过他做的东西从没给别人吃过，但看在林酒解决了他多年顽疾的份儿上，他愿意破例一回。
江元野也没做什么特别多的东西，就熬了两碗粥，煮了两个鸡蛋和玉米、地瓜，再拿出来两袋小咸菜，最后煮了几个速食小包子，最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走到三楼的阁楼门口去，轻轻地敲了敲林酒的房门。
“林酒，出来吃饭。”
随着江元野的声音落下，卧室里面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然后门“嘎吱”一声被打开，林酒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垂着小脑袋钻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江元野的错觉，他觉得林酒的眼皮子底下好像有一点黑色的淤青。
昨晚上没睡好？
还没等江元野细看，林酒突然一转头，生硬的咳嗽了一声，飞快经过他，然后一路跑下楼，直接跑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吃饭的时候脑袋都不抬一下。
江元野也没太在意，他吃过饭之后，算了一下时间，跟林酒说：“我要出去训练了，有事打我电话，中午自己点外卖吃。”
林酒捏着筷子，小嘴巴抿了又抿，看上去是不想理江元野的样子，但是又不得不说，于是他扭着小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说：“我今天要去军训了！十点前到学校门口。”
连我要去军训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关心我！就想着占我的便宜，臭流氓！
江元野起身的动作一顿。
警校的报道时间是8月30、31号两天，9月1号就准备去军训了。
江元野立在门口，心里头突然像是被人怼了一拳似的，一阵烦躁顺着他的胸口处直顶上他的太阳穴。
他微微回头看向林酒，正看见林酒低头狂喝粥的侧脸。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他划到自己地盘里的东西被别人叼走了一样，江元野的每一个毛孔都跟着冒出了不爽的气息，他的舌尖扫过牙齿的轮廓，过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溢出了一个“嗯”字。
“是该军训了，十点前我送你去。”江元野垂下眼眸，将鞋子穿上，声线平静的回道：“学校军训时间长达一个月，有哪里不习惯，给我打电话。”
林酒气哼哼的嚼着嘴里的包子，不理他。
江元野却丝毫没在意林酒，他转头直接就出去了，把林酒一个人丢在了别墅里。
林酒更气了，包子都吃不下去了，回到他的小阁楼里，缩在床上骂江元野，骂到九点半，阁楼的门被人敲响，林酒在床上躺着不肯起，门外的江元野没耐心了，直接推门进来，咚咚的敲门：“到时间了，起床。”
林酒鼓着小脸蛋坐起来，瞪着眼睛看门口。
现在开始咚咚敲门啦！昨天晚上偷偷跑进来的架势呢！
结果他一扭头，就看见江元野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袋子日用品，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又挑眉看过来，下巴一抬，冲他说：“给你买了点军训用的日用品。”
左手的透明的大袋子里面装着全新的洗漱用品，刷牙洗脸洗头发沐浴露什么都有，甚至还有小鞋垫塞得满当当的，遥遥的冲他晃了晃：“走吧，去学校。”
右手的袋子里是一大堆零食，看起来很重，江元野的手都勒红了。
林酒刚才还撅着的小嘴巴不好意思的抿起来了，他从床上下来，踩着小拖鞋跑过来，垂着小脑袋，小嘴巴里面小声的嘟囔着“谁要你的东西”，手上诚实的接过了那一大袋子洗漱用品，牢牢地抱住了。
他发现，江元野给他买的东西都是桔子味儿的，各种沐浴露，沐浴液，全都是桔子味儿的。
江元野喜欢桔子吗？
林酒想要问问江元野，问出口之前又忍回去了，江元野喜欢什么跟他才没关系呢。
出了别墅后，江元野一路送林酒去了学校，他们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林酒远远地看见他们的班级。
江元野没有送林酒过去，而是叮嘱林酒：“不要用别人的东西，全都用我给你买的。”
林酒奔向班级的步伐一顿，回过头来，小脸蛋微微鼓起来，下巴微抬着，用一种“我看穿你了”的小眼神盯着江元野看。
江元野微微蹙眉，加重语气又问：“听见没有。”
他长得凶，蹙眉的样子更凶，但林酒一点都不害怕，他从嗓子眼儿里哼出来一句“知道啦”，然后抱着他的大袋子跑了。
林酒跑起来的时候一扭一扭的，江元野盯着林酒的小屁股看了一会儿，等林酒混着人群看不见了，他才翻出手机来看。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去了一趟私人医院，医生说检验结果出来了，没鉴定出来是什么植物。
于是，根据医生的建议，把林酒的沐浴液和各种生活用品全换了一遍。
如果林酒军训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那种能让他睡着的味道，那就是体香。
江元野踩着摩托，心想，千万不要是体香，否则他下半辈子得跟这个人绑定了。
——
客车上，林酒抱着他的大袋子，跟阮行并排坐在了最后排，阮行靠窗，他坐在阮行旁边。
阮行脸色很不好，一副宿醉的模样，一个劲儿的打哈欠，见他来了，不断地在问：“你前天晚上去哪儿了啊？我们唱歌的时候听一女同学说你帮她打流氓了，但我们到的时候就看见一地流氓，你人呢？”
林酒正把小脑袋埋在大袋子里面翻找，挨个儿看江元野给他买了什么，一边看一边回：“打完就走啦。”
他又想到江元野那时候在他脑袋上摸的那一下，顿时觉得头发都跟着酥麻起来，他赶忙转头，往车窗那边探过去小脑袋看，压得阮行呼吸困难，在阮行的推搡和抱怨之间，把小脸蛋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车子已经发动起来了，车窗外是逐渐远去的人群和树木，林酒收回了小脑袋，“噗通”一声坐在小椅子上，小嘴巴撅着，心里头有一点点失落。
“看啥呢你？有人送你啊。”阮行也跟着往外看，又被林酒不自然的拉着胳膊拽回来了。
“没人送我。”他脑袋一热，赶忙心虚的反驳，飞快把大袋子敞开，扭转阮行的注意力：“我…我哥哥给我买的零食，一起吃。”
从警校到封闭军训基地的路足足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林酒和阮行就吃了三个小时。
他们从大学城出来，一路上了一条大路，走到了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才停车，从早上十点二十发车，一直到中午一点半才到地方。
车子停下来后，林酒和阮行拖着行李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十分大型的基地，基地门口站着好多教官接学生，指导员领着他们下车，进基地。
林酒和阮行一路进了基地，住进了同一个宿舍，这间宿舍里也就三十多平，摆了十个双人床，林酒和阮行挑了最靠近门边的那一个，林酒住下铺，阮行住上铺。
他们俩又去领被褥和军训服，折腾到了下午两点，教官通知他们出去整队。
他们一个年纪按班级划分为十八个训练班，从一到十八按字数排，林酒跟阮行在第三班，带他们的教官三十多岁，很黑很严肃，眉头一蹙，中间有两道很深的沟壑，好像还是这些教官们的排长，总之很凶，见到了他们就是一顿训，讲了一大通规矩，告诉他们如果不听话就直接把他们撵出去，让他们明年重新来训。
一通训话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教官直接就把他们操练起来了，争分夺秒，一副要弄一个“三十天军人速成”的样子。
林酒一个白白软软的小团子，猝不及防的被卷进了生活的苦难里，他上一秒还在想军训伙食怎么样，能跟同学们一起住宿舍晚上夜聊真开心，下一秒就被拉出去操练，一群人绕着操场跑圈，教官撵在后面，见谁跑的慢上去就到旁边吹着哨子横眉竖眼的呵斥，把一帮学生们吓得提起精神来狂奔。
林酒跟阮行都属于身体健康、但不怎么锻炼的小年轻人，操场上跑三圈就受不了了，林酒跑的一个劲儿喘气，阮行拉着他，俩人踉踉跄跄的跟着，勉强跟下来，五圈跑完后，教官拉着他们开始做训练，站军姿、踢正步，每隔四十五分钟才给他们休息五分钟。
期间，林酒看到别的班的同学们都很轻松，教官都带着他们玩儿，练二十分钟就歇一会儿，还可以让他们随意请假去厕所，他们不行，他们班一个小胖子喊报告，说想去上厕所，结果教官扫了他一眼，冷笑道：“就地解决吧！”
阮行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被那胖子横了一眼，阮行又忍回去了。
教官狠狠操练了他们一下午，晚上五点半才放他们回去，他们军训基地的食堂不强制吃饭，可以吃可以不吃，林酒和阮行累的都抬不起手，俩人一回了宿舍就爬上了床睡觉，舍友也差不多，一回了宿舍，都累的倒下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林酒趴在硬邦邦的小床上，硌的后背都疼，宿舍里有人打呼噜磨牙，吵得他睡不着，半睡半醒间，他像是睡木了似的，觉得脖颈一麻，那一秒钟，猛地让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江元野埋在他脖颈间吸气的模样了。
林酒猛地一蹬腿，做噩梦似的从床上翻起来了。
他睁着一双懵懂的小猫眼儿，在呼噜声中，无声的“嗷”了一声，“砰”的一下倒回到了床上。
他也被传染神经病了吗！大半夜怎么会想到江元野啊！

第11章 他叫江元野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酒被阮行摇醒的。
五点的时候，宿舍里的一帮人起床了，开始噼里啪啦的收拾，有同学临走时喊了阮行一声，阮行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但没醒，等人都走了，他才在某一刻突然惊醒，爬起来一看，整个宿舍都没人了！
他再低头一看，顿时心里一松。
还好还好，还有一个林酒陪着他。
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起床谁是狗！
阮行从床上蹦下来，急匆匆的套上裤子穿上鞋，一边穿一边喊林酒“快起床洗脸刷牙”，他都冲出门去了，又发觉林酒完全没动，他又冲回来，发现林酒还抱着被子睡的昏天黑地呢！
我的老天鹅啊这是什么睡眠质量！
“林酒，起来了！迟到了！”阮行拼命摇晃着林酒的肩膀，终于把林酒摇醒了，林酒被摇醒的时候有一瞬间突然窜起来，大喊着“变态”，然后去打阮行，打了阮行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阮行。
“说谁变态呢你！”阮行捂着被打的脑袋，有点恼火的拍了林酒一下：“起床！军训啦！”
林酒“蹭”的一下坐起来了。
满脑袋的梦境瞬间被驱散，林酒跌回了惨痛的现实，他急匆匆的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把军训的服装套上，军训的衣服很硬，摩擦着皮肤有点疼，军训服太大了，把他裹得像是个小孩儿，裤子一直往下掉，林酒手忙脚乱的系上腰带，一边系腰带一边跟着阮行往外跑，鞋跟都没提起来，扁扁的踩着，随着他跑动，裤腿往上提，又落下，露出来一小截白嫩嫩的后脚跟。
他们俩连洗脸刷牙都没顾上，一路狂奔出宿舍楼。
宿舍楼很老旧，一个走廊里全是宿舍，这些宿舍里都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林酒和阮行的鞋底“啪啪”的拍在地上，清脆的回声听的林酒心慌，一想到昨天那个凶巴巴的教官，他的心更慌了。
他们不会被罚吧！
等林酒和阮行跑出了宿舍楼，才发现大家都已经排队去食堂吃饭了，他们军训基地有两个食堂，两个食堂前各排起来一条长龙，他们俩一冲出来，就发现宿舍楼门口还站着一排穿着军训服的学生，大概十几个。
有个教官站在门口，插着腰让所有迟到的人站军姿，见到林酒和阮行冲出来，冲他们俩冷笑一声：“哟，这还有俩才起来的啊！当军训基地是你家啊！给我滚过来罚站！”
林酒跟阮行耷拉着脑袋，默默地走过去，两个人在迟到大军的第三排站着。
九月初的A市正是秋老虎盛行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太阳就已经开始灼人了，林酒早上没吃饭，饿的头晕眼花，身上的衣服也没穿好，裤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军训鞋忘记垫鞋垫了，特别硌脚，硌的林酒浑身难受，委委屈屈的垂着小脑袋。
别人吃饭饭，酒酒挨骂骂。
都怪江元野！
这场挨骂一直持续到别人吃完饭回来，在这堵迟到的教官要去带人训练了，林酒本以为他们的惩罚结束了，结果那教官挥手招过来了个穿着军训训练服的人。
“这是从你们学校调过来、辅助我们教官训练的学长，你们这帮迟到的，今天都跟着你们学长去锄草！整个训练基地后操场的草都由你们来锄！并且由你们学长专门带你们训练！等你们学长对你们满意了，你们才能回队伍正常训练！”
林酒眼前一黑。
后操场有那那那那那那么大啊！！
“全体都有，向右转，沿操场跑五圈，回来待命，跑步走！”在教官离去之后，前排冒出来了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林酒的小脑袋才刚抬起来，就被人点了名。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原地立正。”林酒的腿刚抬起来，又赶忙落下来，下意识的挺起了小胸脯。
他身边的人都跑步前进走了，阮行离开的时候还颇为担忧的看了林酒一眼，正看见林酒呆愣愣的看着前方，都被吓得不会动了！
这可怜孩子！
阮行叹息一声，快步跑远了。
而林酒，正傻傻的昂着小脑袋，张着小嘴巴，看着对面的人走过来。
对面的人穿着军训服和教官才能穿的军训靴，那样宽大灰暗的军训服，穿在他身上特别合适好看，腰上的腰带紧紧地勒着，靴子裹着他的脚踝，将裤腿全都藏了进去，露出来一截紧绷的小腿，他带着一个暗绿色的军帽，将短短的发茬儿藏起来了，之路出来一张脸。
他长得阴鸷冷锐，个头又高，平时不讲话、沉着眉眼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他今天的神色没有平时那么阴沉，穿着一身正气的军装，敛了几分阴鸷，看上去竟然有一种凌然挺拔的感觉。
江元野现在心情十分不错。
林酒的体味对他来说太重要，所以他思来想去，昨天就跟学校申请了来当副手，军训基地这边缺人，他很顺利的就过来了。
本以为过来后找林酒会比较麻烦，但没想到还挺顺利，第一天就碰见了这个小杂种犯迷糊。
江元野走近了些，发现林酒何止是迟到，他连衣服都没穿好，军训服的领子被他压到了下面，腰上的皮带被他系的歪歪扭扭，脚底下的鞋子还没穿上，露出来半个脚后跟，林酒还浑然未觉，正傻兮兮的昂着小脑袋看他。
江元野看的微微挑眉，伸手把他的脑袋摁下去，然后顺手把他的脖领子整理了，又把林酒腰上的腰带解下来重新系好，这一系列动作江元野做的顺手又自然，顺便还在林酒的脖颈间轻吸了一口气。
没错，还是这个味道。
不枉费他折腾的这一遭。
江元野全然不觉得暧昧，他是把林酒当成个人型安眠药看，林酒能治他的病，他就理所应当的要把林酒留在他身边，当他的所有物，既然是他的东西，他看不顺眼自然就能动，全然没发现，他伸手摸林酒的第一下，林酒的耳垂就红起来了。
等江元野要给林酒系裤腰带的时候，林酒才猛地惊醒。
“你干嘛呀！”他声音喊得不高，但声线急躁且羞恼，隐约还夹杂着点说不出的感觉，尾音细细的飘出来，林酒还后退了几步，紧紧地攥着皮带，一边不自然的说“我自己系”，一边扭扭捏捏的问他：“你怎么来了呀。”
江元野站直了身体，随口回了一句“学校安排的”，林酒才勾起来的小嘴唇又压下去了，系裤腰带的手一下子就放大了力道，狠狠地扯上了裤腰带，又提起了鞋跟，然后闷声闷气的跟江元野说：“我好了。”
江元野就带着林酒在操场等他们跑完后，带着林酒归队，然后领着他们去了后操场。
军训基地分前操场和后操场，都很大，足够整个训练基地的学生跑来跑去，学生们看起来经常在前操场跑，后操场的各种杂草长的都很高，江元野先提出来五个人，其中就包括林酒，然后给生下的七个人每个人都划分了地区，拔干净了才能去吃饭、休息。
后操场的地方特别大，他们这十几个人起码要折腾上十几天。
等那七个人开始劳作了，江元野就要带五个人去一边训练，挨个儿让那五个人站出来，跟他一起训练。
林酒到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那个教官所说的“由你们学长对你们单独训练”是什么意思了。
江元野站在他们五个人的面前，跟他们说，“谁能打赢我谁在锄草期间就什么都不用做，想去哪去那我都不管，不能就接受我的训练”，然后随意点出来一个跟他对打。
他连手都不用，人家冲上来，他就一脚踹过去，把那个大小伙子踹的捂着肚子爬不起来了，等人家脸色惨白的爬起来了，他就让人去外面操场跑十圈再回来。
然后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轮到林酒的时候，江元野让他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歇着，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回来集合，然后江元野就走了。
当那七个人在锄草，四个人在跑圈的时候，林酒正躲在一颗阴凉的大树下面歇着，光明正大的开始摸鱼。
这这这…这就是被变态喜欢的好处吗？
这也太舒服了…呸，不是，这也太脱离人民群众了！我林酒是那种向腐败资产阶级投降的人吗！我爱锄草，我爱跑步！
然后林酒毅然决然的在树根底下坐下了。
他有一颗和战友们共患难的心就足够了！虽然他的人在树底下坐着，但是他的心此时此刻正奔赴在操场上！
没错，他有这个心就可以了！
他一直摸鱼到吃饭的时候，因为心虚，他提早回了江元野训练他们的地方，结果他到的时候江元野没回来，其余人都在，并且都集合了，一副都等着吃饭的模样。
林酒提心吊胆的回了队伍里，生怕大家说他摸鱼，结果所有人都对他投去怜悯的视线，看的林酒莫名其妙。
他一归队，阮行就拉了拉他的手臂，用一种很可怜他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很惨吧？我听他们说，学长训练你的时间最久了，他是不是讨厌你啊，太欺负人了。”
摸了一上午鱼哪里都没去心虚的不行的林酒弱弱的低下了脑袋：“嗯…可、可能吧。”
旁边还有别人吐槽，说学长打人太凶，有个人随口问了一句：“学长叫什么啊？这么厉害，肯定是警校特训队的吧。”
林酒揪着衣角，心想，他叫江元野。
是有那么一点点厉害啦。
林酒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来军训的坏心情全都变成了好心情，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澎湃的跳了起来。

第12章 他就喜欢我
他们聊天的时候，江元野从远处走过来，队伍里立刻噤声，江元野带着他们去食堂吃了饭，吃完饭就放他们午休去了。
江元野吃饭的时候不跟他们一起，是在教官餐桌，住的地方也是单人宿舍，在二楼，所以回去的路上林酒都没看见江元野。
林酒跟着阮行前脚刚回了宿舍，后脚阮行就开始搜集江元野的信息，从江元野的身高体重一直搜罗到江元野的个人习惯，面面俱到的搜，拿阮行的话说，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充分了解了江元野的习惯，才能避免自己在江元野手里吃苦头。
林酒缩在下铺，弱弱的想，你跟一个变态应该没什么好了解的，他疯起来连他自己都打。
林酒还记得当时在走廊里，江元野摁着那个小流氓打的样子，他当时都不敢说话，但是他又想起来江元野挡在他面前的样子，顿时臊得不行，直把脑袋往被子底下藏。
这时候，阮行又惊叫起来：“我的天啊，江元野拿过A市举办的第三十二届单人格斗的冠军！好厉害啊！”
阮行一语激起千层浪，宿舍里的其他人也跟着好奇起来，阮行还专门探下头来喊林酒：“林酒！你快搜搜，江元野，就咱们今天带咱们的那个学长！超厉害的！”
林酒把小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一点，露出一双眼，不屑的眯了眯，嘴上回了一句“有什么好搜的啊”，回头钻回被子里偷偷自己搜。
他很快就搜到了警校的贴吧里，在警校贴吧里，江元野竟然有一个单独的楼，里面全是江元野的各种勋章，江元野参加的比赛，还有江元野被偷拍的照片，林酒居然还在里面发现了很多喜欢江元野的小女生，天天在贴吧里吹江元野训练时候的样子，从八块腹肌吹到江元野的背肌，甚至连眼睫毛都要吹一遍。
他看的一阵生气，心说这帮女生眼睛都瞎了，江元野那样的变态有什么好喜欢的，气鼓鼓的关掉手机，才从闷热的被子里探出头来，就听上铺的阮行说：“你们说，江元野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江元野当男朋友，啧，听起来就有安全感，格斗第一啊。”还有人回：“应该有女朋友了吧，都大二了，我听说隔壁艺校里总有女生组团来咱们警校挑男朋友呢。”
林酒气成了小河豚，又缩回被子里了。
你们知道什么！
他根本就不喜欢女生！
他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从被窝里弹出来小脑袋，意有所指的问：“江元野会不会喜欢男生呢？”
阮行兴奋的回了一句：“是啊！”
林酒脸上还没来得及挂起来笑，就看见阮行从上铺探下来了个小脑袋，拍着自己胸脯问：“我宣布！江元野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男神了，林酒，你说我有没有机会啊？”
林酒：！！！
更！生！气！啦！
他这一气，从中午一直气到了下午两点，他们的休息时间是从十二点到两点半，两点就要到门口集合，然后由教官带他们去训练。
宿舍里别的人都去训练了，林酒和阮行就等在门口，他们十二个迟到大军被江元野带到了后操场上，江元野又挑了五个人出来，然后给那七个人布置了任务，最后带着他们五个去训练，其中也包括还在气鼓鼓的林酒。
今天上午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还都特别讨厌江元野呢，但是中午的时候大概都百度过江元野的履历，一个个立马倒戈了，恨不得能多跟江元野学几手，被打了也不抱怨，自己爬起来就跑去跑步，林酒照旧是最后一位，江元野还是让他去自己休息，然后转身就要走。
林酒见江元野居然还是把他一个人丢下，顿时就不高兴了，撵在江元野后面跟着他，问他：“你要去哪儿？”
江元野赶着去军训基地的练枪室练枪，这个军训基地是有练枪室的，但是不对外开放，江元野也是凑巧过来，没事儿的时候准备去过两把枪瘾。
“怎么？”他停下脚步看林酒，见林酒小脸蛋鼓着，一副不高兴的小模样，江元野环顾了一圈四周，问他：“有人欺负你？”
林酒的小鞋尖在地上碾了两下，哼哼唧唧的说：“没有，我无聊。”
他想，既然江元野是为他来的，他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江元野应该会留下来陪他一会儿，谁料江元野一指旁边的训练器材，跟他说“无聊就做五十次引体向上”，然后丢下他就走了。
林酒怒踢石子！
酒酒生气了！
你再来找我我也不理你了！
他也不肯去歇着了，而是走到阮行拔草的地方，跟阮行一起拔草，阮行感动坏了，以为林酒训练累了，休息的时候来帮他拔草，拉着林酒胳膊喊他好兄弟。
他们锄草锄到晚上五点，江元野回来带着他们去了前操场，操场上，所有班级和教官都在。
他们军训时间是五点半结束，但是五点开始，教官就会让他们在操场上坐着，然后和他们训话，表扬或者批评一些训练班级，以及批评一些学生，并且直接把那些学生划分到江元野的队伍中来，让江元野单独来带。
除去训话之外，他们还会唱军歌，还有人出来表演节目，也有人上来挑战教官，跟教官对打，这个时候的氛围就会轻松一些，大家都聚在一起玩闹。
因为江元野带的队伍人少，所以直接跟别的班一起坐了，他们两拨人围坐在一起，因为都是一个学校的，还挺有话题，多数时候都是他们锄草队的说锄草如何艰难，学长如何凶残，然后训练班的说他们训练也很累，一直站军姿，羡慕他们锄草的锄草的时候还能自己坐一会儿之类的。
林酒旁边坐着的是阮行，阮行旁边是一个小姑娘，兴许是看阮行长得好看，小姑娘一直叽叽喳喳的跟阮行说话，还跟阮行交换了联系方式，听他们提到队长是江元野的时候，小姑娘还十分八卦的挥手，说道：“哎呦，那就是个死直男，凶巴巴的，从来不理人的，有学姐跟我说过，他去学校就去训练室，有女生约他他根本不理的。”
林酒在旁边抠鞋带，一边抠一边得意的哼哼，他可爱理我了，还给我买日用品。
小姑娘又说：“他还好凶的，脾气怪怪的，学姐还跟我说，他以前上课的时候，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冲上去打人，把人家鼻梁都打断了。”
林酒把鞋带抠开，又系上，想，他脾气是怪一点啦，但是才我一点都不凶，还给我做早餐，送我上学，对你们才凶巴巴的呢。
林酒才想到这儿，突然听见对面爆发出一阵鼓掌声，打断了小姑娘的话，林酒抬头，就看见江元野跟一个教官在一起打起来了，江元野打这个教官的时候下手没那么狠，算是留了手，把人掀翻了就算了。
江元野动作特别漂亮，利落又有爆发力，特别是踢腿的时候，笔直的长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痕迹，看的男生们都一脸火热，拼命地叫好鼓掌。
就在叫好和鼓掌声里，江元野回头，状似无意的跟林酒对了一眼，林酒赶忙低下头，心跳砰砰快。
看什么啦！
才不要理你。
这时候，阮行凑过来在林酒耳边说：“看！我就说我男神很厉害吧？”
林酒垂着脑袋，没听见似的，只是在夕阳的照耀下，林酒的小耳垂红彤彤的。
五点半的时候，大家都训练结束，整队回宿舍，在回去之间，江元野单独把林酒叫出来了。
“晚上八点时候出来一趟，我在宿舍楼门口等你。”江元野把帽子摘下来，五点半的天空下，绯色的夕阳里，他站在林酒的面前，低头跟林酒说：“我带你去洗澡。”

第13章 狼子野心，呸！
林酒的小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他的两只手背在后面揪成一团，小嘴巴呆呆的张大，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在和江元野的对视中，小脸蛋突然涨红，羞恼的一边退后一边喊：“谁要跟你一起洗啊！我要自己去洗。”
狼子野心，呸！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现在就想找理由看我身子了！
臭！流！氓！
江元野缓缓挑眉，似乎没想到林酒反应这么大，他侧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微微蹙眉：“浴室六点到八点开，所有人都会挤过去洗澡，基地里就这么一个浴室，你连个花洒都抢不上，我有单独的钥匙，八点后咱们一起去，不比和他们一起洗好？”
军训基地的学生们都是统一时间洗澡的，只有教官才有钥匙，能单独洗澡。
江元野不想要林酒和那帮人一起去挤浴室，他心里头不舒坦。
他这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奇怪的占有欲，别管是什么，跟他沾了边儿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他的课桌他坐了，别人就不能碰，他的卧室保姆都不能进，他健身用的器材别人用了他就会直接丢掉买新的，以前这种占有欲只是单纯的体现在物品上，现在，又蔓延到了林酒的身上。
江元野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好东西，他占着不是应该的吗？
不说林酒算是他半个江家人，单说林酒这段时间吃他的用他的，就该听他的话。
奈何林酒那小脑袋里九曲十八弯，已经勾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场面了，要不是打不过江元野，他早就跳起来骂人了，饶是如此，他那张小脸蛋也憋得爆红，憋了好一会儿，他那两瓣儿小嘴唇一抿，挤出来一句“我不跟你洗”，然后就要跑。
江元野顺手一拎，捏着林酒的腰带把人拖回来了，拦着腰把林酒直接给拦住了，顺带腰上一扣，把人以“锁死”的姿势摁在了自己怀里，林酒脚底下一退，腰上一紧，发觉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被江元野抱住了！
林酒的小脑袋都快烧干了，脑脊髓液都快蒸发了，小胳膊小腿也不会动了，就像是遇见了天敌的小兔子，缩着兔腿，身体都绷成一块铁了。
江元野浑然不觉，他提着林酒晃了晃，见林酒不跑了，他才松手，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这杂种又是一脸通红的傻住了，眼睛都不会眨了，就直直的盯着他看。
江元野轻“啧”一声，暗道也太傻了点，他抬手把林酒脑袋摁下去，然后随手把钥匙扔给林酒，扔下一句“不跟我洗就自己挑时间去洗，别和那些人一起”，然后就走了。
一般情况下，只要林酒自己不踩他的线，他都会纵容林酒，一个钥匙而已，他又不是给不起。
江元野在这种压迫别人、方便自己的事儿上特别会钻漏洞，他总能找出无数个法子来让自己痛快——他再去管别人拿个钥匙就是了。
等江元野走了许久，阮行的声音炸响在耳畔，林酒才猛地惊醒。
“林酒，你在这儿看什么呢？”阮行本来都跟大部队去食堂了，见林酒被江元野留下来了，就在食堂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酒，他又折返回来，就看见林酒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发呆。
“啊，没。”林酒猛地回过神来，把手往后一背，急匆匆的转移话题：“走吧，吃饭去吧。”
阮行被他拉过去，也就忘了问江元野拉着他说什么的事儿了，俩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又一起回了宿舍，阮行回了宿舍就开始拿洗澡的东西，瓢盆什么的都拿上，要拉着林酒一起去洗澡，军训一整天了，所有人身上都累出满身臭汗，身上都粘粘的，恨不得泡在水龙头下面冲上半个点。
林酒小脸蛋爆红，缩在床上，哼唧了半天，轻声回：“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再去。”
阮行拉着他非要现在去：“一会儿人就多了！到时候你挤都没地方挤！”
林酒抱着床杆，死活不去。
他本来吧…觉得大家一起洗澡没什么的，大澡堂子都这样嘛，但是被江元野提过一次之后，他就不想去了，觉得哪里都别扭，不想跟他们一起洗澡了。
最后等阮行走了，他才从兜里掏出来了那个小钥匙，自己偷偷的看钥匙。
小钥匙上系着一条被磨黑了的红绳，钥匙都生锈了，手指头拿一会儿就会有沾上铁锈味儿，林酒盯着钥匙看了一会儿，又揣回去，心想，江元野要带他一起洗澡被他拒绝了，所以就把钥匙给他了，让他自己去洗。
那江元野怎么办呢？
他那颗小脑袋苦恼的转来转去，又掏出小手机来看来看去，在床上折腾了许久，终于熬到了八点钟，大家都回来了。
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湿淋淋的从宿舍外走进来，个个儿都朝气蓬勃，嗓门都放的很大，讨论着刚才路上看见的漂亮姑娘和最新出的游戏，以及暗戳戳的分享一点“学习资源”，谁都没有发现下铺的林酒悄无声息的拿着盆走出了宿舍。
他端着盆，逆着人群走，每经过一个人，都觉得对方在看他，他走个路都走的不自在，生怕别人问他，浴室都关门了，你还拿着盆出去干嘛啊？
幸好，这一路上都没人问他，让林酒顺利的走到了浴室门口。
临进门的时候，林酒有一种“做坏事”的感觉，很怕随时会冒出来个人戳穿他，质问他为什么会有钥匙，他的手心紧张的都开始出汗，以至于他把门打开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然后赶忙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进门了之后，林酒提了一路的心才落了地，他轻喘了一口气，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么紧张。
他是真的怕被人看见，还是怕…被江元野看见？
明明之前才说了不用，但到了时间，他还是用江元野给的钥匙来了，林酒的心里有一种矛盾而又和谐，一方面想，是江元野送给他的钥匙，他不来白不来，一方面又想，江元野那样讨厌，他应该离江元野远点才对，这两个想法交织在一起，明明是两个相反的念头，但是他们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却凭空分泌出一种奇怪的多巴胺，让林酒紧张又甜蜜，排斥又喜欢，一步步诱惑着林酒走进浴室里面。
军训基地的浴室是一个大大的平房，一进门就是两排大金属柜子，可以存放自己的衣服之类的，左手边是一道门，进去之后就是洗澡的地方，里面有一排排花洒，
浴室里空气十分热潮，还伴随着各种沐浴露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到一起，一股脑的全撞进林酒的鼻腔里，让林酒的身上都跟着泛起了痒，恨不得赶忙冲进去洗个痛快。
林酒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子前，想要放下自己的衣服，却在经过门的时候，突然间听见里面有哗啦啦的水声。
有人在里面洗澡？
林酒随意瞥了一眼，正看见一个冷白皮的人影背对着他站着。
林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江元野的背影。
那是一具极高的身影，脑袋顶就顶在花洒之下，透明的水流带着一层浅浅的水蒸气，顺着江元野的背影飘浮，江元野的发茬极短，短到能看见青色的头皮，水流冲到头皮上，往下是脖颈，再往下是宽阔的脊背，再往下是背肌，再往下是江元野的背腰。
江元野的腰并不粗，他腰窄肩宽，带着一种线条利落的凌厉感，水流蔓延过腰，再往下——
林酒的视线定住了，他一颗小脑袋已经彻底转不动了，他的脑壳也像是那花洒里流出来的热水一样，开始腾腾的冒着水蒸气，明明他身处于潮湿的浴室里，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烧灼了，而这时候，背对着他、浑然不知的江元野，正缓缓地转过身来。

第14章 酒酒长大了
林酒从没想过，原来他也可以跑这么快。
他在江元野回身的瞬间，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冲出去了，他的耳朵灌满了风，他的眼前都开始出现重影，他冲到宿舍里的时候几乎是猛地把门撞开的，门板被撞的“砰”的砸向墙面，整个宿舍里的人都惊讶的看过来，正看见冲到门口，轻喘着粗气，双眼发直，情绪明显不对头的林酒。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直到那被撞开的门又晃荡着撞回来，“砰”的一下砸上了林酒的小肩膀，把林酒砸的如梦初醒的退了两步，茫然的抬头看向宿舍，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睁眼就跑回宿舍了的样子。
林酒的小憨样儿成功的让整个宿舍都跟着哄笑起来，阮行还趴在上铺喊林酒“你梦游呢啊”，林酒置若罔闻，晃晃悠悠的走进宿舍里，缩在床上，从头到脚都缩进去，不动了。
宿舍里的人很快就把这一点小插曲给忘了，互相又开始吵闹折腾起来，男生宿舍的夜晚永远喧嚣，话题也渐渐从军训的艰苦蔓延到班级里的女生身上，一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也就没人记挂林酒了。
而阮行下铺上的那一小团被子打从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动过，只是偶尔被子里面会突然踹一下，像是林酒在扑腾，但是又很快安静下去了。
很快，天边最后一丝亮光也跟着暗淡下去，大家都进入了梦乡，床上的林酒终于掀开了被子。
他的脸还是通红的，从浴室回来到现在足有两个小时了，那红色还是没有下去，甚至把他的脑袋给蒸出了汗，他浑身都很黏，想去洗个澡，但已经是十一点了，熄灯的时间，宿舍楼门也关了，他出不去了。
而且，他一想到洗澡，就想到江元野，想到江元野，他的脑袋里就自动调出了江元野洗澡时候的背影，从江元野背后流下的水珠，到如烟似雾的水蒸气，每一帧每一画都被放慢放大，细致到林酒能看到那皮肤上的纹路。
他记得，江元野没有回头，当然，也可能是江元野回过头了，但他没看见。
但他的脑海里，却补出了他想象到的江元野回身的画面。
他“看”到了江元野的脸，湿淋淋的，吊睛眼眯着，回过头看他，往下是挺拔的锁骨，再往下，是漂亮的胸肌，再往下，是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林酒“啪”的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分明是躺在床上的，但是整个人却像是跑了三千米一样，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一股麻劲儿顺着他后腰直顶上他的后脑，连头皮都跟着麻起来了。
林酒咬着下唇，小小的暗哼了一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又是一阵瞎鼓捣，这回他不敢再想江元野了，只是一个劲儿的骂他自己。
他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画面啊！
他脏了啊！
他在床上来回扑腾了一个晚上，凌晨时分才勉强睡着，感觉没睡多大一会儿，就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他梦见了他跟江元野一起洗澡，梦见江元野揉着他的小脑袋，梦见他们俩赤身相对，然后——
门板的拉扯声小小的响起，半睡半醒间，林酒的眼皮轻颤了一下。
他听见了一点小动静，从门口传来的，可是所有人不都在床上睡觉呢吗，谁在门外？
林酒想回身看一眼，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对方已经关上了门，走到了他的床前，动作十分小心的、轻巧的，贴上了他的床。
林酒心里一惊，醒了。
他是背对着门的，看不见身后，但是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背后的人的动作。
他们学校住的床是那种铁架子、木板子的床，人在上面一动就嘎吱嘎吱的响，平时翻个身都能闹出来不小的动静，但身后的人却动作十分轻巧，明明整个人都已经压上来了，却一点动静都没出来。
林酒的呼吸骤然变轻。
他都不需要回头，一猜就知道这个大半夜跑到他宿舍里来的人是谁。
肯定又是来趁着半夜、他睡着了，过来偷偷占他便宜的大变态！
不就没答应你去洗澡吗！你至于这么饥渴吗！
林酒虽然没回头，却能通过床板和被褥的幅度感受到身后的人，对方已经贴上来了，动作很利落的上了床，整个身体压过来，一只手揽在林酒的腰上，重重的拉了一把，把林酒整个人都给拖了过去，然后埋在林酒的脖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酒：！！！
过分了叭！！说好的只是闻一闻的呢！这怎么还抱上了！
还在宿舍里啊！
四周都是人啊！
你这么拉我就不怕我醒过来吗！
林酒的内心戏十足的叭叭叭的开骂，但身体却一动不敢动。
在他身后，那具火热的身体就这么一直贴着，那火热的温度直直的逼上身体上，林酒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灼烧了。
他试图想动一动，假装自己马上要醒过来了，希望能把江元野给吓回去，但是他一动，江元野的大手又给他摁回去了，完全笃定他不会醒的样子。
林酒：…
这合适吗？朋友，你大半夜跑我床上还摁我，合！适！吗！
这是你的床吗！
臭流氓！呸！
林酒被他摁的恼羞成怒了，心说既然你觉得我不会醒，那我就不醒了！然后他就闭着眼，一翻身，假装随意一踹似的，狠狠地蹬了江元野的小腿一下。
他下的力道很重，把自己的脚趾头都蹬疼了，很想一脚把江元野蹬下去，但他一脚蹬过去，被子都掀开了，江元野却一动不动，压根不疼似的。
林酒暗暗在心里骂开了，臭流氓，死变态，王八蛋，就知道占小酒酒的便宜！
做梦！我冻死你！
林酒假装哼了两声，一转身，把被子拽走了一大半。
他本以为江元野会跟他抢被子，都做好了死抓着被子不松手的准备了，结果他身后的江元野动了一下，从被窝里出来，把所有的被子都给林酒裹起来，把林酒裹成了小蚕蛹，然后在外面抱住了林酒。
林酒：…就，就也，也还蛮关心人的啦，嗯…讨厌死了！谁要你给裹被子啊！人家本来睡得好好的呢！
而他身后的人却完全没察觉到他这点小心思似的，抱着他后很快就睡着了，一道道灼热沉重的呼吸直喷在林酒的后脑勺上，林酒扭了扭小腰，努力的往后拱了两下，想把江元野拱下去。
奈何江元野一身腱子肉，看着瘦但骨架极重，林酒拱了半天也白费力，不知不觉间，他脑袋一埋在枕头上，就这么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走廊铃声炸响，林酒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就觉得床铺上空荡荡的，他一回头，发现昨天晚上还在这里的江元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林酒才刚想坐起来，隐约间觉得哪里不对，他小脸惨白的动了一下自己的腿，继而紧绷着下巴，颤抖着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探下了被子里，顿时羞恼的在床上踢了一脚，床也不起了，在被窝里面一阵瞎乱滚，把床都滚的“嘎吱嘎吱”直响。
怎么肥四！这都是怎么肥四！小酒酒怎么可以这样！
上铺的阮行急匆匆的蹦下来，见林酒还窝在被子里，赶忙要扯林酒的被子：“起来啊林酒，再迟到又要被罚啦！”
林酒本来正窝着呢，一被掀被子一下子就炸开了，“嗷嗷嗷嗷”的把被子又给扯回来了，把阮行给吓了一跳。
“你干嘛啊？”阮行低头看他。
“我，我有点难受，不想起床。”林酒把所有身子都藏起来，就露出来一双眼，死死地抓着被子，紧张的声音都劈叉了：“那个，你，你不要管我了，你先出去吧，我躺一会自己就去了。”
阮行一边穿鞋一边问：“要不要给你跟教官请假啊？”
林酒缩在被子里，回了一句“不用管，我自己一会儿就出去了”，然后继续缩着。
宿舍里的其他人全都冲出去了，阮行落在最后一个，他走之前还喊“我一会儿会给你请假的”，林酒扯着小嗓门回了一句“不用”，但阮行很快就跑没影了。
阮行跑了之后，林酒立马跳起来，飞快脱掉裤子，换上新的内裤，然后又坐立不安的等了许久，等到整个楼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后，他才像是做贼一样把昨晚穿着的内裤揣在兜儿里，跑到宿舍，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的厕所洗漱间里去。
走廊尽头两端都有厕所，还有很长的洗手池，水池上一排排的水龙头，水龙头下还有泛着泡沫的水在缓缓地往下流，地上都是水渍，显然刚才很多人在这里洗漱。
但是现在这里都已经走了，整个厕所里空无一人。
虽然没人，但是林酒的小心脏还是紧张的噗通噗通的跳，他直接拿凉水洗了内裤，飞快摧毁他昨天做过坏事的证据。
冰凉的水顺着手指上流下，一股黏腻的触感卷过林酒的手指，林酒羞恼的一跺脚，急匆匆的搓洗了一通，然后把小内裤藏在身后，快步往自己的宿舍小跑去。
这一路上林酒跑的提心吊胆，生怕别人发现他的小秘密，冲进宿舍的时候飞快关上门，撅着小屁股、扒拉着门框，探头探脑的在门外看了两眼，确定没人，才小心翼翼的关上门，门还没关上呢，他突然听见身后炸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干嘛呢？”
林酒“嗷”一声窜起来了，猛地回过身来，小后背“砰”一下砸在了门上，门板也“砰”的一下砸在了门框上，林酒惊慌的像是只被逮到偷腥的小野猫，头上的毛儿都炸起来了，小下巴都害怕的缩起来，叠出来了一个可爱的“双下巴”，双手背在身后，连话都忘了，小嘴巴张着，呆愣愣的看着宿舍里面、他的床铺旁边。
江元野穿着一身作战服，军训拉链拉到了脖子最上面，帽檐低压，双手环胸，懒散的靠在床杆上站着，见林酒吓傻了似的不说话，又微微抬着下巴，重复：“干嘛呢？”
“我、我，我没干嘛啊。”林酒红着脸、磕磕巴巴的开口：“你怎么找过来了。”
他身后还藏着“罪证”，虽然已经被销毁过了，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手上正抓着湿淋淋的内裤，他就觉得脑袋发晕。
“阮行和我说你病了，要给你请假，我过来看看。”江元野双臂环胸回道，但他说话的时候，林酒明显魂游天际，双目都无神，倒是小牙齿咬的死紧，一副恨得不行的模样。
你还有脸问我！昨天晚上大半夜不知道是那个变态爬了我的床！现在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了！
你们男人全都是狗东西！

第15章 酒酒撒娇娇
见林酒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儿，江元野缓缓的挑了挑眉。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林酒这种时不时就发呆犯蠢的样子了，现在林酒做什么傻事儿他都不意外，他抱着胳膊上下扫了林酒两眼，发现林酒还满脸烧红的站着，江元野蹙眉走近，在林酒急促的呼吸、紧张的视线里，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是，我是有一点不舒服。”额头上一热，林酒浑身都打了个哆嗦，眼见着人都来了，林酒一咬牙，硬着头皮说：“就一点点，可能，换季，感冒了吧。”
林酒的温度也不算太高，但这脸却是红的有点奇怪，江元野挑眉收回手，这才说：“不舒服就躺着吧，我放你病假。”
然后，江元野的视线从林酒藏在身后的手上挪到林酒的脸上，最后拿下巴点了点床，还亲手撩开了被子，示意林酒躺上去。
林酒双手背在后面，一点点往床脚处挪，他挪的很慢，走到下铺床旁边的时候慢腾腾的往下躺，江元野就是趁这个时候，一挪步一抬手，一把抢走林酒身后攥着的东西的。
他速度太快，捏的准力道狠，林酒脑袋反应过来了，身体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江元野抢走了他的东西，用两根手指头拎着，向下一抖，甩开了。
湿淋淋的内裤在江元野和林酒的面前被抖落开，江元野眉头微挑，似乎没想到林酒会把一个内裤这么紧张兮兮的藏在身后，那双吊睛眼微微眯了一下，侧头看向林酒。
这杂种藏这么个东西干嘛？他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他才一看向林酒，就看见林酒突然“啊”的一声大喊，然后像是颗小炮仗一样炸起来了，一边“啊啊啊”的喊，一边伸手就开始拼命地推搡江元野。
江元野还是第一次看林酒主动跟他动手，毫无防备，被林酒用尽全力推到了胸口上，猝不及防的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就看见林酒一路拼命推搡他，手上推不动，小脑袋都跟着用力，硬是拿头顶着江元野的胸口把他往外推。
江元野要是不想动，林酒是怎么都顶不动的，但江元野一低头，就能看见林酒毛茸茸的小脑袋，听见他因为太过用力、嗓子眼儿冒出来的“嗯嗯”的动静，就像是个跟人家较劲的小孩儿一样。
江元野看的有趣，薄唇一勾，一边心道这小杂种又发疯，一边配合的顺着林酒的力道就退出宿舍里了，他前脚刚出去，后脚的宿舍门就“砰”一下砸上了，门板就砸在江元野挺拔的鼻梁前。
江元野才刚站定，下一秒，门板又打开了，林酒脑袋都不肯探出来，就伸出来一只手，在半空中瞎抓了一通，没抓到，林酒的小脸蛋才红彤彤、气鼓鼓的的从门后面冒出来，一把伸手从江元野的手里扯回了他的内裤，然后“砰”的一下又把门给甩上了。
甩上门后，林酒的身体猛地顺着门板滑了下去，他蹲坐在地上，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他手里的那条内裤是冰凉潮湿的，但是放在他手心里却异常灼手，林酒一想到江元野曾经亲手拿过这条内裤，他这手就跟着直哆嗦。
林酒“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四舍五入，这就是那个了，他不干净了啊！
——
小小的干嚎声从门板内传出来，门外的江元野听的嗤笑一声，刚想伸手推门进去，好好看看这小崽子在闹什么，却听见走廊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一侧头，就看见了手底下带的一个新生。
“教官！”新生大声喊道：“隔壁的教官让我来跟你说，要进行一场友谊赛，问你要不要来比。”
江元野敲门的动作一顿，沉吟片刻，回了一句“比”。
他们军训的时候没什么乐子可看，就只能拿这些学生们当乐子，经常变着花样儿搞出来各种各样的友谊赛，他们教官在旁边站着看，那帮学生们在大太阳底下翻来翻去。
江元野脚步都迈开了，没来得及走呢，门板又被推开了。
等林酒终于调整好状态、鼓起勇气，穿戴整齐，打开宿舍的门的时候，就看见江元野要丢下他走了。
林酒小脾气顿时起来了。
不经人家同意就碰了人家的东西，不仅不道歉，扭脸还要走，你江元野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要去哪儿？”林酒一开口，气鼓鼓的问他。
按他所想，江元野就得在门口一直等着他出门才行。
“去比赛。”江元野随口提了一句，又让林酒回去：“比赛太累，要摔跟头，你回去歇着。”
就林酒这个小体格，真上了比赛场地，肯定一跑一个摔。
江元野虽然整体来看不是个东西，但是在“护犊子”这方面做到了极致，他嘴上不说，但自从江元野来了，林酒连草都没拔过一根，别人军训累掉一层皮，林酒连晒黑都没有。
林酒被他说的心花怒放，小脾气一下就散了，晃着小脑袋要去跟别人比赛，不就是比个赛嘛，跑个步，谁怕谁呀。
他身体好着呢！
江元野也拦不住，就随他去了。
等到了操场，林酒刚澎湃起来的斗志渐渐地开始哑火了。
前操场上和后操场上可不一样，前操场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锻炼器材，在操场的正中间还有一大片赛道。
赛道，是前期一段四百米跑，中间有一个地网，他们要从地网底下爬过去，然后又地网后面有一个三米高的木板，人要翻过去。
这么老高！怎么翻啊！
林酒一看到就腿软了，觉得自己这身体又不好了，他不由自主的往江元野的后边挪了半步，谁料他才动一下，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江元野，你的人齐啦，十二个，我也出十二个，咱们一起比赛！”
林酒眼前一黑。
这十二个里面就有他一个啊！
江元野没先答应人家，而是先看了一眼林酒，问他：“行吗？”
林酒咬着牙应：“我行！”
男人，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不能不行！
江元野有些讶异的挑眉，林酒上回在走廊里被吓得缩在一起的小模样他还记忆犹新呢，他是真没想到林酒还有这胆量，他沉吟片刻，低声说了一句：“对面的人也是特训队的，跟我关系不是很好，一会儿真的比起来，他们恐怕下手会很凶。”
林酒猫眼一瞪，硬生生瞪出来几分虎目的架势，直勾勾的看向了对面，他明白了！
就是这些人，天天就知道在背后编排江元野，连正面打都不敢！
江元野本来是想劝一劝林酒的，谁知道林酒听了，斗志更昂扬了，小下巴高高昂起来，垫着脚尖拍江元野的肩膀：“我会给你出气的。”
江元野薄唇一抿，吊睛眼盯着林酒的眼上下扫了两圈，见林酒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他也有点不确定，心说难不成林酒真有点本事？
他听说林酒是从北方小城出来的，在北方乡下那种地方，爬树滚坑应该也没问题吧。
江元野就放了手，让林酒归队、跟他们去比了。
林酒一回队伍，就发现整个队伍的人都不太一样了。
之前大家都是打打闹闹的，氛围很轻松，但是他这回回来，发现所有人的神情都很严肃，就连一直调皮捣蛋的阮行都一脸认真。
林酒小声的问了两句，就听阮行说：“我们今天本来在后面锄草的，结果他们队的人也来锄草，就开始给我们找麻烦，我们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江教官回来才压下来的。”
林酒一下子想到了之前江元野跟他说“关系不好”。
噢…这大概就可以称为，上梁不和下梁打架吧。
林酒往对面瞟了一眼。
对面人多，一共二十个左右，看着也都是这一届的新生。
这时候，江元野领着他们去比赛场地了。
他们的比赛流程也很简单，就是先跑四百米，然后爬地网，然后翻木板，翻木板的时候需要配合，得要有人踩着底下人的肩膀后才能翻过去，翻过去之后还得骑在木板上拉着下面的人上去。
这一套流程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真走上去了才知道有多累。
他们两队，每队出来十二个人，一共二十四个人，二十四个人一起跑，教官一声哨响，他们全都冲了出去。
林酒之前上去的时候就凭着一口气冲上去的，觉得他豁出去了肯定能得个第一，等他跑起来了就发现不是这么一回儿事儿了。
他都牟足了劲儿跑了，为什么还是最后的那个！
为什么！
林酒咬着牙跑，腮帮子都咬疼了，还是最后一个，人家都钻地网到一半儿了，他才开始钻。
别看林酒看干啥啥不行，爱干净他第一名，这地网就到他小腿高，紧挨着地面，他一爬下去就浑身不舒服，烟尘呛的他喘不上来气儿，脑袋还抬不起来，被地网压着，他只能用手肘和膝盖爬，爬的特别疼。
他这时候已经放弃了给江元野争个第一、出口恶气的想法了，他现在只想不拖后腿就行了，他可千万别是最后一名啊，那他在江元野面前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林&#183;死要面子活爬坑&#183;酒拼命的往前爬。
但是等他吭哧吭哧的从地网里爬出来的时候，木板前面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一个他们队的，一个别人队的，这俩人正在努力翻，眼见着这俩人都要翻过去了，那就只剩下林酒一个人了，他们队就必输了！
“林酒，快啊上！要输了啊！”阮行在旁边给林酒鼓劲儿，恨不得代替林酒冲上去翻墙。
林酒一看那三米高的木板就眼晕，身为那个真的翻不上去的，他一咬牙一跺脚，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敌人，冲队友喊：“你翻，我拖住他！”
队友感动的不行，扭头就翻墙跑了。
事情的最后，林酒用自己这一百一十多斤的体重，硬生生把一场胜负之战拖成了平局。
他翻不过去，那别人也别想翻！
一场战争结束后，林酒的小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啦。
平、平局怎么啦！他又不是最后一名！
只要他没输，他就还是个男子汉！
这场战争中唯一一个可怜的就是那个被林酒抱住的倒霉蛋，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手走了，然后又来一个，他也不可能拖拽着林酒去翻三米高的墙，林酒抱着他就是不松手，一直到战争结束都没松手，气的倒霉蛋跳起来就走。
林酒还美滋滋的在地上坐着呢，他刚才抱着人的时候觉得自己英勇极了，特别像是为了掩护战友、取得胜利的红军，他骄傲的不行，但等他往起爬的时候，才后时候觉得反应过来疼。
他折腾了这么久，一身软肉在地上又滚又爬，手肘都磨破皮了，手心上也是，都是脏兮兮的沙土，他正要往起爬呢，眼前突然蹲了个人。
江元野一脸神情复杂的盯着林酒看。
他跟林酒待久了，脑袋都被林酒同化了，还真以为林酒有什么本事呢，结果一上场，全程都在跟人家抱着摔，摔的可惨了，好几回都是垫在别人下面的。
实不相瞒，江元野从小到大打了这么多回架，就从没见过林酒这种打法。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只要他没赢那我就不算输！
林酒刚才还可骄傲的抬着小下巴呢，但见江元野蹲下来了，他那双猫眼眨啊眨，竟然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了，他的小手指头先是扒拉了两下头发，让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没那么乱糟糟的，小脸蛋挤在一起，冒出来一个可爱的双下巴，他偷偷看了江元野一眼，然后才细声细气的说：“我差一点就赢啦。”

第16章 酒酒晃尾巴
江元野：…
是啊，差一点。
林酒的脑袋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要开花了。
比赛进行到最后了两队人马围着他们看摔跤，要不是江元野就站在这，人家非得摁着林酒脑袋打不可。
就没见过这么赖皮的！
“厉害。”江元野活了十九年，头一回升出来一股无奈感，早知道就不让这傻小子上了，他揉了揉林酒的脑袋，然后拎着林酒腰带把人提起来了：“起来吧，我送你去医务室。”
林酒被江元野一夸，又觉得自己是一条好汉了，啪啪的拍着胸脯说他一点都不疼，江元野可不听他满嘴吹牛皮了，拎着他就去了医务室。
警校的医务室里不大，就几个柜子，一张镜子，一个小洗手台和两张床，江元野让林酒躺上床，然后让林酒把衣服脱了，他给林酒上药。
单从刚才林酒滚那几下，江元野就知道肯定是要伤。
谁料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林酒一把抓住了衣领子，通红着脸，殷红的小嘴儿抿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脱下了衣服，但不肯脱裤子，就只肯让江元野给他上上半身的药。
江元野只是扫了一眼，心说这小崽子总是莫名其妙就害羞脸红，也没太放在心上，不脱裤子直接挽裤腿也一样，他让林酒在病床上躺好，然后自己找了一点跌打损伤的药，一回头，就看见林酒倒在病房的床上居然已经睡着了。
这傻小子昨天晚上就没睡好，早上起的又早，早饭都没吃就跟人家去比赛了，这回一沾上床，几秒钟不到就开始打小呼噜了，他的小嘴巴紧紧抿着，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两边的小脸蛋都鼓起来，然后那气顺着紧抿的小嘴巴往外冒，小嘴巴被吹得“啵啵啵”的响，他犹不自知，哼唧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江元野看的又叹了一声气，有点说不出的堵得慌，这么傻个小玩意儿，被人家卖了都给人家数钱。
他又想，没人能卖了林酒，以后林酒就得窝他旁边数钱，又舒坦了，江大少爷亲自上手伺候人，过来把林酒的裤子扒了。
江元野伸手把林酒裤子拽下来的时候，林酒腿上一凉，一下子就醒了。
他昨晚没睡好，倒下了就犯困，但也就是浅眠，别人一碰他，他立马就醒了。
江元野居然把他裤子脱了！
各种臭流氓王八蛋之类的词儿才一拱到喉咙口，林酒还没来得及骂人，他的腿上就是一阵清凉。
林酒偷偷眯眼睛看，发现是江元野在给他涂药。
从林酒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江元野垂着的眼睫毛，在太阳光底下泛着浅浅的柔光，特别好看，林酒心里一软，就…假装睡着了。
涂完药之后，江元野把东西一扔，看着睡得正香的林酒，干脆自己也挤上去了。
人型安眠药，不睡白不睡。
他挤上来的时候，“睡的正香”的林酒无意识的一翻身，给江元野让出来点地方。
江元野才一躺下，却听见兜里的手机一阵响。
他又从床上翻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来，一看，是来自他的私人医生的。
江元野蹙眉看了一眼林酒，然后走出医务室，接通电话，电话接通后，私人医生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江少，您提供给我的那个皂角里提取出了部分液体，会散发出和那件半截袖上同样的清香，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医院一趟？”
——
林酒自己穿上小裤子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江元野背对着他在讲电话。
江元野的语气是少见的紧绷和认真，他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又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猛地回过身来，正和脚步轻轻的林酒对上眼。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江元野的眼神锐利的像是要将林酒分成两半，他的眉头猛然蹙起，手臂向前一伸，瞬间搭上了林酒的肩膀。
林酒刚压下去的红晕又要爬上来。
见林酒还是一副茫然懵懂的模样，江元野才缓缓地收回手，眉头暂缓，迅速的将手机揣回裤兜里，轻声问：“听见什么了？”
林酒盯着那只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着小耳朵摇了摇头。
他就是看江元野出来打电话了，所以也跟出来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了。
江元野眼底里的锐利逐渐消失，冲林酒点头，不甚在意的说：“那你先回去继续休息吧，我现在要去跟排长请假，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林酒有些惊讶的抬起小脑袋，忍不住追问：“去哪里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去休息吧，很快就会回来。”这些问题江元野都没回答，只是敷衍似的揉了揉林酒的小脑袋，他揉完之后转头就往外走，步伐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林酒的错觉，林酒觉得…江元野好像很急迫。
很急迫很急迫，而且好像还带着一点点期待。
林酒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失落，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江元野”，但他的声音似乎太小了，江元野根本没听到，大跨步的走了。
林酒的胳膊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又有点失落的垂下来，他看着江元野的背影消失之后，突然猛地收回了小胳膊，也不去看了，气鼓鼓的冲回医务室里，躺在医务室里的床上生闷气。
他这一躺就躺到了中午，江元野说走就走，还真不来管他，一直到午休都没来看他，林酒伤心的饭都吃不下了，别人去吃饭，他委屈的回了宿舍里，继续盯着头顶上的破床板生气。
讨厌死了！
说走就走！
再也不要理江元野了！
他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就抬脚去蹬上铺的床板，实际上床板还有点高，林酒腿软筋硬，一身懒肉，他这小短腿抬起来十分费劲，等阮行推门进来，就看见林酒在咬牙切齿的抬着俩腿儿往头顶上蹬，拼命跟头顶上的床板较劲。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林酒的两条腿“砰”的一下砸回了床板上，一翻身，用被子把脑袋捂住了，一副“用不着你哄我生气了别来烦我”的模样。
“林酒？”阮行诧异的喊了一声：“你还在难受吗。”
之前他看见江元野带林酒去了医务室，还以为林酒还在医务室呢，没想到一开门林酒就在宿舍里。
林酒听到阮行的声音，“蹭”的一下坐起来了，一回头句看见阮行站在门口，顿时尴尬的直挠头，一边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说话，一边飞快爬起来穿鞋：“不难受了，躺会儿就好多了，你怎么回来了啊。”
“我刚吃完饭回来，对了，中午别休息了，咱们有新任务了，新教官要带着咱们去锄草。”阮行说。
林酒正穿好鞋，急匆匆的跟在阮行后面走，听到新教官的时候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听见阮行继续说：“我们换了个教官啦，之前带咱们的江元野突然请假走了，就给咱们换了今天一起比赛的那个学长。”
说到那个学长的时候，阮行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们早上时候还跟人家一起作对、比赛，互相看不上呢，中午时候居然沦落成了人家的兵，难受死了。
林酒刚抬起来的小脑袋又垂下去了，闷闷的应了一声，他们俩从教学楼出来，一路去了后操场，阮行和林酒到的时候，就看见一大帮人在锄草，林酒仔细这么一看，正是今天跟他们比赛的那十二个人。
在操场旁边还站着一个教官，看见他们俩来了，就恶声恶气的让他们俩进去一起跟着锄草。
阮行拉着林酒进了操场里，俩人一边低头拔草，阮行一边说：“烦死人了，大中午的出来锄草。”
阮行嘴碎，小嘴儿叭叭叭的说，林酒心不在焉的拔着草。
这一拔就拔了两个多小时，一大堆人弯着腰干了两个小时的活儿，一直干到训练开始，大家都累的不行了，教官才让他们在后操场里坐下，和他们聊天。
说是教官，其实也是学长，也就比他们大一届，大家很快就能聊到一起去，这位学长除了跟江元野关系不好之外，性格还算是阳光，比江元野好说话多了，还给他们讲学校里的八卦，讲学校里学长们和隔壁艺校女生们的恋爱史，还讲各个警局里谁谁谁是他们一个学校的学姐，讲来讲去，话题突然拐到了江元野的身上。
这群被江元野带过的兵没经受过变态摧残，对江元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崇拜感，大概就是因为江元野又高又帅又飒又厉自带大佬气场，很容易就俘获了这帮学弟们的敬仰之情。
学长冷笑一声。
其实但凡跟江元野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知道压根就不是这么个事儿，江元野性子极傲，谁都看不上，做事很绝，不给人留余地，人缘也自然好不到那儿去，没有人会愿意跟这样性格躁戾的人一直相处的。
“学长，江学长为什么突然不带我们了啊？”阮江元野头号彩虹屁行高高举起了他的小手：“江学长什么时候回来啊？”
坐在阮行旁边的林酒也跟着抬起了小脑袋。“请假呢，现在还没走，在跟我们排长打报告，但是走完流程，怎么说也得明天才能走。”
学长双手一摊，摇头回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我听咱们学校的主席说，江元野这回来军训基地是他自己主动临时申请的呢，前天才申请的，所以也是临时过来的，他想走随时都能走，想回也随时都能回，看他自己的想法。”
林酒听了一耳朵，没听太清楚，赶忙探出小脑袋来看学长，阮行“啊”了一声，才说：“是江元野自己申请的啊。”
学长点头：“每年警校都会出一些学生来军训基地当副手的，大部分都是大二的，有的当副班长带班，有的直接像是我一样带学生锄草，一般我们都不爱来，军训基地里什么都没有，wifi都没有，谁知道他来干嘛啊，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走，之前他跟他们老师打报告的时候，说是要去看病，据说他的头早些年受过伤，可能到了定期诊疗的时候了吧。”
林酒的小脑袋转了两下，想到江元野的头痛症，他肚子里的气一下子就散了，又想到了江元野这回是自己打申请过来的，他抠着手心里面拽着的草根，记起了之前他问江元野怎么来军训了的事儿，江元野那时候还不跟他说实话，说是学校派来的。
林酒小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心想，明明是自己申请的。
他哼了一声，心想，“算啦，不生你的气啦”，然后美滋滋的拽着手里的草根玩儿，像是只偷吃到小鱼干儿的猫儿，高兴地不得了，又没人可说，只好把雀跃的小尾巴在屁股底下藏着，却又十分想炫耀，所以整个人都一直在雀跃的左看右看。
恰好这时候旁边的阮行有点失望的叹息：“也不知道江学长明天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了。”
林酒微微昂起小下巴，轻轻怼了怼阮行的胳膊，跟他说：“他会回来的，很快啦。”
阮行果然追问他为什么。
林酒又不说了，他晃着小尾巴想，当然是因为我在这里啦，谁让江元野喜欢我呢。

第17章 江元野坏透了！
他们也没有休息太久，很快就又爬起来干活儿，林酒之前被江元野刻意安排走了，所以一直没拔过草，这回亲自体验过了之后累的腰都直不起来，晚饭的时候，他跟阮行俩人互相搀扶着往食堂走，一个比一个累，都快站不住了。
期间阮行还闻了闻自己这一身臭味儿，险些当场休克，絮絮叨叨的念叨：“我太臭了，完了，没小学姐喜欢我了。”
林酒就站在他身边，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阮行昨天还洗了澡呢，他昨天一天没洗，阮行臭了，他不是更臭？
那今天早上江元野来找他的时候有闻到臭味儿吗？
林酒小脸都急白了，低头一个劲儿的拎着自己的脖领子闻，但他自己也闻不出来，就想让阮行闻，阮行立马离他三尺远，义正言辞的表示：“我不好这一口，这世上的男人我只能闻我男神，哎，也不知道男神什么时候回来。”
林酒暗戳戳的记了阮行一笔账，做梦，呸！
江元野只闻我，我臭也只闻我！
我一会儿就要去找江元野，亲自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吃过晚饭回宿舍之后，林酒惦记着今天江元野要回去的事儿，特意从阮行兜里翻出来两管橡皮糖，然后犹犹豫豫的迈着小步伐，去找江元野了。
既然江元野是要去忙治病的话，他就原谅江元野今天走的那么急、不理他的事儿了，顺带…再给江元野送个行吧。
江元野住在军训宿舍的二楼，那是教官们住的地方，林酒还不知道江元野住在那个宿舍里，他就挨个儿在宿舍外面走过。
一般宿舍都会开着门，他挨个儿走过去，发现有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一看就显得特别不合群，肯定是江元野。
林酒门都没敲，笃定的一推门，果然就看见江元野背对着他正在收拾行李了。
他的行李也没有多少件，就是一个黑包，他正在把他的衣服规规矩矩的叠好，挨个儿放在黑包里，一副马上就要走的样子。
他今天上午去跟排长请下来假，但废了不少功夫。
他之前要来军训的时候本来就是加塞加进来的，刚进来又要走，排长肯定会不满意，再加上那些和他关系不好的教官煽风点火，还是拖了他一下午，让他明天早上走。
林酒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江元野猛地蹙眉回身，本以为是什么不开眼的又来他这刷存在感，结果一扭头，正看见进门来的林酒。
林酒进门来的时候眼睛都不肯看江元野的脸，他这是第一次主动上门来找江元野，小脚尖一个劲儿蹭地，一边蹭一边说：“你明天就回去啦？”
江元野正把背包系上，才点下头，就听林酒在后面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元野拉包链的手一顿，他抬眸，就看见林酒蹭到他身边来，小脑袋探头探脑的看了看他的黑包，十分“不在意”似的瞥了好几眼，然后才踢着脚底下的瓷砖说：“你不回来，别人总叫我去拔草。”
他本来都没想到要说这个的，但是一说起来就打不住了，委委屈屈的把他的两只手摊开给江元野看：“都浸草汁了，味道可难闻了。”
绿色的草汁黏在林酒的指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腥味儿，林酒的指腹里也有磨破皮的地方，这才多久啊，他上午时候还是被江元野送到医务室的娇贵宝宝呢，下午就全都大变样了。
江元野随意扫了林酒的手指头一眼，他蹙眉低头看了一会儿林酒的手，突然握住了林酒的右手，抬起来林酒的手指头，低头闻了一下。
他这动作来的太突兀了，鼻尖几乎都要碰到林酒的手指头了，林酒只觉得手指一热，就贴上了江元野的鼻尖。
林酒的小脑袋又不争气的宕机了，满脑袋就剩下三个大字：膨胀了！
江元野膨胀了！
以前江元野偷偷和他耍流氓、占他便宜，都是在背地里偷偷摸摸进行的，还总是害怕被别人发现，但是自从来到了军训基地，江元野就变了！他一改原先的偷偷摸摸，把狼子野心四个大字顶在了脑袋顶儿上，晚上偷偷去他的宿舍里不说，现在都开始光明正大的嗅他的手指啦！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越吃越贪没个够”吧？
林酒心里一紧，刚想收回来，江元野却攥的更紧，甚至还动了一下下巴，林酒的手指划过江元野的唇瓣，差那么一点儿就要亲上了！
林酒有点发懵了，但让他更懵的还在后头呢！
江元野突然走过来一步，在他身上也闻了一下。
林酒一下子想到了阮行当时说他“臭了”，小身子骨“嗷”一下窜老远，生怕江元野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
“最近有用我给你的沐浴露洗澡吗？”江元野刚才那一闻，总觉得林酒身上那股味儿一点都没淡，他也没闻到他买的橘子味儿，顿时有些狐疑，难不成真是体香？
也不知道那个私人医生能不能弄出来真正对症的药。
林酒被他问的小脸蛋通红，跺脚跟江元野吼：“洗不洗澡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他吼完之后，扭脸就跑了。
江元野心道这小崽子又莫名其妙发疯，但他才收回时间，跑出去的林酒又跑出来了，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哼着丢下两管糖，又跑了。
从江元野的宿舍离开后，林酒偷偷用他的小钥匙去洗了一次澡，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的干干净净的，还用了江元野的橘子味儿沐浴露。
这回挺顺利，没有撞上江元野，也没撞上其他人，一路顺利的回了宿舍里。
他洗过澡后，乖乖的倒在床上晃脚脚，一直晃到后半夜，硬咬着舌尖不肯睡。
他倒是要看看，白天嫌弃他不洗澡的江元野今天晚上还来不来！
他等着等着，又突发奇想，心说他跟江元野这样算什么啊？
算不算是偷…那个呀？
一个个十八禁的念头在林酒的脑海里闪过，把林酒的小心脏吓的噗通噗通跳。
不不不！这怎么能算呢！是江元野偷跑来他这里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个好小孩儿呢。
坏也是江元野坏！江元野从头到脚都坏透了！

第18章 狗男人又来爬床
年幼的林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提心吊胆的摸出小手机，想跟同学倾诉一下，又不太好意思说，他现在这些事儿自己想一想都脸红，那敢跟别人说呢。
小怂包在宿舍里的床上滚来滚去，觉得不能这样了。
他得阻止江元野这越来越猖獗的行为！
现在都会爬床啦，以后岂不是要脱他衣服啦！
林酒煞有介事的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顺手查了百度：哥哥每天晚上都爬上我的床怎么办？
然后百度出了一系列兄弟の情、强占之哥哥为什么要那样、阁楼木床の秘密。
这里面的那些漫画男主都跟江元野好像哦，一看就是个变态的样子。
他迫不及待的往下看。
林酒的小脸蛋被手机屏幕照的闪着蓝光，手指头一滑屏幕，被上面的漫画吓了一跳，看的小爪爪都在抖——是，是这样的吗？其实江元野是想这样的吗？
恰好这时，林酒的宿舍门突然被人推开，已经来过一次的人轻车熟路的爬上了林酒的床，动作轻的连一点“嘎吱”声都没有。
林酒把他的小脑袋杵进了枕头底下，赶紧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不愿意面对现实。
果然！狗男人又来！
嘴上说着他为什么不洗澡，大晚上还跑来爬他的床！
第三次了第三次了第三次了！
林酒捏着手里的小手机，悟了。
江元野这个王八蛋一定是想欺辱他，强占他，看他哭泣求饶掉眼泪！
呸！狗男人！
——
而某个狗男人浑然不觉，正在动作轻巧的往床上翻。
但这次他上床的时候林酒咬着牙往后拱了一下，江元野正用巧劲儿上床呢，被他一拱，险些直接翻下去，江元野手臂猛地抓住床板，床发出“嘎吱”一声响，随即江元野“砰”的一下落在了床上，那噪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林酒对面床的一个男生被吵醒，翻身坐起来，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开始翻身下床，林酒都听见那人拖着鞋走路的声音了。
林酒被吓得不敢动了，满脑袋都是四个大字——被发现啦！
他跟江元野偷那个被发现啦！
他本以为江元野会翻身下床跑掉，但他没想到，江元野的身体在僵硬了一瞬之后，直接滚上床来，然后摁着他的脑袋，把他整个人往被窝底下一摁，拿被子一盖，硬是把林酒塞进了被子里，伪装出床上只有一个人的样子！
林酒猝不及防的一弯腰，下意识的直接一收脚，小脑袋缩到了江元野的胸口处，膝盖也跟着缩起来，不偏不倚，正顶在江元野的皮带上。
江元野每回来爬床都是穿戴整齐的，皮带外面还裹着一层半截袖和外套，所以当林酒的膝盖贴上去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衣服底下硬硬的东西其实是皮带。
他就贴了那么一下，膝盖上就正碰上一个硬硬的东西，林酒刚受完漫画荼毒的脑袋瞬间开始挥发出某种不能说的画面，他的小脑袋嗡的一下烧起来了，烧的火烧火燎，口干舌燥，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这时候，下床的那个舍友拖着解放鞋，缓缓地走过来，鞋底拖着地板，发出长长的“刷”“刷”的声音，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林酒缩成一个团，躲在被子里面，假装自己不存在，被子里十分闷热，他的呼吸颤抖着喷在江元野的胸口，他的膝盖顶着江元野的…林酒的脑袋被烧宕机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下床的那个人走出了宿舍门，林酒才反应过来，人家是起夜上厕所，不是听见了他们的动静过来查看。
他“噗通”乱跳的小心脏才刚停下来，抱着他的江元野突然动了。
江元野把“睡得正香”的林酒捞出来，顺手摸了一下林酒的头发，看林酒洗过澡了，就凑过去，埋在林酒的脖颈间，餍足地吸了一口气。
林酒的头发上飘着橘子味儿，但是耳朵后面、脖颈上还都是浅浅的香草气，江元野又把林酒翻过来，低头去闻林酒的胳膊、胸口，甚至丧心病狂到要去闻林酒的小腹，简直像是要把林酒整个人都闻遍一样。
林酒的头皮都发紧了，他险些都要装不下去了。
而江元野这个人完全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依旧在继续闻，当江元野闻到林酒腰腹上的时候隐约意识到不对，抬眸向下瞥了一眼，就瞥见林酒的一点不对来了。
昏暗的宿舍里，江元野诧异的看着林酒的短裤，又瞥了一眼林酒“熟睡”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地嗤笑一声，顺手弹了一下。
这小崽子，在做什么梦呢？
他这一弹，林酒在梦里都哆嗦了一下。
江元野随手将林酒拎回来，让他背对着自己躺好。
林酒的小身子僵的像是一块铁，满脑袋都是“他摸我哪里他摸我哪里他摸我哪里”，他紧紧地抓着被角，快被自己脑袋里想着的画面给臊晕过去了。
而始作俑者却毫无察觉，坦坦荡荡理所应当的抱着林酒一口气睡到第二天。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江元野趁所有人都没醒，精神饱满的从林酒的床上翻起来，下床出了林酒的宿舍，然后出了军训基地，凌晨六点就已经到了私人医院了。
这家私人医院是江家的产业，从不接外面的病人，是专门为江家服务的。
江家名下有几家药厂，还有一些专门研发新药的科研人员，江元野的这个病，这么多年来，没少折腾这些科研人员和医生来看，不过谁都没看明白，每一次来，都是从期望到失望，对江元野来说是一种无声的折磨，久而久之，江元野也就不再来了。
时至今日，江元野还是第一次，充满希望的走进来。
私人医生已经等了他许久了，见江元野来了，立刻给了他一个试剂，里面装着一部分淡绿色的液体，并且滔滔不绝的跟江元野讲起了他的采集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他发现了林酒的皂角里面含有一种物质，然后开始用各种植物对比，经过了一系列的采集操作之后，终于在遥远的祖国小城里找到了一种符合的植物，然后拿过来经过一系列的折腾之后，得到了这一点植物精华。
江元野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点植物精华，薄唇紧抿，呼吸急促，他的喉头缓缓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江元野伸出手，紧紧地将那植物精华攥在了手里。
“我先试试。”江元野捏着那精华，过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和医生说道：“好不好用，我明天给你回复。”
说完，江元野转头就走。
江元野回到江家别墅的时候，出乎意料的碰见了几个熟人。
他看见他母亲家、白家的亲戚了。
江元野的母亲当年死的时候并不是意外，所以江父和白家闹得很难看，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了。
江元野一进门，就看见江父正在倒茶招待白家的亲戚，气氛看起来有些僵硬。

第19章 江父翻脸
坐在沙发上的是一对夫妻，还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按亲戚辈分算的话，这应该是江元野的大舅，和大舅妈，以及他的表妹。
“元野？你回来啦！”江父见到江元野，赶忙摆手：“来，快跟你大舅舅妈大哥招呼。”
夫妻也跟着看过来，冲江元野笑。
江元野的大舅和江元野的母亲长得很像，眼角眉梢都是温润的模样，江元野步伐一顿，没忍心走。
他在原地僵了几秒，低声喊了一声“大舅”，他话音落下，刚才还僵硬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白家大舅起身拍着他的肩膀，低声感叹：“长大了。”
江元野不太适合应付这种场合，想起过去的事情，他心情有些压抑，微微应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就回二楼卧室了。
进卧室后，江元野把试剂放在枕头旁边，因为刚才的事，他原本兴奋地心情都被打消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洗个澡，然后回来试一试药剂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元野猛地回头，就看见表妹从门外露出来一张漂亮的小脸，盯着江元野看。
江元野眸光一沉，他从不让任何人进屋，刚想说声“出去”，就听见小表妹低声说：“表哥，你知道，大姨夫要娶我赵姐姐的事儿吗？”
江元野喉头一滞，眉头深深地蹙起来：“谁？”
小表妹口里的大姨夫，不就是他爸吗？
可是他爸不是跟林艳秋打的火热的吗？
小表妹犹豫了一下，又说：“就是…你爸爸啦，他要娶赵姐姐，是我妈妈那边的亲戚啦，我听我爸爸说，他们马上就要结婚啦。”
江元野定定的看着小表妹天真无邪的脸。
不知为何，在那一秒，他的眼前突兀的掠过了林酒的脸。
然后，他的心头就掠过了一阵“果然如此”的畸形的快感，像是伤疤上的血痂被血淋漓的撕下来的感觉，又痛又爽，看吧，他就说，江父怎么可能是个被什么爱情迷住眼睛的人呢？
他这辈子心狠手辣的事儿做得多了，泡在铜钱味儿里都生了锈了，活了大半辈子都人为了真爱去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可能吗？
江元野的嘴角冷冷的一提，说了声“知道了”，小表妹想进来说话，江元野一个冷眼飞过去，蹙眉道：“出去。”
小表妹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呜呜呜表哥好讨厌，明明都跟他分享秘密了，表哥还是不理她！
小表妹不开心的关上门，关门的时候用力很大，但江元野压根没理睬，他把脏衣服脱下来，进浴室里洗过澡，然后换了睡衣，在卧室里坐着等了一会儿。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江元野再下去的时候，发现白家的夫妻不见了，但表妹白蕊儿还在，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白父在叮嘱保姆，这段时间照顾好白蕊儿，见到江元野下来了，就让保姆去做饭，然后跟江元野挥了挥手。
江元野穿着一身睡衣，走到了江父面前。
彼时他们俩正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保姆进厨房里面忙活了，白蕊儿在客厅里看电视，江父左右看了看，带着江元野进了训练室。
这间训练室是小时候江父就给江元野准备下来的，这么些年，江父还真很少进来，现在乍一进来还觉得挺新鲜，四周都是锻炼器材，什么样的都有，上面都有很多岁月的痕迹，江父看着，偶尔一回头，就看见江元野靠在一个跑步机旁边看他。
那时正是阳光璀璨的时候，明媚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江元野的身上，将江元野锐利的眉眼照的十分清晰，江父定定的盯着江元野看了几秒，恍惚间像是突然看见了江元野小时候，虎头虎脑的往他身上爬，喊他“爸爸”的时候。
一转眼，岁月如梭啊。
江父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点惆怅，再一抬眸依旧是平日里的严父模样，他蹙着眉，跟江元野说：“今天叫你进来，是有点事儿要告诉你。”
江元野“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垂着眸等着江父的下文。
江父罕见的有些沉默，他似乎是在措词，过了一会儿，江父才继续说：“爸爸最近准备把名下的资产整理一下，把一部分过给你。”
江元野终于撩起眼皮，看了江父一眼。
“因为你要结婚了？”江元野问。
江父一顿，似乎没想到江元野会知道这个，他刚起的一个话头直接被江元野这一句话堵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就听江元野说：“表妹刚才跟我说的。”
江父长长的“嗯”了一声，又沉默下来。
气氛似乎有些局促，过了片刻，江父才找回来平时的语调，继续说：“婚礼就定在下个月，有点着急，所以先把资产都给你，一些不要紧的公司也先给你，你什么都不用管，会有专门的资产管理人去替你管理。”
江父甚至都不需要说太多，这套手法他们江家人都懂，他现在这个身份，如果要结婚，肯定是要走一波大工程，有些赚钱的东西得先分给他儿子，免得以后掰扯不清楚。
毕竟他这回要娶的是白家那边的人，白家人的心思，那可细着呢。
江父本以为江元野会有一些话要问，比如他为什么突然要结婚，为什么突然跟白家人又有了联系，结婚的对象又是谁，但是，江元野抬起头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那林艳秋呢？”
江父被问的一愣。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江元野第一句话问的是林艳秋，让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江元野回答。
他本来就没打算娶林艳秋，这女人虽然看着讨心，但也没什么本事，还带着一个儿子，高兴时候哄哄就算了，在这种大事面前，林艳秋还是要让路的。
江元野问完之后也后悔了，他暗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林艳秋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像前十几年一样了，难不成她还真能嫁进来不成？
他只是一想到林艳秋，就会想到林酒，想到那个阁楼。
林艳秋不住进来，那林酒也不会继续住在这里，林酒不住在这里，他还上哪儿逮着林酒吸呢？
一想到林酒马上要因为这个缘故要脱离他的身边了，江元野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了林酒那一身白嫩顺滑的软肉，他有种到嘴儿的肉飞了的感觉，心情瞬间糟糕到谷底。

第20章 鼎鼎大名鸟爪手
“咳，最近，没事儿去公司走两圈，还有，你表妹要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你让着点小孩儿，好歹你是舅舅的孩子。”
“还有，在那个赵阿姨的面前不要提林艳秋，我会想办法把他们母子解决掉的。”
江父的解决，自然就是砸钱砸钱再砸钱了。
江父叮嘱了片刻，江元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凑合着听了一会儿，见江父没什么别的事儿了，转头就走了。
他回了二楼，进了卧室，准备睡觉，临躺下的时候，他打开药剂，将那些液体抹在了头皮上和鼻下，然后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半。
他从去军训之后一直就没有睡好，现在正好试试这个试剂。
当江元野深陷梦乡的时候，林酒这边出了一个大事儿。
——
说起来这件事儿，还要怪阮行。
江元野走的那天，林酒又想要偷偷去洗澡，本来他是打算趁晚上去的，结果他洗澡的意图太明显了，被阮行发现了。
用阮行的话说，林酒当时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在琢磨什么坏事儿，他对林酒一通威逼利诱，终于把林酒有个浴室钥匙的事儿给掏出来了。
一听说林酒有钥匙，能随时去洗澡，阮行立马就支棱起来了，拍着大腿跟林酒说，就这种时候兄弟必须出场，怎么能放他的兄弟一个人去大晚上的浴室里洗澡呢？那多危险啊！那大晚上的浴室老吓人了！他必须得陪他兄弟一起去经受浴室的考验。
当然了，他绝对不是想要独占浴室，他不是那种人。
林酒无法，最后只好带着阮行一起，俩人晚上八点半的时候，一人拿着一个小盆，偷偷摸摸的去洗澡了。
林酒洗澡的时候还特意穿了个小裤衩，不然他总觉得哪里不舒服，阮行可不管，他冲进了浴室里，把浴室所有的花洒都给打开了，挨个儿在花洒底下跑过去。
经历过人挤人挤人挤人挤人挤的洗澡生活，现在能一个人独霸这么多水龙头，简直跟选妃没区别，没别的，一个字儿，爽！
林酒磨磨蹭蹭的抱着胳膊进来，挨个儿花洒扫了一遍，最后咬着下唇，悄咪咪的站到了昨天，江元野站着洗澡的那个花洒下面。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花洒喷出水来，从林酒的脑袋上一路浇下来。
林酒的小脚趾头羞涩的抓了抓瓷砖，然后蹲下来，挨个儿挑他洗澡的东西。
阮行那时候还在选妃呢，他觉得独宠一个花洒实在是太浪费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了，所以他发明了一种“雨露均沾”式洗澡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这儿冲一下那儿冲一下，用他的足迹丈量浴室。
阮行洗头的时候洗的满脑袋泡沫，一边洗一边踢着腿在浴室里乱走，走着走着就看见林酒蹲地上选洗发露，他这才发现林酒瓶瓶罐罐带了一大堆，挑的那叫一个细致，嘿，洗个头的玩意儿有什么好挑的，阮行刚想说话，就觉得眼睛一疼——头发上的肥皂水进眼睛里了！
哎呀妈疼死了！
阮行顾不上别的了，赶忙就近找个花洒开始冲，他被迷了眼，结果这么一找，他冷不丁摸着个人。
阮行一愣，还伸手捏了一下，捏到了硬邦邦的触感，一边冲头，一边喊：“行啊林酒，这腹肌，可以啊。”
他才喊完，就听见林酒的动静从他身后传出来：“你说啥，我有腹肌吗？”
他这辈子就没有过这玩意儿。
阮行一愣，忍着眼睛疼，艰难的睁开了一条缝。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体格彪壮，浑身古铜黑，脸更黑的男人，因为太黑了，分辨不出年龄，但声音很是洪亮。
“你们两个学生怎么回事儿！浴室门都关了，你们怎么进来洗澡的！”一声爆呵，林酒和阮行人都傻了。
林酒胆小又怂，人家一喊他就害怕了，本来正蹲在原地选洗发露呢，现在直接就不敢动了，傻兮兮的蹲在地上看着，而阮行比起来林酒就争气多了，他在发现事情败露之后，居然还想着搏一搏。
只见阮行一咬牙，一狠心，一把捂住脸转头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嚎“林酒快跑啊”，然后就丢下林酒扭头就往外跑。
阮行想的挺美，他觉得他身上没穿衣服，这个教官身上也没穿衣服，只要他豁出去脸跑出去，教官这么大人，肯定不敢追。
他不要脸，教官还能跟他一起不要脸吗？
但谁料，他才一动，就被教官伸手抓住了肩膀。
教官那反应可是正经练出来的，三个阮行都跑不掉，但教官忘了，阮行一脑袋泡沫。
那泡沫流到肩膀上，阮行的肩膀滑溜溜的，他没抓牢，但力道还是在的，直接就把跑路的阮行给拉倒了。
人倒下去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抓身边的东西。
然后，林酒就眼睁睁的看见，阮行一把抓住了那教官的要害。
“嘶——”林酒抱紧了小膝盖，在教官杀猪一样的哀嚎声中，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感叹：“哇喔。”
真不愧是阮同学啊。
那次事情时候，阮行多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
——鸟爪手。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阮行已经不太想回忆了。
他只记得那个教官闷哼一声直接就跪地上了，半天爬不起来，然后外面进来了别的教官，直接把他们给逮了，再然后那个黑皮教官被送到医务室里了，阮行和林酒被抓到了医务室走廊里罚站。
林酒还好，没人管他，阮行却险些被人扒下一层皮来。
阮行被迫在教官床前做了检讨。
林酒有幸跟在后面，他们俩难兄难弟一起上阵，林酒没说钥匙的事儿，而是咬死了说发现浴室没锁门，就跟阮行来洗澡了，他本身没什么大罪过，所有的聚焦点都在阮行身上，然后就是阮行的痛苦历程。
阮行站在教官的床前，看着那个一米八的黑脸汉子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怒气冲冲的看着他，顿时一阵心虚的垂下了脑袋，开始他的检讨。
他的检讨大概就是从自己不该逃跑开始，他如果不逃跑，教官就不会抓他，如果教官不抓他，他就不会摔倒，如果不摔倒，就不会抓到教官，如果不抓到教官，教官就不用在这里接受大家的检阅，还要被校医小姐姐检查生育能力，总之——都是他的锅！
阮哥落泪！
他这只贱手啊！

第21章 酒酒堕落了！
林酒在旁边看着，心说这教官虽然脸黑，但他的脸会随着阮行的检讨而变红变白，偶尔还会变青，怪好玩儿的。
阮行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批斗的罪恶分子，被所有老师教官拎着骂了一个小时，其实偷偷洗个澡没那么严重的，但是现在事情的重点已经从他们偷偷洗澡上升到了他们人身攻击了，据说那位教官身心受到了很大伤害，所有教官们义愤填膺，联合起来，一致要求给他大处分，把他打回学校，不让他参加这次军训了，让他明年再来补军训，至于林酒，回去继续军训。
但他做了什么呢？
阮行出离愤怒了，他什么都没做啊，他只是随手那么一抓而已！谁知道他能抓到那种地方啊！要怪也怪那个教官，你全身上下长点别的让我抓也行啊！你怎么就长了个这么个东西！你能不能反省一下你自己！
而相比之下，和他一起共患难的好兄弟林酒就显得高兴多了。
“真的吗？你要被赶出基地吗？还是连夜被赶走吗！”
走廊里，林酒站在阮行旁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一脸笑模样都快遮不住了！
阮行一脸沧桑的看向他旁边的傻孩子：“你乐个屁啊，我这次走了，明年还得跟大一新生一起来！这遭的什么罪啊！”
“我没乐。”林酒把嘴边的小酒窝硬生生忍回去，但心里面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攀升，他轻轻地怼了怼阮行的腰，把阮行的脑袋拉过来，在阮行耳边低声嘟囔了一会儿。
江元野明显明天是回不来的，还不如他——
阮行轻吸了一口气：“你确定？”
林酒点头：“好兄弟，一起走！”
他们俩又站了一会儿，最后是他们的辅导员来把他们俩领回去的。
他们辅导员是个年纪轻轻，二十来岁的青年，带着金丝眼镜，笑起来很温和，知道他们被记大过、要送回学校后也不骂他们，而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柔声说“这样不好，下回不要了”，然后就让阮行去宿舍里收拾行李，然后带着阮行回去了。
阮行是提着一个大箱子上的辅导员的车的，还把箱子放到了车子后面。他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辅导员一路开快车送他们回去，然后让阮行早点回宿舍睡觉。
阮行整个人都紧绷着，跟辅导员再见，等辅导员走了，阮行手忙脚乱的把箱子拖到树后面，拉开，从里面倒出来个林酒来。
林酒在箱子里蜷缩了三个多小时，身体都僵的不成样子了，被倒出来的时候小脸惨白，有那么几秒钟，阮行后悔的直跺脚。
当时林酒趴在他耳边说，想也跟着偷偷跑出基地，他怎么就一时冲动答应林酒了呢！
“我没事。”林酒挣扎着爬起来，干呕了两声，甩了甩手说：“就是有点恶心。”
阮行缓了缓心态，就要拉着林酒上楼去睡觉，但他都转身走了，发现楼下的林酒没动，还在原地站着。
阮行诧异的看向他，问他：“你不回去啊？”
林酒低咳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那个…我，我想先回家一趟。”
阮行看了眼天色：“都十点多了，快十一点了，你什么事儿非要回家啊。”
他这下才算是明白，恐怕林酒这趟回来就是为了回家的。
林酒支支吾吾也说不明白，最后直接把行李往阮行怀里一送，转头就跑：“我回家了啊！你先回宿舍吧，明天我再来找你！”
警校这个时候已经不让人进出了，林酒翻墙出去的，他翻墙的时候动作十分笨拙，险些把自己摔了，落地之后还没忘甩锅，他这么好的小孩儿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堕落了，这说明…肯定是被阮行这种抓教官那啥的人带坏了！
林酒甩完锅后痛快多了，拍着小手，挑了最近的万达楼进去。
万达影楼这时候还没关门呢，但是也只有影楼没关门，林酒又出来，在四周转了转，终于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蛋糕店。
他进去，挑了一个蛋糕，挑蛋糕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时间。
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九月四号了。
林酒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头其实一直记挂着，从妈妈和他说的那天他就一直记挂着，江元野的生日就是九月四号。
本来吧…他是要去军训的，自然没办法给江元野过生日，但是江元野又来了军训基地，然后又走了，然后他也出来了，这算来算去，也算得上是天意吧？
林酒东找一句理由西挖一个理由，找来找去，林酒也没找到什么正当理由，干脆都推脱到天意上了，反正…不是他主动要来给江元野过生日的。
“是要给女朋友过生日吗？需要贺卡吗？”
结账的时候，给他打包生日礼盒的前台小姐姐笑眯眯的跟林酒说：“我们这里有贺卡，免费的，要写什么表白的话吗？”
林酒的小脑袋有些发晕，他在心里想，他才不是表白呢，就是…他妈妈要他来送个蛋糕啦，可是这话他莫名的又说不出口，甚至还有点想点头，他努力的把两片小唇瓣抿的紧紧的，但一双眼却灼灼的盯着那个贺卡看，小姐姐一看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捂着嘴轻笑了一下，挑出来一张粉红色心形的贺卡，一边写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酒这回能开口了，细声细气的回：“我叫林酒，双木林，酒香的酒。”
小姐姐一笔写成，又问林酒：“是写诗词，还是写一写话？”
林酒这嘴巴又闭上了，就用一双会说话的猫眼儿眨巴眨巴的看着小姐姐。
小姐姐“噗嗤”一笑，心说这少年情怀也是诗呢，怪害羞的，她随手就在上面写了一句简单直白的“我喜欢你”，然后递给林酒看，问他：“这样行吗？”
林酒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忙收回视线，几乎是从小姐姐的手里夺走的贺卡，然后抱着贺卡和蛋糕冲出了蛋糕店。
冲进九月的夜色里的时候，林酒的脑袋烧的要命，他在街头打了一辆车回了江家别墅，出租车不能进别墅园林，就停在了外面。
林酒过热的脑袋被冷风吹了一下之后把温度降下来了，他还没进家门、没见到江元野呢，胸膛却已经像是被填满了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荡漾，在鼓动。
林酒看着怀里的蛋糕，突然想起了那个小姐姐的话。
他…是喜欢江元野吗？
这个念头一窜出来，就把林酒吓了一跳，呸呸呸，怎么能是他喜欢江元野呢？明明是江元野先喜欢他的，是江元野死乞白赖缠着他，对他好，暗暗追求他，大晚上爬他的床。
他可是个好小孩儿，什么都没做过。
当然啦，如果江元野要喜欢他的话，也、也不是不行。
林酒站在别墅楼下，又羞又臊的想了半天，揉了揉烧的有点发热的脸，跟保安打过招呼之后进了院子，他进院子里的时候，突发奇想的把自己藏在了楼下的转角里。
他想偷偷给江元野一个惊喜。
他把自己背回来的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把蛋糕小心的塞进了包里，然后跃跃欲试的开始直接爬墙，想要从一楼的阳台上，借助水管和阳台之间的缝隙做落脚地，直接爬上二楼江元野的阳台上去。
爬楼翻窗这种事对林酒来说，不亚于一场世纪战争。
幸好这别墅为了好看，在墙上贴了那种有缝的瓷砖，林酒又经历过地网的磋磨，自认为身手利落，在经过十几分钟的痛苦折磨之后，他终于踩着瓷砖的缝隙，抱着水管，堪堪把小腿从水管上拿下来，颤抖着搭上了江元野的阳台上。
此时，江元野正躺在床上、缓缓地睁开眼。

第22章 一个杂种罢了
他这一觉睡得足够久，身体上是轻松舒畅的，脑袋也不再疼了，和他之前抱着林酒睡觉的感觉没什么区别，但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心头处空落落的。
他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和被褥摩擦的时候有些许轻微的动静，他坐起身来，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快到十二点了，他这一觉睡了十个小时。
没吃药，没抱林酒，就是把植物的草汁当催眠剂，醒来也没有头疼，头脑很清明，身体很餍足。
江元野动了动手指，睡得太久，手指都隐隐有些发僵，他低下头看手，房间很昏暗，他看不太清楚，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
江元野的唇紧紧地抿起来。
他…应该很高兴才对，纠缠了他七年的痛苦生活终于在现在结束了，他能够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必在夜色和噩梦中受折磨，不用靠吃药来维持身体运作，能安稳的在每一个夜色中沉眠，这是他的梦寐以求，但是，当他真的做到了的时候，却又总觉得一阵空。
他总觉得像是有哪里缺了点什么，他的手上空荡荡的，只能抓到一片空气，心里头像是被挖掉了那么一块，还伴着一阵阵的索然，连喜悦都变得没滋味儿起来了。
江元野突兀的，又想到了林酒的脸。
林酒现在在干什么呢？说不定正在宿舍里睡觉，睡得四仰八叉，小屁股都露在外面，咬着枕巾流口水。
他空虚的心头微微被填满了一丝，但他很快又感受到了不满足，他像是一个饿极了的狼，他舔了一口肉，尝到一点滋味儿，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贪婪和欲念，在他的心底里叫嚣，翻涌。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轻碾着被角，心头上却盘旋着某种异样的冲动，像是在冰面下汹涌着的岩浆，危险又寂静的翻涌。
正在江元野意识放空的时候，门外突然被人“砰”的敲了一下。
江元野猛地惊醒，迅速在床上起身，他才一翻身下来，卧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门外冲进来了一个哭嚎着的小姑娘。
是白蕊儿。
“哥哥，哥哥！阁楼上有虫子！”白蕊儿想一口气直接冲进来的，结果被江元野一只手摁住脑袋，直接摁的倒退了两步。
江元野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要不是怕场面太难看，他都想把白蕊儿直接扔出去。
他住的地方是严禁各种人出入的，但凡有人进来了，他就觉得自己私密的地方被“污染”了，他时时刻刻都会记挂着这件事儿，就没办法再住下去了。
“大少爷，是表小姐非要上阁楼的。”保姆白着脸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在门外跟江元野又是鞠躬又是低头的道歉：“我跟表小姐说那是小少爷的房间，表小姐不听，非要上去，被虫子吓哭了，又跑下来了。”
保姆都开始打哆嗦。
他们家大少爷的洁癖简直登峰造极到极点了，平时连大少爷门口的地毯他们都不敢多踩，也没人敢进他的门，甚至都没人敢在外面敲他的门，生怕摸了门板江元野就不高兴，没想到白蕊儿居然敢直接推门进来。
江元野眉头一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阳台上传来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才偏过脸瞥了一眼黑乎乎的阳台，就听见白蕊儿尖叫起来了：“什么小少爷啊！不就是个杂种嘛，我都听我大姨夫说啦，他姓林，是外面那个女人的孩子，也不是大姨夫的孩子，私生子都算不上，又不是姓江，也不姓白，凭什么住在江家别墅里，凭什么叫他小少爷啊！”
林酒才刚费力的攀上阳台，上半身堪堪趴上来，小肚子硌在了阳台墙沿上，上半身才刚稳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了这么一声尖锐的炸响。
人家说什么他没听清，光听见那细长的尾声了，他先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江元野的卧室里居然有女孩子，他刚泄下去的劲儿又起来了，憋红了脸蹬蹬蹬，硬是把自己蹬着爬上了阳台。
他才在阳台落地，就忍不住坐地上大喘了一口气，小脑袋上都汗津津的，又连忙把后背上的包拿下来，怕把蛋糕压坏了。
江元野的阳台上是带门的，不太隔音，林酒一坐下来，就听见里面爆发出来的哭喊声。
好像还是个小孩儿呢。
林酒挠了挠耳朵，就听见一阵阵骂声，但因为隔着个门板，听的不怎么清楚。
“他本来就不是江家人！等我小赵姐姐嫁过来了，他就得跟他妈一起收拾铺盖滚蛋！凭什么让他住阁楼，他看他就是故意拿虫子吓我！我要把他的东西都丢出去！”
女孩子的声音高亢嘹亮，能刺穿整个江家别墅，林酒那小笨脑袋后知后觉的转了一圈儿，反应过来了。
阁楼…不是他住的地方吗？
那里面的女孩，刚才一直都是在骂他吗？
林酒的小头皮一下子都跟着紧起来了，他悄悄地蹲着摸过去，从外面往里面看。
江元野背对着林酒，林酒看不见江元野的表情，但林酒能感觉到江元野十分压抑的气场。
他还看见了一个长得还蛮可爱的小姑娘，个子矮矮的，一看就岁数不大，应该是个初高中生的样子。
江元野这辈子就没跟什么小姑娘打过交道，更没见过什么“熊孩子”，今天全齐活了，那小嗓门一嚎起来，江元野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的跳。
“那是江家的地方。”江元野压着胸口处翻涌着的戾气，一字一顿的说：“你是客人，不要乱动主人家的东西。”
白蕊儿的小脸憋得通红，被江元野给激到了，跳脚着喊：“他就是个杂种，怎么就是江家的主人了？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我不就是说了实话而已吗，你干嘛凶我！你说他是江家的人，那你倒是让他住江家的二楼啊，你把他安排上阁楼干嘛！你还不是讨厌他！你就不想赶走他吗？”
江元野的火儿“蹭”一下就烧起来了，他越是生气，脸上就越是没有表情，那双吊睛眼里映着白蕊儿的脸，半响，他才声线发凉的问：“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白蕊儿喉头一梗，硬是被堵的脸色发红，回头横了那个保姆一眼。
身后的保姆早就站的浑身冒冷汗了，她接到视线后抬头看了一眼江元野，江元野的脸上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向她点了点头，她赶忙转头跑了。
她前脚刚跑起来，后脚就听见表小姐喊起来了：“我小赵姐姐迟早是要嫁过来的，难不成你们江家要给她留一个杂种添堵吗？真要是你们江家的私生子就算了，但他是谁啊？是外面女人生下来的，爹都不知道是谁，那个女人还活着呢！你们养他做什么？要我说，痛快给扔出去吧，省的碍眼！”

第23章 笨酒酒
保姆听见这话，顿时跑的更快了，她“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在给白蕊儿伴奏一样，让白蕊儿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她是白家的孩子，江元野是江家的孩子，是她的表哥，他们之间可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再说了，她小赵姐姐马上要嫁到江家来了，那他们是亲上加亲，当然要比一个杂种要来的亲近，大姨夫不懂事，在外面乱找女人，她得先把表哥拉来跟她一伙儿，他们一起先把那个外姓人赶走。
“反正就是个杂种嘛。”白蕊儿说到最后，蠢蠢欲动的昂起小脸，看江元野，问他：“表哥，我们把他的东西都搬出去扔掉好不好？”
——
女孩子拔高了的音调在夜色中炸开，林酒听见那个女孩子说要把他的东西都从江家搬出去，林酒听的直噘嘴。
他都听到了，这个小女孩是江元野的表妹，而且还很讨厌他，好像跑上了他的阁楼里，被虫子吓到了，然后就想把他的东西都丢出去。
林酒靠在门上，一边偷听一边撇嘴，阁楼上的虫子又不是他招的，阁楼上那么多家具，没有一个是他的，他顶多就睡了一张小床罢了，那个小姑娘怎么能胡乱冤枉人呢。
他又想，江元野才不会把他的东西丢出去呢，江元野可喜欢他了，每天晚上都要偷偷跑到他的床上，抱着他睡觉，江元野还可心疼他了，不让他锄草，给他钥匙，给他抹紫药水儿。
要是江元野被惹急了，那破脾气上来，说不定要把那个小妹妹给丢出去呢。
算啦，他是男孩，不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那是江元野的表妹，就不要为难江元野，免得闹得太难看了，他们一会儿还要过生日呢，他还想给江元野看贺卡呢。
一想到贺卡，林酒就更顾不上生气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期待让江元野看到贺卡，如果江元野不在意，他就说是蛋糕店的小姐姐写的，如果江元野在意，他…他也说是蛋糕店的小姐姐写的。
他越想越觉得浑身都跟着往外冒劲儿，心说时间都快到了，十二点的时候赶紧拉江元野来吹蜡烛吧，还跟个小屁孩计较什么呀。
既然江元野跟小妹妹互相争吵，那他当个和事佬就可以啦！
林酒想着，从门后站起来，做出了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来劝架，结果他起来一看，那儿还有江元野啊！江元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小妹妹出去啦！
林酒干脆从外面打开阳台门，捧着他的蛋糕进了江元野的卧室里，他把蛋糕在江元野的桌子上，还插上了几根小蜡烛，又暗戳戳的把贺卡压在了最下面，然后才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到江元野的卧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出去，就听见外面的两个保姆偷偷摸摸的说：“大少爷真带着表小姐去上楼搬东西了，把小少爷的床都给拖下来了。”
林酒要伸手开门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小脑袋嗡了一声，心说“才不可能呢，江元野才不会丢他的床”，然后他的身体就像是失控了一样不听话了，他的手“蹭”的一下拉开了门把，他的腿“呼”的冲了出去，他整个人像是不受控一样，像是一阵风一样刮出去，在保姆的惊呼声中，一路冲到二楼的楼梯口。
他上阁楼看，他的小床已经不见了，他又冲下一楼，冲到院子里，站在别墅门口往外看，远远地看见他的小床正被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姑娘拖着，一路拖向街角的垃圾桶，床的床脚是铁做的，划在地上会发出清脆的金属挪割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
他心心念念的江元野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林酒的小脑袋“轰”了一下，红了一晚上的小脸蛋一下子就白下去了。
他扒着门框的四根手指头都泛了青，呆呆傻傻的看着，他的身体不会动了，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天上掉下来，泼到他的身上，把他浑身的血都冰的一点点凉下来。
他的双脚都被冰麻了，就傻愣愣的站在这里看着，远处有秋风刮过来，吹着林酒的脸，把林酒的胸腔吹的一阵阵发寒。
他想，江元野不是喜欢他吗？那为什么要让别人把他的床丢出去呢？他以后回来不就没地方睡了吗。
难道…江元野根本就不喜欢他吗？
或者，他在江元野心里一点都不重要，所以别人一说要扔，江元野就同意了吗？
他想到了江元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叫他杂种的事情，跟那个女孩叫的是一样的，所以，江元野以前对他的喜欢都是假的吗？
他又反应过来，江元野每一次碰他，对他好，都是背着人群的，从来没在人前表现出来过。
难道也是嫌他是个杂种，上不了台面吗？
就在那么几秒钟里，林酒往常笨笨的脑袋突然机灵起来了，一个一个理由的往外蹦，不管是那个理由，都让林酒浑身发冷。
他想反驳，可是他所有反驳的念头就像是那张床一起，一起被丢向垃圾桶。
他像是在腊月寒天里浸在湖水里一样，冻的心肝脾胃肾都是麻的，身体都有些感受不到知觉了，大脑都不会动了，就木木的站在哪里看着。
“小少爷！”直到身后响起保姆的声音，林酒迟钝的回过头来，正看见保姆冲过来，有点为难的说道：“是表小姐非要扔掉您的床的，您不要介意，她小孩子不讲道理，等一会儿表小姐闹够了，我就回去帮你取回来，擦得干干净净的放上去。”
保姆说着，却看见站在门口的小孩儿脸色越来越白，那双漂亮的猫眼儿里头像是没了光，小孩儿一句话没说，就是红了小鼻头，一摇脑袋，转头又冲上了楼。
林酒吸着小鼻子重新跑回到二楼，在保姆震惊且踌躇的步伐里冲进了江元野的卧室，重重的甩上门后，从江元野的书桌上把蛋糕拿下来了，他想把蛋糕带走，但他的手在发抖，没拿稳，冷不丁把蛋糕扯掉了，白色的蛋糕滚到了林酒的身上，又掉在地上，沾在了地毯上，彻底带不走了。
林酒愣愣的盯着那坏掉的蛋糕看了几秒钟，小脸蛋皱巴巴的挤在了一起，小嘴儿一撇，带着哭腔的骂了一句“王八蛋”，然后从桌上把贺卡拿起来，两只小肉手抓着，“撕拉”一声撕开，一边撕一边往阳台走。
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以后他再也不会回江家了。

第24章 林酒喜欢他！
夜色下，别墅外。
江元野抱着胳膊，冷眼看着白蕊儿搬床。
这小床是铁的，白蕊儿搬不动，只能拖着走，她漂亮的小脸蛋上挂着委屈，干脆放下小床，晃着手说：“表哥，我搬不动了，叫保姆来搬吧。”
她说完就想去找保姆，但她才一转身，就看见江元野的身影牢牢实实的挡在了她的面前，看见那双吊睛眼一抬，下巴一挑，指着那张小床，言简意赅的说：“搬。”
白蕊儿就算是再单纯，也能看出来她这个表哥是在给她找茬儿了。
她一下子就生气了，跺着脚冲江元野喊：“我不搬！我搬不动啦！这种东西干嘛要我来搬，这都是保姆做的活儿，我要跟我妈妈告你的状！”
奈何她不管怎么喊，江元野就是动都不动一下。
白蕊儿的公主脾气也上来了，她不管江元野了，转头就往别墅里跑，她就不信了，她不想搬，江元野还能把她摁在哪里搬吗！
结果她才刚一跑起来，就见江元野漫不经心的一抬腿，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白蕊儿都看到了，她想躲开，但身体就是慢了一步，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绊倒，看着自己扑向地面，膝盖重重的磕到地上，手肘也跟着被蹭破了皮！
白蕊儿在懵了两秒钟后，“哇”的一声就哭开了，而这时候，始作俑者掸了掸袖子，踩着白蕊儿的哭声，转头回了江家别墅。
欺负小孩儿什么的，江元野毫无压力，甚至还觉得挺舒坦。
他一回来，就看到保姆一脸紧张的在旁边站着，局促不安的跟在他后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那个——”
“不用管他，她不回来就直接关门。”
“不是表小姐，大少爷，刚才，刚才小少爷出来了。”
江元野听的“嗯”的一声侧过头来，尾音微抬，眉头都跟着挑起：“小少爷，林酒？”
“是。”保姆更加紧张了，说话的声音都跟着紧紧地绷起来，一口气全挤出来：“小少爷从您的房间出来了，看见表小姐把他的床丢掉了，很难过的回您的房间去了。”
江元野听的眉头直跳。
他的房间？
林酒什么时候进他的房间里了？
这个时间，林酒应该在军训的封闭训练基地里才对。
要不是保姆说的言之凿凿，他都要怀疑保姆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江元野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了二楼卧室前，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黏腻的奶油蛋糕的味道，他定睛一看，发现他走之前还好好地地毯上沾着一个大蛋糕，奶油糊了一地。
江元野看到蛋糕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的脑袋迟钝的转了几秒，才意识到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的生日从没跟别人提过，除了他父母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了，他和父亲关系很差，也从没过过生日，都许多年了，他乍一想到这个日子，自己都觉得茫然。
所以…林酒是从封闭基地里跑回来给他过生日了吗？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江元野原本烦躁的要竖起来的毛儿都被捋平了，他愉悦的顺手关上门，在卧室里环顾了一圈，又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既然要给他过生日，那林酒人呢？
他又想起来保姆说的小少爷因为床的事儿生气了的话，他蹙眉越过蛋糕，走过床边儿，走到阳台外，估摸着林酒应该是从这儿上来的。
行啊，几个小时不见，林酒都长了这个本事了。
他顺着阳台走，走到阳台畔的时候，还看见地上有被撕了一半的粉色贺卡。
江元野低头，捡起来那半张贺卡看，半张贺卡被扭的已经变形了，上面还画着一颗小心心。
他一翻过来，猝不及防的看见了几个娟秀的小字。
“我喜欢你”——林酒。
江元野脑袋“轰”了一声。
他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天雷入耳”，他半个身子都被劈麻了，愣愣的看着手里面的贺卡，仿佛突然明白过来了林酒之前和他相处时候的古怪反应。
莫名其妙脸红，总是和他撒娇，还故意和他靠的很紧，不肯和他一起洗澡，在他临走时还黏黏糊糊的缠着他。
所以，林酒这是专门挑了他生日的时候，来和他表白吗？
江元野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吸了一口仙气，从头发丝儿痛快到了脚后跟。
唯独他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在微微发震，他仿佛又体验到了那种“脑仁都被搅和的翻江倒海”的感觉，但这一回，他的头却不是疼，而是在晕，像是被浸到了蜜糖里面泡，把他的每一个硬骨头都给浸的酥软，险些将江元野就这么泡化了。
有那么几秒种，江元野觉得他空荡荡的心头都被这种蜜糖给填满了，从他的心口上一直甜到他的灵魂上，他听见了心跳久违的剧烈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也听见饥渴了数日的灵魂发出餍足的声音，他起身的时候，居然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热汗。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贺卡叠好，放到了兜里，走到阳台边儿上往下看，又掏出贺卡来看了两眼，在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悸动，伴随着他的心脏泵动，传到他身上的每一个血液里。
林酒居然…喜欢他。
他眼前闪过林酒的脸，林酒的腰，林酒的腿，甚至还有林酒的小脚趾头，他又突然想到了他临走前的最后一晚，林酒躺在木板上，那奇奇怪怪的反应，不由得低笑一声，难耐的咬了咬牙关。
原先一直揣在怀里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原来那小崽子不是吵不醒，而是一直醒着，却因为喜欢他而配合他装睡呢。
“喜欢”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过来又滚过去，江元野现在都有些头皮发麻，他想，这小崽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情书都敢写了。
夜色下，阳台上，江元野把上面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的看过，看到都有些不认识“林酒”这两个字儿了，才肯把贺卡收回兜里，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他轻轻的拍了拍那贺卡，然后亢奋的从阳台上翻了下来。
他翻下来的时候清晰的看见了墙上蹭着的蛋糕印，还看见了地上的脚印，他像是一只追寻猎物的狼，顺着一点蛛丝马迹，他很快就找到了林酒。
林酒就站在垃圾桶旁边，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对着被丢掉的小床发呆。
刚才还在这里的白蕊儿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她拖拽过的痕迹。
江元野远远地看过去一眼，眉头立刻深深地蹙起来了。
现在江父又跟白家的赵姓亲戚搞在了一起，马上都要结婚了，林酒和林艳秋肯定回不来了，白蕊儿又一直在作，他一时烦躁，光顾着教训白蕊儿了，早把这张床给忘了。
他有点后悔，却又没想太多，一张破床而已，他给林酒买个新的就是了。
他蹙眉快步走过去，他才一走近，林酒就听见脚步声回头了，他一回头，江元野就看见了一张浸着泪、鼻头通红的小脸蛋。
一见了江元野，林酒眼眶里的泪珠晃了晃，还没掉下来呢，就被他猛地拿袖子擦过了，他也不看江元野，一扭头就往外面走。
他才走没两步，腰上就一紧，江元野那张讨人厌的反派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林酒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脸上一热，江元野居然在给他擦泪！
林酒一口气堵上了胸口，还没来得及伸手打开，就听见了江元野从头上飘下来的冷淡声音。
“你的表白我收到了，我…可以考虑一下。”

第25章 我从没写过
“我——可以考虑一下。”
江元野晃着手里的贺卡说话的时候, 吊睛眼像是扫过猎物一样，把林酒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
林酒还是木木的没动，但这并不妨碍江元野的好心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上一次, 还是他在很多年前第一次获得冠军时候的时候。
他微微靠近了些，呼吸急促的打量他的——嗯，爱慕者？
这是他第一次, 把一个人摆放到这种位置上来，和以前的任何感觉都不一样，强烈而又新奇，让他心跳加速。
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哭会闹会撒娇，抱起来软乎乎的, 但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小脾气。
因为刚才在翻墙，林酒他的军训外套卷起来一截，露出了一小截白白嫩嫩的手臂，一截手臂而已啊，江元野看过摸过很多次了，但没有那一次像是现在一样，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就像是刚打开了一扇大门的孩子, 具有强烈的探索欲和掌控欲，恨不得把林酒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尝遍, 看看是什么滋味儿的。
真奇怪, 他原先明明没有这么在意林酒的身体的，但不知道为何，自从知道林酒喜欢他之后, 他就觉得身体里某处开关被打开了，当他再看见林酒的时候，明明还是这个人，却又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江元野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缓缓地冲着那一小片皮肤伸出手。
而在江元野心跳加速的时候，林酒却像是如梦初醒一样，微卷的眼睫毛颤了颤，猛地抬起来看向他。
江元野说——表白？
贺卡他明明都已经撕烂了丢掉了，江元野是从那儿找到的？
他脑子里生锈的机器又转起来，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的唇珠颤了颤，刚抬起脸来，就看见江元野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被撕了一半的粉色贺卡轻轻地抖了抖，像是胜利者拿着战利品在耀武扬威，等着林酒俯首帖耳，害羞讨好。
林酒的眼帘轻轻颤动，暗淡的眼眸重新聚光，他抬起头，努力的吸了吸小鼻子，又抹了一把眼眶，眼眶里的雾气被袖子擦掉，视线里的江元野逐渐清晰。
“不…不是我。”他的唇珠颤了颤，声线迟钝、生硬的反驳：“我，没写过。”
小小的反驳声钻到耳廓里，使江元野眼底里的笑意一滞，眼眸微微放大，像是有些难以消化林酒说的话似的，锋锐的薄唇紧紧地抿着，过了两三秒，他才像是没听清的问：“什么？”
林酒想要甩开江元野的手，但根本甩不开，江元野握着他肩膀的力道很大，并且越来越大，而且江元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像是被林酒扇了一个耳光一样，眼角眉梢都凝出了浓浓的戾气，死死地盯着林酒看。
但这时候的林酒已经顾不上怕了，林酒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咬着唇，不看江元野，一字一顿的说：“不是我写的。”
江元野足足怔了十几秒。
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当林酒否认的时候，他觉得那几个字变成了一把无形的锤子，裹着风声，顺着他的心口直接狠狠地锤下去，锤的他胸口一阵钝痛，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阵说不出原因的愤怒，像是被愚弄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穿了，隐隐间还带着一种到嘴儿的肉又被人抢走了的惊怒。
“不是你？”江元野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的咀嚼了几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儿都拆开了再重新组装起来似的，好像只要他念得遍数足够多，他就能找到里面的破绽一样。
“不是你，那你为什么在这儿？”江元野还真找到了，他五脏六腑里翻腾着怒火的，抓着林酒的手也跟着发僵，声线也不可控的拔高，揪着证据，逼着林酒承认：“蛋糕是你送的吧？你从阳台上翻进来的，这些你不可能否认吧！”
林酒陷入了少见的窘迫和为难中，连小嘴唇都跟着发白了，脸却是红的，眉宇间还带着一点被人揭穿的羞恼，他急于想要否认，却又一时间说不出有力的话来，浑身都被逼得浸出热汗来，手脚却在发冷，指尖捏在一起，捏得生疼，心虚又笃定的反复否认：“不是我写的贺卡。”
他从刚才到现在只会说这一句，因为只有贺卡真的不是他写的。
皎洁的月光下，瑟瑟的秋风里，林酒的一声声反驳全都变成实质的捶打，一下一下的砸向江元野的脑袋，瞬间就引爆了江元野的怒火。
“你胡扯！”江元野眉骨力压、手指用力的捏着那半张贺卡，像是捏着什么罪证似的高高的举起来：“这就是你写的，你——”
“滴滴——”
一声车笛从他们二人身后炸响，将两个沉浸在某种莫名对峙氛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林酒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双目无神的看向了对面过来的车。
是一辆黑色的车，林酒不认识车标，但江元野明显是认识的，林酒察觉到江元野的脊背突然挺直了些，冲着车窗喊了一声：“舅舅。”
是江元野的舅舅啊，也就是江元野母亲的哥哥，看起来那样光鲜亮丽，和他的母亲有云泥之别，想必，江元野的母亲也肯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吧。
林酒在心里酸了一下，说不出怎么回事儿，就是莫名的觉得有点自惭形秽，不想去看那个叔叔的脸，想躲开，他不该站在这里被对方看到，可是他的脚却又发麻的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只能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站着。
这时候，那人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江元野说：“你妹妹突然打电话来，一直在哭，你知道怎么了吗？”
江元野此时眉头紧蹙着站在原地，他一只手死死地拉着还在挣扎的林酒，脑子里全都是林酒说的那些话，一面还要应付他舅舅，一直在分神，胡乱的回了一声“嗯”。
他的反常自然被他舅舅看在眼里了，舅舅从车门里探出来一些身子，诧异的看向江元野身边的人，问：“这是——？”
江元野在心里轻“啧”了一声。
他爸在外的那些风流账舅舅都知道，但不代表能掀到眼前来，更何况林酒是林艳秋的儿子，身份太尴尬了，他下意识的把林酒拉过来，挡在身后，和舅舅说：“是我同学。”
林酒被他这样一拉，刚才还钉在哪里的脚也被拉的挪动开了，他被江元野扯到后面，足足愣了几秒钟，来消化“是我同学”这几个字。
他浑浑噩噩许久，但在像是在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不管他曾经住在哪里，不管他妈妈拼命挣来了什么，等真正的正主来了的时候，他们这对鸠占鹊巢的假货还是要给人家让道的，他们在对方面前，连一个得到承认的身份都没有。
在听完江元野的话之后，坐在车里的人瞥了林酒一眼，是用那种意味深长、看穿世事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林酒的身上，又飞快的收回，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一样。
林酒的小脑袋嗡的一声响，他的身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狠狠地撞了江元野一下，直接把没设防的江元野撞开了，然后一扭头，如同一只发了狂的小鹿，“蹭”一下就撞向了另一个方向。
等江元野受惊之下回过头来时，林酒已经一路奔出好远了。
江元野心里一焦，腿脚刚迈起来，就听舅舅在后面慢悠悠的说：“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吧？”
江元野忍着胸腔里翻转着的躁戾，回过头来，看向他的舅舅。
江家白家这么多亲戚，江元野唯独尊重他的舅舅，因为他舅舅是当年唯一一个，散尽家财要救他母亲的人，江元野跟谁发疯都可以，但轮到他舅舅这里，他永远愿意低头。
否则也轮不到白蕊儿在他家那么撒野。
“是。”江元野哑着嗓子，说：“他说，要让他们走。”
他，是说江父，他们，是林艳秋和林酒。
舅舅像是随口一问似的，又不太在意的点了点头：“应该的，你爸这个想法对。”
说完，舅舅随手停了车，下车来，转头往江家别墅走——林酒和江元野闹起来的这个地方，离别墅也不远。
江元野还在原地焦躁的站着，鞋底都等不及了似的碾着地板，但偏偏舅舅走的很慢，要好久才能走到别墅里，这么一会儿功夫，林酒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元野啊。”突然间，走在前面的舅舅回了个头，在江元野骤然看过来的视线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别让你妈妈失望啊，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
江元野焦躁不安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而这时候，林酒已经冲上了出租车了。
A市是一座不夜城，四处都是出租车。
他跑的浑身都冒了热汗，但偏偏手脚又觉得冰凉，肚子里像是揣着一个冰坨，让他一阵阵的发抖，他的脑袋里不断地回响着江元野的声音，想，江元野还是觉得他丢人吧。
就算是不再叫他杂种了，也还是觉得他丢人吧。
否则，为什么不敢和别人承认他的身份呢？
“小孩儿，去哪儿啊？”开车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起来了，透过后视镜发现后座的小孩儿脸色很难看，“哎呦”了一声，又拔高了嗓门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林酒涣散的瞳孔扫过来，在后视镜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还穿着那一身破军训服呢，脏兮兮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他的脸比他的身上更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乍一看像是没一点血色。
“不用了。”林酒的声音发颤着，一点点冒出来：“你送我回大学城的警校吧。”
司机看了他一眼，问：“真不去医院？”
林酒不说话了，司机就自己开去了警校。
路上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林酒就一直在后座里坐着，半睡半醒间，司机跟他说：“到地方了。”
等车子都开到了学校围墙下面的时候，林酒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就这么回来了。
去的时候满心欢喜，回来的时候，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那么几秒钟里，林酒觉得他整个人都是“虚无”的，做什么都提不起来劲头，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缩着，像是一只即将死掉的藤萝，连扎根在土壤里都做不到了。
从江家别墅到学校，这么远的距离，在他的眼里却像是一眨眼一样，他想开车门下车，但手指头开门的时候居然都有些使不上劲，他下车的步伐也有些酸软，司机似乎有点担心他，一直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围墙旁边，在围墙外助跑，踩上墙，手指攀上砖缝，然后骑上墙体，再翻过去。
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林酒还是摔了一跤。
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想，天边翻着浅浅的鱼肚白，学校的墙根附近也没有人，估计保安大叔还没来这里巡逻，林酒借着天上的月亮看地面，落地的时候却还是崴了脚。
这一下彻底把他摔懵了，他趴在地上足足一分多钟然后才爬起来，脚上很疼，但他顾不上疼了，他拍了拍脸，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讨厌的事，然后给自己打气，打起精神啊林酒。
他吸了吸鼻子，揉着眼睛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宿舍里走。
这个点老大爷早就锁了宿舍门了，他只能从一楼厕所的窗户翻进去。
厕所的灯一直亮着，昏黄的照亮不大的厕所，从林酒的角度，能看见厕所里半开着的隔间门和瓷砖地上的污渍，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到窗户上，深吸两口气往里面翻，但窗户足有林酒胸口高，林酒又伤了脚踝，翻到一半儿卡在了窗外，上不去又不想下来，折腾了许久，终于进去了。
他回到宿舍里的时候，阮行已经睡着了，阮行是在里面反锁门的，林酒打不开，他敲门，也没人出来开，林酒干脆缩着身子，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在宿舍的门口坐下。
彼时正是凌晨时候，具体几点林酒已经不知道了，他昏昏沉沉的靠着床板，脑袋里都是那些让他难受的画面。
今天的事情，他不会和任何人提起的，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了，阮行是唯一一个带他出来的，阮行都不知道，别人更不知道。
他…他自己也当做全忘了。
他的小脑袋在手臂蹭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过去，像是整个灵魂都跟着沉到了海里一样，有一段时间里，林酒分不清他是在床上还是在海底，他觉得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幽寂的深海，他漂着，浮着，潜着，想挣扎醒来，却睁不开眼。
幸好，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好像才一闭眼，就又被人晃着叫起来了。
“林酒？”清晨，刚出来刷牙的阮行把林酒给晃醒了。
刚醒过来的时候，林酒眼前都是一阵懵的，睁着惺忪的猫眼，看着阮行在他面前叭叭叭的讲话。
“你怎么在这里啊！”阮行看起来都要吓懵了：“我天啊，你不是说回家了吗！你昨晚就在这里睡的吗，你敲门啊！”
阮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水声，空旷的在他的耳边回响，林酒被喊起来的时候脑袋都跟着疼，眼前一阵阵发晕，手脚也跟着睡得发麻，他先是被喊起来，晕头转向了一会儿，然后才像是被人从深海里捞出来一样，堪堪清醒了过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就在宿舍门口坐着睡着了，他还以为自己一睁眼，一眨眼就醒了呢。
“我没——”他想说一句自己没事儿，但是嗓子里干干涩涩，说那两个字时反而像是一声怪喃，让人都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再然后，嗓子里一阵疼，他都冒不出声音了。
阮行赶紧把他扶起来，拉着他回宿舍，让他上床睡觉，但他才刚躺下，脑袋里正爆炸的难受的时候，阮行又接了个电话，又狂跳过来，踩着林酒上下床的台阶蹦：“快，林酒，快下来！你昨天偷跑出来的事儿被发现啦！辅导员打你电话打不通，就打到我这里来了，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呢。”
林酒只觉得脑袋一阵炸响似得疼。
他昨天偷跑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儿一定会败露，但他就像是J虫上脑了一样，不管不顾的非要过来，现在好了，被人家打了脸还不算，还要自己爬起来承担结果。
林酒只好爬起来，晃晃悠悠的下了床。
林酒刚下床走路的时候还险些直接扑倒，他刚才没注意，现在一走起来才发现，他的脚踝伤了，是昨晚上伤的，睡了三个多小时，脚踝都肿起来了。
阮行看林酒这状态不对，很担心他，就搀扶着他往外走，俩人一起去了辅导员的办公室挨骂。
说是挨骂，但也没挨多少骂，都是成年人了，教导员就是想知道林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突然跑出基地，林酒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一句话都问不出，教导员也无奈，只好临时给林艳秋打了个电话，林艳秋也没接。
“行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记你一个过，明年补一个军训吧，以后再这样可是要记大过的。”辅导员也心累了一整天了，生怕林酒从基地跑出去之后出什么事儿，到时候他们学校担责任，既然林酒没事儿，他也就安心了。
从辅导员这里出来的时候，林酒晃晃悠悠的都要晕了，眼睛闭着，小脑袋歪在阮行脖颈上，全靠阮行扶着走。
阮行见他状态不对，伸手摸了一把，摸了一手的烫，才发觉林酒居然都烧起来了！
这是换季时候寒气入体了，恐怕要病一场。
阮行有点急了，恨不得背上林酒回宿舍，结果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在他们下楼转弯的时候，阮行“砰”的一头撞上了个人。
“哎你这人——啊，学长？”阮行一抬脑袋，还没来得及骂人，正看见对方一双泛着血丝的吊睛眼。
吊睛眼很少见，活了这么多年阮行就见到一个，再配上这张躁戾的反派脸，除了江元野满警校挑不出来第二个。
“学长，怎么了？”阮行扶住林酒，又问了一遍。
站在拐角处、正在上楼的江元野定定的盯着满脸通红、正掀开眼皮费力的看过来的林酒。
一见到江元野，林酒似乎还有些发愣，他的小鼻子也被烧得通红，轻轻地吸了一下。
在那一刻，阮行的所有动作都成了背景音，别人的话他都却听不见了，眼睛里只剩下林酒，他手背青筋都一鼓一鼓的跳，一股又疼又热的刺痛顺着他的血管爬上了他的脑袋，他的太阳穴都跟着生疼。
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心脏在嗓子眼儿吊着就没落下来过，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似的重复的播放着昨晚发生的所有事，他找了一晚上，终于才琢磨出来林酒是为什么会突然翻脸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那张破床。
他想，就像是他不能允许别人进他的卧室里一样，林酒对自己的东西也许也看的极重，哪怕这张床是白蕊儿丢的，但确实也跟他有那么一点关系，他勉强能接受林酒因为这件事情和他生气，从而拒绝承认表白的事。
所以，他愿意先给林酒服个软，所以他在舅舅走了之后就开始出来找林酒，找了半个晚上，林艳秋的电话他都捏着鼻子打了，但就是找不到，最后，他百寻无果，只好在一大早就奔着封闭基地回来碰碰运气。
他就是回来看一看，说不定这里也没有呢，但没想到他还真找着了！更没想到的是，昨天还翻阳台去给他过生日的人今天就能趴在别人肩膀上睡觉了！
“学长？”偏偏这时候，被趴的那个还要凑过来，在他面前彰显存在感，一脸担忧，又带着点保护性质的拉着林酒的胳膊，看样子是想要把林酒送回去：“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我朋友脚受伤了——”
江元野的□□桶“砰”一下就炸了，他一把将林酒甩到身后去，厉眉一蹙，推开阮行，看都不看阮行一眼，然后扯着林酒就往楼下走。
江元野力道太重了，林酒的右脚都不敢点地，全靠江元野拖着走，就这么七八秒钟的功夫，江元野已经拽着他下了楼，靴子跺在楼道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脚步声，林酒才挤出来一句“你放开我”，江元野已经带他走出了大楼梯层，拉着林酒随意进了一个洗手间里，“砰”的一脚踹上洗手间的门，在门板的惨叫声里，摁着林酒的肩膀，把林酒甩到了墙上。
林酒的后背“砰”的一下砸在了墙面上，不太疼，就是让他清醒了些。
厕所内还有“嗡嗡”的回音，和江元野粗重的呼吸混在一起，直到两三秒后，他才冷静了一点，眸光定定的盯着林酒看。
林酒好像还有点懵，他那颗小脑袋永远搞不清楚状况，出什么事儿都得先认真思考上好一会儿，然后才能慢腾腾的冒出来一句：“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突然合上了小嘴巴，把那些差点冒出来的话都给吞下去了，然后双手撑墙，整个人向旁边挪了一下，防备而又厌恶的盯着江元野看。
被林酒这样盯着的时候，江元野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
他很想掐着林酒的下巴晃一晃，问他怎么能去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怎么能压在别人的肩膀上跟别人笑？就算再生他的气，也该给一个解释的机会吧？哪有这样自顾自就把人判无期死刑的道理呢。
他简直想把林酒的脑袋凿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再让这个蠢货好好学一下怎么追求人。
这就叫喜欢他吗？
在江元野沉默的时候，整个洗手间的气氛都是紧绷的。
林酒僵在原地不敢动，他几次都想开口，又被江元野的眼神给吓回去了，他的手指抓着衣角，几次想问“你来干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他现在每一次抬头看江元野，都觉得江元野好像要发疯打人的样子。
就在林酒第三次抬头的时候，江元野突然一步一步的缓慢走过来，他的吊睛眼微微眯着，薄唇紧抿，走到林酒身前来，他个头高，一过来就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厕所里唯一的门被反锁了，林酒的路都被他挡住了，他缓慢的调整了个姿势，整个人俯下来，看向林酒。
然后，林酒看见江元野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丝微笑。
他笑的太勉强了，嘴角的肌肉是硬生生提上去的，看上去反倒更显得阴鸷了，有种反派穷途末路马上要拉人下地狱的感觉。
“你是因为床的事还在生我的气？”江元野的牙重重的“嘎吱”咬在一起，眉头微挑，看上去像是要把林酒撕了一样，但他一开口，声音却轻飘飘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慢腾腾的冒出来，末尾的“气”字轻的只剩下一个气音了。
如果林酒敏锐一点，就能感受到江元野想要交流的态度，这已经是江元野艰难克制下的最好态度了。
但可惜，林酒现在整个人都是抗拒的缩着的，像是一只想要保护自己的刺猬，不管江元野说什么，他都只会说一句：“我没有，你误会了。”
这样的态度，反倒逼得江元野急火攻心。
林酒就像是一个蚌，江元野想撬开他，就要先伤害他，可是江元野又不想伤害他，所以只能被林酒逼得团团转，火越烧越旺，林酒就缩的越紧。
“不是因为床，那是因为白蕊儿？”江元野越想越离谱了，看他那快要被焦灼烧干的样子，好像林酒只要说一声“是”，江元野现在就要骑摩托回去把白蕊儿拎过来交给林酒处置一样。
林酒的小嘴巴抿在一起，因为太过干涸，上下唇都紧紧地黏在了一起，他的小拳头攥的又冷又湿，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说：“不是。”
他不是因为“床被丢出去”，也不是因为“白蕊儿”，才跟江元野生气的。
说起来好像有些矫情，他其实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林酒虽然看起来白白软软一小团子，每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但实际上，他是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别人对他稍微一示好，他简直都有些受宠若惊，时时刻刻都记着，虽然看上去好像是被动的接受，可是他一但喜欢上别人，就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献上去，跟人家摇屁股晃尾巴的讨好，大声喊着——你看看我，你快看看我呀。
他喜欢江元野，就是因为江元野偏宠他，哪怕江元野看起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凶巴巴的，还总打人，但是江元野对他却又很好，很体贴，送他去军训，还陪他去军训，给他买各种需要的东西，他就很轻易的能沦陷进去。
在小姑娘说要扔床的时候，他在乎的不是床，是江元野不在意的态度。
这张床，是他在江家，在江元野身边唯一一个留下来的东西，江元野甚至还在上面把脸埋在过他的脖颈里。
他以为这张床对江元野很重要，就像是他以为自己对江元野很重要一样，所以他看见因为这个小姑娘的几句话，他的床就被丢出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也被丢掉了。
这样一想，似乎就更加矫情且不讲道理了，没人会给一张床赋予什么特殊意义，除了那些因为互相喜欢而做出各种荒唐事儿的少年郎们。
他想，江元野或许只是对他有点兴趣，就像是猫看见了仓鼠，觉得新奇，上来拿爪子扒拉玩一玩，但也不耽误他玩别的。
江元野大概，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在意他吧。
林酒虽然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但骨子里还是个单单纯纯、满脑袋冒粉红泡泡的小崽子，他没见过太多风浪，所以勇敢又怯懦，他喜欢上一个人多简单啊，别人勾勾手指，对他好一点，他就觉得满世界都开花了。
他勇敢到可以因为那一点没挑破的喜欢，自己藏在行李箱里，大胆的在后备箱熬两个小时，也不怕闷死在后备箱，然后还能提着蛋糕去翻人家的阳台，暗戳戳的把贺卡藏在最底下，但他又怯懦到只要别人稍稍表现出不在乎他的样子，他就会自动远离。
远离还不够，还要拿把刀把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统统斩断，然后缩在自己的蜗牛壳里，死活不肯再探出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他其实…只是想要被坚定的选择而已，不管什么跟他比起来，他都想当最重要的那个。
可是他昨天蹲在垃圾桶旁边的时候想了想，他的人生里什么都没有，家里没钱，妈妈没权势，他父亲还不知道是谁，他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个感受到被“喜欢”的，也就只有江元野一个。
但江元野不一样。
江元野的人生中有比他重要的多的东西，各种各类，比赛啦，训练啦，荣誉啦，父亲啦，甚至是江元野的资产啦，他什么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江元野感点兴趣的一个人罢了，又凭什么要求江元野把他摆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呢？
就像是这个江家，本来就没有这张床的位置，被别人看不惯丢掉，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还不如趁现在，他自己还能利利索索的走出去呢，真要到他被别人看不惯的丢出去的时候，那场面才难看呢。
他的自卑来的突如其来，就像是洪水呼啸，把他最后一点火苗也给压下去了。
林酒的小脑袋在那一瞬间闪过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想法，但最终，他能也就只能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字来：“我没有，我最开始就没喜欢过你，是你误会了。”
江元野紧抿着的唇角向下抽搐似的扯了一下，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才几秒钟，他都快被林酒气的眼前发黑了，连呼吸突然变得更急促起来了。
明明一切都摆在眼前了，林酒就是死不承认！
江元野忍了又忍，手指几次摸到裤兜里，但是又突然转身打开洗手间的大门离开。
林酒怔愣的盯着洗手间半开的门，大概没想到江元野能走的这么利索，他像是有点应激反应似的，一时间都动不了，就在他发愣的这一会儿功夫，走廊里突然炸起来一阵脚步声，林酒才刚看向门口，门就又被人撞开了。
江元野眼角眉梢还带着戾气，他像是走出去之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他走回来，冷厉的吊睛眼盯着林酒看了几秒，薄唇一挑，阴戾中又横添了几分狠劲儿，一字一顿的说：“不承认是吧？那你就永远别承认！”
再然后，江元野终于扭身走了，这回是再也没回来。
林酒在江元野离开之后，良久，才缓缓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捂住了脸，小小的吸了一口气。
终于，都结束了。
——
江元野从一楼的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左右，他像是一只因为受伤而暴戾难耐的狼，放完狠话后犹觉得不够，在林酒所在的厕所门前难耐似的踱了两圈的步，最终还是没有再推门进去。
他转身离开，直接去了走廊另一边的洗手间里，摘下帽子，然后低头用水龙头里的凉水冲了一把脸。
冰凉强劲的水流冲到他的脸上，又冲到江元野的后脑上，他的发茬短到根本阻挡不了，冰凉的水流滚过他的头皮，带来一阵阵凉意和刺痛，当洗脸池里的水足够多的时候，江元野的脸就埋了下去。
窒息感涌上鼻腔，胸口开始发紧，耳廓间只剩下水流激荡的声音，直到肺部挤不出一点空气，江元野才猛地从水盆里抬起头来。
水池上方贴着一块大大的镜子，江元野抬头的时候，镜子里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浸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滚，吊睛眼微红，短短的发茬被水光润过，在镜子里反射出些许泠光，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副阴郁冷厉的模样，但却比刚才冷静多了。
每当江元野有控制不住脾气又不想闹得太难看的时候，就会用一种类似于“自残”的方式来平复自己的心情，□□上越是受折磨，他的神智就越清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拧上水龙头，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拎着训练服的帽子出了洗手间里。
从教学楼里离开的时候，江元野头都没有回一下。
先表白的又不是他，他凭什么跟林酒就这么耗下去。
既然不喜欢，那就永远，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

第26章 他的独占欲
阮行是在洗手间里找到林酒的。
他刚才被江元野推开的时候摔了一跤, 爬起来的时候人家江元野都没影子了，他最后还是顺着摔门的声音找到洗手间外的。
他找到门的时候没敢直接进去，看江元野跟林酒那架势, 好像是有仇的样子, 但是他不进去又怕林酒吃亏, 犹豫再三，阮行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们学校教学楼的洗手间一拉开门就是一排洗手池，经过洗手池往里面走, 转个角才是厕所隔间，阮行转角的时候，就看见林酒站在墙边上，还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像是被人逼到角落里了一样，动也不动一下。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他漂亮的眼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的时候，那猫眼儿里像是藏着破碎的星光，看的阮行心头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的酒儿啊！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得是受多大委屈啊！
“江元野打你啦！”阮行嚎起来，冲到林酒前面绕来绕去，可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花儿来, 林酒身上连个伤痕都没有。
“我没事。”林酒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了这么几个字，剩下的就都说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眼睛, 嘶哑着说：“走吧，回宿舍了。”
阮行急的跟什么似得，但林酒就是一句话不说, 他也只好忍下去，一路扯着林酒回去，回去的路上，阮行就像是个钻进猫窝的耗子一样，前面过来个人他都紧张半天，生怕再窜出来个江元野。
直到进了宿舍里，阮行才放松下来，他又想问问江元野跟林酒到底是什么关系，结果才一开口，林酒已经挣扎着爬上了床，一副不再交流的模样。
阮行只好不提这个话题了，只是隔着一个床帘问：“要不要吃点退烧药啊？”
林酒缩在床帘里面，小脸蛋烧的滚热，嘴唇却是苍白起皮的，他想答应阮行一声，但是脑袋昏昏沉沉，小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气音都没冒出来。
他像是晕眩着沉到了海底一样，最后一丝清明也逐渐被淹没，他沉到了记忆的深渊里，不断的在深海里扑腾，他每每挣扎着呼吸一口气，就会看到过去的自己，会看到他脑海深处里的江元野。
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儿，哪怕是在睡梦中也觉得自己即将溺毙其中，连一处暂且偷生的角落都没有，只能在深海和海面之间不断挣扎，他几次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醒过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又没有力气挣脱，就在“醒”和“沉沦”间沉浮，直到一通电话在他耳边炸开，猛地将林酒惊醒。
刚醒过来时，林酒觉得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分开的，身体沉重麻木，像是根本没睡好，灵魂却十分紧绷，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头很疼，手却已经伸到了枕头底下，掏出了手机来看。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林酒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他想到了自己逃出基地的事，又想到了辅导员给妈妈打电话的事儿，很怕妈妈来质问他，他能对辅导员三缄其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撒谎。
而手机正如催魂儿一样响着，林酒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接通。
他接通的时候脑子乱乱的，满肚子都是解释，但他才叫了一声“妈妈”，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妈妈语气十分热烈的问他：“林酒，你在学校吗？”
林酒赶忙回：“在。”
“那你收拾收拾快出来，我带你出去吃饭。”林艳秋的喜悦隔着一个电话传过来，直直的钻进林酒的耳膜里，听妈妈没有骂他，林酒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林艳秋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是他还是赶忙回：“我马上下去。”
他骨子里就是个顺从长辈、不会反抗的乖小孩，哪怕他现在还昏昏沉沉、身体麻木，但是林艳秋一个电话过来，他就会立马吸着鼻子爬起来。
从铁床上下台阶儿的时候，林酒发现外面居然已经是黑天了，他一看手机，才发现自己是从早上回来之后一口气睡到了晚上八点钟。
他刚穿好衣服，宿舍门就被打开了，阮行叼着牙刷进来，嘴里一嘴泡沫，指着林酒惊喜的“呜呜呜”，林酒随手挥了挥，扔下一句“我妈叫我我先走了”，然后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刮出了宿舍里。
他冲到楼下，就看见林艳秋开着一辆红色的跑车等在楼下。
这跑车太张扬花俏，像是十七八岁小姑娘的颜色，跟林艳秋的性感干练风格不太搭，但林艳秋却依旧开的很高兴，林酒爬上副驾驶的时候，还看见林艳秋今天穿了漂亮的新裙子，抹了好看的妆，身上喷着香水儿，连车里都是淡淡的香味儿。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来了？”林艳秋见了他，细长的眉毛微微拧起来，挑剔的看着林酒，红唇微张，看起来很想让林酒回去换一件，但手上却飞快的转动方向盘。
“算了。”林艳秋回过头来，盯着前方的路说：“没时间了，你爸爸和你哥哥还等着咱们呢。”
这一个“爸爸哥哥”，让林酒拉安全带的动作僵住了。
“我...”他想说一句“我不想去”，但林艳秋已经把车都开起来了，林酒又不敢说了。
他是怕林艳秋的，怕林艳秋生气，也怕林艳秋失望，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如果林艳秋知道了他和江元野的那点事儿，恐怕会直接把他赶出去吧？
林酒的唇瓣紧紧地抿在一起，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下去了。
“你什么？”林艳秋却听见了，一边倒车一边说：“对了，你们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逃军训，怎么回事？”
林艳秋跟林酒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林酒一直很乖，她这个当妈的也没多操心，甚至都没多问过，就知道她这个儿子是个省事儿省心的，老师打电话还是头一次。
当然，以前林酒也都是姥姥养的，轮不到她操心。
“我身体不舒服。”林酒囫囵的扯了个谎，他不敢提江元野。
但他不提，林艳秋却追问，一边开车出学校一边问：“最近跟你哥哥相处的怎么样？我出差的这么多天里，你们俩有没有玩儿得好一点儿。”
林酒的手指头抠着安全带，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林艳秋不耐烦的“嗯？”声中回了一句：“有...好一点。”
林艳秋满意了，一脚踩上油门，勾着艳丽的红唇，飞速行驶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
A市的路况很拥堵，八点多是晚高峰，林艳秋一向是沉稳的性子，现在却有点急，她的红指甲戳在喇叭上，好一会儿才行驶到饭店门口，把车钥匙丢给侍者去泊，然后拉着林酒快步进门，一边疾走还一边说：“你爸爸恐怕等急了。”
林酒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进门前还仔细看了看。
这是个私人会馆，很大，看起来是吃饭游玩一体的，后面好像还有个高尔夫球场，不过进门时匆匆一瞥，林酒也没太看清楚，就被林艳秋急匆匆的拉进来了。
林酒进门之后，才算是明白刚见面时林艳秋为什么拿那种嫌弃的眼神看他。
私人会馆里格调很高，是慵懒的文艺复兴的风格，这里的每个人都穿的光鲜靓丽的，进门就是温度合适的冷气，地板都可以照清楚林酒皱巴巴的白半截袖和牛仔裤，这是他着急的时候随手捞的——而这里的前台小姐姐都穿着漂亮的古典工作制服裙，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甜美可亲。
林艳秋报了一个包厢号，小姐姐引着他们进去，穿过挂着浮雕油画的走廊，推开贴着金色雕花的木门，林艳秋跟出门的江元野正撞上。
几日未见，江元野还是原先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比她高出一头多，倒是发茬儿长了些，盖住了青色的头皮，模样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躁戾冷锐，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头发紧。
江元野似乎也没想到会撞上林艳秋，才一开门，又蹙着眉退后了两步。
林艳秋心里一喜——这还是江元野头一回给她让步呢！以往瞧见她恨不得把她撞出门外去，她赶忙喊了一声“元野”，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就听见江父在里面喊：“艳秋来了，先进来，我有事跟你说，元野有几个朋友在二楼唱吧唱歌呢，放他去玩儿吧。”
林艳秋赶忙让开，又突然记起自己身后还有个林酒，赶忙转身，推了身后低着脑袋的林酒一步：“去，跟你哥哥一起去玩儿，多交些“正经”的朋友。”
手臂上被艳红的指甲不轻不重的掐着，林酒听着林艳秋的“话外之意”，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囫囵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嗯”，林艳秋见他应了就没再管他，迫不及待的进了包厢里。
随着木门关上，走廊里就只剩下林酒和江元野两个人了。
林酒的脖子都快僵了，他今天早上才跟江元野对峙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晚上又跑过来在他妈妈面前演戏，他都不敢抬头看江元野，心里莫名其妙的别扭、发虚。
他不说话不抬头，江元野也不动，林酒眼角余光能看见那双靴子就踩在地毯上，动都不动一下，直到某一刻，靴子的主人从鼻腔里嗤出了一声笑，转头走了。
江元野一走开，林酒浑身绷着的那口气儿就松了，他不想跟着江元野走，但不跟江元野去，他回来肯定没办法跟林艳秋交代。
左右抉择了片刻，林酒一咬牙，硬着头皮跟在了江元野的后面。
江元野步子大，真走起来了身上都带着风，林酒身体不太协调，一跑起来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又不敢跑太近，每次离江元野近了，小屁股就犹犹豫豫的停下来，等江元野不见了，又扭啊扭的追上去。
但不管小屁股怎么扭，江元野头都没回一下，一路直接上了二楼。
这所私人会馆一楼是吃饭的地方，二楼是唱歌的吧厅，三楼是运动的地方，有游泳池之类的健身项目，算是集运动休闲娱乐于一身，是一些富二代愿意来消遣、富一代愿意来喝酒泡澡的地方。
开私人会馆的是个圈里龙头，所以这里总是聚着很多圈里人，因为圈里人太多，所以这里反而比较干净，来的都是要脸面的人，腌臜事儿都藏着掖着，私下去弄，谁都不会摆到这来，毕竟在这儿出一回热闹，明儿个就都传遍朋友圈了。
江元野上到二楼的时候，整个二楼都正疯着，气氛热烈，大家都在喝酒跳舞，音乐和灯光震的人脚下都不稳。
二楼是个小型酒吧，经常有富二代开parrt，过生日，或者开办出国前的欢送会，江元野对这里还算熟悉，走起来也算轻车熟路，只是进门时还是微微蹙了蹙眉。
他不爱来这种地方，太闹，听见了都头疼，这群人也太吵，太烦，一个个都有一堆花花肠子，说个话都要拐九曲十八弯，暗戳戳的给人上眼药，又都是一个圈子的，看不惯也不能打，更头疼了。
江元野有点后悔来了。
他爸其实没打算在这跟林艳秋谈判的，这场合不合适，本来今晚是和几个叔叔一起吃饭的局，局散了，林艳秋正好出差回来的飞机刚落地，就嚷嚷着要来，他爸心想一起解决了，就干脆等在了私人会馆里。
江元野之前想直接走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跟着等下来了。其实这场合他就不该等的，江父和林艳秋这俩人没一个好鸟，这样的乱事儿掺和一脚都嫌腥，可是一想到这是林艳秋最后一次跟江家人扯上关系，他骨头就有点痒，莫名其妙就等可，等来了之后又烦，想走，却又见到了人。
见到了还不如没见到，更烦了。
江元野本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一坐就走，但他一进门就被人看到了。
无它，因为这二楼的人本来就不多，又都是熟脸，突然进来一个当然很瞩目，当看清楚进来的是谁之后，就更瞩目了。
“哟，江哥！”远远地有个笑嘻嘻的、油头粉面的瘦竹竿男生跑过来，举着一个酒杯，笑着跟江元野打招呼，还十分自来熟的伸手搭江元野的肩膀，一开口有点破锣嗓子似得，沙哑又刺耳：“您老人家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爱喝的酒我都没备！来，走一杯。”
江元野冷着脸瞥了一眼。
这算是他在圈里少见的认识的一个“熟人”，是一位能扛着江元野的冷脸，依旧凑过来聊天的熟人，姓赵，叫赵有干，一身商人市侩，但长了个蠢脑子，所以常常闹笑话，名声不算好。
赵有干才二十一，比江元野还大一岁，但就是一直喊江元野“江哥”，他们公司跟江家有很多利益往来，他捧江元野，纯粹就是为了自家公司。
触到江元野的眼神，赵有干的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儿，落到了一边儿去，笑容不改，依旧笑嘻嘻的说：“啊，江哥不喝，那我自己来！”
江元野环顾了一圈四周，看见了一圈男男女女和一些气球，心想，今天还是个生日宴。
“哟，这谁啊！”赵有干喝酒的时候，冷不丁往后一瞥，就看见门外又钻进来个人，落后江元野两步远，站在门边上，踮着脚尖怯怯的往里面看。
那是个小男孩儿，穿着素净的白半截袖，小脸圆圆的，头发软蓬蓬的，嘴唇有点厚，是很可爱的M形，眼睛有点像猫，又大又纯，瞳孔偏褐色，被吧厅里艳丽炫目的灯光一打，那双眼就不适应的眯起来，连带着人也微微向后缩了一点儿。
嘿，来了还想跑！
“小子，站哪儿！”赵有干没见过他，估摸着是新来的，再一看他长了一张很好拿捏的包子脸，立马就凑上去，摆出了“这是我的地盘”的架势，摩擦着下巴，挤着眼睛问林酒：“那你是哪儿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四周都是震耳欲聋的音乐，赵有干的声音拔高了在音乐的缝隙里冒出来，林酒费力的听了个囫囵，这人满身酒味儿，说话的时候态度又很不客气，让林酒下意识的开始紧绷起来。
他退后了些，努力的挺直了小肩膀，大声回：“我叫林酒，跟着——他来的。”
最后那几个字林酒说的很小声，几乎淹没在音乐里，只能看见他的唇动了几下，他像是怕别人不信，还远远地拿小下巴远远地点了点江元野的背影。
江元野像是压根没听见、不在意这边似得，看都不看一眼。
但赵有干一下子就把“林酒”对上号了。
最近他们圈里一直在传江元野他爹要老树开花二次婚，整个圈里的人都在默默关注——江家是整个华国都排的上号的豪门，又稳坐A市金字塔，这样的家庭要结婚，可是一个大动向。
有消息灵通的曾说过，那要上位的女人姓林，在江氏公司里给江总当秘书，是个聪明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儿子，再一听“林”姓，他就猜到林酒是谁了。
就是江元野异父异母的弟弟呗。
赵有干在心里头没太把林酒当回事儿，小门小户上来的，没根基，但是又觉得林酒以后真进了江家，说不定也是个人物，就一改刚才的“找茬”模样，换了一张热情老大哥的脸，拉着林酒就喝上了。
他先是半强迫似得塞给林酒一杯酒，嘴上说着“江叔叔啊，我爸好兄弟，来，喝一杯”，然后当着林酒的面儿把他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酒顿时觉得手上的酒杯有千斤重。
冰凉的方形酒杯里流淌着金黄色的液体，在彩灯的照耀下泛着奇异的流光，林酒不太想喝，但对方的杯底儿都亮出来了，他只好捧着小小的抿了一口。
他得想办法交到一个朋友，才能回去跟妈妈交代。
明明是冰凉的酒，但进了喉管里却又火辣辣的，呛的他直咳嗽，赵有干却还觉得不满意，笑嘻嘻在他耳边说：“就喝这么点啊？你这——”
“啪嗒”一声玻璃脆响，瘦竹竿一回头，就看见江元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酒，神色不善的看过来：“一个杂种你也要管？过来，跟我喝。”
赵有干心里头“咯噔”一下，也拿捏不准江元野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以前江元野都懒得理他的。
他不敢违背江元野，赶忙就往江元野那边走，还没忘跟林酒摆摆手：“我先去了啊，你自己玩儿。”
林酒压根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他正呛得直咳嗽呢，眼泪都呛出来了，一抬头正看见赵有干跟江元野凑到一起去了，他们俩人连个眼神都没给林酒。
林酒一个人是不敢走的，妈妈见他自己走了肯定会骂他，他只能跟在江元野后面走，想着，林酒怂怂的捧着那半杯酒，自己找了个小角落窝着了。
林酒走的时候，赵有干正跟江元野在碰杯，江元野喝酒从来都是一口闷，不管是什么酒连个滋味儿都不品的，赵有干看的暗暗咂舌，也只好苦着脸跟着喝。
江元野“唰唰”开了两瓶酒，赵有干都喝的有点上头了，正是头昏脑涨的时候，刚放下杯子，想说一句“江哥我喝不动了”，就看见江元野眯着眼，神色十分不爽的拿着酒杯盯着一处看。
赵有干跟着看过去，就看见林酒坐在无人沙发的一角上，手上还捧着那半杯酒，他是后来的，又是生面孔，就算坐在角落里也比较引人瞩目。
但凡有人上去跟林酒搭讪，江元野的脸色就会难看一些，林酒要是和对方说上话了，江元野的神色就难看到简直要吃人了。
赵有干的脑袋转了两圈，他懂了！
江元野一定是跟林酒关系不好，毕竟是异父异母的关系，江家又那么多钱，突然冒出来了个没血缘的弟弟，以后说不定还要抢家产，所以江元野一点都不希望林酒打进圈子里，认识其他人。
正常。
赵有干咂摸咂摸嘴，心想，他要是突然有了这么个弟弟，估计也会很防备，他摸了两下下巴，心想这是个跟江元野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往江元野身边凑了凑，然后指了指林酒。
江元野视线一顿，下巴近乎是一寸一寸的挪过来，缓缓地回过头看他，一双吊睛眼里像是闪着冷光，看的赵有干心里直打鼓。
“怎么？”片刻后，江元野才开口，声线嘶哑的问。
“江哥，你要是不想让他在这儿，我一会儿找人给他扔出去。”赵有干笑嘻嘻的说：“有事儿您说话，我跑腿儿去。”
明明是讨好的话，却在瞬间激怒了江元野，江元野“砰”的一下把手里的酒杯砸到桌上，吊睛眼一挑，活生生激起来三分戾气：“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不、想、让他在这了？”
赵有干：...
好、好像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他顶着江元野的眼神，讪笑着搓了搓手，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话来圆场，就听江元野冷笑道：“一个杂种，就算是喝死了，我会管吗。”
赵有干的脑袋又转了两圈，他又懂了！
“我明白了江哥。”他赶忙从沙发上窜起来，桌上手机都忘了拿，匆匆的跑了。
江元野满胸口的戾气还没下去呢，就看见赵有干跳起来冲出去，从吧台上拿下来两瓶酒，直奔着林酒就去了。
江元野戾眉一挑，故作不在意的不去看，但眼角余光却还是扫在那边的。
赵有干接到江元野的视线，隔着两个过道给了江元野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的眼神。
江元野抿唇，心里翻腾着的戾气减消了些，继续喝酒。
他想，赵有干虽然平时人五人六的不着调，但这种时候还算是能用，赶快把林酒送走就是了。
江元野这时候觉得自己矛盾极了，他明明不该管林酒的任何事，可是看着林酒傻呵呵坐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别人来跟他喝酒他都不会拒绝的蠢样他就觉得刺眼，五脏六腑都跟着烧的疼。
算了，眼不见为净。
江元野刚闭上眼，胸腔里的火还没下去，就听见远处炸起来一声响：“好哥们，走一个！”
是赵有干。
江元野诧异睁眼，就看见赵有干拉着林酒，跟三五个人一起，一杯接一杯的往林酒嘴里灌酒。
灌！酒！
——
一阵凉意从身后袭来，赵有干回头一看，正看见江元野那一双要吃人的眼。
赵有干愣了两秒，飞快催促：“快快快，多灌点！磨磨蹭蹭的！”
刚才江哥那话虽然没明说，但是充满了暗示。
一个杂种，就是喝死了，他江元野也不会管。
意思就是让他们不要客气，往死里灌嘛！
赵有干顺手又捞起来一瓶。
而被灌的那位，眼前都开始发懵了。
林酒喝太多了，眼前都开始出现重影了——刚才陆续有很多人上来和他说话，说两句，大家就都喝了一点酒，他也就跟着喝了一点自己杯里的，这一点还好，他还没太晕，但突然间来了一大帮人，一个个都说要敬他，他被敬的晕头转向的，人家嘴上说着各种劝酒的漂亮话，林酒都喝大舌头了，找不出拒绝的话来，被人家一杯一杯的灌。
灌到最后，他人都给灌傻了，喝的嘴巴里辣辣的，但偏偏赵有干就一直站在他旁边给他倒酒，他喝的难受，捂着眼睛推赵有干。
赵有干能让他推开吗？林酒一推，他右手顺势就抓住了林酒的手，一句“最后一杯”才刚到喉咙口，他拿着酒杯的左手突然一阵剧痛。
这种痛是直接顶到太阳穴上的，他连尖叫都喊不出来，整个人被一拉一扯，直接从沙发上被摔到了地上，赵有干被甩到地上的时候才终于看清楚了，是浑身戾气的江元野走过来，扭着他胳膊把他从沙发上甩下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赵有干目瞪口呆的看着江元野，心说这计划不挺顺利的吗，林酒都被他灌懵了，江元野怎么又突然发疯了？
结果他一声“江哥”还没喊出来，就看见江元野一弯腰，低头，拎着林酒的脖领子上的衣服把人给拎起来了。
林酒已经彻底醉软了，爬都爬不起来，小脸蛋通红，一双猫眼儿里泛着潋滟的水光，他穿的是半截袖，布料细软，经不住他的体重，江元野从后面一扯，衣服就都跟着窜起来，露出来一小片后背皮肤，那皮肤脆生生的白，直刺人的眼，赵有干才看了一眼，就被江元野狠狠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江元野松开林酒的脖领，俯身拖着林酒的腰把人提起来，单手托住林酒大腿根，让林酒正面着他，趴在他的上半身，带着林酒走了。
从二楼吧厅里出来的时候，林酒有片刻的清醒。
走廊里被冷空气浸的微凉，头顶上打下来清冷的亮白色灯光，看久了闪烁的彩灯，还是觉得白灯舒服，地上铺着毛毯，隔音极好，从吧厅里出来没走几步，原先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一下子就拉远了，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似得，更衬得四周寂静，静到林酒能听见江元野的呼吸声。
江元野？
醉透了的林酒艰难的动了一下小胳膊，他不要江元野背，他要下来，去找妈妈，回家，可是他的胳膊抬不起来了，舌头也不听使唤了，只能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
江元野正在扛着林酒下楼。
林酒大概是头一回喝酒，根本不知道他喝的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只是几杯的量，但混到他的肚子里足够他醉一整天，果然，才是一出门的功夫，林酒就已经闹起来了。
小东西本来是坐在他臂弯里，趴在他肩膀上的，突然一动差点摔下去，江元野忍了又忍，咬着牙把林酒换了个公主抱的姿势。
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林酒酡红的脸。
林酒的领口早就被酒水润湿了，衣领后面又被江元野刚才大力扯过，领口扯得松松垮垮的，堆在他锁骨下方，露出纤细的小脖子和精致的锁骨，他歪着头，靠在江元野的胸膛上，像是一只脆弱又懵懂的猫，拿一身白嫩的皮肉做引，诱惑贪婪的猎人。
江元野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戾眉拧的紧紧地，步伐走的更快了，几乎是跺着地板冲回了一楼原先的包厢里，想把林酒丢还给林艳秋。
谁的儿子谁自己收拾去，搁在他怀里算什么！
可当江元野走到包厢里的时候，里面只有在拖地的侍者，江父和林艳秋已经不见了，见江元野回来找人，侍者连忙说：“他们已经走了。”
江元野暗“啧”一声。
出包厢的时候，江元野还看到了地面上被摔碎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玻璃碴。
看来谈判不怎么顺利。
江元野轻嗤，心说当然无法顺利，林艳秋跟了江父快十年，就为了能嫁进江家，就连外面那些人都以为林艳秋要嫁进来了，可想而知林艳秋有多高兴，多年筹谋近在眼前，突然又要被扔回去，搁谁谁受得了。
江父一直以为他能用钱来平复林艳秋，但人的欲壑难填，林艳秋在江父身边见过了太多高处风景，早就不是钱能满足的人了。
奈何他们江家人眼睛都长在天上，不管外面那层皮是怎么样的温和儒雅，骨头里也是极自负的人，江父不信林艳秋能在他手底下翻腾出花儿来。
江元野才想到这，怀里的人突然一动，刚才还安安静静要睡着模样的人突然扑腾起来了，在他怀里左扭右扭，一脸焦急，粉嫩晶润的唇瓣“嗯嗯啊啊”的哼唧，像是在嘟囔什么，江元野蹙眉凑近了听，也没听清楚林酒是在说什么。
估摸着是醉话，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江元野盯着林酒看了片刻，估摸着江家别墅林酒肯定是回不去了，林艳秋刚跟江父闹翻，他也不想联系林艳秋，只好把林酒送回学校里去了。
把人扔回学校后，他们俩就再也没什么关系了。
江元野拎着怀里的林酒，一路出了门，找了他的车。
他今天喝了两杯酒，也就没开车，找了个车童帮着开，他带着林酒坐到了后排。
他给车童报了学校的地址，车童的车刚开起来没多久，后排的林酒就又闹起来了。
他闭着眼开始乱扑腾，扑腾的很厉害，小胳膊小腿一个劲儿的挣，一只手居然还“啪”的打上了江元野的脸！
前排的车童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他悄悄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正看见江少凶神恶煞的摁着林酒的后背，咬牙切齿的说：“趴好，别动，我马上送你回去！”
这要换个人，恐怕就被江元野的模样给吓住了，但此时，趴在这里的是醉醺醺的林酒。
林酒从江元野的怀里抬起头，他醉的满脸都是粉红色，一双猫眼里盛着羞恼和急迫，拼了命的挣扎，江元野险些都快摁不住了！
江元野也有点躁了，他脾气一向不好，今天送林酒回去也是一路隐忍，换个人他早一拳头过去了。
“再——唔。”江元野一句“再动把你扔下去”还没说出来呢，就是腿上一疼，他压根不用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林酒趴在他腿上，把他大腿给咬了！
操！
这他妈造的什么孽！
江元野就没见过这么撒酒疯的，他刚吸一口气，想把林酒扯下来，又意识到哪里不对，猛地抬头冲车童说“靠边停车你下去”，然后飞快的从兜里掏出皮夹克，把所有的现金抽出来，从后面递给了车童。
车童也没看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但江元野发话了，他立刻就照做，接过钱后直接把车停在了一边儿下车了。
等车童都走了，江元野才僵着身子，低头看向趴在他腿上的林酒。
林酒的小脑袋伏在他腿上，死咬着他的肉不松口，像是走投无路的小兽，打又打不过，只有咬着这一块肉发泄。
明明他是咬着人的那个，但他的神色却活像是挨欺负了一样，一边咬，还一边把脑袋埋在了江元野的腿上，时不时的轻轻抽泣一声，一副不肯再抬头看人的模样，两条腿倒是并在一起，紧紧地互相压着，腿间有温热滑过，江元野感觉到林酒轻轻的颤了一下。
期间，江元野闭着眼，僵着脊背，连手指头都跟着僵住了，动都不动一下。
等林酒彻底不动了，江元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得，猛地一抬手，把林酒裤子连内裤一起给扒了。
——
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成了江元野藏在心底的秘密，时常在每一个安静的夜里钻进江元野的脑海，掀起来一场狂风巨浪，再悄然退场。

第27章 阮行叛敌
学校宿舍里, 上铺床上。
林酒缓缓地睁开了发涩的眼睛，他眼眸一动，眼珠都跟着疼, 嗓子眼儿发干, 手臂有些发麻, 小腿也很痛，在床上翻了个身，四肢百骸都跟着难受。
林酒混混沌沌的挠了挠头, 眯着眼睛盯着头顶上的床帐打哈欠。
看床帐外透进来的光，眼下应该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林酒缓缓翻了个身，觉得头还有点疼, 昨晚酒喝得太多了——
等等！
林酒猛地坐了起来，在枕头下掏了一个空, 又低头一看，发现他身上穿着一套明显宽大很多的睡衣睡裤，湛蓝色的，布料四周，触感细滑，裤腿被卷到了小腿上，露出来漂亮的脚踝, 但是——这是谁的衣服啊？
他脑袋里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他在吧厅里喝酒，几杯下肚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是怎么回到学校里来的啊？
林酒拉开了床帘, 发现下面没人，阮行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缓缓爬下床, 揉着眼睛在宿舍里看了一圈。
他的桌上放着一瓶水和他的手机，不知道是不是阮行放的，他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划开手机屏幕一看，果然，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这两天作息都不太正常，导致他整个人昏昏恹恹的，像是缺水的植物，拿着手机蹙着眉翻看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不对的。
妈妈没给他打电话，他也没给别人打电话，那他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
心底里冒出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该不会是...
林酒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含着水的喉咙冒出了“咕咚”一声响，然后颤抖着放下水瓶，开始对着宿舍里的穿衣镜脱睡衣。
阮行提着一袋零食和一套黑色训练服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林酒赤着上半身，一脸绝望的看着镜子。
镜子里面的林酒满身都是青青紫紫的印记，林酒皮薄，稍微磕着碰着都能留下痕迹，很明显，昨天晚上的林酒肯定遭遇了什么事儿，但他自己已经断片了。
“林酒？”进门的阮行诧异的看着林酒，微咳了一声，说：“你怎么样啊？”
林酒压根没听见，此刻，他的脑海里正在展开一场头脑风暴。
能把他送回学校的肯定不是林艳秋，不然林艳秋会给他留言，不是林艳秋，也就只剩下江元野一个人了，而且他身上的睡衣尺寸显然是江元野的，裤子腿儿都拖地了，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喝醉了之后，江元野把他衣服脱了，对他做了某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事儿，事后又把他送到了学校里。
在那一刻，林酒看过的所有“禁忌の恋”全都冒上了脑海。
禽、禽兽啊！
因为馋他身子，对他求而不得日渐变态所以趁他酒醉占他便宜！
江元野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酒酒脏了啊！
“林酒！”阮行拔高了嗓门，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林酒的什么开关一样，林酒突然回身拿出手机，飞快打开百度，手指头“啪啪啪”的点在屏幕上搜索：被人酒后那个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空顾及别人的样子。
阮行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然后把手里的零食放下，特意正面林酒，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悄咪咪的打开了一个对话框，小心翼翼的打过去一行字：“大佬，林酒醒了。”
顺带，阮行还静音偷拍了一张林酒的照片发过去。
照片刚拍完，对面的林酒突然间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站起身来扭了扭屁股，看起来没什么不适感，然后才抬头看向阮行，问阮行：“昨晚儿上谁送我回来的啊？”
阮行一惊，直接把手机锁屏收起来了，噼里啪啦冒出来一句：“没人送你回来你自己回来的我早上一睁眼你就已经在宿舍里面睡觉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了？”
他说的太快了，林酒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百度。
百度上说了，两个男的真的要那个了的话，会很痛很痛的，第二天下不了床的那种痛，眼下林酒还没觉得痛，那江元野就还没变态到真的对他那样。
而且他痕迹多集中在上半身，下半身很干净。
顶多，是趁他酒醉了对他亲亲摸摸吧？
林酒一时间说不出是庆幸还是生气，心里头还有点说不出的酸，想找江元野算账吧，问他干嘛要这样，都说了没有喜欢他了，凭什么还亲他，但又不太想跟江元野说话，他正心里头拧巴着呢，冷不丁瞥见阮行手里还提着一套黑色训练服。
“你哪儿来的这个？”这套训练服林酒可太熟悉了，他一看见就觉得头皮发麻，这是江元野常穿的一套特训服，底下再踩个作战靴，一看就让林酒心弦紧绷。
“啊，这个，是我刚发的。”阮行有点手忙脚乱的把训练服扔进自己的柜子里，低咳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鼻子，说：“这个，我忘了跟你说了，我进特训队了。”
林酒狐疑的眯了眯眼睛：“特训队？可那个，不是要选拔的吗？我记得还没开始选拔呢。”
“也有内定的名额。”阮行越说声音越小，甚至都不敢看林酒，转头拿了一个零食塞给林酒：“每个队的队长都可以指定出一个内定名额的，那个，尝尝。”
林酒隐约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是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阮行塞了一手的小零食。
林酒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抱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这时候，阮行心虚的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已经发过去了，显示已读。
——
照片上的林酒低着头，看不见脸，但能看见他赤着的上半身，小肩膀微微缩着，从脖颈到腰腹上都是浅浅的青紫印记。
他长得白，更衬得这印记明显，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的想，这些痕迹是怎么留下来的呢？是怎么从他的脖颈，一直走到腰腹，再往下——
江元野靠在训练室冰凉的瓷砖壁上坐着，轻轻闭了闭眼。
训练室内好多人吵闹，有皮肉对打的声音，有人哈哈大笑的声音，有人喊口号，有人在求饶，江元野就在这种喧闹声中，坐在最角落的地方，被一张照片突兀的拉回了昨晚的梦境里。
他昨晚经历的一切都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略过，明明已经是十几个小时的事情了，但是只要一想起来，他的心还是会紧紧地绷起来，一股热流从头顶淌到脚后跟，不烫人，就是痒，钻心的痒。
手骨几次摩擦在手机屏幕上，隔着一层冰冷坚硬的屏幕，他像是摸到了林酒细软的皮肉一样，从手指肚上窜起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顺着他的手骨钻上后尾椎，但后劲儿不足，像是一根烟只让抽一口一样，再往下就没有了，对这个屏幕也摸不出花儿来。
江元野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他上辈子欠那个杂种的，昨晚上活生生被折腾了一晚上，本以为把林酒送回学校了，他们这段孽缘就彻底断了，谁能想到，林酒是一直快活的睡到现在，他却连闭眼休息一会儿，都是昨晚上的那些画面，搅的他心烦意乱，连训练都提不起劲头来。
“江元野！”远处突然有人喊，江元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是他们教练。
整个一队里，也就只有教练会这么中气十足、气势豪迈的喊着三个字，换成其它刚来、看见江元野犯怵的学员，会言语不祥的说一句“队长”，高年级的学长干脆就叫“那谁”，或者叫“他”，反正没一个会喊江元野的名儿。
由此可见江元野的人缘儿确实不怎么样。
江元野就爬起来，收起手机，双手插兜慢腾腾的走过去。
教练手里正拿一个表递给他：“最近一次选拔要开始了，你准备一下。”
每年警校都要选出来一批人来进特训队，一般都是特训队队长来选，选出来固定人数，然后挨个组挑人。
江元野嫌麻烦，从来都是推给其他三队队长的，人家挑完了，剩下的人不管好赖他直接带走，但眼下，二队队长毕业，三队队长比赛，四队队长重伤——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据说是出去喝酒跟别人打伤了，还去了局子里，教练去捞人的时候脸色铁青，在学校里给校长好说歹说，差一点儿就记了过。
也就是说，今年这活儿还就得他来。
江元野两根手指头夹过那一页纸，心说有的忙活了，挑人没那么好挑，他们要把所有最差的刷掉，然后把挑出来的人给教练，再让教练挑。
简而言之，是个繁琐冗长的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很熬人，而江元野又一向耐心不足，一句“我没时间”才刚涌上喉咙口，就听教官幽幽的说：“我听说你内定了一个名额？”
那一句“我没时间”就这么硬生生的卡死在舌尖上，被江元野硬生生的吞下去，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拼出了一个“好”字，被江元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内定的那个名额，自然是给阮行的“贿赂”。
昨天他送林酒回来的时候费了不少周折，好不容易到了宿舍，门里面还是锁着的，敲门后，来开门的就是阮行。
白天时候江元野才在阮行手底下抢走过林酒，俩人自然是认识，阮行当时就憋不住了要喊，见林酒这样，还以为林酒被江元野怎么了，抓着江元野的人不让走，非要江元野交代犯罪事实，否则就把江元野扭送警局。
来警校里学了这么久，阮行别的没学会什么，法条背了一大堆，打架都要背着摄像头来，碰上拳头解决不了的，立马就要报警。
当时江元野折腾了一晚上，耐心早就告罄了，被阮行缠烦了，冷笑一声回道：“他自愿跟来的，你报警也没用。”
“不可能！”那时候的阮行还跳脚呢，义正言辞的说：“肯定是你故意欺负林酒的，我记着呢，昨天早上就是你死缠烂打抓着林酒不放——”
阮行说的那话其实没有什么暧昧的意思，他就是把他看见的都说出来了罢了，虽然他嘴上说江元野好厉害是我男神，但心里肯定还是偏着朋友的，但听到了江元野的耳朵里，就以为阮行知道他们之间的牵扯，误以为阮行是说他死缠着林酒。
恰好这时候阮行动手跟江元野抢人了，他想把林酒从江元野手里抢回来，却见江元野“砰”的一脚踹上门，在回声中盛怒反驳：“我缠着他？明明是他先和我表白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阮行当时就傻了。
他以为林酒和江元野是有仇，才会闹成这样，以为林酒是挨欺负了，没想到听了一嘴辛辣秘闻，辣到他脑壳发懵。
什、什么玩意儿？
江元野吼出来后也后悔了，他跟阮行说这些做什么！一个都断了联系的杂种，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本想将人扔下就走，结果他才松手，才发现阮行根本没接住，他把人放到一半儿又急急抓起来，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阮行双目无神的问：“林酒跟你表白了，你俩是那啥，什么时候表白的啊，那前两天林酒从基地出去是去找你了吗？我们哥俩这么好，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啊。”
说是问，但阮行动静又不大，反而是在自己小声嘟囔，像是什么困惑了他很久的问题终于被解开了似得，连带着他自己还延伸出了很多奇怪的幻想，以至于他再抬头看江元野的时候，视线也显得古古怪怪的。
“啊。”阮行捏着门框，嘴巴张的大大的，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你们是这种关系啊，那，你们俩——”
江元野被阮行说的“这种关系”给挠到了隐秘的痒处，心里头突然说不出的舒坦，他罕见的安静了片刻，没有冷眼，也没有翻脸，而是在某一刻，缓缓地“嗯”了一声。
林酒如果醒着，估计都一脑袋问号——也不知道江元野在“嗯”个什么。
咱俩清清白白啊！
阮行恍然大明白了。
他就说嘛！这俩人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猫腻儿！
还是那句话，林酒如果醒着，估计还要再为阮行加一脑袋问号——你又在明白个什么？
我俩清清白白啊！
可惜，林酒没醒。
他就那样蜷缩在江元野的臂弯里，穿着一身湛蓝色的睡衣，一头小软毛都炸起来，睡得极香甜。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阮行和江元野暂时达成了“友好联盟”，用阮行的话说，既然林酒喜欢你，那以后还是要追你的，我作为他兄弟，很愿意做你们两人的情感问题专家。
“以后再有这种事儿记得提前给我说一声。”阮行长吁短叹，为林酒坎坷的爱情叹息：“我知道的话，也好多陪陪他。”
江元野被阮行说的那句“以后还是要追你的”成功捋顺了毛，他心里其实也隐隐这么想，只是他自己不肯说，有一个人这么说了，他立马就痛快了。
林酒喜欢他，不追他追谁呢，之前和他闹别扭也不过是短暂的争吵罢了，等林酒自己想通了，还是会来追他的。
所以江元野十分愉悦的加了阮行的微信，并且俩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把这件事儿告诉林酒。
阮行是单纯觉得林酒没和他说，他从江元野这边知道了，也就不必再去问林酒了，免得林酒尴尬，江元野还跟林酒处于“绝交”状态，谁都不理谁，自然也不会说。
不过江元野虽然明面上不理林酒，但背地里小手段不少。
别看江元野平时看起来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实际上骨头里藏着一股子江家人独有的商人市侩，真到了要笼络人的时候也是花招频出，他瞅准了阮行的作用，又想了想自己能给阮行的东西，甚至压根都没用阮行自己说，第二天一大早江元野就替阮行送过去了一个名额，直接把这颗钉子钉死在了林酒旁边。
有阮行在特训队一天，这钉子就能钉牢一天，阮行则莫名其妙吃人嘴短，开始倒戈。
而此时的林酒依旧浑然不觉，他坐在床上，把床帘拉下来，在自己的小封闭空间里面把自己脱光了，检查他自己身上的伤。
偶尔他还会翻出手机查查自己的打车记录和支付宝账单记录，但什么都查不出来，阮行又一口咬定他是自己走回来的，他只好一边看自己身上的伤，一边琢磨着要不要给江元野打电话。
他自从之前跟江元野吵过架之后，自认为两个人是不该有任何瓜葛了，可是昨晚的事他又十分在意，他身上的衣服都不见了，连内裤都不是自己的，他一想到就头皮发麻，想问，又不敢问，正纠结着呢，手机一下子跳响了。
在这小床上，林酒整个人都弹跳起来了，头发丝儿都快炸起来了，还以为是江元野呢，结果低头一看，是他们辅导员。
林酒炸起来的头发又压回去了，他挠了挠发紧的头皮，低咳了一声，然后才伸手接了电话。
辅导员在电话那头说，让他现在去一趟办公室，林酒赶忙翻下床，穿好衣服出门。
出门的时候，林酒还偷偷摸摸的拿起了那一套湛蓝色的睡衣。
这套睡衣林酒打算还给江元野，但不打算亲自还——他想送到楼下的干洗店里，洗完之后让干洗店的人直接送到江元野那里，这样还免了见面尴尬。
反正，他跟江元野以后都不会见面了。
里面的内裤林酒没拿，也不好意思洗，他藏起来了。
他出去的时候，阮行还趴在床上问他“去哪儿啊”，他丢下一句“辅导员找我”，然后就跑出去了。
林酒走了之后，阮行露出了一丝洞察一切的微笑，掏出手机给江元野发去了一个消息：“林酒拿着睡衣去找你了。”
还去找辅导员呢，谁找辅导员还带一套睡衣去呢？
那可是江元野的睡衣。
阮行卖林酒卖的是明明白白，就差明码标价一斤多少钱然后打包送给江元野了。
而接到了阮行通风报信的江元野不屑的收起了手机，心里想着“一套睡衣扔了就是了”，然后捏着教练给他的报名表，从训练室出来，在第七教学楼门口转来转去，一副“我很忙我在思考今年的招生大计没事儿不要来打扰我”的样子。
江元野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林酒已经在洗衣房把睡衣搁下，然后到了第四教学楼前了。
他爬上二楼，进了他们辅导员的办公室。
林酒的辅导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带着一副眼镜，平时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哪怕林酒偷跑出训练基地，闹出来那么大的事儿，辅导员都只是沉了沉脸，也没说什么重话，但今天林酒过来的时候，居然看见他们辅导员在骂人。
挨骂的是两个男生，看起来还有点眼熟，林酒认出来了，这是他们一个专业的，但是因为不是一个班的，所以也不太熟悉，只是脸熟，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两个男生身上多少都带着点伤，脑袋丧丧的垂着，被辅导员骂的狗血淋头，见林酒来了，辅导员一拍桌子，厉声喊道：“都下去给我好好反省，一人交出来一篇八百字检讨！”
那两人就转过头去，一言不发的离开。
然后，辅导员才看向林酒，勉强压了压火气，冲林酒挤出来一丝笑来，问林酒：“我看你的档案上，说你是G城人？”
林酒点头。
他就是在G城长大的，他妈妈生下他后就走了，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都是在G城这座北方小城里。
辅导员一提到G城，他就能想到城中青石台阶的小路和爬在老房子上的翠绿爬山虎，想到邻家妹妹银铃样的笑声和学校老师温和的脸，他脸上都带了几分笑，又说：“自小长大的。”
辅导员松了一口气，仔细看了看林酒的脸，看上去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
恰好这时候那两人拉开门离开，又将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辅导员才又问：“你是从一中上来的。”
虽然看上去是问题，但语句却很笃定，他手里有档案，一定都提前看过。
林酒又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辅导员蹙着眉，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叶晨”的名字。
林酒还真知道。
这人跟他是一个学校的，都是一中的，但是林酒和他不是一个班的，不太熟，只是听过些不太好的传闻。
叶晨父亲是个杀人犯，因为老婆要离婚，就把老婆给杀了，还想把叶晨杀了，但叶晨那时小，爬狗洞跑了，后来是爷爷把他拉扯大的，后来，叶晨父亲就跑了，几十年都没回来。
他们G城小，隔壁小区夫妻俩早上捉了奸，晚上半个小城都能知道，家家户户都是亲戚，迎头送脸都是朋友，叶晨这号人，在他们学校人人都知道。
虽说叶晨的人生也挺不幸、挺让人可怜的，但只有人长大了、熬过了疾苦，才能体会别人的疾苦，他们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们什么都没见识过，对叶晨带着天然的恶意，追在叶晨后面喊叶晨“小劳改犯”，所以叶晨常和人打架，但他学习还不错，排名也只比林酒低几名。
林酒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常在国旗下作检讨，其余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人确实认识，他乖乖的跟辅导员点头：“知道。”
辅导员认真的看着林酒的神色，再开口时，言语间带着点试探：“你们关系好吗？”
“不太熟。”林酒挠了挠头，回：“但以前一起去跟别的学校比赛过，认识脸，能说上话。”
不过叶晨本人性格不算好，阴沉沉的不爱理人。
“他也报了咱们学校，你知道吗？”
林酒还真不知道。
他小小的“啊”了一声，然后摇头，等着辅导员下文。
辅导员又斟酌了几秒，才继续说：“他的档案背景不太好，本来不该报这个学校的，但这个学生十分执拗，还找到了当地的警局和教育局去，最后才成功报名。”
林酒又点头。
辅导员这时候才说到重点：“本来他的档案应该是保密的，但是之前学生会有人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了，再加上他父亲后来还曾经在外多起作案，甚至有几个案子很轰动，很出名，但一直没被逮捕，所以就有一些学生提出了质疑，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在军训基地也流传开来了，导致，叶晨和一些学生在基地里产生了冲突。”
话听到这儿，林酒都能猜出来接下来走向了。
刚才那两个，应该是在外传流言，跟叶晨打起来的那俩，林酒估摸着叶晨应该也没吃亏，人家从小打到大的，辅导员叫他来，应该是来了解一下叶晨本人的情况的。
林酒点了点头，刚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就听见辅导员说：“今天叫你过来，其实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多跟叶晨来往一下，和他做个朋友。”
林酒听的一怔。
辅导员继续说：“叶晨本人防备心很强，他并不太想和我有太多交流，可能因为我是老师的缘故，他和学校里的一些同学关系也处得不太好，军训基地那边也闹得很大，我看他本人的状态也不对，很消极，很尖锐，我想，你们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以前也互相认识，如果你能多和他说说话，他也许会好一点。”
林酒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要求，以前老师只是让他们离叶晨远一点，不要招惹，还是第一次听老师说要去和叶晨多说话，做朋友。
“是为难吗？”辅导员见林酒神色不对，问林酒。
“没。”林酒微微摇头，抿了抿唇：“我没觉得为难，他挺好的。”
虽然不太了解，但林酒知道叶晨不是个会主动挑事的人，顶多算是太锐利、太想保护自己，所以不肯让步罢了。
没被世界包容过的人，又怎么会去温柔待人呢，任谁生来满地荆棘，受尽苦难，长大了都会睚眦必报，从不饶人。
辅导员蹙了这么久的眉头终于缓了下来，他冲林酒露出一丝笑，温和的拍了拍林酒的头顶：“你是个好孩子，你该知道的，很多人生下来就会遭遇不同的事，摆在他面前的没有选择，有时候一些人的行为我们虽然不能理解，在我们看来他好像做了坏事，但我们也不应该报以排斥，大家都需要成长，没有谁生来就是坏孩子的，老师希望你们做朋友，他有什么事你都跟老师说，多帮老师开导开导他。”
林酒隐约间明白了，就像是他逃学、逃基地训练去找江元野，也是坏事，但辅导员也没有过多去问，没有过多去训斥他一样，辅导员用他的方式，在包容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走吧，我带你过去。”
辅导员起身，带着林酒往外走，领着他去了隔壁的一间空办公室。
门推开，林酒跟在辅导员身后进去，就看见办公室的墙边上站着个人。
是一个眉眼锐利的少年，单眼皮尖下巴，看脸还挺好看，带着一种少年独有的纤细美感，跟林酒差不多大，但看个头却比林酒高很多，下巴高高抬着，门才一开，他的视线就紧紧地盯过来，像是要跟谁较劲似得。
他穿着军训服，棕色腰带长勒出紧绷的腰，每一颗扣子都很齐整，看起来应该是个恣意爽朗的少年人，但他却脊背微垂，肩膀内收，莫名给人一种防备的、向内缩着的感觉。
他的视线紧绷着看过来的时候，林酒觉得自己正在被打量，他好似是在掂量林酒是为什么来的，又好似是在琢磨些别的林酒不知道的事儿一样。
总之，单看眼神就显得阴沉沉的，就算是长得好看也不太讨喜。
“叶晨。”辅导员瞥了叶晨一眼，叶晨就回过头，眼神带刺的迎过来。
辅导员像是也拿叶晨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没办法，轻叹了口气，说：“你回去吧，明天写份检讨，明年重补军训。”
然后，辅导员递给林酒一份文件，说：“这是报名特训队的资料，记得别错过时间，去吧。”
林酒被辅导员这一手文件弄得晕乎乎的，说好了带他来找叶晨，怎么就让他走了呢？但他还是顺从的接过来，小声的“哦”了一声，然后跟辅导员说了一声“老师再见”，就出了办公室。
他前脚刚出办公室，还没等琢磨过味儿来呢，后脚身后就响起一阵脚步声，林酒一回头，就看见叶晨已经快步追来，就撵在他后头，一双丹凤眼凝在林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林酒手里的文件上。
他已经不认识林酒了，把林酒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微薄的唇线微微抿起来，像是很少摆出这样的态度似得，所以显得生涩又拘谨，半响，他才拐着弯儿问：“你手里拿的，是特训队的资料？”
林酒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教导员给他资料的原因，他在心里头念叨“姜还是老的辣”，然后当着叶晨的面儿扯开了资料袋，坦坦荡荡的递给叶晨：“是啊，要看看吗？”
叶晨盯着那只递过来的手发怔。
那只手手心肉乎乎的，指尖却很细，正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笑着递给他：“我有一个舍友也在特训队呢。”
叶晨的喉结上下微微滑动，他什么都没说，沉默的接过来那张纸看。
纸的上半部分写着报名的地点和时间，下半部分是报名表，要贴一寸免冠照片，还要写一些基本信息，叶晨一眼扫过，就把这张纸叠收起来了。
他本是看完就要走的，但林酒就站在他对面，笑盈盈的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说点什么就走不太合适。
但让叶晨道谢的话，他又说不出口，一般人随口说的一句“哥们谢了”，在叶晨这里难于登天。
幸好，林酒也没继续等下去。
他只是笑着拿着手里的文件，一边走一边说：“你要去报特训队吗？报名时间从明天开始哎，有时间的话咱们两个一起去吧，我也想报名试试。”
林酒倒不是真的想报名，只是在心里隐约间觉得叶晨有那么一点点可怜，再加上完成辅导员的任务，所以想陪着叶晨一起去。
叶晨却像是被林酒这句话给刺了一下似得，近乎像是受惊了一样看向林酒，又在和林酒对视的瞬间紧紧地抿住了唇线。
叶晨没回答，林酒也不急，俩人慢腾腾的下楼，走出第四教学楼，他们即将分开的前一秒，林酒才听见叶晨轻声说了一句“好”。
——
此时，江元野还在七教楼下凹着冷酷造型、面无表情的转圈圈。

第28章 情敌对峙
从四教出来, 林酒慢腾腾的往宿舍楼里走。
彼时正是下午六点多，A市的初秋天气还爽朗着呢，兴许是快到十月的缘故, 也没那么热了, 凉风卷着落叶, 在地面上唰唰的滚过，吹得人胳膊有点凉，经过学校大门口的时候, 林酒还看见了军训学生回来的大巴车。
不知不觉中，漫长的一个月军训都过去了，那些穿着军训、黑了一个度的学生们欢笑着提着行李箱进了校园里，伴着一阵风刮进来。
林酒又想起了军训时候的事情, 他抿了抿唇，压下了心里头那点翻腾着的酸苦, 加快步伐回了宿舍里。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阮行一脸憋不住的在宿舍里乱转悠，见他回来了，阮行急急忙忙一步窜过来，有点着急似得问：“你跑哪去了啊！”
“去辅导员哪儿了。”林酒眨巴眨巴眼，看他：“不是跟你说了吗，怎么了？”
阮行一张小脸都憋炸了，挤出来一句“没事儿”, 又回到了座位上，抓耳挠腮的看手机。
林酒也没注意这个, 他回自己床前收拾了一下东西, 一边收拾还一边给林艳秋发过去了一个短信，和他妈妈报了一个平安。
他昨天喝醉酒被江元野带走，一直到现在都没联系妈妈, 他怕妈妈担不担心，但妈妈并没有回复他，有可能是在忙工作。
当林酒拿起牙刷准备刷牙洗脸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对面抓耳挠腮的阮行忍不住了。
阮行凑过来，问他：“你明天打算去哪儿啊？”
军训明天就结束了，所有学生都会返校，然后他们会放一个长达七天的假期，阮行之前传达了错误情报，所以现在开始想办法多打听一点儿，试图亡羊补牢。
“我要去特训队看看。”林酒叼上牙刷进了洗手间里：“报名。”
特训队报名都是在十一假期期间报的，因为筛选过程十分复杂，人很多，要忙很久，占上课时间的话又不合适，所以都是在假期就选完人的。
阮行又来劲儿了，回头抱着手机捣鼓了半天，林酒浑然不觉的爬上了床，准备睡觉。
他作息一向稳，晚上不玩手机也不通宵，倒床上就能睡，阮行等林酒睡了，才拿出手机跟江元野打小报告：“他在刷牙了，说要睡了，明天他说要去参加特训队选拔。”
——
手机一弹，屏幕一亮，江元野冷着脸把屏幕掐灭了。
他迈开已经站僵了的腿，从七教门口走出来，顶着一张偏执反派脸，一路裹着煞气回到了宿舍楼里。
他以前是不住学校的，隔音不好，但凡隔壁有一个人说话他都听得见，吵的他头疼，大半夜总有些精力旺盛的人吵闹，所以他不愿意在这过夜。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吵不吵闹的了。
他在七教门口傻子一样转悠了半个下午，根本就没等到林酒来送睡衣，憋了满肚子的不甘无处发泄，只好刻意回了宿舍楼，还从林酒的宿舍门口“无意”经过，试图提醒某些人快来给他送睡衣。
结果他无意经过了好几次，也没碰见林酒出来，倒是碰上了一次阮行，俩人一对脸，阮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来一脸“我懂得”的表情，缓缓点头，又指了指门里：“睡了，要我帮你叫吗？”
江元野冷笑一声。
他路过而已，管谁睡没睡。
然后，江元野头都不回的走向了自己宿舍，他本想直接就从另一边下楼回江家住的，却在自己宿舍门把上发现了一个塑料袋。
江元野紧蹙了一路的眉头又缓下来，心说原来林酒已经洗好了送来了，他的唇才微微翘起来一个弧度，打开塑料袋，就看见了里面放着的小卡片。
“爱洁洗衣房欢迎下次光临，电话号码：xxx。”
江元野：...
笑容逐渐狰狞。
——
第二天一大早，林酒从睡梦中醒来，他哼唧着在床单上蹭了一下，没睡醒似的挠了挠脸。
他睁开眼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翻身时觉得脚趾头有些痒，他睁着惺忪的眼爬起来，掀开被子一看，赫然看到他的被窝、脚趾的地方爬过一只蟑螂。
蟑螂！
宿舍之王！
林酒脑袋嗡了一下，“嗷”一嗓子从床上窜起来了，一脚把蟑螂踹下床，然后在床上一阵狂跳，甩开被子疯狂摸他自己身上，总感觉他身上好像也藏着蟑螂似的。
“干嘛啊？”在对面床上躺着的阮行被林酒惊醒，揉着眼睛爬起来，就看见林酒疯了一样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踩着赤脚疯嚎着冲进了洗手间里。
等林酒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冲洗完，顶着一脑袋湿淋淋出来的时候，阮行也爬下床了，正在穿鞋，催他赶紧去穿衣服。
“蟑螂爬上我的床了。”林酒有气无力的从自己的桌子上拿出了牙刷：“你看看你的床。”
“放心，我已经找到办法了，晚上就给它们都清理掉，你快点。”阮行一直记挂着昨天自己传了“假消息”的事儿，所以一直想今天弥补回来，一个劲儿的催林酒：“咱们今天还得去特训队报名呢，报名流程我熟，我带你过去，我现在也算正式队员啦，十一过后我就要开始训练了。”
“我约了别的朋友。”林酒正在刷牙，一边刷牙一边找衣服，语句不太清晰的说：“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阮行心大，也没追究个“什么朋友”，直接就走了，出门时候还喊：“记得快点啊。”
林酒叼着牙刷、囫囵的应了一声。
等他刷完牙出来，阮行已经走了，林酒随意套上了两件衣服就出了门。
林酒的衣服多是一个类型的，白半截袖，牛仔裤，运动鞋，他刚洗过头，头发软蓬蓬的炸开，林酒和阮行都没有梳子，俩大男生全靠手抓，林酒就顶着一头小炸毛出了门。
他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五十，在宿舍楼里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一脚踏出宿舍门，林酒被门外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昨天还没那么冷呢。
林酒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加一件外套，就远远地看见叶晨已经来了，穿着一身湛蓝色白边的运动服，运动服裤腿宽松堆积在脚腕旁边，盖住了脚踝，领口高高立着，遮盖住喉结，手里还提着两根雪糕，正在等他。
林酒也不好意思继续让人家等着，赶忙快步跑出去。
他跑过去的时候，还看见叶晨身边走过的人，男男女女都有，明明都是陌生人，大家都不熟悉，但林酒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人刻意落到叶晨身上的视线。
林酒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身处视线中心的叶晨却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他单手插兜站着，背靠大树，下巴是高抬着的，眼神却落在自己脚下，林酒冲他跑过来的时候，他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伸手递过去一根雪糕。
林酒接过来拆袋开吃，一边吃一边问：“你想进那个特训队？”
昨天回去后林酒也稍微了解了一下特训队是什么模式，他们警校有四个特训队，按实力划分的，一队最强，四队最弱，每队大概是三十到五十人，只要个人实力够强，哪怕你是大一新生，你也可以直接进一队，但是如果个人实力很差，哪怕是大四，也只能在四队。
每年大四生毕业的时候，都会选出来新人进特训队，新人按个人实力，最强的新人进一队，最差的新人进四队，以后如果个人实力下降或提升都会改变队伍等级，收人只要大一新生，从不从大二大三收人。
特训队平时不跟普通学生们一起训练，除了必上的专业课之外，都是单独出来训练的，但是进了之后就不能退，除非负伤，而且一旦退了特训队，还要立刻去补之前因为特训队训练而落下的所有的科目的学分。
所以，好好上课和特训队之间只能选一个。
按照林酒的实力，也就是过去走个过场，他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肯定垫底，还不如好好学习，他只不过是陪叶晨去走一趟。
“没想好。”叶晨手里拿着另一只雪糕吃，三两口就吃没了，然后双手插兜走在林酒旁边，他个头高，也就比江元野挨一点，林酒到他肩膀处，一侧头就能看见叶晨的喉结上下在动。
“大概进二队吧。”他说。
大一新生里，能和他比的人其实也不多，叶晨把目标放在一队，说出口的时候又压了压。
他说话的时候，正听见旁边的林酒打了个小喷嚏。
林酒出来的时候就只穿了一个半截袖，头发还是半湿着的，被风一吹都支棱起来了，一根雪糕吃半天也就只舔了上面一部分，一边舔还一边打了个哆嗦。
叶晨看的微微蹙眉，他这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去上课，来的路上还有一些说不出的紧张，为了显得自然点，他今早顺手买了根雪糕，早知道该买奶茶。
他想加快步伐快点走到，又想到比赛场地就是室外操场，去了也是一样的冷，思来想去，叶晨顺手脱下外套，递给了林酒。
“我热。”林酒抬头，一脸讶然的看过来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你穿上吧。”
——
清晨的操场上，特训队在训练。
特训队是有一个专门的训练场地的，他们的训练场地占了整个大操场的一半儿，而且和大操场之间用高达四米的铁网格给隔起来了，里面有一些特训队的队员在两两对打。
十月的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暖洋洋的挂在天上，风反倒显得更冷，他们就在冷风里训练，个个儿都是皮肤粗糙，面色黝黑，打的还十分激烈，总能看见有人被扑倒在地。
报名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开始，报名地点就在特训队训练场地，所有人自发排成一排，队伍长到几乎要横穿操场了，都在等特训队员开门，然后他们挨个儿进入场地，交报名表，由队员测试身体素质，评分，然后离开，下一位参赛者进来。
江元野到的时候，整个操场上都是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表，看的他一阵烦躁。
这么多人，肯定要筛选一整个十一假期了。
他今天起晚了，本来该是五点就起来跟队员一起训练的，等到八点半再去筛选人，结果做了一夜的梦，一睁眼居然已经是八点了。
江元野暗暗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更不善了些，明明他现在时间很紧，但经过人群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四处扫了两眼。
阮行和他讲，今天林酒会来报名。
他也不是特意关注，只不过顺便一扫罢了，结果他眼角一扫，就像是自带雷达一样，一眼就从人堆里揪出了林酒。
在江元野眼里，林酒的画风跟别人都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哪儿不一样，反正他一扫过去其余人都是背景板，他远远地就看见林酒顶着一头炸起来的小软毛打哈欠，清晨的阳光落到他身上，江元野几乎都能看清楚他亮晶晶的小唇瓣，他穿着一个蓝白色的运动服外套，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雪糕，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吃。
江元野被他那小舌头舔的牙根发痒，他的步伐才微微一顿，冷不丁扫到了林酒旁边站着的人。
看样子也是个大一新生，比林酒高出一个头，双手插兜站在林酒前方，偶尔还低头跟林酒说话，他背对江元野，模样看不清，但是，他，穿着，蓝白色的运动裤。跟林酒身上的外套一样，不，是林酒穿了他的外套。
在那一刻，江元野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嘎吱”的响。
“跟林酒闹别扭、互相不理睬”和“林酒离开他后，和别的人走的这么近”对江元野来说是不一样的，前者使江元野摆出疏离的姿态，恨不得把林酒这两个字从脑袋里挖出来，当做根本就不认识林酒一样，后者却又使江元野妒火中烧，牙关都咬的咔嚓响。
林酒不是喜欢他的吗，怎么能跟穿别人外套，和别人这样亲近的走在一起呢？
难道，就因为他们闹了两天别扭，所以林酒就去喜欢别人了？
两天而已，才短短两天而已，就已经亲密到可以穿别人的外套了。
那以后，林酒也会跟这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也会给这个人写贺卡表白吗？
在那一刻，江元野的脑海里焦躁的拉响了警戒线，靴子几次碾在操场的地面上，肌肉都紧绷的摆出了扑杀的姿态。
这样不行，不能让林酒和别人搅和在一起，江元野想，林酒就算不喜欢他，也得待在他身边，老老实实的让他抱才行。
只有在想到林酒以前窝在他身边乖乖软软，拉着他的衣角撒娇告状的样子，江元野才会觉得心里舒坦一点，但这种“舒坦”就像是转瞬云烟，一下子就散了，呈现在他眼前的，依旧是让他觉得刺眼的画面。
他的理智依旧迟钝到没有发觉他的喜欢，亦或者他的自负让他不肯承认，在他眼里，是林酒先和他表白的，是林酒先喜欢上他的，所以必须要林酒来求着他，讨好他才行。
可是他的野性本能却又在同时冒出了强烈的攻占欲，在发觉林酒也可以和其他男人走的这么近的时候，骤然爆炸开来，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连一个离开的动作都做不出，只能那样僵着骨头看着。
林酒从来没想过，原来一个人的眼神也能让人这么难熬。
江元野出现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很清晰的传来，林酒一抬头，正看见江元野，在人群外远远地站着。
他的目光太过于凌厉直白，隔着半个操场，直直的钉在了林酒的身上。
明明是无形的东西，却让林酒浑身发刺，他说不出的紧张，抓着冰棍的手指头都开始出汗、发僵。
江元野怎么会在这儿？
林酒咬着雪糕，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江元野好像也是特训队的。
他昨天还以为两个人能永远不见了，但没想到今天就在这种情况下偶遇——林酒被江元野看的浑身出汗，一时犯怂，忍不住悄悄的往叶晨旁边挪了挪，借叶晨的身体挡住了视线。
只、只要我看不见你，你也不能看见我。
“怎么了？”林酒一动，叶晨就看到了，他像是想看看林酒在躲什么，但他才一动肩膀，林酒的手就拽住了他的手臂。
“别回头。”林酒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没事。”
叶晨漂亮的丹凤眼垂下来，看林酒的神态，随即点了点头，真的没回头看。
他看着好像是个刺猬，扎人刺手，但实际上却又带着一种独有的包容，甚至隐隐有些讨好，林酒说不让他回头，他从始至终，就一直没回头看过去，身体也一直挡在林酒的前面，直到训练场地的大门打开，第一个参赛者进了训练场地的铁网格门。
林酒远远地看见了全过程。
那位参赛者等了很久了，是整个学校里第一个来的，看起来很兴奋，和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那些训练队的队员。
队员们依旧在对打，谁都没多给他一个眼神，就好像是他只是一个误入的外人一样，其中一个男生接过了参赛者手里的报名表，然后带着参赛者到了一个训练垫子上，然后和参赛者对打，两脚把人踹倒之后，就在那张纸上写了几笔，大概是测试结果之类的，然后就让参赛者爬起来走人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都没超过半分钟，那位参赛者一脸兴奋的来，一脸懵比的走，从训练场地的网格门出去的时候，他还怯怯的问了一句：“学长，我这算过关了吗？”
把他踹倒的人头都没回的丢出来一句：“等全校所有参赛者都比完了，我们会取前二百名，你的综合指数到二百名就能进。”
参赛者听到这儿，懊恼刚才自己没发挥好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
然后就是下一个参赛者，再像是刚才一样比上一轮，等这个队员累了，就换下一个队员来，每一个都只耽误一分多钟。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十点多的时候才轮到林酒和叶晨。
林酒本来是想勉强试试的，被人踹一脚再爬起来就是了，但是他走到训练场地入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江元野在里面，当场就怂了，抓着叶晨胳膊把自己跟叶晨调换了一个位置，小声的说：“你先去，我后去。”
他嘴上说这后去，心里却想，我才不去呢，等叶晨出来了，他就跟叶晨一起走。
叶晨不疑有他，直接略过他进了训练场地。
林酒在后面紧张兮兮的看，还没忘把一张报名纸挡在脸前，多少盖住了点脸，然后眨巴着大眼睛往外看。
叶晨面前迎过来了一位队员。
队员远远地一看见叶晨就觉得心里有谱了，他们这种练体练久了的，看人都先看骨头，看走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体能如何。
一看这骨头肌肉就觉得扎实。
队员快走了两步，心说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要多加个伙伴了，但他才一走过去，面前就横插了一个人。
对方身形很高，是他们队最高的人，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抬手的时候，手臂肌肉十分漂亮，只要一看着肌肉轮廓，根本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
虽然没说话，但江元野那意思很清楚——他要来亲自试这个新生。
队员就退后了些，江元野是一队队长，教练不在，他就是整个特训队食物链最顶端，他之前不动手也没人说他，他现在动手队员就得让位。
接过那页纸的时候，江元野刻意扫了一眼名字。
叶晨，叶晨。
他再抬头，在正午十点的太阳下，清晰的看见了叶晨的脸。
这是江元野第一次认识到男生的“帅”。
叶晨是那种大众眼光中的帅，丹凤眼驼峰鼻，脸型稍长眉峰凌厉，很像是电视剧里那种仗剑走天涯的潇洒少侠，特别是那双眼睛，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深邃，泛着光一样。
训练场上陷入了少见的寂静。
叶晨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也没见对面的人动过，他抬起眼眸来看对方，就见到对方目光发冷的盯着自己看，那视线，像是要将他浑身的骨头都给绞碎了一样。
叶晨自小看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他下意识地防备起来，用更凶悍的眼神直视回去。
场上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样，站在江元野身后的几个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都是挤眉弄眼的看。
就连站在门口的林酒都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才探头看过去，就看见江元野面无表情的收起了纸，冲叶晨点了点头，示意叶晨站在垫子上。
叶晨才一站上去，压根没站稳，直接被江元野当胸一踹，叶晨堪堪避开后，又被江元野一拳砸在了脸上。
这一拳，哪怕是站在训练场门口的林酒都听见了清晰的动静，拳骨砸在脸上，皮肉发出沉闷的震荡声，风声，说话声，以及身后的人发出的轻吸冷气的声音，全都钻进了林酒的耳廓里。
林酒手里的雪糕一个没拿稳，就“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叶晨闷哼着，捂着脸，滚到了垫子边缘处，又从边缘处滚到了地上。
再然后，江元野把那张纸攥成团，砸到了叶晨的脸上。
和那张纸一起砸下来的，还有江元野裹在秋风里冰冷的声线。
“不合格。”

第29章 一个耳光
在那几个画面闪过的时候, 林酒的脑海是只有一个念头。
江元野是故意的。
故意下重手，故意踹倒叶晨，故意在所有人面前让叶晨丢脸。
林酒在浑身僵硬、脑海一片空白的几秒钟里, 又突兀的想起了他妈妈的话。
他和江元野独自在别墅里相处的时候, 已经去出差、千里之外的林艳秋女士曾经给他打过好多次电话, 对他三番两次的叮嘱，让他好好在江元野面前卖乖，别惹江元野生气, 还说江元野脾气不好，家里又有钱，是个什么都敢干、干什么也都不计后果，脑回路不同寻常的主, 别人一辈子不敢干的事儿，江元野是压根不在意, 就凭江家的权势，江元野除了杀人犯法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甚至，林艳秋当时还给林酒科普过，江元野有一段时间的状态都是可以去领躁郁症病例的，还是有攻击倾向的那种，还说江元野虽然现在看着像是个人，但行为方式可和正常人有些区别。
简单来讲, 林艳秋当时就差直接指着江元野的脑袋说“那人脑袋有病你小心点”了。
那时候他还沉浸在江元野喜欢他，对他好, 什么都纵容他的幻觉里, 觉得他妈妈好像有点小题大做，江元野并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但时至今天, 当江元野将叶晨打倒在地的时候，他才突然明白过来，不是他妈妈小题大做，而是他一叶障目。
江元野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他的喜欢给江元野镀了一层金身，就显得江元野也跟着光芒万丈高高在上了，但剥开那一层金身，内里的江元野比他想象之中的有些不一样。
江元野就像是野蛮生长的狼，踩着权势的金字塔，可以用锋锐的犬齿撕碎别人的喉咙，他自然不必在意那些猪狗的想法，就像是他每每胜利过后，都会从失败者的身上跨过去一样，他能从所有方面碾压他们，又何必装出一副温和的假象。
当他真的撕破脸的时候，让林酒都无法接受。
直到身后的惊呼声响起，才把林酒拉回了这个现实世界。
他看见那团纸团从叶晨的脸上弹跳走，砸在地上，看见叶晨垂着头爬起来，单手捂着脸，一言不发的转身，出了训练场。
“叶晨！”
出了训练场的叶晨一直垂着头，快步的走，像是要马上逃离这个地方一样，连林酒叫他也没理。
他走的太快了，很快就远了。
“下一个。”这时，站在原地的江元野冷声催促，他虽然没看林酒，但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林酒。
林酒回过神来，气的直跺脚。
“江元野！”林酒气的喊起来：“你故意的！你怎么能这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别人和新手对打，都只是单纯的对打，江元野这么重的手明显是夹带私怨。
而且别人的报名表都被收起来了，只有叶晨的被江元野丢回来了！
林酒不想往这方面想，他心里总是对江元野有那么一丝丝的幻想和滤镜，但是江元野做得太明显了，他转念一想就能明白，江元野肯定是因为之前被他拒绝过，所以现在讨厌他了，就连带叶晨一起讨厌了。
江元野才最让人讨厌呢！
“我怎样？”江元野对上林酒的时候，语调似乎稍降了一些，眼皮一撩，下巴微抬，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酒。
林酒被他气的眼眶都泛红了，他性子软，连骂人都骂不出来，哽的他小脸通红，鼓着小脸蛋冲进来，看都不看江元野一眼，而是从地上捡起来那团被江元野揉皱了的报名表，转头就想走。
他再也不要理江元野了！
但他没走成，他在转身抬脚的瞬间，被江元野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林酒身上还穿着叶晨的外套呢，江元野一拉一扯，那外套直接被他扯下来了，扯下来还不够，他把那外套直接就地一扔甩在了地上。
林酒被扯的踉跄着向后一退，胳膊上一凉，他一回头就看见叶晨的外套被扔在了地上，他顾不上跟江元野计较，刚要弯腰捡，就见江元野的黑靴一踢，直接把那件外套踩着踢到了他的身后方。
林酒眼睁睁的看见那件衣服被踢开，只觉得脑袋“轰”的响了一声，一股刺热顺着后脊梁直接钻上他的头皮，他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木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愤怒。
他生来就是个好脾气的人，连发火都不会，被气急了也只觉得脑袋瓜嗡嗡的响，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还我。”
江元野垂着眸，定定的看了林酒几秒，然后直接脱下他的作战服外套，扔给林酒。
林酒反手就往地上摔。
他摔的动作太慢，衣服才刚扔下去，江元野已经一把抓起来了。
林酒都被江元野给气懵了，他扔衣服的时候全凭身体本能，甚至都没过脑子，而他的动作显然激怒了江元野，下一秒，江元野直接将衣服展开，抓住林酒的胳膊就往林酒身上套。
一副林酒不穿，他就给林酒捆上穿的模样。
“你干嘛！”林酒努力把自己的手腕从江元野的手掌里往外拔，但他的力道对于江元野来说像是挠痒痒一样，没什么大用。
不，也是有用的。
他的反抗虽然完全阻止不了江元野，但却能轻而易举的激怒江元野。
江元野头都没有抬一下，但林酒感觉到他的力气更大了，似乎因为过于用力，所以他的声音也跟着加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夹杂着火气一股脑的喷出来，直接砸在林酒的脑袋上：“你不是要穿吗？我现在给你穿上！”
林酒可算是知道江元野现在是发的什么疯了，江元野是因为他穿了叶晨的衣服在和他生气，可是凭什么？他们俩早都没关系了，他爱穿谁的穿谁的。
但江元野不这么想。
他固执的像是一头蛮牛，非要将原本一切都掰成他要的样子，仿佛只要这个衣服穿到林酒身上去了，林酒就还是那个一见到他就脸红，一见到他就黏黏糊糊扯他手腕的小崽子。
“你放开我！谁要你的东西！”林酒被江元野扯急了，一时词穷，就抬脚去踹江元野，江元野的步伐被他踹的一歪，他用力过大，连自己的训练服都扯裂了，冒出“撕拉”一声响。
林酒这一脚踹下去，江元野的脾气一下就爆发了。
“不要我的，你要叶晨的吗？”江元野冷笑一声，眼眸都泛着红血丝，捏着林酒的肩膀，死死的把他的外套系在林酒的肩膀上，然后冲林酒挤出来一个讥讽的笑：“你也要像是喜欢我一样喜欢他吗？要跟他抱跟他亲，要每天晚上和他睡在一起，要给他送蛋糕写贺卡吗？你的喜欢，三天就能换人吗？”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到林酒的脸上的，四周的人都呆住了，似乎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个走向，唯一一个知道他们两个渊源的阮行往他们俩的方向走了两步，似乎试图拦一下，又有点不太敢，正犹豫着呢，他突然看见林酒动了。
林酒像是被电流打过了一样，整个人都跟着剧烈的颤了一下，下一秒，林酒猛地扬起了手，“啪”的一声，给了江元野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声耳光打的太响了，几乎是炸响在江元野耳畔的，距离太近，速度又快，江元野偏了下脸，但还是没躲开，这一扇下来，江元野都被扇愣了几秒。
他是天生的冷白皮，脸上受一点伤都会十分明显，才几秒钟时间，林酒的那个巴掌印已经结结实实的浮在了江元野的脸上了。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凝结住了，江元野刚才还算是温和的脸瞬间狰狞起来，眼眸中迸出了尖锐的、狠绝的光，他猛地回过头去，死死的盯着林酒。
阮行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连着退了三步，险些一脚踩歪坐地上，整个操场都跟着寂静无声，下一秒，阮行看见林酒惨白着脸转头就跑，在众人的视线里冲出了训练场地里。
阮行也慌了，他抬脚想跟上去，却又在才一抬脚的瞬间，看见江元野猛地回过了头。
江元野那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在下一秒就吼了出来：“下一个，听不见吗！”
林酒后面排队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哦哦”的冲出来，慌乱的把手里的报名表递给江元野，江元野却不接，“刷”的一下把他自己的外套扔在了地上，撂挑子直接走了。
那位倒霉的新生和队员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还是其中一个队员低咳一声，走上前来，接过报名表，高声喊道：“继续。”
这场选拔赛才这么继续下去。
这时候，林酒的影子已经跑的看不见了。
——
从学校操场跑出来的时候，林酒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在操场上发生的事情一幕一幕的在他眼前重现，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钉在十字架上一样，刀尖刮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心思全都一点点剖出来，血淋漓的拎出来，供人评赏。
他的浑身都开始浸出了冷汗，手背绷的发疼，无意识的奔跑，他不敢回宿舍，他怕看见阮行的脸，怕阮行问他今天是怎么回事，也不敢抬头，怕路边的学生认出来他是操场上的人，他的手心一阵阵发麻，不知道是打江元野打的，还是他自己害怕怕的。
他跑出学校里，在初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胸腔在剧烈的喘息，林酒踩着发软的脚步钻上了一个出租车，坐上了后排。
出租车的司机问他要去哪儿，问了好几遍，林酒发颤的眼眸才重新聚起了光。
他泛白的唇抿在一起，颤了两下，才挤出来一句“您等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手机解锁三次才解开，他盯着通讯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打电话给他妈妈。
连线声嘟嘟的响起来的时候，林酒正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他打江元野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一巴掌扇下去了，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了。
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小声的呜咽了一声，他今天受到了太多的刺激了，大脑一时间有点处理不过来这些信息，晃了晃脑袋，心想，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江元野太讨厌了，他一点都不喜欢了。
他再也、再也不会来找江元野了。
这时候，手机自动拨号已经停了，妈妈没有接他的电话，司机耐心的又问了一遍：“去哪儿？”
林酒的脸色更白了，他漂亮的眼眸垂下来，过了几秒，小声的回答：“对不起。”
他又从车上下来了，行尸走肉似得往学校里走，却又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不想回江家别墅，家里的筒子楼被妈妈出去了，他也不想回学校，只好像是个丧家之犬一样，在街道里漫无目的的走。
他们学校是在大学城附近的，出了学校外面还有很多条长长的街道，这些街道都是开着各种各样的小吃店、服装店的，晚上也有夜市，白天人流量也奇高。
四周车水马龙，头顶上烈日炎炎，林酒站在一条马路旁边，他整个人都在一直冒冷汗，浑身都觉得虚热，骨头又软，整个人眼前一阵阵发黑，晕的快站不住了，他站在马路旁的公交站牌的后面，顺势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才觉得自己好些。
江元野找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么一幕。
人来人往的公交站牌后，避开人群、靠近垃圾桶的地方蹲了个小人儿，他整个人都缩起来，脑袋都埋在臂弯里，四周都是流动走过的人群，他安静的像是一幅画。
从江元野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林酒纤细的脖颈，他一头的软发微微飘起来，露出下面白嫩的皮肤，脆弱的像是一朵花儿一样。
江元野前进的步伐顿了顿。
他来之前满腔愤怒，说不出是冲着谁，总之是烧的神志不清，可是他此时远远地看见林酒，又觉得心头被泼了一桶冷水，一腔的火全都灭了，水火交替间，他的五脏六腑都成了牺牲品，江元野的额头微微刺痛，是伴了他多年的疼痛又一次翻上了脑海，他这段时间折腾的太狠，连药物治疗都快压不住这头疼了。
江元野的胸口处绕着一股戾气，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来回的卷，卷的他呼吸间都跟着急促，甚至让他的手指尖都跟着发颤。
他的舌尖无意识的舔过牙关，牙齿间有些许血腥味儿，是林酒那一耳光抽的，这还是他第一回 让人抽耳光，但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还手，而是林酒居然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而打他。
他在那一刻清楚地意识到，林酒对他来说早就没有治病的作用了，他之所以还念念不忘，是因为林酒本身，他想把林酒身上的每一寸都烙上他江元野的印，他的独占欲像是翻涌的黑色岩浆，贪婪又疯狂，却被一层薄冰封住，所以只能隔着薄冰无声的翻涌着，向猎物叫嚣。
而林酒，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踩在一层薄冰上，甚至，他亲手拿起了一个小锤子，向这层薄冰轻轻一敲，敲出来了一条缝。
他不知道他将什么样的怪物放出了牢笼，也不知道他即将成为猎物。
江元野的靴子在地上重重的碾了一下，他想，这也是林酒自找的，既然来招惹了我，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随即，他抬脚走向林酒。
但是在他抬脚的一瞬间，江元野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得，一侧头，看向了对面的街道。
隔着一条不足五米的路，叶晨双手插兜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察觉到江元野的视线，他撩起眼皮，受伤的右眼半眯着，远远地给了江元野一个挑衅的眼神。
——
林酒的腿蹲麻了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他费力的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看，发现是妈妈的电话。
林酒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妈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可是一想到接到电话的是妈妈，他又忍不住一阵委屈。
林酒才叫了一声妈妈，听自己的动静不太对，就把剩下的话憋回去了。
他不想和妈妈说自己这些乱糟糟的事儿——他怕妈妈担心，也怕妈妈难做，妈妈跟江叔叔既然已经决定要在一起了，他跟江元野之间就不要闹出来什么难看的事儿了。
最起码，就算是他们怎么闹，林酒都不想让林艳秋知道。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林艳秋的声音拔得很高，直直的透过电话刺过来。
林酒的耳廓一疼，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在学校，妈妈，我没事。”
他有些后悔给妈妈打电话了，妈妈那么聪明，肯定能听出来他语气不对，他当时太难受了，就忍不住给妈妈打个电话，现在一想，这些事情告诉妈妈也没用，只会让妈妈也难受。
“你现在回家来一趟，现在。”林艳秋的声音隐隐有些发抖，林酒听得有点心慌，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让你现在回来！”林艳秋顿时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她的尖声几乎要划破林酒的耳朵。
林酒被林艳秋这么一喊，满肚子的委屈都散了，整颗心都被林艳秋给揪起来了，他惊慌的应声，说马上就会回去，林艳秋得了回复，“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林酒赶忙躲着有点发麻的脚，快步出了公交站台。
他从公交站台出来的时候，好像远远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但是他回眸一扫，却又看不见了。
林酒着急赶回妈妈那里，一刻都不敢耽误，也就没有多看，他飞快爬上了一辆车，让出租车开回江家。
出租车开到江家要不了多久，也就半个多小时，路上林酒还提心吊胆的翻了一下班级的聊天群，发现也没什么人提起今天学校里的事情。
林酒松了一口气。
今天闹得那么大，他害怕别人讨论他，一想到当时的场景，林酒就觉得他的头皮都跟着发麻，他现在缓过来一点了，没那么紧张了，甚至连江元野当时说了什么话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却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感觉。
窒息，憋闷，连心跳都跟着暂停，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心悸。
恰好这时后出租车到了江家。
林酒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一点，不要再想这些了，他结账下车，进别墅院子的时候，给他开门的保安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林酒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别墅里走，他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别墅的门，就听见里面一阵乱糟糟的。
正看见他的妈妈泪眼婆娑的站在客厅里，跟江叔叔又喊又叫的说着什么，江叔叔一脸铁青，一句话都不说。
看起来好像是在吵架，林酒站在门口，正看见妈妈的背影，妈妈穿着漂亮的红裙子，脚底下踩着双黑色的高跟鞋，随着妈妈说话的语气，她脚下的高跟鞋也“啪啪”的踩在瓷砖上，带着一种急促又无助的感觉，隐隐还有些绝望似得。
林酒站在门口，有些怔愣的看了两秒，然后走上来，站在身后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正在和江叔叔说话的林艳秋猛地回过头来，正看见林酒站在门口。
“林酒，你过来！”林艳秋一见到林酒，立刻冲上去前去，抓着林酒的胳膊把林酒拖过来，她动作力气极大，丝毫没有平日里优雅的模样，她扯着林酒的手臂，在江叔叔恼火的“你干嘛”的问句中，高声的吼起来：“是不是你之前欺负了白家的小表妹？害你小表妹摔了跤！快过来给你的表妹道歉！”
林酒被问的一脸茫然，他压根没听懂林艳秋在说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叔叔。
江叔叔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是难以隐忍了似得，厉声呵斥：“够了，林艳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该给的补偿我也已经给到位了，你不要再纠缠不清了！”
林艳秋根本不管江叔叔说了什么，她扯着林酒的胳膊，把林酒扯到沙发旁边，指着沙发上的人喊：“道歉！”
林酒这才发现，沙发上是坐着一个小姑娘的，小姑娘长得娇滴滴的，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零食，林艳秋和江叔叔都吵成这样了，她一点都不害怕，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
见到林酒的时候，她突然“啊”了一声，高声喊着：“就是你呀，住在阁楼上的——”
她想了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喊出那两个字，只是那嫌弃鄙夷的眼神却清楚的落到了林酒的脸上。
林酒的脸一点点的白下去，连反抗的力道都没有了，他浑身的骨头都在那一刻僵住了，整个人对动弹不得。
下午的一楼别墅里，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宽大的沙发上，林酒的眼眸还是红的，他的眼睫毛是湿淋淋的，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茫然，震惊，交杂在一起，变成了不知所措的模样。
直到某一刻，他才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缓缓的侧过头，看向林艳秋，轻声问：“妈妈，你是跟江叔叔...分手了吗？”
林艳秋整个人都僵了一秒钟，继而疯了一样抬起手，猛地推了林酒一下：“胡说八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要嫁进江家的人！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酒被打懵了，踉跄着退后了些，反倒是江叔叔上前拦住了林艳秋，撕扯着抱着林艳秋往卧室里走，似乎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林艳秋谈话。
他们俩一走，一楼的客厅里就只剩下林酒和白蕊儿两个人了，林酒猝不及防的被推开，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盯着林艳秋的背影看。
“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叫你回来吗？”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白蕊儿突然动了，她跪坐在沙发上，昂起小脑袋，冲林酒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因为我跟大姨夫告状啦，大姨夫帮我算账，骂了你妈妈，你妈妈就要你回来道歉。”
林酒的脑袋生了锈，半天没转过来，这小女孩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不明白了。
见他半响也没个反应，小女孩有点急了，似乎没感受到“打压敌人”带来的爽感，她忍不住站起身来，踩在沙发上，低下头，看着林酒，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我小姐姐要嫁进来啦，你妈妈害怕被撵出去，所以才想讨好我大姨夫，不过我大姨夫说过啦，怎么样都没用的，你又不是江家人，私生子都算不上，不可能留在江家的。”
如果林酒是江家人的血脉，那就算林艳秋不进门来，林酒也能留下来，但可惜，林酒根本不是，所以他只能跟着林艳秋一起，怎么来的，就怎么从江家出去。
林酒生了锈的脑袋费劲的转了转，终于在小女孩焦急而又炫耀的语气中，拼凑出了一个简单的事情脉络。
江叔叔要娶别的女人了，林艳秋不能接受，开始试图挽留，在寻常的手段没用之后，林艳秋就把目光挪到了别的事上，比如白蕊儿告状的事。
林艳秋像是疯了一样要抓到每一根稻草，她明知道江叔叔要娶别人跟林酒和白蕊儿的争吵没关系，但是她还是要把林酒拽过来给白蕊儿撒气，就是为了讨好江叔叔。
明明是无用功，林艳秋却还是拼了命在做。
这里面的逻辑让林酒一时间有些捋不清楚，明明每件事都清清楚楚的摆在他的眼前，可是他却有些难以想象。
他那样聪明的妈妈，那样独立的妈妈，怎么会这样傻呢？
没在林酒的脸上看的羞愤、难过的表情，白蕊儿的唇瓣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啧”声。
林酒被这点动静吸引过视线，抿唇看着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又突然觉得一阵失语。
这样复杂又矛盾的事，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成和别人争锋的玩具，开玩笑一样抛出来，只为了让别人难过。
林酒的唇颤了两下，还没等做出反应，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衣衫凌乱、神情铁青的江叔叔从里面走出来，冲林酒说：“林酒，先跟叔叔上一下书房，叔叔有话跟你说。”

第30章 江狗他又当又立
江父这边一出来, 白蕊儿立刻缩回去了，继续认认真真的看电视，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林酒的后背瞬间绷紧, 眼眸瞥了一眼卧室门。
“你妈妈她情绪有点激动, 你别怪她。”江父引着林酒往楼上走。
林酒虽然看上去神情有点恍惚, 但还是很顺从的，提到林艳秋的时候，虽然脸上有些委屈, 但是眼底更多的还是担忧，看的江父心生感叹。
别人家的儿子就是好啊，这要是他儿子被推了一下，估计都能当场翻脸了。
林酒垂着眼眸没说话, 但心里却小声回了一句：我没有怪妈妈。
他把林艳秋摆在了一个绝高的位置上，哪怕他明知道林艳秋对他没有多少母子情, 但他依旧对林艳秋十分孺慕。
兴许是因为小时候缺失太多母爱，所以他特别希望林艳秋喜欢他，具体就体现为特别听话，林艳秋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江父把林酒带到了书房里，亲自拿出茶盏倒了两杯茶，递给林酒一盏，茶已经凉了, 但江叔叔也没有重新热一遍的意思，兴许是累了, 连平日里的仪态都没力气维持, 又兴许是觉得林酒只是个小孩，不必太讲规矩，总之, 江父抿了一口凉茶，才开口。
“叔叔要先给你道个歉。”江父一开口，就是长长的叹息：“我和你母亲之间的感情问题没有处理好，反而让你这种小辈来担忧，叔叔也没想到你妈妈会因为和小孩子之间的一点小矛盾，直接打电话把你给叫过来，你妈妈还是因为叔叔之间的感情问题才会迁怒你，是叔叔思考不周了。”
林酒被江父说的手足无措。
这还是第一次，有长辈来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不是高高在上的指责和命令，而是平等的互相交流，还会给他道歉。
江父又说：“叔叔是真心实意希望能和你母亲走下去的，但是这段时间，我和你母亲确实也产生了些许矛盾，我们需要彼此冷静一下，你是做儿子的，有些话，我不好和你母亲说，希望你能去和你母亲仔细沟通一下。”
林酒听明白了，是要他去劝架。
杯盏里的凉茶都快被林酒的手给捂热了，他的手指头都为难的攥起来，半响，才轻声回了一句：“叔叔，我劝不了妈妈。”
从刚才妈妈的态度上林酒就看出来了，她妈妈似乎受打击太大，都有些魔怔了，他劝不动的。
他妈妈是个脾气极执拗的人，连父母都不放在眼里，也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她笃定的事情，林酒不敢多说。
就算是他不理解、不支持也没用，妈妈不需要他来理解支持，相反，如果他非要去和妈妈因为这件事吵架，妈妈会直接不理他的。
就像是前十几年一样。
“不用太为难。”江父顺势就扯开了话题：“叔叔也只是随口一提，这样吧，今天太晚了，你在这歇一晚，先住在楼上，叔叔去和你妈妈说一说，剩下的咱们明天再聊。”
林酒一听到“住楼上”一下子就慌了，他可不能待下去，万一再见到江元野可怎么办？
今天操场上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林酒现在只要一想到江元野，他的右手就开始发热。
他当时甩过去巴掌的时候脑袋里都是空的，全凭一口气，现在回想起来，又懊恼又后悔，也说不出自己是哪里后悔，只是觉得当时直接甩脸走人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去跟江元野吵架。
“不了，叔叔。”林酒垂下眼帘，站起身来说：“我今天还是回学校里住吧。”
江父倒也没勉强林酒，场面功夫做足了就行了，林酒要走，江父还站起身来送他，期间还和林酒保证说一定会照顾好林艳秋。
林酒被江父唬的一愣一愣的，心里对江父十分感激，哪怕江父跟林艳秋因为分手闹成这样，林酒心里都没怨恨江父，甚至觉得江父十分光明磊落，是一个好父亲。
想着，林酒甚至暗暗在心里头嘟囔，明明都姓江，江元野比起来江叔叔可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才从书房出去，江叔叔还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话，林酒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很重，是靴子直接跺在地毯上的那种脚步声，林酒一听到这脚步声心里一下就慌了，江元野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回来了，他可别在江家别墅里发疯！
林酒才退后半步，又意识到自己身后是江叔叔，他无处可退。
“怎么了？”江父见林酒反应不对，还问了一声。
林酒嘴唇颤了两下，还没等回答，就看见江元野已经踩着楼梯上来了。
江元野上来的时候，林酒一眼就看出他受了伤。
他的眉弓上有一条粗粝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很粗糙的东西擦过似得，皮肉都被擦的掀起来，渗出血珠，左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他身上的衣服也都脏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上滚了灰尘，看上去竟然有些罕见的狼狈。
兴许是因为状态不太好，所以他的脸色比平时看起来更阴郁了，眼眸暗沉沉的垂着，嘴角向下压，走起路来都带着一种剧烈运动后的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当林酒看到现在的江元野的时候，心头居然有些生揪似的疼。
林酒抿着唇，垂下了眼眸，偏过脸，假装自己没看见江元野。
江元野走过来的时候，一眼正看江林酒和江父，江元野的动作顿了顿，眉头一蹙，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林酒。
江元野的眼眸微微眯起来，远远地看着林酒，他身上的锋芒锐气看上去消散了一些，不像是平日那般刺人，整个人的周围都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沉甸甸的气场。
林酒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缩了一小圈儿，像是恨不得藏在江父身后一样，而江父却在愣了一瞬之后勃然大怒，对上楼的江元野厉声呵斥：“你怎么又搞成这样回来！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
江元野戾眉微蹙，眼皮一撩，只是扫了一眼江父，随即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训练。”
然后，他像是压根没看见林酒一样，抬脚就往卧室里走。
江父更生气了：“你忽悠谁呢？训练会弄得一身伤吗？”
江元野像是压根懒得理睬似得，被江父骂的不耐烦了，他就撩起眼皮，把冷漠写在了脸上，又把目光直直的落到江父身上，似乎在无声的问他——“用你管我闲事？”，那眼神看的江父一阵气血翻涌。
江父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股市崩了他都不会多挑一下眉毛，唯独见到他的这个讨债儿子就控制不住的生气，他有一天死了，就得是江元野给气死的。
江父刚想教训一下江元野，却偏偏在这时候，楼下的白蕊儿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杀猪一样的嚎了起来，小姑娘的尖叫声特别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遭遇了什么呢，听的江父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那可是白家的姑娘。
“我下去看看。”他瞬间把江元野抛在了后头，转身直接冲下了楼。
他一离开，林酒也跟着江父跑。
经过江元野的时候，林酒以为江元野会阻拦他，或者会看他，最起码得有点反应，但是没想到，他却顺利的从江元野的身边跑过，跟着江父一起冲下了台阶。
冲下去的时候，林酒在江元野的身上闻到了些许血腥味儿，眼角余光里，他看见江元野垂着眼帘，像是一尊石像沉默的立着，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看样子好像...完全不想理睬他了。
林酒的脑袋才掠过这个念头，身体就已经冲下了台阶。
冲到一楼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林酒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有些怅然若失，脑中总是浮现出江元野刚才的侧脸和眼神。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感觉甩到了脑后。
彼时他正站在一楼的客厅里，一楼的落地窗外照进来沉沉的暮色，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了，他也该走了。
而客厅的沙发前，白蕊儿站在沙发旁边哭嚎，江叔叔跑过去，正在轻轻地拍着白蕊儿的肩膀哄：“怎么了啊？蕊儿可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能哭呢？再哭就丑啦，没有人喜欢啦。”
白蕊儿还在哭嚎，她一张小脸都皱起来了，像是要嚎背过气儿去。
这种情况下，不告而别好像不太合适，林酒只好站着，等着江叔叔哄完白蕊儿，他再跟江叔叔告别。
但白蕊儿的视线却看向了他。
林酒心里一紧，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好的预感。
“他妈妈。”白蕊儿的脸哭得扭曲着，又指着卧室，带着哭腔嚎出来：“死了，死了！”
江父一怔：“什么？”
他说着，又顺着手指头看向卧室，然后又有些诧异的看向林酒，似乎完全没懂眼下是什么状况。
反而是站在门口的林酒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起脚，风一样冲向了卧室里面。
一冲到卧室里，林酒就看到了一片艳丽的红色，从床边蜿蜒下来，一路流淌到白色的瓷砖上。
红和白交映在一起，那颜色直直的刺进林酒的眼睛，林酒双腿一软，直直的向下跪了下去。
在床上，刚刚还歇斯底里的妈妈现在安静地像是一幅画，就那样倒着，仿佛连呼吸都没了。
在那一刻，林酒犹如糟了一锤重击，他的灵魂都被打散了，觉得世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他跪在地上，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响声，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红，红，红。
直到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
温热的手掌盖在了他的眼睛上，结实的臂膀捆住了他的腰线，一股大力袭来，林酒被人拽起来了，温热的触感把他的理智重新唤了回来。
眼睛看不见了，林酒只能听见尖叫声，他听见白蕊儿还在哭，听见江父焦急的在打电话，林酒站不直了，他感觉到身后的人拖着他，一步一步从卧室门口退出来，林酒的脚尖擦在地板上，感觉到对方将他拖到了沙发附近。
似乎是意识到林酒的状态不对，那只摁着他眼睛的手一直都没有掀开，而扣着他腰的手不断用力，逐渐将林酒勒的清醒过来。
林酒麻木的手臂开始重新恢复知觉，林酒动了一下，但那只手却摁的更紧。
“别看。”他的脑后传来了一阵动静。
是江元野的声音，微凉，沙哑，不带有情绪的响起。
林酒的脑袋嗡嗡的响，他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自己和江元野之间那点小矛盾了，他满脑袋都是妈妈的脸和那红白交映的场面，他的牙关咬的“咔哒”响，直到某一刻，他身后的人深吸一口气，妥协似得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怕。”江元野又说：“在送医生了，我们马上就上车了，别怕。”
顿了顿，那只手带着安抚性质的把他翻了一个身，让林酒缩在了他的胸口处。
——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像是做梦一样了。
林酒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了，他觉得自己一闭眼，就换了一个地方，从江家换到了医院里。
江叔叔找了一家私人医院，好像还是江家的私人医院，林艳秋被推进了急救室，林酒只能在急救室的门口等着。
他等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游魂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动，就傻兮兮的站着，盯着急救室的红灯牌看。
急救室门口没有什么人出入，私人医院安静的很，江元野站在林酒的身后，能清晰地看见林酒的每一次颤抖。
林酒似乎很害怕，每次四周响起来什么动静的时候，他都会像是被吓了一跳的仓鼠一样抖起来，动作不大，但好似连肢体都在颤，当四周突然有人说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又会变得僵直，过很久才会软下来。
江元野只好耐心的在林酒的身旁站着，虽然林酒好像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除了江元野之外，旁边还站着一个白蕊儿。
白蕊儿平时跟江元野关系也不好，自打上次扔床事件之后，她再也没喊过江元野表哥，也不敢跟江元野站在一起，可是现在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就紧紧地站在江元野旁边，甚至有贴在江元野身上的趋势。
江元野带着几分不耐的向下瞥了一眼，他现在心情不太好，可白蕊儿还非要来作死。
他把之前林酒不理他的仇都记在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上，哪怕是表妹，他平时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更何况眼下他还抱着林酒，没空管这个小姑娘，倒是白蕊儿，一直在他旁边哭，一边哭还一边说。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她在干嘛。”白蕊儿哭累了，在安静的病房里，终于走了过来，拉住了江元野的衣角，说了第一句话：“我一开门，就都是血。”
听到“血”，江元野旁边的林酒剧烈的颤了一下。
江元野骂了一声脏话，把哭着的白蕊儿扯开，又一脸不耐烦的把林酒的脑袋死死的摁在了他的胸口前——他现在一闭眼，脑袋里也是一片红。
当时在别墅里，他是听见动静下楼的，一下楼，他远远的就看见林酒跪在卧室前面一副吓傻了的样子，看的他一阵火大，也不知道林酒又犯了什么蠢，他快步走过去，就看见江父在卧室里面打电话，给林艳秋的伤口做紧急处理。
江元野当时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管他平时和林艳秋的关系如何不好，他如何看不起林艳秋，但林艳秋好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当林艳秋这样一个顽强，市侩又聪明的女人用这样决绝的手段来展露她的决心的时候，连江元野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觉得有些震撼和不可思议。
但真正让他心里堵得慌的还是林酒。
林酒的胆子那么小，见到血就走不动路，他大概以为林艳秋要死了，一路上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了，木木的怔在那里，眼睛里都是灰沉沉的光，看的江元野心头火涨，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旁边把林酒抱得更紧一点。
但实际上，江元野心里清楚，林艳秋死不了，她连脉都没割到，再放十几分钟的血她都不一定会死。
割腕看起来吓人，但却是最漫长、最痛苦的死法，因为出血量达到一定程度、伤口出现一定时间之后，人体是会自己恢复的，除非林艳秋反反复复的割开自己的伤口才会死。
他其实是觉得，林艳秋在换着法子逼江父。
这是林艳秋的背水一战，她如果再不想办法，她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跟了江父十几年了，大半辈子都已经折进去了，做的就是嫁入豪门的美梦，而眼下，一旦江父真的娶了白家的女人，那往后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轻易离婚了，就算是双方貌合神离，也都是各玩各的，绝不会闹到明面上去。
江父之前提出了给林艳秋一个小子公司，外加一部分现金的补偿，这些东西加起来大概两千多万，听起来好像挺多的，但实际上都不如江家的九牛一毛。
林艳秋是不会甘心的。
她最开始，大概也想过跟江父玩儿欲擒故纵的手段，就像是十几年前一样，再把那些老路走一遍，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慢慢拖，但江父已经不想跟她玩儿了。
一个女人，睡十几年大概也睡腻了，江父的雄心壮志都是放在事业上的，不可能被一个女人绊住手脚，而且据江元野所知，白家那边的人明确提出要求，要江父把身边“不干不净”的人清理掉。
这个“不干不净”，指的就是林艳秋。
白家人不给林艳秋活路，连让她继续留在江父身边的路都断了，林艳秋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没钱没权，一张娇艳的脸蛋也被岁月摧毁了不少，唯一能够依仗的只有江父对她的感情，所以当江父抛开那些情感的时候，她只能歇斯底里的拿自己的命去赌。
她在赌，江父会对她产生一些怜悯之情，可能会因此而放弃跟白家人结婚。江元野转瞬间过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又都归拢到林酒的身上。
江元野有点心烦了。
江家糟心的事儿不少，比这更恶心的他都见过了，他早都习惯了，看见了都能当没看见一样，但林酒不一样，林酒是真的会把所有事儿都揣在心里的，他到现在被吓得一句话都不说，站在急救室面前都不肯走，好像生怕他走了，少看了一眼，林艳秋就会死一样。
江元野耐着性子劝了一会儿，但他说什么，林酒都没反应，江元野一向耐心不足，劝了两句就闭嘴了，干脆靠在墙壁上靠着，叼着根烟点燃，跟着一起等。
尼古丁的气息顺着鼻腔钻到身体里，江元野紧绷了一天的四肢百骸才舒缓下来，他靠在窗户旁，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靴子和林酒的球鞋。
林酒的球鞋上还沾着一点血，应该是在卧室里踩上的，江元野盯着那血迹看了片刻，想，就林酒这个性子，迟早得被林艳秋一口一口吃血喝肉，把骨髓都给吸干。
兴许是江元野的目光太过于强烈，呆愣住的林酒突然一点点回过神来，缓缓地侧过头，看向一边的江元野。
江元野还在抽烟，他身上的衣服早就乱糟糟的了，还沾上了眼泪和鼻涕，而他浑不在意的靠在那里，身体像是已经疲惫到极点了，但肩背却依旧挺直。
彼时已经是夜幕低垂了，医院的走廊里亮着冷色调的灯，江元野靠在窗旁，窗外是黑黝黝的夜色，白色的烟雾绕在江元野的身旁，烟雾太浓，掩盖住了江元野的眉眼，在那黑幕和乳雾交织在一起的刹那，林酒居然在江元野的眉眼中看到了一丝类似于“懊恼”的神色。
但也就是一瞬间。
下一秒，江元野抬起头，就和神情悲木的林酒对上视线了。
江元野一惊，他刚才专注想事，居然都没反应过来林酒是什么时候看过来的，他才刚一动，就看见林酒苍白的唇线动了动，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气若游丝的声音。
“江元野...我妈妈，会死吗？”
江元野手指一抖，把火星掐灭在了指尖里。
见识到了被林酒在乎的人是什么样的待遇，江元野突然明白自己这一路上到底在不爽什么了。
林酒因为叶晨和他翻脸，因为林艳秋而担心到几乎要昏厥，却能在操场直接给他一个耳光。
他在林酒心里，好像就是一个已经翻篇的过去式，这种感觉让江元野浑身的刺儿都立起来了。
他不喜欢林酒被别人牵扯着神经，不喜欢林酒因为别人而感到难过。
他明明才应该是最重要的那个。
江元野骨头里那种翻腾的占有欲又开始冒出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江元野的神经，戳的将原暗夜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的跳，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跟着痒。
他面无表情的将烟蒂捏成一个团，些许微卷的黄色细小烟草从手指上掉下来，他的舌尖舔过林酒打过他巴掌的那一面的牙齿，隐隐品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其中还夹杂着微妙的嫉妒，也不知道是嫉妒被林酒护着的叶晨，还是嫉妒被林酒担忧的林艳秋，总之，一切都叫他十分不爽。
他无数次想拔腿离开，但一瞥见脸色惨白的林酒，又走不动了。
靴子烦躁的碾过地上的烟蒂，江元野想，那一巴掌的账他还没算呢，怎么又要替林酒操心这些事儿？
当地上的烟蒂被碾成碎末的时候，林酒听见江元野语气不善的说：“死不了，等着就是了。”

第31章 他的床
是夜。
林酒坐在病房休息室的沙发上, 手心不断地抓着膝盖。
私人医院有专门给客人准备的休息室，一进门跟宾馆差不多，有沙发和两张休息床, 还有独立的卫浴, 能洗澡,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香的味道，味道有点太腻，熏的林酒头昏脑涨。
白蕊儿睡在他沙发边的一张病床上——她非说自己害怕, 要跟着人，江父在处理住院手续的事，忙得团团转，顾不上她, 只好一直跟着江元野和林酒。
这个时候，林酒已经顾不上她了。
他坐在沙发上, 满脑袋都是今天一整天的画面。
从他早上出门，到晚上回江家，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一样，明明都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却反倒显得不真实，他一想起来，总觉得连细节都记不住了, 只能想到一片红。
他又想到刚才妈妈从急救室里被推出来的样子——脸色惨白，闭着眼, 他想上去摸摸, 又被护士推开，还是江元野一路把他带到了休息室，让他等消息。
“嘎吱”一声轻响, 私人医院病房的门被推开。
林酒在浑噩中抬起小脸往外看，就看见江元野面无表情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林酒想站起来，还没等起来，就看见江元野已经关上门，走过来了。
“我妈妈——”林酒一开口，声音有点哑。
江元野步履不停的，“啪嗒”一声把手里的粥放到了沙发前的小茶几上，瞥了林酒一眼，蹙眉扔下来两个字：“安全。”
林酒的手指头不安的抠着膝盖，像是还想追问什么，但是看见江元野的脸又不敢问了的样子。
江元野隐隐的有点烦躁。
其实...林艳秋不仅没有生命危险，安全得很，甚至还已经恢复神智了。
割腕又不是跳楼，除了一条吓人的疤痕之外压根没有后遗症，但是现在林酒不适合去看，因为江父正守在林艳秋的床前，跟林艳秋一起缅怀过去的青春时光，追忆似水年华，说道动情处俩人还一起泪眼相望。
江元野刚才隔得远远的瞥了一眼，就看见江父一边感叹着“你怎么这么傻啊”，又一边洋洋得意的端着架子，看的江元野直反胃。
他总是会想起那滩红艳、粘稠的血，固化后像是干掉的奶油蛋糕，一脚踩上去黏腻腻的，连空气里都泛着奇异的血腥味儿。
但这却是林艳秋的勋章。
林艳秋这步棋走到江父心坎上了，江父就喜欢别人为他死去活来，好像没了他不能活一样，林艳秋的行为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救赎感和膨胀的自尊心，让江父仿佛又燃起了“爱情”的火焰。
短时间内，江父会和林艳秋打的火热。
林艳秋拿自己的命，跟白家扳回一城。
江元野越想越觉得五脏六腑烧得慌，看见林酒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又觉得刺眼，彼此沉默了几秒，江元野冷声补了一句：“你明天就可以去看了。”
听见江元野这么说，林酒心里紧绷着的弦顿时松下来了。
他满身都是冷汗，双腿都发软，坐下去就爬不起来了，江元野带回去的粥他也没胃口，而是一直小脸惨白的坐着。
江元野见他神色白的实在是吓人，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也觉得心力交瘁，任何跟林酒较劲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扫了一眼四周，拿下巴点了点床，说：“去睡。”
林酒没动。
他想等一等，说不定妈妈一会儿就醒了，万一他睡着了错过了怎么办？
江元野耐心耗尽，直接起身把林酒抱起来，在林酒的惊呼里，一路把他抱到病床上。
病床那头还睡着一个白蕊儿，小姑娘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都会打哆嗦，像是被吓坏了，这时候把白蕊儿扯下床去似乎不太合适，江元野的道德底线摇晃了两下，堪堪的坚持住了，决定自己去睡沙发。
结果他才刚要走，就觉得手腕上一凉，他一低头，就看见林酒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
江元野垂眸看下去，正看见林酒的手指头搭在他的手臂上，泛着粉嫩光泽的手指陷进他的手臂里，带着挽留的意味。
江元野心头一跳。
察觉到江元野的视线，林酒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他像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一样，不仅手缩回去了，连带着脑袋也跟着缩进去了，整个人藏在被子里面，身体还往床沿边挪了两下，死活不肯再冒头了。
被子里温度冰凉，林酒一缩进去，浑身的汗也跟着冷了，黏腻腻的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但他也不敢动。
他都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抓那一下。
像是身体本能的挽留和依赖，趁着神智不清的时候表达出的最原始的依赖，他这一天就像是飘在浮舟上一样，一个浪花过来他就沉下去，要挣扎好久才能飘上来，刚才江元野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的时候，久违的温暖裹着他，让他十分贪恋。
可林酒转瞬间又清醒过来了，他跟江元野...早就闹到不可开交了。
之前在操场上的时候，他还打了江元野一个耳光。
江元野大概已经不喜欢他了吧？
他想来想去，又觉得剪不断理还乱，心里头五味杂陈，正难受着呢，突然觉得床上一沉。
是膝盖压到床上的力道，林酒以前感受过好几回，然后就是腿，手臂，半个身体，最后，整个人都爬上来了——隔了不知道多少天，江元野终于又爬上了林酒的床。
江元野没掀林酒的被子，他就睡在了被林酒让出的那一半床上，床不大，俩人之间隔着一层被子，但哪怕是隔着一层薄被，林酒都能感受到江元野的温度。
火热逼人，烧的林酒口里发干，他的手臂一动，就能感觉到床那边的坚硬臂膀。
林酒心里头想离江元野远点，他都跟江元野闹翻了，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再也不要理江元野了，但他的身体贪恋那点温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一个人拥抱他，身体和意志在交锋，最后堪堪维持住现在的姿势。
他的心弦是紧绷的，身体却舒缓又依赖，他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是没到片刻功夫，他小脑袋一歪，就已经沉沉的睡过去了。
微沉的呼吸声从薄被后传来，江元野动了动胳膊，把林酒脸上的被子扯下来，掖到林酒下巴上。
林酒是真的累极了，一点反应都没有，长长的眼睫毛垂着，微凉的呼吸喷洒到江元野的手指上，让江元野动作一顿。
彼时已经是夜色深邃了，大概是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病房内的窗户半开着，有秋风卷着凉意钻进来，薄凉的月光照在林酒的脸上，把林酒发鬓间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照的清清楚楚。
江元野胸口处盘旋了好几天的躁戾就这么缓下来了，明明他跟林酒之间还扯着数不清的矛盾和瓜葛，但他却情不自禁的往林酒的旁边挪了一下，轻吸了一口气。
像是之前做过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闻到，空气里溢满了百合花的香腻气息，鼻尖靠近颈窝的时候，还能闻到汗液的味道，不刺鼻，有点暖烘烘的，像是个带着奶味儿的小崽子，江元野甚至还想蹭一蹭。
林酒大概是换了学校，换了住宿的地方，也就换了常用的沐浴露，往后就没有味道了，但是很奇怪，江元野凑近他的时候，依旧感觉到一阵让他安心的气息。
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开始放松，江元野靠在林酒旁边，也渐渐沉沉的睡过去。
薄凉的月光下，缩在被子里的小崽子沉沉的睡着，靠在他旁边人过了一会儿，缓缓地伸出手，隔着一层被子，搭上了他的腰。
那一晚，江元野并没有用药剂，他就是靠在林酒的身上自然闭上眼睡着的。
比药剂更让江元野安心，身心都跟着松弛下来，沉浸在温暖的床褥上，怀里结结实实的抱着人，哪怕他稍微动一下江元野都会知道，这种掌控在手的感觉让江元野安心，不到片刻功夫，江元野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不止是林酒贪恋江元野的温暖，江元野更贪恋林酒的气息。
江元野还做了些梦。
白天见到的林艳秋和那些浓烈鲜艳的血迹，勾起了一些江元野的往事，白天时候，那些晦暗的过去都藏在他内心深处，他刻意不去看，不去想，就能暂且忽略。
但是到了疲惫松懈、枕塌入眠的时候，那些回忆就如同潮水一样涌上来，轻而易举的攻进江元野的心房，让江元野沉浮在过去的回忆里。
他梦回了十二岁的那年。
他年幼时，遭过一回大难。
——
准确的说，那时候他才十一岁半，每天不好好上学，天天做着拳王梦，四处跟别人学打拳，妈妈怕他跟别人乱学打坏了身子，就专门请了师傅和陪练，那时候他岁数不大，脾气被养坏了，那些陪练说是陪练，不如说是他的跟班，被他带着打这个打那个，一天天在拳馆里惹是生非。
他还记得那是一年夏天，他在拳馆里打伤了一个练拳的人，馆主生气了，不肯再收他，他妈妈接到电话，赶忙跑到拳馆里来接他回家，一边哄他回去，一边说要给他找下一个拳馆。
然后，他们回去的路上，被劫匪绑了。
劫匪要钱，八千万。
八千万这个数字拿到现在来说并不多，但那时候江元野的父亲正处于一个很难的阶段上，拿出来要伤筋动骨，恐怕江氏都会有倒闭的危机。
江父跟江母又是联姻，双方都是为了利益，没什么感情，江父跟江母的娘家，就是白家人要钱，白家人也给不出，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江父自己去打太极处理。
只有舅舅掏出了全部身家，但还是不够。
最后江父一狠心，不救了。
他狠下心来，警察也就能狠下手了，那时候警察强行突围，绑匪大怒，抬手杀了江元野的妈妈，又拿一把锤子狠砸了一下江元野的脑袋。
江元野直接被砸晕过去了，鲜血飙了满墙，他那时正是身强体壮小牛犊子一样的年纪，硬是挺了一口气，挺到救援赶来，把他送到了医院里，连着做了三天的手术，手术后又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才醒过来。
他那一个月里总是反反复复的做一些梦，梦里是凶神恶煞的绑匪，是他妈妈抱着他，缩在小角落里，摸着他的头和他说“要活下去”的画面，以及电话里，爸爸说“不救了”的声音。
他那场手术被誉为医学奇迹，醒过来的时候半个学术界的人都围在他的病床前看着，只不过他虽然醒过来了，却留下了一个严重的后遗症。
他的头很疼，随时随地都像是嵌着半个锤子一样，脑浆都被搅和着一样的疼，刚醒来那几年，他疼的根本睡不着觉，日日做梦，而且从十二岁以后，他新长出来的头发都是白色的，所有医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总剃着短短的头发，宁可看见头皮，也不想看见白色的发茬。
除了头发外，做的梦多数都是他过去那些年的噩梦，那些被他压在箱子底的事情，夜夜都会翻出来找他，鲜活的在他眼前又演上一遍。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母亲离去时的脸上，却又猛地替换成了林艳秋的脸，最后变成了林酒的脸，江元野猛地从梦中惊醒，“蹭”的一下从床上翻起来了。这一翻坐起来，江元野的脑袋都空了片刻。
每一次梦到原先的事情，他都要发愣许久才能清醒过来。
他不是在江家，而是在私人医院的病房里，清晨的凉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外还有些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耀进来，这些鲜活的场景将他从过去的泥潭里□□，把他重新安置回了十九岁的秋天里。
江元野左手空落落的，他无意识的在床上抓了一下，又猛地看向右边的床。
白蕊儿还在床上睡觉呢，林酒却不见了。
江元野跳下床，快步往走廊外走，从休息室出去，要穿过大半个走廊，才能走到重症监护室——才走到门口，他就听见了里面的笑声。
一般重症监护室都是不让别人探望的，但林艳秋本来也不是什么重伤的病人，只是阵仗大罢了，不需要这样小心，更何况这家私人医院还是江家开的，规矩没那么多。
江元野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一看，就看见江父跟林艳秋坐在一起笑着说什么，气氛十分热烈。
他们没发现站在门外的江元野，江元野也没动，就那样抱着胳膊，隔着一扇门看着。
兴许是因为昨天时候梦见过他的母亲的缘故，原先那些压在心底下的陈年旧事又跟着全都回忆起来了，在秋日的清晨里一口气的翻顶而出，把江元野那颗已经刀枪不入的心浸在硫酸里，滋滋的冒着烟儿。
他受伤刚醒来的那几个月，不能接受母亲的去世和父亲的冷漠，一度闹到要断绝亲子关系，但是时间走过了这么多年，他又渐渐的认了，算不上是原谅，顶多说是“算了”。
江父到底是他的亲父，他的心底里给江父留了一丝余地，却又无法面对母亲临死前的眼神，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噩梦里苦熬着，后来他大了些了，有时候觉得江父也是愧疚的，但江父的愧疚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的一杯茶，一声叹息，一个念头，转瞬间又会忘掉，重新扑回花花世界。
就像是现在一样。
江元野每每看到他父亲和各种女人混到一起的时候，都会想起多年前的夏天，想起很多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觉得他自己像是漂浮在冰块上一样，随着冰川漂浮，左右一望，无处可去，什么时候冰沉了，他也就沉了。
直到他的胳膊被人拉了一下。
江元野受惊似得回过身来——他刚才想的太入神了，竟然有人走近了都没听见。
他一回过头来，就看见了林酒。
林酒手里提着一些早餐盒子，显然是出去买早餐了，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半截袖滚的皱巴巴的，脸也没梳洗，头发乱糟糟的竖着，大概是早上刚睡醒的缘故，他一开口，嗓音还带着点懒洋洋的沙哑：“你也来看我妈妈呀。”
江元野才不是来看林艳秋的呢，江父跟林艳秋这个状态他多看一眼都恶心，他是出来找林酒的，但他还没回话，林酒就已经自顾自的说下去了。
“妈妈和江叔叔吃饭呢。”林酒拽着江元野的袖子，似乎有点怕江元野进去，语调认真的说：“他们俩吃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
江元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无奈。
他压根都不用想，这些话肯定是林艳秋跟林酒说的。
昨天晚上还怕的直冒冷汗的小崽子一转头就又变得乖乖巧巧了，言语间也有了笑模样，肯定是心里头一块巨石放下了，江元野才问了一句“林艳秋和你说了什么”，林酒就将他早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惦记妈妈，一直没有睡太熟，早上醒得早，从床上下来后就去看了妈妈，护士姐姐告诉他妈妈早就醒了，他就和妈妈说了一会儿话。
妈妈虽然看上去身体虚弱，但是精神头却很足，拉着他的手说让他担心了，说话的时候还和他笑，说他们母子的好日子快来了。
林酒虽然不太懂妈妈怎么突然这么说，但是一看到妈妈高兴，他也就不纠结这些了。
妈妈当时的样子真的把他吓坏了，他今天还小小的试探了一下妈妈，妈妈告诉他，说以后都不会了，林酒才彻底放下心。
后来他没坐多久，江叔叔就来了，林酒想，他们可能是要说一些关于他们感情问题的话，就出来了。
江元野听得暗暗冷笑。
林艳秋以为她感动了江父，以为自己有了筹码，但她忘了，江父本身就是个薄凉的人，他从始至终在乎的只有他自己，以及他延续下来的血脉，其余的人，那怕是江元野的母亲，在他眼里都是利益的筹码。
林艳秋充其量就是个玩物，等江父的这股子热烈劲儿散了，林艳秋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江元野脑袋里才过了几个念头，眼眸一扫就看到他旁边的林酒踩着运动鞋步履轻快的走，还晃着小脑袋，一副“劫后逢生”的模样。
他暗暗咬了咬牙，想，但凡林酒有林艳秋三分脑子，也不至于被林艳秋的几句话忽悠的团团转。
林酒是跟着江元野一起回休息室吃早餐的，期间还叫醒了白蕊儿，本来吃过早餐，林酒就该回学校的，但林酒又不放心妈妈，想一直在医院陪着，但妈妈不想在医院待着，非说要回江家别墅，林酒顿时左右为难。
不回江家，他就看不见妈妈，他怕妈妈出意外，回了江家，他就得时时刻刻面对江元野。
而且，家里还有一个白蕊儿。
林酒心里头十分纠结，但林艳秋可不管，她现在沉浸在“大胜归来”的喜悦里，恨不得宣告天下她重新坐稳了江家夫人的位置，亢奋的很，一刻都不想耽误，拉着林酒就回了江家。
她在江家的时候，一般都希望林酒也在江家，她希望他们母子能够一起融入到江家里，她恨不得让林酒直接改姓江，可惜人家江家不同意。
林酒在林艳秋面前一向顺从，哪怕他知道自己床都没有了，但依旧一言不发的跟着回去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白蕊儿先走了，这小屁孩被吓坏了，被江父第二天一大早就送走了，所以回别墅的时候只有林艳秋、林酒和江元野。
江元野在林艳秋在的时候从来不多待，不找茬已经是极限了，绝不会开口主动说话，所以他一进门直接就进了一楼的训练室里了。
刘艳秋到底失血过多，身体很虚，进了门就想回卧室休息，她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回头跟林酒说：“昨晚在医院都没睡好，你也回去补个觉。”
林酒在外面的时候还好，还能勉强绷住，一回了江家，他整个人就不自在起来了。
他就像是被扔出去一次的猫儿又重新回到了主人家里一样，原先看着都熟悉的东西突然间就变得陌生起来了，他束手束脚的站了一会儿，声如蚊呐的应了一声，然后僵着脊背往三楼阁楼里走。
他想，没有床，他可以...睡地板，也可以打地铺。
至于为什么没有床，这些糟心的事儿他不想跟妈妈说了。
反正妈妈平时也不上他的阁楼里来，也发现不了。
林酒垂着小脑袋爬上阁楼的台阶，大概是因为不太通风的缘故，阁楼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儿，林酒吸了吸小鼻子，抬手推开了阁楼的门。
他一走进来，却怔住了。
在阁楼里，他那张丢掉了的小床就安安稳稳的摆在那里。

第32章 酒酒反击！
一楼训练室里。
江元野赤脚走进来, 关上门窗，打开墙上的液晶电视机，播放专业的训练在线教导, 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开始日常训练。
他每天早上必须做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 否则骨头缝里就发痒，在他集中注意力做训练的时候，都会心无旁骛。
但今天不是。
他的动作虽然依旧标准, 但是精神却很难集中，每一次吐息，他都会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耐性不佳，遇事不等, 有什么麻烦都要快刀一斩，也没什么东西能真的烦住他, 可现在，他硬是被磋磨了几天几夜。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身陷泥沼。
无处使力，越陷越深，越是大力挣扎，越是反困自身，想自救都没路可走。
他总是习惯性复盘，像是复盘每次比赛中的失分点一样来复盘他和林酒之间的矛盾, 力图把每一个细节都想的清清楚楚，但每次想到一半儿就急火攻心, 烧的他想不进去。
昨天晚上跟林酒的那点亲近就像是杯水车薪一样, 在彼此拉扯的疼痛疲惫边缘短暂的满足了他，但很快，他们之间又开始互相角力。
他以为经过昨晚, 林酒和他之间会有缓和，但是实际上，今天回来的路上，林酒很快又恢复成了原先那副避开他的样子，连目光对视上都会躲开，好像昨天晚上的挽留就是幻觉一样。
“砰”的一声，江元野将沙袋踹的飞起来，随后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休息。
整个训练室内都是液晶电视里教练的讲解声音，江元野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他才休息不到半分钟，就听到了手机铃声，在电视的背景音里执拗的响了起来。
江元野训练的时候不喜被打断，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手机铃声还没有停止，他只好走过去，拿起手机来接。
电话居然是舅舅打过来的。
江元野跟舅舅许久都没打过电话了，他掂量着手机，估摸着可能跟白蕊儿和林艳秋有关，他先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的事，然后才接通。
接通电话的时候，江元野听见了舅舅暗含愤怒的问责声：“江元野，你爸呢？”
江元野隐隐猜到了一些，他低“嗯”了一声，说“不知道”。
舅舅越发生气了。
“你爸之前和我说好了，婚礼这边我们都准备了，结果他突然说要推迟，是怎么回事？”舅舅问。
江元野顿了顿，又说：“我不清楚。”
他心知肚明，但这些事他不想掺和。
涉及到妈妈的母族和父亲之间的利益交缠，他看见了就烦心。
舅舅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也感受到了江元野的排斥，他生硬的转了一个话题：“蕊儿回来的时候一直哭，我问她，她也不说，是不是在你那里闹脾气了儿？”
“是闹了一点脾气，被吓到了，兴许过几天就好了。”江元野也没过多解释。
他知道就白蕊儿的性子，回家之后肯定跟舅舅把一切都撂干净了，舅舅问他，不过是想从他的嘴里面再把事情经过问一遍，看看能不能再掏出来一点其他消息罢了。
但关于林艳秋的事他不想说，想起来那一片粘稠血迹就会勾起他的回忆，他推脱了两句，舅舅也就不再问了。
“今天晚上你爷爷过生日，你去不去。”舅舅又换了一个话题。
江元野被舅舅一说，才记起来这回事。
江元野的爷爷早些年也算是一方豪杰，不过老爷子是个和善人，一辈子乐善好施，因为格外不喜欢江父的性子，江父年轻的时候几乎是被江老爷子逐出家门的，后来江老爷子岁数大了，想儿子了，江父也老了，知道演了，双方才渐渐的和缓了些。
值得一提的是，白家人跟江老爷子还比较熟悉。
他们豪门圈子里有钱都熟人，彼此都有几分交情，所以每年江老爷子过生日的时候，江父都不去，免得碰上白家人，只有江元野每年都去看他爷爷。
江元野其实也不想见，见一次，往日伤疤就被揭一次，但爷爷过寿总不能不去去，所以多数都是避让着，江父是跟白家的仇还没解开，所以一直不肯见。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白家和江父的仇突然就解开了，甚至还开始商量重新结婚——肯定是有原因的，只不过他们不跟江元野说罢了。
“去。”江元野小时候被爷爷带过一段日子，有些感情，不过江元野跟江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所以江爷爷对江元野也不是那么掏心掏肺的喜欢，但他们之间好歹隔着一辈儿，不至于像是看江父一样不顺眼。
舅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那见了面再说吧”，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江元野把手机扔到一边去，也没了训练的心思，他才刚关掉电视，打开房门，准备回房休息一下，就听见了林艳秋高亢的声音。
透过门缝，他听见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拖鞋啪嗒啪嗒的踩在地板上，林艳秋一路冲上了阁楼。
她还是病躯呢，手腕上还绑着绷带，但完全不耽误她的速度，她飞快的跑上了楼。
林艳秋冲上阁楼，抬手扭开门把的时候，林酒正坐在床上发呆。
床还是那张小床，上面铺的被褥是新的，他已经许久没回来住了，但被褥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凑上前去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新的布料的味道，布料很柔软，手指摸上去的时候很舒服。
他的心里隐隐有那么一点预感，但又不太想相信，开始拼命地找其他的可能，他想，这张床会不会是保姆给他捡回来的？之前保姆哄他的时候跟他说过，会把床捡回来，擦干净。
可是他心里头又像是烧着一团火，把他整个人都给烧的口干舌燥，让他难以思考，小脑袋像是被放在了不倒翁上一样，摇来晃去，一会儿往这个可能上想，一会儿往那个可能上想，想来想去，就是不敢想那个人，连名字都不敢提。
直到他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脚步声冲到门口，林酒整个人一抖，一个“江”字都冲到了喉咙口，就看见了林艳秋的脸。
“林酒，快起来收拾东西，妈妈带你出去买两套衣服，弄一下头发！”林艳秋兴奋地团团转，拖鞋“啪嗒啪嗒”的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酒回过神来，问妈妈：“怎么了？”
“今晚你江叔叔要带咱们去江家老宅！”林艳秋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其中的雀跃兴奋却全都跳出来，砸在了林酒的脸上：“今天你爷爷过生日！”
林酒后知后觉的琢磨过味儿来，这爷爷，说的是江元野的爷爷。
他想问一声“咱们要去给爷爷过寿吗”，但又有点不好意思，他连面儿都没见过，这爷爷俩字叫不出口。
而且他总觉得，人家江爷爷恐怕也...够呛喜欢他吧。
他有点不能理解妈妈为什么这么高兴，不过是过个寿罢了，但妈妈催他，他就听话的跟妈妈一起下了楼。
他们下楼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多，林酒穿着运动鞋在一楼站着，目光忍不住四处乱看。
但他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江元野，好像江元野进了门之后就不出来了似得。
林艳秋美滋滋的换上了漂亮的高跟鞋和裙子，她大概嫌左手上的伤口不好看，想了想，又换了一个长袖的裙子。
那是一套乳白色的裙子，腰上裹着蓝色的腰封，踩上同款高跟鞋，更衬得林艳秋优雅依人。
这裙子略显保守了些，把林艳秋全身都给遮盖住了，只露出一双脚踝，林艳秋觉得这裙子体现不出她的优势，她现在春风得意，就像是孔雀摆尾一样，恨不得美上天，觉得这身裙子衬不出她的美。
但她转瞬间又清醒了。
去江家老宅，她还是不要那么高调了，她这一身正好，优雅端庄，最好再换个妆容，算了，还是去找专业化妆师化吧。
她辛辛苦苦十几年，终于要被江父带着进入江家了，终于要被江父所承认了，林艳秋激动得不行，但她是个忍得住的女人，越是关键时刻她越是沉得住气。
今天的重点不是她，她不能太耀眼，要低调，要沉稳，让大家知道她、认识她就行，太冒头了反而不是好事。
一定要冒头的话——林艳秋把视线落到旁边的林酒身上。
林酒还是乖乖地站在她旁边。
这是她的儿子。
林艳秋想，她已经老了，她拼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迈进江家，以后她能做的最好的，就是扎根在江家里，剩下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的儿子不一样，林酒还年轻。
——
林酒在旁边安静站着的时候，突然察觉到妈妈的视线，他抬起头来，正看见妈妈伸出手，轻柔的揉了揉他的头。
正午的璀璨阳光里，林艳秋一身温婉白裙，站的直直的，笑着和他说：“走吧。”
林艳秋很少对林酒这么温柔，让林酒都有些受宠若惊，他跟在林艳秋身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飘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下午，林酒都生活在林艳秋泛滥的母爱里。
林艳秋把林酒带去了高端的私人定制店铺里，亲手给林酒挑出了几件西装。
她明面上捧着江元野，但心里头还是希望自己儿子更出色的，只是以前一直伏低做小是因为没有机会，眼下她终于起来了，连带着也想让自己的儿子更夺目些，她特意挑了一套很衬人的灰色西装，又选了一个红宝石胸针，最后挑了一双红色小皮鞋。
这身衣服一上身，显得林酒整个人都光彩夺目，他本来生了一张活泼的小圆脸，但最近清减了些，脸上的肉少了，少年人的骨架就突出来了，好像凭空比前些日子大了些，林艳秋眼光特别好，这掐腰小西装把他的身形衬得十分清隽，再加上面料高档，乍一看竟然有了点贵公子的感觉。
理发师给他做了一个发型，还想给他画画眉，被林艳秋拦住了。
“这样就挺好。”林艳秋绕着林酒转了一圈，突然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感，不知不觉她儿子都这么大了。
林酒是第一回 穿这种衣服，很拘谨，身上被勒的很紧，感觉喘气都有点难，浑身上下都不习惯，但林艳秋很喜欢，一直拉着他说“好看”，他就穿了，当然，他自己没觉得哪里好看，感觉和平时都一样。
从私人会所出来，林艳秋没直接带他上车回家，而是拉着他在街上慢慢的走。
这一条街都是私人会所，有各种美容院和私人酒庄，来往的都是特别名贵的车辆，林酒跟在林艳秋旁边，听林艳秋叮嘱他。
“到了江家那里，如果有人问你，你要坦坦荡荡的回，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你告诉他们，你妈妈是秘书，爸爸是江于民，哥哥是江元野，不必避讳我们是重组家庭，见到长辈打招呼就是了，谁让你不舒服了，记得看情况，不用一味忍让，但也不要太过分，只要占理就行。”
“特别是白家的人，你看见了一点都不用让着！你记住了，妈妈就是被他们逼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别人没看见的地方，你都可以报复他们。”提起来白家的人，林艳秋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特别恶劣，她现在是把白家人恨透了，自然也不需要维持表面上的斯文，甚至恨不得把白家人一个个都生撕了。
林酒听得直点头。
“还有，你要记住，你姥爷是政府的工作人员，早就退休了，你姥姥是人民教师，也退休了，你亲爸爸——”林艳秋斟酌了一下，说：“家里经商，在你小时候染病去世了，知道吗？”
林酒还是第一次听见林艳秋提起他父亲，他囫囵的应了一声，知道妈妈这是在往自己身上贴金砖。
他姥爷和姥姥什么都不是，就是普通的小老头老太太。
但他还是乖乖地应：“我知道了。”
“这是必要时的谎言。”林艳秋也不觉得教自己儿子这些那里不对，她教的理直气壮：“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也该知道有些事儿能做有些事儿不能做了，只要你是在给自己谋求利益，撒一些不会被戳穿的小谎没问题的。”
林酒眨巴眨巴眼，像是听懂了似得跟着点头。
林艳秋怕他吃亏，反复叮嘱了好几次，只要占理，就不要让步，如果要撒谎，一定要撒不会被发现的谎。
以前林艳秋要他让着江元野，让着白蕊儿，是因为林艳秋自己地位不稳，她现在稳了，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连带着教林酒的时候都和以前说的不一样了。
林酒跟着点头。
他本来不紧张的，但是现在却被林艳秋说的紧张，他感觉自己不是去给人过生日，而是去跟人家打仗的，他的手指抠着掌心，垂着眸，一边听着林艳秋说话，一边偷偷的想，江爷爷过生日，江元野应该也会去的。
他才想到这儿，就听见林艳秋说：“在宴会上跟着点你哥哥，看你哥哥跟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记挂在心上。”
林酒想了想，记下了。
然后，林艳秋带着林酒坐上车，回了江家，等江父下班回来后，再带上江元野一起走。
他们到家的时候，林酒以为江元野应该还在卧室里待着，结果他们才一进门，正看见江元野也在楼下。
今天的江元野一反之前懒散懈怠的模样，也穿了一身西装，但他不是灰色的，而是墨一样的黑色，也没带胸针，他扎的是领带，站着的时候身体笔直，脊背挺拔，肩膀宽阔，他个头高，五官又深邃，模糊了年龄感，乍一看已经是个大人模样了，有江父的三分逼人气势，林酒跟对方一对上眼，顿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江元野平时穿运动服的时候...和现在好不一样，林酒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心跳都有点快。
小怂包赶忙垂下了眉眼偏开了视线，假装自己没看见，然后乖乖的跟在了林艳秋的后面。
他们上车的时候江叔叔也在，这是一辆加长林肯，江叔叔和林艳秋坐在最后排，江元野和林酒坐在中间那排，林酒跟江元野聚在一起就觉得别扭，不敢看江元野，一直扭头看风景。
等车子到了地方的时候，林酒才恍惚间觉得这地方好像还真不是个吃饭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大的园林，里面坐落着一个和童话影片一样的超大城堡，十八世纪的中世纪风格，带着一种古老影片的浪漫，这整个园林就像是公主的后花园一样，极尽奢华，明明已经是秋月夜晚了，但一路走过去还是花团锦簇。
月光沙白，车子从正门进去，江叔叔带着他们下车，车子由门口守着的门童带走，门口站着的保安还给江叔叔点头问号：“江总好。”
江叔叔点了点头。
林酒跟在林艳秋的旁边，看得内心极为震撼。
这阵仗，比江叔叔家那栋二层别墅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里是你爷爷奶奶的家。”林艳秋轻轻地拍着林酒的手臂，低声说道：“一会儿进去了要乖一点，知道吗？”
林酒的唇珠轻轻地颤了两下，恍惚间明白了为什么他妈妈会那么高兴了。
江家的底蕴比他想象之中的更要深厚，这已经不能算是普通豪门了，百年世家都不为过。
而他妈妈，能带他进入江家，也确实十分不容易，怪不得让他处处忍让。
林酒忍不住去看江元野。
他这一看，正看见江元野神情闲适双手插兜往前走，彼时已经是夜色萦绕了，江元野的一张冷脸在夜色下却泛着些说不出的柔软，连锋锐的眉尾都温和的垂着，像是藏在狮子獠牙下的温情，难得一见。
林酒看的一怔。
恰好远处正好有一堆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跑过来，远远地看见了江元野就一窝蜂的涌过来，团团把江元野围起来，“表哥”“江哥”的喊。
林酒不认识他们，有一点拘谨，突然间，他的身后抵上了一只手，林酒一回头就看见林艳秋的眼眸，那双眼里带着几分坚定的光，柔柔的和他笑：“去。”
林酒点点头，凑了上去。
他本以为会有很多人敌对他的，就像是白蕊儿一样，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很温和。
而且，他就发现，江元野是整个圈子里的灵魂人物，所有人都跟在江元野身边，哪怕江元野一直摆着一张冷脸，看谁都是居高临下满脸不耐烦，也没人敢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样子。
而且站在一边的林酒居然还受了不少欢迎，江元野不爱理人，他们也不敢缠着江元野问，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但是问林酒是可以的，林酒一看就性子软，好欺负的样子，进了古堡里后，江元野甩开众人直接走上了前头，四周的人也没人敢跟上去。
林酒自然也停住了脚步——这一路上，江元野一句话都没和他说，他摸不准江元野的脾气，只好也别别扭扭的避开江元野。
他倒是远远地瞥见了一眼，见到江元野是进了大厅里面，直接走到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西装老爷爷的前面，跟那位老爷爷说话。
那位老爷爷也是个气场强劲的人，看的林酒心生好奇，见林酒多看了两眼，旁边一个最开始一直跟林酒搭话的女生笑着跟林酒说：“那是江元野的爷爷，江家这一代就江元野一个嫡长孙，江元野小时候是他爷爷带大的呢。”
林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想，江家这么多人，亲戚关系可真复杂。
和林酒说话的小姑娘看着岁数也不大，笑起来很可爱，还有几个男生也会和林酒聊天，林酒谨记林艳秋的叮嘱，跟谁说话都十分温和，有不少人都对林酒很好奇。
林艳秋最近要嫁进江家的消息越传越烈，才进了江家没几天的林酒居然能被带到江家老宅来，果然不愧是林艳秋的儿子。
要说起林艳秋，那就更有的说了，出身贫寒，没结过婚，还带着一个未婚先孕的儿子，这都能成功住进江家，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钩魂术，把江总迷得神魂颠倒。
托这些人的福，林酒听他们说的话，把大半个宴会流程都了解清楚了，宴会还没开始呢，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来给老爷子庆寿的。
江老爷子早先在国外留学过，所以过生日也不搞中式的，都是西洋式的，还是那种几十年前的西洋式，请一帮人来喝几杯香槟红酒，找人拉大提琴弹钢琴，吃点小糕点那种。
林酒饿了一天了，一直没敢跟林艳秋说，现在一见到这些小糕点就走不动路了，趁着别人说话，没人太关注他，悄咪咪的拿起来一个就往嘴里塞。
——
江元野和他爷爷祝完寿，回过头来正看见这么一幕。
林酒四周围着几个少男少女，都笑着举着高脚杯说什么，虽然他们岁数都不大，但言语间已经有了自家长辈的模样，绷着一张小脸，好像在这种场合下只有学他们父母说话才能让他们安心似得，只有在某些时候，因为一两句话才会突然笑一下，然后再赶紧绷紧脸。
而林酒没加入到他们的讨论里，而是背着众人，以为他背过去了就没人看得见，然后贼兮兮的拿起来一个小蛋糕，张大了嘴，一口气塞进去，再拿手背挡着嘴巴，鼓着脸蛋开始嚼。
很久没看见林酒这么活泼的样子了，江元野一时间挪不开眼。
他大概是害怕被别人看见，一边吃还一边紧张的四处乱看，他今天的一头碎发被打理过，头发蓬松的微微炸起来，他一吃东西，小脑袋一动，头上的一根呆毛就跟着颤，小糕点太甜，他吃的急，正费力的往喉咙里咽呢，冷不丁就对上了江元野站在远处，遥遥望过来的视线。
被！抓！包！了！
林酒一惊，当场咳了个惊天动地。
“怎么啦？”旁边在说话的小姑娘立刻回过头来，一脸关切的看着林酒，甚至伸手帮林酒拍了两下后背。
也没有多大用，顶多算是安抚，不过他们刚见面，名字都不知道呢，小姑娘就温柔的拍了他的后背，显然带了点亲近的意思。
林酒吃不住，陌生人一碰他他就不自在，就稍稍躲开了些，拿手背挡着嘴，费力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才不好意思的回了人家一句“我没事”。
小姑娘“咯咯”笑着捂着嘴，刚想说什么，突然见到林酒身后站出来个人，就站在林酒身后，蛮横的推了林酒一把。
林酒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前一倾，他诧异回头，就看见他身后站了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后面还站着白蕊儿，白蕊儿神情恹恹的，见了林酒也提不起来力气，反倒是那个小胖子，指着林酒高声说：“就是你欺负我妹妹，是不是！”
叫白蕊儿妹妹，那应该就是白蕊儿的哥哥，也就是白家的人。
林酒心里头掂量了两下，顺便回头瞥了一眼林艳秋。
他没看见林艳秋，但是他记得林艳秋说的话。
碰见了白家人，不用让着，但是要占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可以胡来，但是别人看见的地方不可以，撒谎也不能被别人戳穿。
林酒暗暗的想，眼下这个情况——是他占理的吧？
而且这个男孩儿看起来就是一副没脑子，很好忽悠的样子。
这个男孩儿岁数并不大的样子，也就十五六岁，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岁数，他长得高壮，跟林酒差不多高，仔细看的话只比林酒矮一点儿，个头直逼一米七，也胖，西装扣子都被撑得鼓起来，光看身形有林酒两个胖，见林酒不答话，竟然直接上来伸手拽林酒。
白蕊儿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男孩推开，然后拽着林酒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喊：“你给我过来！”
四周的人投过来讶异的眼神，小胖子越发得意了，大概以为自己在出风头，林酒环顾四周后，垂下眼眸，半推半就的跟他走，成功的被他拖进了洗手间里。
洗手间不大，是一人一位的那种，里面是内间外面是洗手池，可以反锁门，但小胖子没锁。
见林酒不反抗，小胖子以为林酒怕他，十分嚣张的跟林酒说：“以后见了我妹妹绕道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似乎还想提着林酒的脖领子把林酒提起来，但他才一伸手，就见林酒伸脚勾了一下他的脚，让他站立不稳，然后伸手用力推了他的胸口。
这是在警校里学的，算是林酒学的最熟练的技巧了，拿阮行练过好几次呢，要不是有这么点本事，林酒也不敢进来。
林酒的体格没办法像是江元野一样正面摔人，就用了点小技巧，洗手间地上也有水，小胖子本来就站不稳，被推了一下，顿时摔在地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墩儿。
他一坐下，林酒顺势上前蹬了一脚小胖子的脸——这全是靠身体本能走的，他第一回 跟人家打架，经验不足，蹬的力道也不重，说是蹬，其实就是轻轻踩一脚。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林酒现在应该重重补上一脚，保证小胖子爬不起来。
但林酒性子软，下手也软，这一脚磨磨蹭蹭的，又没力道，还不如不蹬，反而是那小胖子愣了一下之后勃然大怒，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扑过来打人。
而这时候，门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林酒咬着牙等了几秒，看那小胖子都扑过来了，才往门口跑，时间掐的刚刚好——外面的人一开门，他正好冲出去求救。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他是被人拖进来的，在这种地方，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管的。
按照这小胖子的说话习惯和行为方式，明显也是个爱打架爱闯祸的家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小胖子在欺负林酒，没人会觉得占便宜的人是林酒。
谁让林酒长了一张一看就恨好欺负的小脸蛋儿呢。
门一开，林酒刻意挤出来一脸委屈，好像被推了一跤摔在地上的人是他一样，他“呜呜呜”的扑出去，也不管进来的人是谁，台词先安排上了。
嗨呀...妈妈说过的嘛，一些不会被拆穿的小谎言是必要的。
虽然挨打的不是他，但他确实被抓进来了呀！四舍五入也是挨打了嘛。
林酒在某些方面简直天赋异禀，他以前什么都不干，是因为林艳秋什么都不让他干，现在林艳秋才提了一嘴，他骨头里那点小聪明就跟着跳出来，都开始活学活用了。
“啊救命啊打人啦——”然后，他一路尖叫着，一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小鼻梁撞生疼。
小胖子刹车不及，也跟着要撞过来，眼看着都要撞上林酒了，林酒身前的人抬腿，利落的当胸一脚。
林酒还没来得及窃喜，庆祝他暗算成功，就听见“砰”的一声，小胖子横滚出去，直接撞上了洗手池。
这回可比刚才那一下屁墩儿重多了，林酒心里一紧，带着点不好预感的一抬头，就看见了江元野那张裹着戾气的反派脸。
江元野像是很着急，呼吸竟然都有些粗重——他可是三千米都不大喘气的人啊。
林酒小脑壳一晕，准备好的台词都卡壳了。
他没想到来的会是江元野，他以为会是一些宴会上的其他人。
对着江元野撒谎，好像有点难。
他又想，江元野会不会帮这个小胖子？像是之前帮白蕊儿一样。
倒是那小胖子，见了江元野一嗓门就嚎起来了：“表哥，你怎么踹我！”
林酒条件反射的一个哆嗦，刚才模拟了好几遍的台词想都没想的就冒出来了：“江、江元野，他打我。”
小胖子出离愤怒了：“明明是你踹我！你踩我的脸！”
他第一次见到比他能胡扯的人！
林酒第一回 扯谎，磕磕巴巴的，台词都说不利索：“他把我拖进来，说要给白蕊儿出气，还要打我，地上有水，他自己摔的。”
兴许是心虚，林酒越说越怂，甚至都不敢看江元野的脸了。
结果他说完半天都没有动静，林酒没耐住，小小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江元野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林酒还没琢磨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呢，就见江元野缓缓挑眉，然后用下巴点了点小胖子，让他自己去看。
林酒扭头一看，就看见那小胖子的脸上赫然印着一只鞋印。
林酒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
当！场！拆！穿！
江元野见他不说话了，突然间低笑着揉了揉林酒的头顶，问他:“知道鞋印怎么弄得吗？”
然后，他在林酒诧异的抬起头的时候 十分认真的说：“地上也有鞋印，他摔倒了，自己压的。”
在那一刻，林酒的脸上浮现出了犹疑，震惊，心虚，和几分“还能这样”的恍然大悟。
果然啊，姜还是姓江的辣。
然后，林酒抿唇，小小的“恩”了一声，一脸赞同的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没错，一看是他自己摔的。”

第33章 江元野的表白
洗手间内的争执很快就吸引了外面宾客的注意, 主要是江元野过来了，他本身就带着众多视线，理所当然的, 就显得这一个小洗手间都跟着引人注目起来了。
为了避免更多的人过来看到这场闹剧, 江元野很快就拉着林酒走了。
至于那个小胖子, 已经被他毫无人性的表哥给抛到脑后去了——那么重的体格，挨一脚死不了，但是让江元野诧异的是林酒居然都敢动手了。
他还以为这小崽子一辈子都是逆来顺受的脾气呢, 但他转瞬一想，又记起来了林酒以前在军训时候总跟他闹脾气的样子。
江元野想，虽然胆小，但还是知道挠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 江元野突然有了一种“儿子长大了”的诡异舒爽感。
——
跟江元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林酒嘴上不说, 心里却有点紧张。
他还记得上次江元野因为白蕊儿把他的床扔了的事儿呢，白家的亲戚好像对江元野很重要，他刚才又欺负了白家的小胖子，他怕江元野在意。
他一紧张就抠手指头，把西装的边儿都给抓皱了，自己还不知道，光看前面, 肩膀挺得直直的，好像若无其事的样子, 实际上两只手背在后面, 揪在一起抓着自己的西装后摆。
等他把西装后摆都抓皱了，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走的地方有点不对，四周都没人, 他一抬头，就看见江元野把他拐带到后厨来了。
江家老宅的后厨也很大，乍一看像是进了什么餐厅后厨一样，明亮的灯光下是整洁的两排灶台，还有放着各种菜色蔬菜的案板，鲜艳的的水果沾着饱满的水珠，在灯光下散发着光泽。
林酒以为他们走错地方了，刚才他心神不定的跟着江元野走，压根就没抬头看路，现在才发现他们回的不是大厅，他刚想张口说“走错了”，就看见江元野从菜板上拿起来几样食材，放进锅里一顿大火爆炒，几分钟就出了锅，装在盘子里，递给林酒，然后又拿了几个奶油面包过来。
“凑合吃点。”江元野关了抽油烟机，顺手拿了一瓶红酒，给林酒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酒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江元野塞过来两个面包的时候他才琢磨过来，江元野是看见他刚才在外面宴席上狂吃小蛋糕了，才带他来厨房吃东西。
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说不出的高兴，就拿着叉子插菜，配面包吃。
江元野炒的是牛肉和青菜，辣咸口，再搭上奶油面包，来一杯红酒，怎么看都不搭调，但林酒今天真的饿极了，吃的很香，两个腮帮子都跟着鼓起来。
他吃东西的时候细嚼慢咽，下巴一动，腮帮子也跟着动，兴许是饿极了，他吃着吃着，眼睛里就剩下这盘菜了，都把江元野给忘了。
江元野就靠在灶台旁边，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撑着灶台，没看林酒，而是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红酒杯看。
江元野虽然没看林酒，但是眼角余光里却都是他。
他刚才看见林酒被扯进去的时候，是真的有被激怒。
白家人怎么说也算是豪门，舅舅也是个温和的人，虽然有时候重利，但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但他舅舅娶得妻子，也就是江元野的舅母是个性子很不好的女人，教孩子也教不好，把一家小孩都教的十分小家子气，都爱耍这点小手段。
他小时候白江两家还好的时候，经常会聚在一起开家宴，江元野见过很多次舅母的骚操作，多数时候都是舅母撺掇白枫和白蕊儿让他们去做什么，小孩儿做了之后，舅母再站出来教训两句小孩儿，然后就把这些事儿都盖过去，舅母以为他不记事，其实他只是懒得计较。
舅母总爱扮好人，但她养出来的小孩儿们却总是“童言无忌”“四处闯祸”，但那些话其实就是大人教的，没有小孩儿会懂这些事儿，不过是舅母借小孩的口说出来、让人难堪罢了，但江元野没想过，舅母居然会来为难林酒。
他们逼迫江父还不够，还要来和林酒耀武扬威，何必呢？
但凡见过林酒的人都能看出来，林酒就不是个爱跟人争抢的性格，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出气，看的江元野心头火大。
倒是被找茬的林酒浑然不觉，一口菜一口肉，一口面包一口酒，愣是吃出了几分豪爽气。
不知道为什么，江元野看他吃的这么认真，心里头却绕着一股子浅浅的愧疚，没由来的一下子窜出来，让江元野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这段时间总是想，如果他跟林酒不是在江家碰上，如果林酒不是林艳秋的孩子，如果——
他这些念头才刚窜起来，就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力道急重的脚步声。
对方走的极快，高跟鞋重重的踩在厨房的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江元野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拉着小胖子来了。
小胖子叫白枫，养了一身白肉，更衬得他脸上的脚印明显，被妈妈拉着手腕，他整个人都嚣张起来了，远远地一看见林酒和江元野，立马就指着林酒喊：“妈妈，就是他踢我。”
小胖子不知道是不敢告江元野的状，还是单纯就想找林酒麻烦，总之，江元野就在一边站着，他也当没看见，一身的劲儿全都冲着林酒使。
林酒正吃得脸蛋鼓鼓的呢，一回头正看见这俩人，他赶忙把盘子放下，拿手背挡着嘴，加快了嚼饭的速度。
这是林酒第一回 见到白家妈妈，也就是江元野的舅妈，刚才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匆匆一瞥见白家妈妈的影子，他没看的太清楚，他第二次看见，可算是把白家妈妈的眉眼都看清晰了。
白家妈妈也是跟江父差不多的年纪，脸上有很多皱纹，个子不太高，眉毛倒是很凶的倒竖着，再加上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让林酒有点紧张的攥起了拳头。
有一种打了人家孩子、然后人家家长就上来找麻烦的感觉。
拿来对付小胖子的那一套肯定不能再拿来对付人家家长，林酒也就是欺负欺负比他小的，碰见比他大的，他立马就怂下来了。
他心里一虚，就下意识瞥了一眼江元野。
江元野站在原地，目光正远远地迎着白家妈妈看。
他记得刚才江元野对他的偏袒，所以心里还对江元野很依赖，想躲到江元野后面去，又突然记起来之前江元野在白家舅舅面前对他的态度，甚至都不承认他是江家的人。
一想到之前的那点事儿，林酒肚子里刚吃进去的暖烘烘的食物都变成了沉甸甸的冰块，坠的他胃里生疼，眼前的东西也没滋味儿了。
他舔了舔唇边的油光，回过头来，正看见白家妈妈冲过来。
到底是头一回欺负人，他没经验，那么大脚印印在人家儿子的脸上，说人家自己摔的肯定没人信，他怎么想都总觉得自己理亏，又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理来理去，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时候，白家妈妈赶过来，指着白枫的脸冲林酒吼：“是不是你踹了我儿子。”
林酒还没等说话，就觉得肩膀上一重，他一侧头，就看见江元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把他往身后一带，然后回过头来，轻唤了一声：“舅母。”
白家妈妈脸上的气愤稍散，但也脸色不太好，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江元野，问他：“白枫是你表弟，他受了委屈，你怎么不看着点？”
江元野瞥了一眼白枫，白枫连忙避开脸，江元野收回视线，面色平静的颌首，低声说：“我下次会注意的。”
在白家人面前，江元野一向比较知礼，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他身上才会有豪门独有的矜贵绅士模样。
白母的目光挑剔的扫过江元野身后的林酒，从鼻腔里冒出了一声哼，最后才不情不愿的推了一把自己的儿子，说：“既然这样，你踢我儿子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你给我儿子道个歉就算了。”
白枫昂起他的三层下巴，不太服气的指着林酒说：“我不，我也要踩他一脚。”
林酒撇了撇嘴，刚想说话，却觉得手臂一热。
江元野背过一只手，安抚似得捏了捏他的手臂。
然后，他听见江元野说：“舅母，是你家儿子把林酒扯过去的，不是他先动的手。”
没道理让林酒道歉。
“江元野！”白家妈妈一下子就炸了，整个厨房都是她的骂声：“他多大我儿子多大！我儿子比你小四岁，今年才十五！还没成年呢，你们跟他计较什么？”
林酒本来只是在肚子里碎碎念，他不擅长吵架，现在被白母堵的一滞，也有点生气了，从江元野身后探出头来：“那他打我，我还要站着让他打吗？”
“你怎么不反省反省你自己？你要是没问题，我儿子怎么会打你？”白家妈妈声线更高昂了：“你们这种人家出来的人能好到哪去？你妈就是个小三！是破坏人家家庭的，你这样的——”
“啪”的一声脆响，刚才被林酒吃剩的菜盘子直接砸在了白母的脚下，菜油四溅，惊得白母连着退后三步。
林酒从江元野身后站出来，被白母一句话激的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的冲白母喊：“我妈才不是呢！我妈跟江叔叔好上的时候双方都是单身！”
“才不是呢！”白枫也跟着喊起来，他嗓门比林酒还高：“你妈早在我小姨没死的时候就跟姨夫好上了，不知道当了多少年小三了！”
白枫的吼声像是带着音波一样，全都化成了实质性的攻击，直直的砸进了林酒的脑袋里，林酒第一次动这么大的气，脑袋一热，身体都不受控了，直接一拳狠狠的砸了过去。
他跟白枫的距离本来就很近，正常人挨打的时候眼睛看见了，但身体都是反应不过来的，白枫也是，在那一刻，他的眼前一切都放慢了。
他看见了扑过来的林酒，看见了挥舞过来的拳头，听见了妈妈的尖叫，甚至还看见了旁边的表哥微微蹙眉的表情，下一秒，拳头直接砸在了脸上。
脸上被打的前几秒，一切都是模糊的，有点晕，痛感还没上来，他的身体却已经往旁边歪斜了些，一个没站稳就摔倒了，妈妈尖叫着扑到他身边来，然后又站起来扑向林酒。
挨打的白枫在发愣，打人的林酒也在发愣。
他也是第一回 打人，骨节处都疼的火辣辣的，脑袋很空，浑身的劲儿都泄了，白母扑过来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躲，还是被江元野扯了一下后腰，把他扯开的。
白母扑了一个空，见江元野护着林酒，顿时更加恼羞成怒了，她拿起一旁的红酒杯，直接砸向比她高一个半头的江元野，喊：“你被猪油蒙了眼睛了！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小时候不就见过林艳秋吗，这些事儿难道还要我一个当舅母的人给你讲吗！”
红酒杯落地，里面的红酒一半泼在了江元野的胸前，一半泼在了地上，有几滴红酒飘在半空中，砸在了林酒的脸上。
林酒如梦初醒。
他被江元野扯到了后头，看着江元野的背影和白母愤怒的脸，浑身燥热的血气也都跟着一点一点凉下来。
他想到了一点不好的事情，但是心里却不肯承认，而是反反复复的在为李艳秋辩驳。
才不是白家人说的那样呢，妈妈和他讲过，妈妈和江叔叔是在前几年工作的时候认识的，江叔叔很爱她，但碍于家庭原因，没办法给她一个名分，所以她才等到现在。
林酒骤然抓紧了江元野的西装后摆。
江元野蹙眉拦着白母，他察觉到林酒的不对，但现在暂时没时间管林酒，他还要先拦住白母，只好先抽回过一只手握住了林酒的手。
林酒的手冰凉，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裳后摆，江元野的手大，不仅抓住了林酒的手，连带着他自己的衣裳都给抓住了。
白母一直试图冲过去给她儿子报仇，但都被江元野给拦下了，他不好跟一个女性长辈动手，只好拿自己挡着舅母，才几下的功夫，他的衣襟都被舅母扯出来了。
“舅母。”江元野不擅长打圆场，他深吸一口气，片刻，才吐出来一句：“舅舅还在外面。”
不止舅舅，她耽误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连外面保姆都听见了，只是碍于场面不好看，没有进来罢了。
白母的脸色很难看，她大概是觉得失望，又觉得恼火，江父是个男人，被林艳秋那个狐狸精勾走了魂魄就算了，江元野可是江母的亲生儿子，血浓于水，从江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居然还帮着那个狐狸精的儿子，让白母心里十分心寒。
她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江元野说了，喊起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转头拽着就出去了。
他们俩一走，江元野才回过头来看林酒。
林酒的脸色惨白。
他刚还粉嫩红润的脸蛋已经白成一片了，嘴唇抿在一起，一直不说话，眼眸垂着，被江元野拉了一下也没抬头。
这个状态恐怕也不太适合再参加宴会了，而且舅母也出去了，万一一会儿碰上再闹出来点矛盾可就下不来台了。
江元野扫了一眼门口处徘徊着的保姆的身影，没继续在这耽误，而是拉着林酒快步出了厨房，又从后厨走廊里的后门走出去，直接出了别墅。
从后门出了别墅，迎面就能看见一个小花园，远处有假山游湖，近处有木质长廊，长廊上攀着一层厚厚的爬山虎，几乎密密麻麻的遮盖了半个走廊，入秋了，爬山虎都有点泛黄了，天上挂着一轮弯月，浅浅的月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长廊。
四下无人，秋风拂过，爬山虎跟着瑟瑟的响。
远离了喧嚣吵闹、明净大气的别墅里，站在百花凋零，秋风阵阵的小花园里，江元野反倒更放松了几分，他伸手扯了扯紧绷的领结，刚想跟林酒说一声“别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一低头，就对上了林酒闪着泪光的眼。
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通红，连带着鼻尖也是通红的，对上江元野的视线后他先是急匆匆偏了一下脸，但他一低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江元野看的暗“啧”一声，他之前见林酒打白枫的时候还以为林酒多厉害呢，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都到了喉咙口了，结果一扭头林酒就开始掉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酒被打了呢。
“你哭什么？”江元野的眉头蹙的更厉害了，想把他胸口处的小领方巾掏出来，结果掏了一个空，刚才他跟舅母撕扯的时候被扯掉了，他只好拿手背给林酒擦眼泪。
他一碰，林酒还躲开，躲了一下，又自己拿手背擦，擦完了之后抬头看江元野，看江元野：“我给你添麻烦了。”
被江元野护着，他心里高兴又愧疚。
高兴是觉得江元野还是在意他的，愧疚是因为刚才闹成那样，会让江元野难做。
虽然来的不是白家舅舅，但也差不多了，人家是舅妈。
林酒也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冲动的，但是一股气顶上脑门，他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不算麻烦。”江元野靠在侧门上，习惯性摸烟，也摸了一个空，西装口袋装不下烟，他只好拿两根手指头搓在一起，一边搓一边说：“她先找茬的。”
真拿到舅舅面前去，舅舅也不会偏袒舅妈，只是多少伤了些和气。
林酒沉默片刻，问：“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江元野挑眉，等林酒下文。
林酒又说：“他说我妈妈的事。”
这还确实是真的，否则江元野也不至于这么敌对林艳秋，林艳秋早在林酒很小的时候就给江父当了秘书了，那时候他们俩关系就不太干净，一直不干净到现在。
恐怕都有十几年了。
甚至，在江元野母亲去世前后的那一段时间，林艳秋趁着江父情绪不太好，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几次激怒过江元野，被江父警告过之后，林艳秋才作罢。
甚至以前有一段时间，江元野都怀疑过林艳秋是不是给江父生过孩子，但被江父很明确的告知了“不可能”，他才歇了心思。
但江元野能看出来林酒确实是不知道，相处了这么久，林酒的所有反应他都了如指掌，林酒也不会和他演，肯定是林艳秋对林酒的说辞不一样。
毕竟没有那个妈妈会跟自己儿子说“你妈我是小三上位的”。
“我不太清楚。”过了片刻，江元野才垂眸开口，他看林酒难过的眼睫毛直抖，就又拿手背给他擦了一遍眼泪，一边擦一边补充说：“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
林酒刚才还勉强维持着一副不言不语的平静模样呢，谁料江元野一说完，他一张脸突然间就扭曲起来了，像是个受了委屈，要嚎啕大哭，又死死忍住了的孩子，五官挤全都挤在一起，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从嗓子眼儿里溢出来一声哭腔：“你骗人。”
林酒只是偶尔脑袋转不过来，想事情单一片面，又容易情绪化，但又不是傻，从刚才的场面就能看出来，江元野不可能不清楚，白家的舅妈也不可能骗人，连白枫一个小孩都知道，从始至终不知道的，只有这个圈子外的林酒而已。
他哭起来太丑了，恨不得把鼻子都给皱起来，但又有一点诡异的萌感，江元野看的唇线都往上勾，又低咳一声压下去，然后走上前去揉他的脑袋，安抚他：“你跟林艳秋又不一样，长辈之间的矛盾牵扯不到下一代的。”
“一样的。”林酒吸了吸鼻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好看，所以不肯抬头看江元野，一直低着头，又挤出了三下巴，一说话，三层下巴都跟着动。
明明就是一样的，之前在见到白家舅舅的时候，江元野因为他妈妈的身份不光彩，也不承认他的身份。
“一样的。”林酒就死咬着这三个字，顺带偏过脸去不看江元野，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江元野想安抚他，却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好站在旁边看着，顺带欣赏林酒哭起来时候的丑态，正欣赏着呢，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是皮鞋缓缓走在木质长廊上的声音，江元野一抬头，就看见他的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正站在木质长廊底下，目光如炬，远远地望过来。
江元野一抬头，林酒也看过去了，他认得白家舅舅，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说：“你过去吧，我不乱走。”
江元野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我一会儿带你回去”，然后快步走向他舅舅。
白家舅舅带着江元野走到爬山虎的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酒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还站在原先的偏门门口呢，心道也不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说刚才的事情，林酒心里痒痒，他不在乎白家舅舅是怎么说他的，但他在乎江元野是怎么在舅舅面前说他的，他的心里就像是趴着一只小猫儿，时不时的撩拨他一下，他一忍再忍，还是没有忍住，悄悄走下了门口台阶，小心走到了爬山虎的后面，去偷听隔着一层爬山虎的那头的人的对话。
他一走过来，就听见白家舅舅说：“林艳秋是个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今天的事情，我以后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了。”
然后，过了良久，他听见江元野说：“嗯。”
林酒刚才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又被散了，剩下的话他都听不清了，他像是一个散掉了气的气球，整个人站都站不稳，白着脸缓缓蹲下来，盯着他面前的石子发呆。
还是这样的，他想，江元野还是这样的。
他从骨头里带出来的东西，江元野一辈子都不会承认的。
江元野送走舅舅，从长廊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么一幕。
林酒坐在地上，整个人缩着，身后是茂盛的爬山虎，他身影单薄，一阵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就跟着乱飞，他头发长，又软，一飞起来连眉眼都跟着盖住，再加上一点阴影，江元野只能看见林酒的小半张侧脸。
江元野蹙眉走过去，想把林酒拉起来，结果他一伸手，就“啪”的一下被林酒打开，林酒起身就往外走，也不管是往哪里走，反正闷头走，离江元野远点就是了。
江元野蹙眉抓着他的肩膀又把他抓回来，好像又看见了之前在江家别墅门口的林酒一样，带着刺儿，碰一下就刺一下，把江元野刺得心里发恼。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才低声问了一句“你闹什么”，就见林酒昂起头来，睁着一双眼，直直的望着他，声线生硬地说：“你放开我。”
江元野不松手，他每一次看林酒这样和他闹都十分心焦，烧的他浑身难受，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你骗我。”林酒又重复着刚才那几个字：“一样的。”
他和他妈妈，在江元野的眼里都是一样的，哪怕江元野因为喜欢他而对他不同，但面对白家人的时候，江元野对待妈妈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如果江元野真的在意他，会这样对他的妈妈吗？
江元野嚼着那几个字，隐约猜到了林酒是听见了他和舅舅的对话，他沉默片刻，将林酒的身体掰过来，让林酒和他面对面的对视。
“林艳秋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江元野捏着林酒的下巴，让林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给不了她尊重，给不了她身份，给不了她所有的一切，因为那些，应该是我父亲给她的，那是我父亲的责任，不是我的。”
月光下，江元野看着林酒的脸，在那一刻，他心底里的念头蠢蠢欲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磋磨，江元野早就有些忍耐不了了，在此时，他浑身的欲念都跟着叫嚣，挣扎着从他的骨缝里爬出来，爬遍他每一根血管。
他捏着林酒的肩膀的手都开始泛青了，像是用了极大的毅力，他才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我可以给你。”
林酒像是有些没听明白，还昂着头，维持着一张紧绷的脸，防备的看着江元野。
江元野的唇线紧紧地抿着，他盯着林酒，过了几秒，又一次说：“我可以给你。”
林酒依旧还有些怔愣，但又隐约听明白了一点，他的心跳突然前所未有的快了起来，连嗓音都跟着发紧，干巴巴的问：“你、什么意思？”

第34章 再见叶晨
林酒的脑袋嗡嗡的响。
他跟江元野闹了这么久的别扭, 明明心里一直在说“再也不要理江元野了”，江元野也说“那就不要再来见我”，但每次碰见了, 脸上虽然一直不看对方, 但心里丛生的枝桠却悄无声息的蔓延到脚底下,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勾连成蔓。
他们俩互相敌对试探，又互相拉扯纠缠，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了, 他以为江元野性子那么倔，肯定不会主动，所以当江元野这么说的时候，他除了紧张之余, 心底里的枝桠都跟着牵扯，把一颗心都顶的七上八下。
“林艳秋想怎么样, 我管不到她。”月光下，江元野单手捧着林酒的脸，一手抓着林酒的肩，他的脸上虽然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但是一开口，连声音都显得有些发紧：“但你愿意的话，我能和你保证, 以后，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我, 我舅舅也不行。”
林酒觉得自己喝醉了。
他刚才喝进肚子里的甜滋滋的红酒让他迷醉，他的脚下软乎乎的，站不稳, 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小嘴巴都紧紧的缩起来了，从“M”型缩成了“o”型，挤出来了一个小唇珠，一副他绝不会开口的模样。
没等到回应，江元野有些急躁，他明明抓着林酒，却还是觉得心里发虚，他忍不住往林酒的身前走，似乎想要离人更近一些。
他一靠近，林酒就醉的更厉害了，晕乎乎的往后退。
江元野走一步，林酒退一步，一直到林酒退到木质长廊的爬山虎墙边儿上，后背顶上茂盛的爬山虎，无处可退的时候，江元野捏着林酒下巴的手挪到了林酒的后脖颈上，难耐的摩擦了两下，另一只手滑到林酒的腰上，在林酒缩脖偏头的瞬间，问他：“你不愿意吗？”
彼时正是晚上十点一多的时候，爬山虎的叶片茂密，林酒一靠上去，整个人都像是陷在叶片里，月光照过来的时候，林酒的脸上还有浅浅的叶片影子，他呼吸急促的抬起头，瞥了江元野一眼，又急匆匆的挪开。
江元野长得眉弓突出眼窝深陷，本来就显得凶，又长了一双少见又戾气的吊睛眼，是一张让人看了就觉得“扎眼又刺人”的脸，但此时，他微微垂下头，薄唇微挑，眉眼微弯，右半张脸被月光笼罩的时候，却显得有几分少见的柔软模样。
林酒从江元野开始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就绷起来了，江元野的声音压得很轻，似乎是太轻了的原因，竟然显得有点抖，尾音飘在半空中，逼着林酒给他一个答案：“你愿意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元野觉得他整个人都是木着的，全身上下没一处是被自己控制的，全凭本能，连脑袋都僵住了，满眼只剩下林酒。
明明前几天他还觉得林酒十分可恨，吊着他耍着他，说喜欢他又不肯承认，满肚子都是翻腾着的怒火和不甘，他恨不得把林酒的脑袋敲出个洞来去看林酒到底在想什么，但只要多看林酒两眼，他又觉得之前那些事儿都可以放下了，只要林酒点个头就行。
江元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眸里好似流淌着细碎的、七彩的光，连带着他说的话好像都带着一点让人迷醉的甜酒气息，他低下头，微热的气息卷着声音，一点一点钻到林酒的耳廓里，蛊惑着林酒，又一次问他：“你愿意吗？”
江元野都数不清自己问了多少遍了，好像是三遍，又好像是四遍，他焦急难耐，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回应。
林酒显而易见的被诱惑了。
他的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衣角，被江元野这罕见流露出来的温柔瞬间捕获，差点就要真的冒出来一声“愿意”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酒突然听见“啪”的一声响，是别墅侧门被打开，然后就是林艳秋的尖叫：“林酒，林酒？”
林酒如梦初醒，猛地推开了江元野，江元野猝不及防的被推开，三魂归位，蹙眉一侧头，就看见林艳秋快步跑过来。
江元野一退开，刚才还充满暧昧气息、温柔又甜蜜的氛围瞬间抽离，小花园又变成了那个百花凋零秋风瑟瑟的小花园，林酒在墙边还维持着推开江元野的动作，漂亮的猫眼儿惊慌的瞪着，在林艳秋靠近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把两只手攥起了小拳头。
林艳秋终于跑过来了，拉着林酒上上下下的看。
她刚才就顾着跟着江父去见一些客人了，以往江父都不带她出席这种类似于“家宴”的场合的，所以大多数人虽然知道她，但都不认识她，她为了打入圈子，寸步不离江父。
所以她才知道自己儿子跟白枫起了冲突。
她知道白家人的做派，特别是那个白家太太，是个蛮不讲理又十分护短的女人，她怕林酒吃亏，问过保姆之后才知道林酒在后院，一进来就看见林酒跟江元野站在一起，江元野还掐着她儿子脖子往木质长廊的爬山虎墙上摁！
林艳秋有点生气，她想起了林酒和江元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江元野也是这么掐着他儿子的，那时候她只是刚进门，不好说什么，但她以后可就是江家夫人了，江元野别想这么欺负她儿子。
林艳秋上下扫过林酒，在林酒小声的“妈妈我没事儿”的声音中，回头看向江元野，蹙着眉，轻着声音问：“江元野，你跟你弟弟，刚才在干嘛？”
虽然是轻声问，但这还是林艳秋头一回因为林酒的事儿来问江元野。
可惜林酒完全感受不到林艳秋突然冒出来的母爱，他只想赶紧把这事儿忽悠过去，他赶忙看向江元野，冲江元野使眼色。
江元野本来被中途打断，心里头是很不爽的，但是他一看见林酒站在林艳秋身边紧张兮兮的小模样就觉得有意思，就像是看见了一只偷吃零食被发现的小仓鼠，让江元野忍不住想伸手指头逗弄他的小屁股。
林酒就看见江元野脸上逐渐升起了些促狭的笑，双手插兜，看好戏似得的站着，先是“噢”了一声，然后说：“也没干什么，就是我问林酒愿不愿意。”
林酒倒吸一口冷气，震惊的看着江元野。
干！嘛！鸭！！
江元野怎么能这么坏啊！
“愿意什么？”林艳秋蹙眉看向林酒，问林酒：“你哥哥问你愿意什么？”
“我，我...”林酒脑袋都烧宕机了，半天也没“我”出来什么，他求救似得看江元野，江元野也不说话，就站在一边双手插兜的等他说。
林艳秋狐疑的催促林酒：“我什么，说。”
林酒急的直跺脚，眼见着他要急疯了，旁边的江元野才慢条斯理的说：“我问他，愿不愿意陪我去集训。”
林酒赶忙点头：“是。”
“你要去集训，带你弟弟干嘛？”
林艳秋倒是知道江元野的集训，江元野每年都有各种私人集训，有的是专门攀岩的，有的是专门深潜的，反正就是一帮有钱人家的孩子去玩儿的各项运动，甚至还有那种跳伞、滑翔翼之类的极限运动，圈里很多富二代都去玩儿，那圈子是有钱都进不去的。
林艳秋嘴上问着，心里却心动起来，能让林酒过去的话也挺好。
江元野还没等说话，就听见远处又传来脚步声，江父找过来了。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江父蹙眉问：“宴会都开始了，江元野，你过来。”
林艳秋也顾不上问集训的事儿了，赶忙带着林酒往回走——她还想让林酒在大家面前露脸呢。
林酒被林艳秋拉着，一路低着脑袋，安静的跟着，他垂着视线，就能看见跟在他身后的皮鞋，不紧不慢的追着他。
林酒过快的心跳慢慢的缓下去，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阵说不出的高兴。
就像是连绵的雨夜迎来了刺穿乌云的太阳，干枯的根茎重新扎根回了土壤里，生命力重新涌回身体，他不由自主的迎着太阳摇晃枝丫，迫不及待的想要开花。
恰好这时，那双皮鞋经过他，走向江父。
林酒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江元野双手插兜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察觉到他看过来，也不侧头看他，而是薄唇一勾，给了他一个唇线里都荡漾着坏事儿的笑。
林酒心跳加速，又想到刚才江元野在他妈妈面前欺负他的事儿，顿时觉得江元野怎么看都不是个东西，他才不要理江元野呢。
几个步伐间，他们从小花园回来，又从来时的侧门走了进去。
明明前几个晚上他还在心房前砌起堡垒，坚决的把愤怒对峙的江元野挡在外面，可今天，江元野只是换了一个态度，似是而非的说了几句软话，林酒就要防守不住了，满脑袋胡思乱想，心不在焉的跟在林艳秋身边。
林艳秋拉着他走在走廊里，先是看了一眼前面并排走的江父和江元野，然后低下头，在林酒耳边说：“一会儿见到人了乖一点，记得叫爷爷，知道吗？”
林酒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头悚然一惊。
妈妈这样一说，他就想到了他妈妈的身份，想到了江叔叔，想到了白蕊儿，想到了刚才看到的舅舅，想到了好多好多的事，这些事儿就像是一块块湿透了的棉花，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如果他跟江元野真的在一起了——
他甚至都不敢想妈妈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后的反应。
刚才还澎湃的兴奋逐渐消退下去，林酒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他抬头看妈妈，正看见妈妈妩媚的脸庞上勾起了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
林酒心事重重的撇开视线。
接下来的一切就显得顺利多了，没有人再来找茬，林酒一直站在林艳秋的旁边，等到宴会散去之后，坐上车回江家。
回江家的路上，司机开车，江叔叔和妈妈坐在第二排，林酒和江元野坐在第三排。、
第二排里江叔叔正在思考着什么，妈妈正在兴奋地说着什么话，车内飘着淡淡的车载香水的味道，林酒坐在后排动都不敢动一下，而后上车的江元野却一点一点的，悄无声息地往林酒的方向挪了过去。
说是悄无声息，但坐在一边的林酒还是能看到的，他眼睁睁的看见江元野从上车开始就从车门边挪过来，一点点的挪到他的身边来，直到两个人的肩膀都并到了一起为止。
因为是在车上，彼此距离太近，前排江父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江元野没说什么话，而是紧紧的靠在林酒的身边，他体温很烫，烫的林酒整个人都缩起来，他缩一些，江元野就靠一些，直到俩人紧紧地挤在车门边儿上，林酒再也没地方可缩为止。
回去的路并不长，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林酒被江元野贴的浑身发烫，到江家别墅下车的时候，林酒的脚趾头都发软。
他一到江家就闷头往别墅阁楼上钻，生怕他走慢了就被江元野逮到了，他妈妈在他背后喊“西装记得挂好”，他囫囵的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冲上阁楼，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气。
他才刚靠上门板没几秒钟，就听见“笃”的一声响，是骨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
林酒被惊得浑身都是一个哆嗦，然后就听见门外江元野的声音：“想好了吗？”
阁楼的门是没有插销的，直接在外面推门就能进来，所以江元野只要一用力，就能把门给推开。
林酒都愁了一路了，别说想没想好，他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江元野。
真要和江元野在一起的话，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所有人。
他不敢回应，也不敢走，因为他一走开、松开门，江元野直接就能推门进来，他更怕见到江元野。
果然，下一秒江元野直接推门，然后就感觉到了门内的阻力。
江元野眉头紧蹙，重重的敲了一下门。
什么意思？
他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林酒还是这样堵着门，难道是不喜欢他了吗？
一想到此，江元野就压不住脾气了，他很想砸开门直接去问，却在他砸门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了林酒的声音。
“我...明天告诉你。”隔着一扇门板，林酒的声音显得有点飘忽不定，似乎是没什么底气，所以他略带心虚的重复了一遍：“就...明天就告诉你了。”
门板外没有回应。
林酒以为江元野走了，小小的吐出了口气，然后拉开门板往外看，结果他一拉开门板，正对上江元野闪着冷冽寒光的眼，他吓得一哆嗦，“啪”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江元野没走！
他吓了一跳，心说江元野不会就这么一直等到明天早上吧？他洗漱都不敢出去了，不过江元野也不敲门，林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门口站着，只好一直忍着，门也不敢再开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敢下去。
这一个晚上，林酒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无数句跟他妈妈剖白的台词，又觉得每一句都不好，他很怕妈妈生气，他这个顾虑也不知道怎么跟江元野说，他怕江元野脾气上来了直接摊牌，那别说林艳秋了，江父都得疯。
林酒一整晚都提心吊胆的，睡不踏实。
第二天凌晨，林酒四点多钟就爬起来了，怂怂的开了门，发现江元野不在门口，他穿上衣服，踩上运动鞋，跑回学校里了。
反、反正说了是明天嘛，他也可以明天晚上再告诉江元野嘛。
林酒在自己心底里默念了几句“拖延大法好”，并且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说“过几天再回复你”，就拖了一天也太少了点叭！
婆媳矛盾根本不知道如何平衡啊！
从江家别墅跑出来后，林酒本来想回宿舍里再补个觉的，结果到了宿舍门外，他敲门的时候，才发觉宿舍里面居然没有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四点四十，阮行这个时候怎么不在宿舍呢？
他自己忘记带钥匙了，没办法开门，只好给阮行打电话问，电话那头，阮行气喘吁吁的叫他去七教的特训室来。
原来阮行是去特训室训练了。
训练室三百多平方米，里面放着各种健身器材，还有人在擂台上对打，阮行靠在门口的墙边上坐着，一脸被榨干了的虚弱模样。
“你怎么样？”林酒看的头皮发麻，心说阮行也太拼了点，他坐下的时候还能看见阮行的身上还带着伤，腿上青青紫紫的。
“凑合事儿吧。”阮行长叹一场，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太难了，我一直在挨打，食物链最低端，哎，你不是回家吗？怎么回来了。”
林酒也跟着长叹一声，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阮行喝水的动作一顿，很想问问“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又吞回去了，说：“你说。”
“就是，我这个朋友吧，最近有点问题。”林酒苦恼的抓着自己的手指头，吞吞吐吐的说：“他吧，觉得，爱情和家庭好像有点难以平衡。”
阮行被水呛的直咳，连连摆手：“说重点。”
“我怕...不是，他怕谈恋爱之后——”
“阮行！”一声爆呵从远处传来，是擂台上的教练在喊：“过来训练！”
阮行爬起来就往擂台那边跑，连跟林酒道个别的时间都没有，只是远远地撇过来了一把钥匙。
林酒抓住钥匙，看阮行跳上擂台，一副准备挨打的样子。
他看不了别人挨打，总有一种自己也在挨打的感觉，牙龈都跟着发酸，赶忙扭头跑了。
他跑出训练室的时候，冷不丁撞见门口还有个人。
对方正站在门外往里面看，似乎很向往这里的训练，他显然也没想到门内会有人跑出来，直接跟林酒撞了个正着，林酒的一句“对不起”才刚涌到喉咙，就看见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走。
林酒也跟着怔了一下，然后猛地意识到刚才那张脸是谁了。
是叶晨！
之前在操场上，叶晨被江元野打过一拳之后，林酒就再也没见到过叶晨了，他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都把叶晨忘到脑后了，现在才记起来之前的事儿。
而叶晨不知道为何，一副很排斥见他的样子，林酒越喊他跑的越快。
“叶晨，你等等我！”林酒快步跟上，跟在叶晨后面跑了许久，才在七教楼下附近追上叶晨。
叶晨走的太快了，简直都有点像是落荒而逃了，林酒那小短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一把抓上了叶晨的胳膊。
叶晨被他一拉，浑身都跟着僵直了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间，让林酒清晰的看见了叶晨的脸。
之前被江元野打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他被打的地方是右眼，现在一只眼周又红又肿，还泛着青紫色，眼眸里还有血丝，很吓人。
林酒看的心里一阵懊恼。
他自己心里清楚的，这一拳，就是江元野迁怒叶晨打下来的。
明明叶晨的资质是可以进特训队的，而且叶晨那么想进，却因为江元野跟他之间的矛盾被牵扯，让林酒心里十分难受。
辅导员说要他来帮叶晨，结果被他帮成了这个样子。
兴许是林酒脸上的担忧太明显了，叶晨离开的步伐微微顿了顿，但还是躲避似得偏开了脸，避开了林酒的视线。
“我没事。”他显然不太擅长应付别人的关心，以至于说起话来都一板一眼的，生硬的找理由解释，明明是他被刷了，他却反过来安抚林酒：“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没事了。”
林酒的关注点却在别的事情上，他记起来刚才叶晨在门外看训练的事儿，越发愧疚了，他问叶晨：“你是想进去训练吗？”
叶晨受伤的眼周微微抽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回：“我没合格。”
“你没有！你很好。”林酒心里越发愧疚了，隐隐还带着点想给江元野赎罪、补偿叶晨的意思，拉着叶晨说：“我，我有办法让你再试一次的。”
叶晨挑眉看他，像是有点不敢信。
“我们可以去找辅导员试试。”林酒说。
但不管林酒怎么鼓吹，站在他旁边的叶晨都没什么反应，眼见着林酒说个没完，叶晨才垂着眼睑，轻声说：“报名表被我丢了，算了。”
“没丢呢。”林酒顿了顿，突然伸出手掏了一下裤兜，把他之前在操场里捡回来的报名表拿出来，像是拿出了什么有力证据一样，认认真真的摊开，抚平纸张上的折痕，高高的举起来，举到叶晨的脸前：“我之前给你捡回来了，但后来一直没碰上你，也就一直没跟你说，叶晨，我陪你去找辅导员。”
叶晨怔怔的看着那张纸。
时隔很多年，叶晨都能从他的记忆里翻出来那一幕，鲜活又生动，仿佛就在他眼前重演，仿佛他伸出手，就能摸到林酒的耳尖。
林酒离他那么近，近到他可以看到林酒因为跑得太快而涨红的脸，能闻到林酒身上洗发露的味道，甚至能感受到林酒急促的，喷洒出来的呼吸。
他大概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把他放在心上。
那时候天色正好，身侧绿树枝桠摇曳，头顶阳光明媚灿烂，他刚认识两天的人昂着一张脆生生的小脸，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笃定的，一字一顿的说：“我陪你去。”
叶晨恍惚了一下，紧闭着的城门就这么拉开了一条小缝，林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其实，看起来越坚不可摧的人，越容易被摧毁，只要你拿温柔一包，他自己就会溃不成军。
有时候叶晨会回想起那一天，像是品味珍馐一样，把每一帧都细细的品过去。
他这一生遭遇太多不公，他能对抗的，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爷爷跟他说要忍，因为这是他血脉里留下来的孽，他一方面不甘心，想要将天都翻一个个儿，让所有人看着，但一方面又很恐慌，他一个人，没办法对抗那么多、那么多的恶意。
然后，有一天，老天爷看他日子过的太糟了，扔下来一个天使来，陪他一起。
这还是叶晨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出头的滋味儿，他整个人都飘乎乎的，直到被林酒拽到了四教楼下才反应过来。
叶晨不太想见辅导员，兴许是因为辅导员身上带着“老师”的天然威压，怎么看都有一股“正义凌然”的味道，好像下一秒就会拎起来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抨击叶晨，让叶晨暗暗排斥。

第35章 江哥捉奸在床
但林酒却笃定辅导员能给他做主, 一路气势腾腾的冲上了三楼，叶晨被他拽着胳膊，跟在他后头, 也一步一步的踏上台阶。
走进门的时候, 叶晨忍不住盯着透明的窗户向里看了一眼, 隐隐能看见几个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林酒的原因，让他也对辅导员升腾出几分期待，他暗暗抿着唇, 不说话，任由林酒敲了门，然后拉他进去。
辅导员正在里面跟几个学生聊一些开学活动的事情，十月一开学之后, 学校正式开始上课，会有很多各式各样的活动, 一般来说这些活动都由学生自己举办，但辅导员爱操心，什么都要过问一遍，生怕那个环节出问题。
林酒他们来的时候，辅导员正忙着看文件，林酒只好拉着叶晨在一旁站着，辅导员这边过来几分钟, 才来问他们怎么回事儿。
林酒一心想要补偿叶晨，看见了辅导员就开始叭叭叭的举着那张纸说起来了, 他隐掉了江元野的姓名和他之间的矛盾, 只是单纯说叶晨的体侧不合流程，希望再给叶晨一次机会。
和林酒相比，叶晨就显得安静多了, 明明遭受到不公待遇的是他，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愤懑不平，只是束手在旁边站着，等辅导员的视线看向他的时候，他才微微颌首，附和林酒似得点了点头。
“噢，这样啊。”辅导员摘下眼镜，拿手背揉揉眼睛，然后接过了林酒手里的报名表，随手放到一边，态度温和的说：“我会去和学校教官沟通的，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叶晨的眉头紧紧地蹙起来。
他听过太多种这样的话了，补助金会发的，你们是受害者；你没做错什么，学校会给你公道；你稍微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就这样一日一日的往后推，反正只是随口说的一件小事，做不做都无所谓。
“谢谢导员，导员再见。”但林酒不这么想，他听了导员答应了，就觉得导员一定会帮叶晨去办，然后一脸“石头落地”了似得表情拉着叶晨出了办公室的门。
叶晨也就随着他，紧抿着唇出了办公室里。
从四教出去的时候，林酒发现叶晨脸色不好，看样子还是为特训队的事情忧愁，林酒心里头不舒服，还一直拍着叶晨的胳膊安慰他：“你一定能进特训队的。”
叶晨垂下眼眸，他没看林酒，只是用眼角余光捕捉了林酒的一点笑模样，又立刻偏过脸，囫囵的“嗯”了一声。
他其实...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处理过了。
上次找他麻烦的那个人的长相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现在闭上眼都能回想起来，高眉弓吊睛眼，一副很凶很戾，不好招惹的模样，但他完全不认识，明显是陌生人，一见面就下重手，他不知道为什么。
就算是以前有人因为他的出身针对他，也只是暗戳戳的做些手段，这样直白的厌恶还是第一次。
不过叶晨并不怕。
他从小就是这样被针对到大的，他在操场的时候不想闹大，所以特意挑了对方在外面的时候，主动上去挑衅了。
结果不太尽人意，他被打得很惨，但对方也受了伤。
想到那个人，叶晨就觉得眼周火烧火燎的疼起来。
他轻轻眨了眨被打的那只眼，把所有的暗恨都藏在最下面，重重的记上了这一笔。
至于特训队，他还真不是非要去，只是不甘心。
特训队是一个目标，是一个台阶，只有进了特训队，才能做优秀毕业生，才能进入一些比较大的警局实习。
但也不是非特训队不可，他只是见到好东西，就想上去争取一下罢了。
如果真是他个人没能力就算了，但是今天他看见了一个根本都不如他的人进了特训队，这让他十分不甘心。
他才想到这儿，突然间觉得前行的方向不太对，参加完测试之后他是想回宿舍的，但是林酒却领着他往一条有点眼熟的小路走，正拉着他走回了七教。
“我带你去抹点药，你的伤口你压根就没处理过，这样会感染的。”林酒见叶晨没动，又加了一句：“这是七教的医务室。”
他们七教是训练队专门用来训练的地方，一般同学都不会过来，因为训练队总是受伤，所以医务室开在七教的一楼里，学生们有个跌打摔伤头疼脑热都会过来开药，跟军训基地的医务室差不多，但是比军训基地的医务室大很多，进门就是四张床，还都有隔帘。
林酒带叶晨进去的时候，医务室里正忙活着，两个校医正在处理一个头破血流的男生的脑袋，顾不上林酒和叶晨，其中一个校医急匆匆的看过叶晨的伤势后，丢过来两瓶药水让他们自己抹，林酒自告奋勇的拿过一瓶，让叶晨坐床上，他给叶晨抹。
叶晨不自然的躲了一下，想说自己来，但看林酒举着手指头，拿棉签沾药水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的坐了回去。
——
清晨，江家别墅。
江元野又做了些噩梦。
夜色下，一处不知名的荒废仓库里。
穿着漂亮白裙的母亲抱着幼时的江元野缩在角落里，拍着他的背，低声的和他说“不怕”。
他的眼前又闪过了鲜红的血。
各个画面交杂在一起，在江元野的脑海里来回交映，在某一刻，江元野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他翻身起来的时候身上浸着满满的冷汗，骨头缝儿里都是寒着的，脑袋里有些发懵，但精神头很足，他半蹲在床上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的捏了捏眉心，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了。
他这一夜都没睡好，总是被噩梦缠着，他满身冷汗的爬起来，心烦意乱的出了卧室，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台阶前站了片刻，又冷着脸去了一楼训练室。
他从五点训练到早上七点，脱下了湿透的训练服，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了运动服，他出来的时候，林艳秋已经把早餐摆上了。
这也是江元野最佩服林艳秋的地方。
林艳秋这个女人十分能隐忍，而且时时刻刻不放松，按现在江父对她的待遇来看，她已经算是江家的半个夫人了，但每天只要江父在家，她都会亲自下厨，做江父喜欢吃的东西，言辞间关怀备至，偶尔谈起来公司的事儿，还会一脸崇拜的听，不管江父做什么，她都能找到吹捧的点，捧的江父十分愉悦。
也就是林艳秋能数年如一日的忍，才能有今天这个地位。
“元野，去喊你弟弟下来吃饭。”林艳秋端豆浆的时候，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江元野。
她本来也只是随意一喊，毕竟江元野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嘴上喊着，心里却已经打算让保姆去叫林酒了。
但谁料，江元野在原地顿了顿，居然真的转头就往阁楼上走。
从一楼到三楼的距离，江元野转瞬间就能走过，但是他到了门口的时候又犹豫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又下楼，去叫保姆上去喊人。
保姆诧异的看着他们大少爷，似乎疑惑江元野为什么上去了又要下来，但她也没多问，而是顺从的去敲了小少爷的门。
阁楼的木门不隔音，轻轻一敲，保姆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传进阁楼里的回音：“小少爷，下来吃饭啦。”
里面没有动静，可能还没醒吧。
保姆没敢再敲，怎么说都是小少爷，他不起来她也不敢开门去叫，就下到一楼去，和正在吃饭的林艳秋说：“太太，小少爷还没醒呢。”
林艳秋微微蹙眉，脱下了围裙，似乎想自己去叫，但她一转身的功夫江父就出来了，林艳秋就只顾着跟江父说话了，和江父说完话，才去跟保姆说：“再去叫。”
保姆刚想走，就听江元野冷笑一声，说：“不用去了，让他睡。”
他看林酒能躲到什么时候！
保姆犹豫的看了一眼林艳秋。
林艳秋在江父面前从来不跟江元野争执，哪怕江元野态度不好她也当没看见，她当场挥了挥手，让保姆回自己的保姆房里去。
保姆走了后，林艳秋亲自给江父倒豆浆、夹包子——明明就是尽在咫尺的东西，江父也不自己夹，而是抬一抬下巴，林艳秋立刻就给夹过去。
“对了。”林艳秋刚放下筷子，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似得，回头跟江元野说：“你昨天跟你弟弟说的那个集训，什么时候开始啊？”
江元野眼皮一垂，回了一句“下个月”。
他的原定计划是下个月，是没有林酒名额的，但如果林酒要去，他也能加一个，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训练。
“那就带你弟弟去吧。”林艳秋说的风轻云淡：“你弟弟天天在家闷着也没意思。”
这倒是正中江元野下怀，在学校里时，江元野多数都在训练，压根顾不上林酒，在家时又太束手束脚，林艳秋无处不在，他也不好下手。
带到外面去，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江元野三两口吞了一个包子，心情好了些，放下筷子扔下一句“行”，转身穿上鞋就走了。
他今天还得去学校训练呢——现在虽然在十一放假期间，但是他们特训队依旧要照常训练。
出门的时候，江元野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楼梯。
木质雕栏扶手，红色厚重地毯，林酒从始至终都没下来。
他暗暗咬牙，心说就再给林酒最后一天时间，今天晚上，他非得堵到林酒房门里去问不可。
从江家别墅出来，江元野一路去了学校，直奔七教。
彼时正是上午七点半左右，天边的阳光探出云层，因为还不是天光大亮的时候，所以太阳也没那么刺眼了，这个时间里还留在学校的学生比较少，学校少见的安静。
江元野去训练室里，环顾一圈，点了人头没问题后，就照常做踢打训练。
这是他最常做的训练，他个头高，骨架重，腿部肌肉发达，侧踢和正踢力量极大，只要被他踢中了就是一击必杀，所以他很少找人练，都是直接对着沙袋打。
重复的机械运动很快就会让身体感到疲累，绷直的腿骨开始发僵，肌肉开始泛酸，但江元野的动作依旧利落漂亮，脚背踢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重的“砰砰”声，响彻整个训练室。
训练室足有三百来平米，有各种锻炼器材，室内共有三十来个人，但每一个人都安静无声，生怕动静大了，让江元野听见，再叫他们去做对打训练。
江元野是他们队长，负责对他们一队所有人做训练，虽然江元野性格不太行，但在训练这方面还是足够过关的。
江元野训练人很有意思，室外训练的时候，他把所有人带到操场上扎马步，不给任何人休息的时间，你想休息，你就自己争取——比如有人想去上厕所，从训练操场到厕所需要五分钟时间，这五分钟，你得拿十个俯卧撑来换。
又比如，你实在是太累了，想坐下来休息五分钟，也得拿十个俯卧撑来换，同理，五十分钟就是一百个俯卧撑。
任何人都没有优待，但也绝不会偏颇，江元野眼睛毒，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真的做不下去，谁是假装的想偷懒，所以也没人敢上他这里来演戏。
你如果没力气做俯卧撑，那你就别想坐下，就得一直在大太阳底下蹲着马步，晒得浑身冒汗也别想动一下，一旦被江元野发现什么站姿不标准，他就把人拎出来，亲自训练。
所以，有很多学生们为了休息一会儿，都练了一手好麒麟臂。
室内训练的时候，他们多数都是自由活动，多数都是自己练自己的，有人上肢好，就练举重，有人喜欢练双节棍，就自己拿着耍，只要是在练，江元野就不会多管，哪怕你来一段拉丁解放你狂野的内心，江元野都不会多给一个眼神，如果他心情好的话，来请假他也会给放。
当然，也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就像是现在，江元野背对着所有人在练侧踢，他的腿划破空气，几乎要带出风声来，由他的身体散发威压，方圆几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队员们想上个厕所都不敢去，生怕开门的动静引得那尊大佛回头。
虽然江元野进门开始一句话都没说，但是他们这些在江元野手底下吃够了苦头的人总是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江元野的情绪，平时他们队长踢一会儿都要歇一会儿的，但今天没有，他们队长今天似乎很急躁的样子，恨不得直接把沙袋踹上天，看什么都自带三分戾气，看的他们不敢说话。
直到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晒得黑乎乎的教练沉着脸在门外喊：“江元野，出来！”
在那一刹那间，整个训练室的学员们都在内心喊了一声“爸爸，你可算来了”！
江元野听见动静，回头，拿起他搭在一边的衣服外套，出了训练室。
他前脚才出去，后脚训练室里训练的队员就三五成群的聚成一团，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的八卦起来了。
不是他们这帮直男太八卦，而是江元野最近真的太反常了。
今天江元野莫名其妙低气压就不说了，单说前几天江元野操场打人的事儿都让他们忘不掉。
他们跟将江元野认识一年了，天天在一起训练，对江元野的性格多少了解一些，江元野性子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自然也懒得找别人茬儿，就算有时候队员有些小动作，他知道，他也不会管，只要不闹到他眼前来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天，他却在操场上对一个新生动手。
他们都是一个队儿的，自然知道江元野身手如何，一眼就能看出江元野是下了死手的，所以他们才心生好奇，一个个憋着一股劲儿，都在私下里暗自打听，想吃上沿线第一手八卦。
“江元野为什么针对他我不知道，但是我这边，昨天打听到了一点关于那小子的风声。”有个队员低声和他们说：“那小子的父亲据说是个杀人犯！杀妻，后来还犯过绑架案，也不知道怎么进的警校。”
四周就有人长长的“噢”了一声，像是突然明白了似得，不明白的人四处问，就有人低声给解答。
“听说队长小时候就被绑架犯给绑过呢，当年江家母子案的事儿闹得可轰动了，都上新闻了！他妈妈——”
再往下的话说的越发小声了，模模糊糊的在训练室里传开。
江元野站在训练室门口，靠着墙，安静的听了片刻，然后给自己叼了根烟。
他抽烟是单纯尝味儿，一口直接吸半根，剩下的直接掐灭，在经过走廊的时候随手扔进垃圾箱，然后抬手推开了教练的门。
教练正在座位上瘫坐着，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报名表，见江元野来了，就把报名表往桌子上一拍，一张黑脸拉的老长，话都懒得说，直接拿眼神睨着江元野，等着江元野给个解释。
江元野薄唇一抿，没有动作，双方就那么静默的站了几秒，眼看着躲不过去了，他才吐出两个字儿来：“私仇。”
教练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什么私仇？”教练恨不得拍桌子喊：“人家刚到学校，你都不认识，你能有什么私仇！当着全校那么多人的面你就打人？教导员来问我还得给人家赔礼道歉，我天天带着你们这帮糟心玩意儿都少活十年！”
江元野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安静的听他们教练抱怨。
四十来岁的老男人，没房没车没钱，连个首付都付不起，奔波在相亲局上，手底下的小崽子们一个塞一个的生龙活虎，他天天得跟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有点情绪理所当然。
话锋一转，教练突然补了一句：“这学生出身虽然不太好，学校收他有自己的考量，你离他远点。”
江元野终于撩起眼皮，看了教练一眼，然后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似乎是听进去了，又似乎是在敷衍人。
教练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手底下别的小子还会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江元野从来不会，他只要应了，以后就都会照做。
“那人我决定送去二队。”教练又说：“挺有天赋一小子，以后说不定也是个栋梁。”
江元野没说话。
二队的队长今年毕业，新任队长大三，论资历比江元野老，以前跟江元野也不算太对付，把人送到二队，江元野和对方几乎就没交集了，就算是江元野想去找茬，二队队长也会护着人的。
教练为了队伍和谐，可以说是呕了一把老血，把甄嬛传那一套制衡计都用上了，就差拿个赤色鸳鸯肚兜抽他们一帮混小子的脸了。
“行了，滚吧。”教练骂完人痛快了，挥挥手把江元野放出去了，江元野从办公室出来，不太想训练，就找了个厕所隔间，靠在窗户旁边抽烟。
他训练了一整天了，累极了，但和以前的累又不一样，以前的累是整个身体都使不出劲儿，现在的累却是觉得心里头空，一根烟下去也没什么滋味儿，反倒抽的他舌尖发苦。
打从昨天到现在，江元野一直是这个状态，之前还疯的动的时候在训练室发泄了一通，现在疯不动了，满头热汗的靠在风口前，终于能想一想林酒的事儿了。
林酒，林酒。
这两个字儿从他舌尖滚过，好像都带着特殊的味道，让江元野五脏六腑都跟着活了那么一两秒。
手指无意识的顿住，直到烟蒂熄灭，火星烫上指尖，江元野才回过神来。
他回神的瞬间，看见了厕所玻璃窗倒影着的他的脸。
他长得不算好看，顶多算是棱角分明，又因为眉宇间常年凝着躁戾，看起来也不招人喜欢，他又忍不住想到叶晨，叶晨生了一张小白脸的脸。
江元野烦躁的把烟蒂扔掉。
不行，等不了了，他现在就要回江家去找林酒问。
江元野打定了主意，心里头堆积的憋闷瞬间消散了，连带着呼吸都觉得顺畅多了，他转头轻快的下了楼，直奔七教外而去。
他从七教下来的时候，走到一楼的走廊里，途径了医务室。
医务室附近常年围绕着跌打损伤膏药的味道，天天都有学生在里面用膏药，偶尔还会有护工帮着摁一摁肩膀之类的，他每一次经过的时候都会闻到这种味道，江元野的鼻子早就习惯了，只是他在经过医务室的瞬间，听见了一阵熟悉的笑声。
江元野猛地回过头，死死的盯住了医务室的门。

第36章 彻底死心
他不会听错这个声音。
林酒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袋还没想通林酒为什么在这里, 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靴子踩在瓷砖，悄无声息的就走到了医务室的走廊里, 直到他走到医务室的门口时, 他才惊觉自己居然已经到了门口。
就像是听见了妖狐蛊惑的贪心猎人, 他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听见了里面的笑声。
甜滋滋的, 细小小的，像是牛奶和蜜糖混合在一起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江元野一步步的挪到了门口，脚步轻的像是来踩点的恶徒, 悄无声息的探出了一只眼。
医务室里确实是林酒，但不是林酒一个人, 还有那个叫叶晨的男生，正跟林酒俩人坐在一张床上看综艺，林酒被综艺逗的“咯咯”直笑，无知无觉的和叶晨紧紧地挨在一起。
就这一眼，如鲠在喉。
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缩紧，心头处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下来，把他的心肝脾胃肾一起压了个稀巴烂, 他在那一秒钟失去了所有的感官，浑身的肌肉都在轻轻颤栗。
他以为的林酒还缩在阁楼里, 团在被子里, 和他一样，为一个答案辗转反侧焦心难耐，而实际上, 林酒却已经跟其他男人凑到一起玩儿了。
那林酒还记得，今天晚上要给他的答复吗。
或者说，林酒昨天晚上的犹豫，都是因为这个人？
难道，林酒是在他和叶晨之间做选择吗？
在很久很久之后，江元野都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想起那个画面。
像是电视剧被放慢了一样，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他看见林酒在笑，月牙眼微微弯着，唇珠下是洁白整齐的小牙，脸上笑出了一个小酒窝，一头细碎的黑发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点点光泽，叶晨正手持综艺给林酒看，背对着江元野，紧紧地挨着林酒。
哪怕江元野没看见叶晨的脸，但是这不妨碍江元野在脑海里勾勒出叶晨的模样，甚至他在脑海里勾出了叶晨的每一根骨骼，又一寸寸的碾碎。
而林酒依旧无知无觉的在看手机，为综艺上的人物夸张搞笑的画面而大笑，他暂且忘记了那些近在咫尺的选择和要面对的压力，也丝毫没发觉门口已经站来了个人。
直到叶晨察觉到不对，回头瞥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脸色狰狞到有点扭曲的江元野，他下意识地以为这个人是来找他的，毕竟之前他莫名其妙的互相针对过自己，而且他们还在小巷里打过一架。
叶晨下意识地起身，却又在起身的瞬间顾及到旁边的林酒，他不怕跟别人有矛盾，但他怕影响到旁边的林酒。
但他这么一动，林酒也动了。
“是校医回来了吗？”林酒问，刚才医生接到了一个宿管电话，说是男生宿舍有人把铁台阶当成体操杠练，结果把台阶拽下来，人卡进去了，校医紧急去处理伤口了，让他们等着，回来再给叶晨处理伤口。
但林酒一侧头，就看见江元野站在门口，像是坐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似乎是因为太过震怒，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跟着颤，一双眼直直的盯着林酒，牙关咬的咯吱响。
这一眼，看的林酒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江元野怎么会在这儿。
他那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转悠了两圈，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好像不太妙。
江元野是个人形醋缸，之前因为他穿了叶晨的外套就对叶晨大打出手，现在他跟叶晨坐在一张床上看综艺，江元野恐怕要当场活掐死他。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江元野抬脚就往林酒这边冲，神色之狰狞宛若是捉奸在床的正主一般。
林酒倒吸一口冷气——不，不是他觉得，是江元野现在就是想掐死他！
林酒颤颤巍巍的往起爬。
他脑袋里一片空，怂的脑袋都不敢抬起来，只想趁着事情还没闹大先把江元野拉出去——他想的是挺美的，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叶晨已经起身迎着门口走过去了。
他脑袋里一团浆糊，反应也慢半拍，他才来得及喊一句“等下他是来找”——“我的”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叶晨和江元野已经面对面对上了。
叶晨以为江元野是来找他的，他对这个莫名其妙三番两次找自己麻烦的人感到厌恶且疑惑，他眉头微蹙，一句“出去说”才刚出来一个音，就见对方喉头一动，吐出来一个“滚”字。
三个人同时出声，叶晨压根没听清林酒喊什么，他被江元野这一个“滚”字激的前仇旧恨一起涌上脑，先一步冲江元野动手了。
如果林酒来得及的话，一定会扑上前去挡一下，最起码他知道江元野不会和他动手，但他扑下床的时候忘记了这是一张带轮子的床，他扑过去的力道太大，床整个往后一退，因为太过着急，林酒根本没稳住身子，直接跌下来，“咚”的一声膝盖着地，痛的他大腿都一阵刺麻。
这时候，江元野已经扯着叶晨的脖领子，把叶晨揪出门口了。
林酒还跪在床边，没爬起来，但他听见了走廊里面传来的动静，是拳头砸在肉上，骨头撞在墙上的声音，在整个走廊里都清晰可闻。
林酒忍着疼起身，他才刚站起来，外面的人已经重新进来了。
江元野眼角眉梢还带着戾气，手底下拽着一个叶晨，叶晨被踉跄着抓进来，进门的时候，江元野用脚挡着叶晨的膝盖，推着叶晨的后背，“噗通”一下把叶晨推倒在了地上。
林酒好似被吓住了，愣愣的不敢动。
叶晨比起来江元野还是太不够看了，之前在操场上和小巷里江元野都留了手，毕竟不是什么死仇，打断根骨头也不合适，所以虽然看着很疼，但也只是打了点不怕受伤的地方，留了些皮肉伤，看着吓人，但并不伤根基。
事实上，江元野不仅能轻而易举的打倒他，还能从门口走进来，踩着叶晨的后背，碾着叶晨的皮肉，在叶晨的闷哼声中蹲下来，和刚站起来，因为这场景而发愣的林酒对视。
“你不答应我，是因为他吗？”
林酒的瞳孔涣散的动了两下，最终聚焦在江元野的脸上。
在林酒身上，江元野似乎极有耐心，他等着林酒回过神来，然后十分体贴的抓起了叶晨蓬松的头发，把叶晨的脑袋昂到一个极致的高度，让叶晨趴在地上，以一种呼吸困难、狼狈不堪的姿势和林酒对视。
“我说，你昨天之前犹豫的原因，到现在都不给我答复的原因，是因为他吗？”
在乍一听到这话的时候，林酒不由自主的想，这算什么推理逻辑啊？
因为不答应你，就是不喜欢你，所以肯定是喜欢了其他人——江元野是把喜欢当什么啊，菜市场批发的青菜萝卜吗，随手可以捡，随便可以丢，没了再找，找不到就凑合一下的食材吗？
林酒看见叶晨反抗了，他想把江元野掀下去，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江元野的体重可不是这一掀能掀下去的，他顶多能把江元野掀的身形一晃。
但这对江元野来说也足够恼火了，就像是狮子被兔子挠了一下似的，特别是在林酒面前。
江元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始把叶晨的脑袋往地上砸。
这个动作林酒可太熟悉了，他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每当江元野身边没有趁手东西的时候，他都会随手砸下去，真要让江元野砸下去就完了，林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比脑子反应都快，他猛地扑向了江元野，在扑到江元野身上的瞬间，气急败坏的喊：“你别打他！他是我朋友，你不要牵扯别人好不好！”
他隐约能明白江元野在疯什么，大概就是一身邪火没地儿发，干脆全冲着叶晨去了，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也不管叶晨是不是无辜的，江元野不高兴，就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受灾。
他扑向江元野的时候，是整个人都压过去的，江元野顺势抓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就地滚了一圈，林酒也不知道是怎么滚的，总是落地的时候，江元野已经把林酒身上的皮带抽下来了，抬手扭成了一个麻花，抓着林酒的两只手，直接拿皮带当绳索，把林酒两只手腕捆在了病床的床脚上，然后，他抬腿就踹了刚爬起来的叶晨一脚。
这一脚沉闷的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叶晨被踹的倒下去，又爬起来，他倒是比江元野想象中要有骨气的多，被莫名其妙的抓来也不害怕，反而一直试图反抗，就是实在是打不过江元野，每一次冲上来，都会被江元野踹回去。
江元野打人专打脸，没几下叶晨就变得鼻青脸肿了，这期间还伴随着林酒的怒骂声，林酒是真的被江元野这种蛮不讲理的疯样给气到了，他骂江元野，江元野当听不见，然后更用力的去殴打叶晨。
林酒只好努力去挣皮带，挣不上就趴在地上拿牙尖咬，结果他咬着咬着，发觉没动静了。
他回头一看，叶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下了，江元野正蹲下身来，在他身侧蹲着，用一种近乎是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林酒因为这个眼神，瞬间麻了一整个后背。
这样的温柔，像是毒蛇藏起毒牙，阴郁又冰冷。
“你刚才说你不喜欢他？”江元野的态度像是在对待一只还没长大、不懂得怎么用猫砂的小奶猫，包容到有点不可思议，见林酒趴着，他也跟着盘腿坐下来，就坐在林酒旁边，乍一看好像林酒趴在他的膝头一样，江元野垂着眼眸，吊睛眼里闪着微微的光，定定的看着林酒：“所以，你还是喜欢我的吧？”
说到这的时候，江元野像是有点高兴，他薄唇微翘，眼眸一弯，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他伸出手，很克制的揉了揉林酒的脑袋，像是在问林酒，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喜欢我什么呢？”
这个问题，江元野昨天晚上其实也思考了很久，但他想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很好的人，最起码比起来地上躺着的那个好像是差了些——这话要让林酒知道，估计都要喊上一句“太谦虚了”，您老人家在我这都快不是人了。
林酒的头皮都随着江元野的抚摸而一阵阵发紧，他的唇瓣被他自己紧紧地咬着，他很想说一句“你怎么能打人”之类的话，但又没这个胆量了，他被江元野吓到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没得到回应，江元野似乎有些没耐心了，他的身体缓缓的压下来，一双厉眉微微蹙着，薄唇轻抿，一直压到林酒的耳边，问他：“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林酒被捆着的手指一阵阵发汗，湿淋淋的汗水把铁床角给浸润了，留下来两个大拇指的手印。
江元野的手就揉着他的后脑，让他无法低下头去，他昂着小脑袋，被迫看着江元野的脸，同样，江元野也看着他的脸，这样近的距离，双方连呼吸都互相交闻。
早晨的医务室里，十一点多钟的阳光还没那么刺目，温和的从窗外照进来，医务室的最里面的地上倒着一个人，门口处，一个可爱的小男生被皮带捆着双手趴在地上，被一个短茬厉眉的男生以掌控的姿势捏着后脑，薄薄的阳光打上去，打在那只埋在发间的、修长的手指上，那只手正爱怜的抚摸着林酒的头发，动作轻巧的像是怕伤到林酒的一根头发。
兴许是林酒怔愣了太久，没得到回应的江元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
刚才他脸上那一点温柔瞬间消耗殆尽，他扯着林酒的后脖领把人扯起来，林酒的手还被皮带卷在床脚上，江元野一扯，他的惊呼声就和轮子的“嘎吱”声一起刺耳的响起。
在寂静的病房里，这动静十分刺耳，叶晨艰难的睁开了眼——他刚才脸上又挨了几圈，眼周特别疼，他以前只跟一些地痞流氓和自己的同学打过架，基本上谁手里有东西谁就能打赢，但跟江元野不是这样，他挨了几下就爬不起来了。
他浑身都动不了了，只是在此时，才清楚的意识到他这种自己瞎练的拳脚功夫和正统练出来的区别，他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对方。
但当他听见林酒的惊呼的时候，他还是挣扎着撑起来了。
他不能让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伤害林酒。
但是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却看见那人抓着林酒的后脖颈，把林酒整个人都摁在怀里，掐着林酒后脑让林酒抬头，然后，抱着林酒，低头，狠狠地吻上去。
吻？
叶晨整个人都惊住了。
安静的医务室里，林酒跪在地上，被人捏着后脑箍着腰，整个人高高的昂起来，被迫抬着脸，细碎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叶晨只能看见林酒的小半张脸，他看到更多的是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有一双刺人的、凌厉的眼，察觉到他的视线后，那人根本没有放开林酒，反而在吻着林酒的同时直直的看过来，当着他的面儿，故意狠狠地咬了一口林酒的唇。
林酒猝不及防，被咬的闷叫一声，他的后脑有躲避的动作，但是下一秒却被江元野狠狠地摁住了脑袋，叶晨只听见了一声尾音，那尾音甚至都带着发颤的哭声，那个人也不管，解开皮带后，直接把林酒抱起来带走。
林酒在双脚离地、被箍着腰拎出门的的瞬间，看到了被打翻在地，一脸震惊的叶晨。
四目相对之间，林酒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就在刚才，江元野当着叶晨的面，亲了他。
这是林酒人生中第一次接吻，记忆十分不美好，但更不美好的还在后头。
江元野的怒火并没有就这么消减，他就像是一头被踩了领地的狼，他要重新把林酒的每一寸身体都重新打上他自己的烙印，他等不及，也不想让林酒这副样子被别人看见，就直接就近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里。
很幸运，洗手间现在没有人。
江元野箍着林酒的腰，把林酒抱进了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里。
隔间的门一关上，洗手间内有了一个暂时的空间，供江元野和林酒面对面的相处。
从刚才到现在，林酒的脚就没挨过地，他被江元野摁在隔板上，整个人被举到跟江元野一样的高度上，他一抬眸，就能看见江元野近在咫尺的脸。
太近了，近到林酒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儿，近到林酒能感受到江元野“砰砰”的心跳，江元野的眼就在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让他无法逃避，刚才的一切都不停的在林酒的脑海中上演。
江元野打了叶晨，亲了他，还抱着他走了出来。
那些画面就发生在刚才，他的唇还火辣辣的痛，他的心跳几乎要顶上脑袋，让他的脑袋嗡嗡的响。
直到江元野低头压下来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
“我问你最后一次。”江元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紧绷的，嘶哑的，急促的落下来：“他是谁。”
江元野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温度火热的箍着他，带着危险的暗示，林酒抬起头，就能看见江元野泛着血丝的眼。
明明他的眼底里像是刮着狂风巨浪，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平静到让林酒害怕。
林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想从辅导员对他的拜托讲起，可他嘴唇动了一下，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他脑子里全都是江元野刚才发疯的样子，以及近在咫尺的，眼底猩红的江元野。
他从没有见过江元野这样，刚才被勒过的手腕还在火热的发疼，林酒的小屁胆儿怂成一团，他都不敢动了，就那样愣愣的看着江元野，唇珠抿在一起，过了三四秒，他像是才听明白江元野在问什么似得，细声细气的吐出来一句：“我的...高中同学。”
江元野的脸色还和刚才一样，好像一丝波动都没有，他的手摁在林酒的后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指腹捋着林酒的后脑勺，每一次手指捋过头皮，都会引起林酒一阵轻颤。
像是知道林酒被吓怕了一样，江元野的动作突然温柔起来了，像是刚才一样，他用侧脸去蹭林酒的脸，下巴的棱骨将林酒的软肉蹭的挤在一起，他蹭着林酒的脸，问：“以前为什么没和我说过？”
明明是很亲近的动作，但林酒的脊背却开始发寒。
他想往后躲，但就他的后脑就是江元野的手，他躲一下，江元野就掰着他的后脑把他掰过来，等着他的回应。
林酒嘴唇都发颤，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想说什么，舌头发僵的挤出来一句：“我和他，没关系，就是，普通同学，在学校里碰见，说了几句话，今天我去找阮行，碰巧遇上。”
他到现在为止，连一顿饭都没跟叶晨吃过。
他的回复似乎并不能让江元野满意，但是他的表情却成功的让江元野收了手，他知道林酒胆子小，但没想到林酒已经吓成这样了，江元野心里有些不舒服。
算不上是后悔，叶晨那小子打就打了，他就是觉得不该吓到林酒，让他心里不舒服。
他刚才被激的上头了，莫名其妙就窜起了火，但林酒一解释，他肚子里的几分火气一下子就消了。
林酒撒没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知道林酒和叶晨没关系，江元野骨头里盘旋的怒火才算是终于熄灭，随之涌上来的就是些后悔，但他又不肯承认，自然也不会道歉，他的补偿体现在他突然温柔的态度上。
江元野怜惜似得低下头，用他的唇擦过林酒的脸，用舌尖舔着林酒唇角处被他咬破的地方，极尽温柔的哄着他：“是我不好，我吓到你了？”
林酒的眼睫毛颤了颤，上面还挂着一点泪珠。
他抬起头来，江元野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林酒的眼睛大而圆，平时就像是琉璃一样剔透，含着泪光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藏着星空，那双眼里像是倒映着江元野的脸，林酒唇瓣粉红，上面还沾着江元野的温度，江元野看的眼热，他忍不住缓缓低下头来，却在靠近的瞬间，被林酒推开。
林酒的手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横在他们两个中间，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江元野的脑袋上。
“我——我想好了。”林酒的鼻子通红，他吸了吸气，似乎想冷静一点，可是一开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下来：“你昨晚问我的话，我考虑好了，江元野，我不愿意，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第37章 为他做点什么
“我不喜欢这样。”林酒的眼泪还在掉, 连鼻涕都一起往下流，他一边吸鼻子，一边抹眼泪, 喉头都发哽：“我不喜欢你这样, 跟别人都没关系, 我知道你为什么打叶晨，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叶晨了, 他和我没关系。”
林酒本来是想让自己显得硬气点的，让江元野以后不要再来找叶晨的麻烦，但他一开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明明他是拒绝别人的那个，但是却好像是他被别人拒绝了一样, 哭得一塌糊涂。
江元野捏着林酒后脑的手微微一僵。
他的脸就贴在林酒的脸旁，林酒说话的时候气息都喷洒在他的脸上，湿湿热热，这些话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但是变成一句话，他就听不懂了。
江元野第一回 觉得他的脑子有点木，像是在水底泡了太久, 窒息，缺氧, 隐隐还有些重音。
兴许是林酒的哭声有点大, 整个隔间里都回响着他的哽咽声，然后这些声音又都钻进了江元野的耳廓里，在江元野的脑袋里放大, 震的江元野的脑仁生疼。
这怎么行呢？
江元野想，林酒怎么能不和他在一起呢？
他觉得自己也许听错了，想要林酒再说一遍，但是他喉咙堵得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恰在这时，林酒一把推开他就往外跑。
江元野想伸手抓住，但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他整个人像是木住了一样，手指在虚空上悬着，眼睁睁的看着林酒跑了。
冲出洗手间的时候，林酒眼泪鼻涕都糊成了一团，他打从刚才说完那些话开始，脑袋都成了一团浆糊，他一边跑，一边哽咽着喘气，结果从洗手间里跑出来的瞬间，一个转角的瞬间，他一头撞上了人。
对方被他撞的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林酒连忙说“对不起”，脑袋都不抬的换个方向跑，结果他才一动，就听见被他撞的人低声喊了一声：“林酒？”
林酒受惊似得抬起头。
他看见了叶晨的脸。
在刚看见叶晨的脸的时候，他很慌。
他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叶晨被他连累了不止一次，他有些愧疚，又有些不敢面对，他以为叶晨要怪他，所以下意识地避开了叶晨的视线。
但出乎意料的是，叶晨反倒递给了他一张纸。
卫生纸，清风牌的，带着浓郁的清香，林酒一怔，有点不敢相信似得的抬起了视线。
“擦擦眼泪。”叶晨低声说。
林酒接过纸张，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擦脸的时候，他提心吊胆的回头看了一眼。
兴许是看出了林酒的不安，叶晨等他抹完脸，和他说：“过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酒游移不定、心怀疑虑的跟在叶晨后面，跟叶晨一起上了七教的楼顶天台。
七教的顶楼，也就是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叶晨捣鼓了两下就捣鼓开了，然后把锁打开，领着林酒上了天台。
七教楼层很高，有七层，一上天台来，秋季的晚风直接吹到林酒的脸上，叶晨先一步走出铁门，林酒跟在后面，发现在天台上还放着一个马扎，是军训时候他们的小马扎，允许他们带回来的，被叶晨放在了这个地方。
显然叶晨以前也来过。
也不知道叶晨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我之前来过几次这里。”叶晨把小马扎让给林酒坐，自己直接席地坐在了水泥地上，他侧过脸，透过栏杆看向下面，用下巴点了点操场，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找一个高处坐着。”
林酒坐在小马扎上，闷闷的不说话。
他不停抠着手，像是在犹豫什么，叶晨也不说话，就垂着眸看着校园里的景色。
那是正是中午十二点钟的时候，十月初的太阳没那么燥热了，像是隔着一层云一样，晒在人身上很暖，头顶上有云，他们就站在学校里最高的楼上，头顶没有任何遮盖，一抬起头就能看见白云，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将那一层白云搅碎。
他们站在高处，风都显得烈了很多，从天台往下看，能看见校园的大操场，还有远处的人工湖，几乎大半个校园都尽收眼底。
当人身处高位，站得高看得远的时候，仿佛连心胸都会开阔一点，林酒堵得发胀的胸口也被风吹散了不少，他揉了揉眼，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对不起。”林酒说这些话的时候，脑袋垂的很低，他坐在小马扎上，整个人都是向内缩着的，像是连呼吸都跟着变轻了似得，但他说出了第一句，也就顺带能说出第二句了。
“他是来找我的。”
林酒吸了吸鼻子，又说：“他...叫江元野，你应该也认识，之前在操场上，就是他故意找你麻烦，那时候，其实就是因为我，之前他打你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后来...”
后来再遇见叶晨的时候，那些话林酒就不敢说了。
当时没能阻止的事情，事后林酒怎么都开不起道歉的口，结果就拖到现在，他还不如当时就说清楚呢。
林酒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他如果最开始就胆量大一点，直接跟江元野说明白，根本不需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说着说着，又觉得鼻头一阵阵的发酸，叶晨在旁边坐着，抬手递过来一包纸。
“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晨等林酒全都说完了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似乎是怕林酒不信，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酒有些怔愣。
他兴许没想到叶晨是这么个反应，任谁被打两次应该都会翻脸，他之前看叶晨，觉得叶晨也是一个不吃亏、不服输的脾气，却没想到叶晨这样温和。
“我以前一直觉得，整个世界都对我不公平。”叶晨垂着眼睑看着操场，有风拂过，吹动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看着操场，轻声说：“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世界上每个人都各有各的不公平，都有别人看不到的难处，但相应的，也会得到同样好的东西，以前的苦难越大，后来遇见的就会越好。”
林酒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没太听懂。
这种类似于心灵鸡汤的对话，他以前只在微博上和一些QQ空间上看过，还是第一回 听到别人说，他觉得叶晨不像是那样好脾气的人，他可是在军训基地里就能跟别人打起来的。
林酒脑袋里乱糟糟的，慢腾腾的“噢”了一声，就听叶晨问：“你跟他，是...情侣吗？”
不知道是不是林酒的错觉，“情侣”这两个字，被叶晨咬的模糊不清，恍惚间竟然像是带了一点别的意味似得。
林酒被叶晨问的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算是情侣吗？
抱过了，亲过了，江元野不知道爬过他多少次床了，但是他们最终却没有走到一起去，连短暂的相处也总是会伤害对方。
他太敏感，江元野又太锐利，他一碰就缩，江元野偏偏不达目的不罢休，总是将一切都闹到无法挽留的地步。
林酒扣着手，轻声回：“算...相处过吧。”
应该算是吧。
“看来相处的不太好。”叶晨换了一个方向坐，他背靠栏杆，侧面对着林酒。
不知道为什么，林酒觉得叶晨的心情看起来居然不是很坏的样子。
林酒小小的“恩”了一声，兴许是因为叶晨是他这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中的唯一一个“知情人”，所以林酒罕见的有了点倾诉的念头，他没有说家里面的那些事儿，就是简单地和叶晨说了说他和江元野。
“他就是一个...不算那么好的人。”林酒提起来江元野，像是整颗心都在被牵扯一样，刚才他没那么痛，但现在，却好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痛，他一只手抓着衣角，嘴唇一动，牵扯到了嘴角的伤，林酒的鼻尖又酸了一下，才慢腾腾地说：“他脾气很不好的，经常打人，谁都打的，因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才会打你，我，我不喜欢他这样。”
林酒的脑子里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意识，他不喜欢的其实不止是这一点，他还不喜欢江元野很多地方，比如江元野总是看不起他和他的妈妈，比如江元野不高兴了就爱发脾气，比如刚见面的时候，江元野掐着他的脖子喊他杂种。
有很多个瞬间，他都是不喜欢的，只是后来喜欢上江元野后，这些瞬间就都被他忽略了，等到他现在想起来这个人，原先那些被忽略掉的东西就一点一点爬起来。
他想，江元野真的是一个脾气很不好、很不讨人喜欢的人，但是他一想到江元野这三个字，又没办法讨厌起来。
江元野就算是有各种不好，他都觉得可以接受，对他怎么样都没关系，他只是...不能看到江元野迁怒于他身边的人。
叶晨从没有做错什么，却因为和他在一起而遭受了这些。
这个时候，林酒有点恨为什么自己不够强势，或者不够敏锐，他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意识到这些事情的不对，事情发生之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事后悔恨。
“嗯。”叶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袋微垂着，半响，才轻声说：“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握不住自己拳头的人，也握不住别人的爱。
那天下午，林酒就和叶晨坐在天台上吹了两个小时的风，等到太阳都变得懒洋洋的了，林酒才从那种悲伤中缓过劲儿来。
他最开始还没意识到叶晨是在开解他，但他们下楼的时候，叶晨随口说了一句“以后有问题可以打电话叫我”，林酒才反应过来，这半个下午，叶晨都是在陪他。
他第一回 被别人这样陪，竟然有点手足无措，他和叶晨走的时候，叶晨还告诉他，不要把天台上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因为天台是不准学生上的，锁是叶晨自己撬的。
“当然，如果是你来的话，随时都可以。”锁门的时候，叶晨是这么说的。
他们之间像是突然有了一个小秘密，经过一个下午的谈话，俩人的关系莫名的亲近了很多。
林酒觉得叶晨真是个好同学，脾气好得不得了，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好。
他们俩从七教出来，一起回了宿舍楼，他们俩不是一个宿舍楼。
叶晨的宿舍楼是第二宿舍楼，这是六人间宿舍，跟林酒的二人间不在一栋楼里。
因为今天江元野的事情，林酒心里愧疚死了，他自己清楚，江元野就是因为他才会针对叶晨的，他这一路上一直在想补偿之类的，他想跟叶晨说，他赔偿叶晨的精神损失，但几次又无法开口。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一种叶晨把他当朋友，他却要跟叶晨算钱的感觉，怪怪的，但不给叶晨点好处，他又心生愧疚，所以他这一路都显得心不在焉。
叶晨倒是比他坦荡多了，顶着脸上的伤也走的十分坦然，别人诧异的看他，他还会目光带刺的看回去，看到对方避开视线为止。
回宿舍楼的时候，叶晨还和他挥手告别，林酒一直站在原地站着，等叶晨走了，他才塌着小肩膀往自己的宿舍走。
他回宿舍里的时候，其实有点害怕见到江元野，但他一路上去，根本就没见到人，他顺利的回到了宿舍里，一推开宿舍的门，就看见阮行在宿舍的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瑜伽垫，整个人躺在垫子上，身上就穿了一个小内裤，手臂和大腿上都是青紫，又糊了一层药水，看上去紫紫黄黄，十分引人注目。
“你怎么回事啊？”林酒被吓了一跳，他一开口，嗓子有点哑，一边走过来一边绕过阮行看。
阮行倒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脑袋顶上的林酒，恨不得当场哭出来，一开口泪珠都在眼睛里打转儿：“林酒，我跟你说，我们今天队里来了两个教官，专门带我们特训队训练。”
林酒不是特训队的人，一点都不清楚这件事儿，但是他听见特训队就想到江元野，想到江元野心里就直抽抽，他勉强冲阮行笑了一下，然后点头：“嗯，然后呢？”
阮行完全没发现林酒的异常，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呢，泪眼朦胧的继续说：“你记得当时军训的时候的事儿吗？”
林酒第一反应是他当时拜托阮行把他带出去的事儿，他军训也没军训完，唯一一个能拿出来说的就只有这件事儿了，他慢吞吞的“唔”了一声，又点头，声音很轻的说：“记得。”
他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车厢里待那么久的，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这样折腾一回了。
“当时，那个被我抓了的教官，他岁数到了，退伍了。”阮行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一捂眼睛“嗷”一声哭出来了：“被咱们学校聘过来了，专门来带特训队，专门来带特训队！！”
林酒浑浑噩噩的听着。
阮行嚎个没完，大有一副“马上要退出特训队”的样子，他嚎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回应，他一抬起头，就看见林酒脸色不太好的站着，似乎正在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酒？”阮行有些诧异的喊了一声。
林酒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阮行眼泪汪汪地说：“我有事儿啊！你刚才有没有听我说话！”
林酒还真没听，他满脑袋都是以前自己做的蠢事儿，一见到林酒这样阮行就懂了，他在瑜伽垫上继续晾着自己刚涂好的药水儿，把一切悲伤都吞回心里。
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爱他的！
呜呜呜阮行不行了！
林酒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想起来了刚才那点只言片语，他蹲下身来，低咳了一声问：“是那个教官吧，你刚才说，他被咱们学校聘过来了？”
林酒还记得当时那画面呢，直接发生在他的面前，他一想起来，还能记起来当时的一些小细节，比如阮行摔倒在地的惨叫，教官被拉着跪倒在地的姿势，当时的水温，还有后来冲进来的教官脸上挂着的震惊，生动形象，历历在目。
林酒垂了一天的眉眼终于挂了一点笑模样，他笑着用食指点了点阮行的胳膊上没受伤的皮肤，说：“实在不行就退出来呗，特训队本来就很难，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本来就很辛苦的，以后万一出去参加比赛，被人踹伤了怎么办。”
他们警校特训队分四个队，一队二队三队四队，一队里面三十来个人，每年都有一些人毕业，再从新生里提出来一些人。
特训队四队的考核等级也十分变态，他们学校的特训队不是按年级划分等级的，而是按照个人综合实力划分的，也就是说，哪怕你是大一新生，只要你实力足够，你也能进一队，但是，同理，如果你能力不够，你也会一点一点掉下去
警校里热血方刚的少年郎们都有一种澎湃的英雄主义，谁都想进特训队，很多人都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之前操场上报名的队伍那么长，有很多人都想进特训队，阮行这样的，在他们之中资质算差的。
他如果勤加锻炼，确实会比原先的自己强很多，但和别人比还是差的。
阮行也知道自己差，他之前被江元野一邀请，一时间热血上头，一门心思就想去，现在被沉重的现实打击的抬不起头来，心里面也打起了退堂鼓。
阮行自己琢磨，他心想，要不然趁事情才开始，他就直接退队了得了，省的到时候被那个教官针对，他这浑身都疼得难受，他想着的时候，林酒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酒本来就蹲在他旁边，接电话的时候顺势直接坐在了瑜伽垫上，阮行给他让出了一半的地方，隐约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点女人的声音，像是林酒的妈妈，在说什么“出国”之类的话。
“出国吗？”林酒背对着妈妈，轻声“嗯”了一声：“妈妈不用担心我，你自己出去玩儿吧，我在学校会好好待着的...嗯，有时间，我也会回家的。”
一句“我不想回江家”在舌尖儿上打了好几个转，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变成了习惯性的屈从，他听着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手指紧紧的扣着铁台阶，过了好几秒，才在妈妈“听见没”的催促声中，小小的“嗯”了一声。
妈妈挂断电话后，林酒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手心都出汗了，在铁台阶上抓出了一个小小的湿手印，他为难的挠了一把头发，觉得自己简直举步维艰。
他想到刚才妈妈在电话里面的炫耀和喜悦，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到了白家人，想到了白枫说的那些话。
所以...妈妈真的是小三上位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酒就觉得心肝脾胃肾都跟着烧了起来，他浑身都十分难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想起了之前白蕊儿说的那些话，那时候，他还跟白蕊儿吵架，还和白枫争执，但实际上——
“林酒？”看林酒还对着手里的手机发呆，阮行碰了他一下，问他：“阿姨说要出国吗？”
“嗯。”林酒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她说要出国玩儿一个月，一个月后再回来。”
“那挺好的呀，去哪个国家啊。”阮行跟着爬起来问，却发现林酒又发呆，不回话了。
阮行只好自己爬起来，准备起身上厕所。
结果他一爬起来，就看到林酒也跟着站起来，拿起他的药水说：“你的药水儿借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阮行问。
“我有个朋友受伤了。”林酒回了宿舍，看阮行涂抹了药水儿之后，才记起来叶晨从始至终都没等来医生给他上药。
叶晨似乎格外不喜欢处理他身上的伤口，一副完全不需要上药的模样，之前是，后来也是，可他身上的伤口跟林酒有关，林酒没办法无视。
阮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林酒已经有些神色呆滞的走了。
“那你今天晚上回不回来了啊？”阮行靠在宿舍门边上，有点像是挽留丈夫的怨妇：“我给你留门啊！”
林酒晃晃悠悠的、头都没回的走了。
他从自己的宿舍里出来，下了楼，走到了叶晨的宿舍楼下，他隐约记得叶晨说自己的宿舍是在一楼，他不知道具体的房间，只好挨个宿舍的走过去，幸好现在虽然是初秋，但因为宿舍狭窄，人多，所以大多数宿舍都是敞开门的。
林酒在经过某个宿舍的时候，听见一个宿舍里面的人正在讨论叶晨。
对方说起那些话来十分活灵活现，仿佛一切就发生在他眼前一样，说的有鼻子有眼。
“那当然——他爸就是杀人犯！货真价实，把他妈给杀了，他爷爷把他拉扯长大的，他的户口后来挂到了他姑姑那里，他才能考警校，不然他爸爸的身份都过不了政审！啧，我看他那个人就有点毛病，刚才回来的时候一脸的伤，正常人谁——”
“林酒？”身后响起动静，林酒一回头，就看见叶晨手里拿着一个盆，神色平静的站在他身后问：“来找我吗？”
宿舍里激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林酒的嘴唇颤了颤，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宿舍，喉结动了动，半响，才“嗯”了一声。
在那一瞬间，林酒突然...很想为叶晨做点什么，哪怕一点也好。

第38章 追妻火葬场开启
“怎么了。”叶晨垂着眉眼, 说话的时候语句平缓：“我宿舍里人太多，就在这里说吧。”
林酒回过神来，攥紧了手心里的小药瓶。
他其实是想把瓶子递给叶晨后就走的,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又有些走不了, 他一想到叶晨是在这种环境下, 忍受这些同学们的非议，他就觉得难过。
他恍惚间像是明白了叶晨为什么对他那样宽容，是因为承受了太多恶意, 所以别人的一丁点好都显得格外珍贵。
林酒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的手指往衣服上贴，似乎是想要抓住自己的衣角，但是他手里握着药水瓶, 药水瓶在衣料上摩擦了一下，发出了一点小小的声音。
叶晨的目光顺势就落到了林酒的手上。
他看到了药水, 顺势伸手去接：“你给我送这个来了？”
林酒僵着脊背，缓缓地将药水递过去了，但又在叶晨接过药水瓶的瞬间轻轻地向回抽了一下。
叶晨抬眸看他。
林酒嘴唇紧抿，片刻后，他游移不定的小声说：“你，他们，你的舍友刚才说...”
这样近的距离, 外面的走廊的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叶晨肯定听见了。
“不用管他们。”叶晨比他还要坦荡一些, 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他们也就背后说说, 当着我的面都不敢提的。”
比起来江元野，他们这点打击可差远了，顶多是没人和他说话, 孤立他，没人和他一起上课，但是这么点事情，在他眼里都不算事儿。
林酒被叶晨的笑容弄的心头一堵，又不知道自己能帮叶晨什么，只好跟叶晨道别，然后往自己宿舍里走。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手机里收到了班级里学委发的通知，要他们带好学生证和身份证，说是要给他们办什么医保。
林酒前进的步伐一顿。
他的学生证和身份证，被他忘到江家别墅了。
林酒犹豫了一下，想着补办，但学生卡好补办，身份证补办不了，林酒想了想，硬着头皮出了学校，打了车，心说他取了身份证就回来。
他今天运气不错，到江家的时候没碰见江元野，上楼的时候还碰见了江叔叔，江叔叔见他回来了十分诧异，问他：“你没跟你妈妈一起出国吗？”
林酒摇头：“没，我还上学呢，我是回来取身份证的。”
江叔叔眉头微蹙，在林酒准备越过他上阁楼的时候突然低声说了一句“等下。”
林酒脚步一顿，看向江叔叔。
“最近家里有点事儿。”江叔叔斟酌着，轻声说：“你，嗯，我记得之前我说要给你在学校租个房子吧？这样，我明天就——”
他话还没有说完，二楼的一间卧室里突然传出来点动静，江元野推门而出。
林酒脊背一僵，他看见江元野脸上带着伤，那是白天和叶晨打的。
江元野动作一顿，目光掠过江叔叔，随即又把目光钉在了林酒身上。
是一种直接的、强烈的，挪都不挪一下的眼神，看的林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元野像是累极了，眼尾都耷拉下来，脊背挺直着，他什么都不做，安然站着的时候显得有几分平静，但却并不显得平和，反而像是一匹受了伤的狼，在算计着用什么样的力道扑过来更合适，眼角眉梢都带着压在底下的狠劲儿，仿佛只要林酒一动，他就要冲上去，咬开林酒的喉咙一样。
空气仿佛更加窒息了。
林酒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半步。
江父没把林酒的退缩放在心上，林家这小子一看胆子就不大，内敛又讲道理，是个好孩子，这种性子江元野前面确实容易吃亏，避着点太正常了，他现在在意的是江元野怎么又开始四处打架了！
明明这段日子江元野安静了不少，江父还以为江元野改邪归正了，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就又重新回原样了。
但谁料，江元野压根就不看江父一眼，他的眼皮半垂着，下巴缓缓抬起来，用一种要将林酒撕碎的眼神看他。
林酒心头狂跳。
江父被江元野的视线弄的有些疑惑，诧异的在他们俩之间看了一圈。
江元野瞥都不瞥江父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林酒。
江父狐疑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林酒的身上。
林酒被江父看的都要社会性死亡了。
他满肚子都是祷告，希望江元野不要当着江父的面儿发疯。
直到江父蹙眉问了一句“你们俩有什么矛盾么”，林酒才回过神来。
他想跟江父解释一下“我跟你儿子没什么事儿就是你儿子在发疯”，又不敢说，怕江元野真的冲过来发疯，江元野在洗手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同学们知道了那些事虽然让他有点难堪，但也不至于太丢脸，大家都是陌生人，他硬着头皮也能继续待下去，但是让江叔叔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林酒没有江元野那个“天第二我第一”的脾气，只好弱弱的说一句“没什么”，然后缓缓地往江元野的方向挪。
他宁可跟江元野出去解决，也不想让江叔叔知道。
江父却蹙眉拉住了林酒的胳膊，他大概以为林酒是被江元野欺负了——毕竟看起来他儿子确实能干这种事儿。
但江父还没来得及“匡扶正义”，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在他拿起手机的时候，林酒隐约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其中一个“白”字十分显眼，但是江叔叔很快就拿着手机，下楼下接通了。
江叔叔一走，林酒连身份证都不想要了，也跟在江叔叔后面走，妄图蒙混过关，但当林酒跑到江元野附近的时候，哪怕他都已经贴着墙走了，却还是被江元野一把抓住了后脖颈上的衣服。
林酒又被拖了回来，江元野力道大，甩的林酒“蹬蹬蹬”倒退三步，好不容易才扶墙站稳。
走廊里面就只剩下林酒和江元野了。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江家的风格是西欧宫廷风格，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地毯，并不明亮，刚才江父还在的时候，还有个能跟江元野分庭抗礼的人，现在江父没了，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就变得窒息起来了。
林酒的心弦刚因为江父离开而放松些，又因为和江元野独处而紧绷起来，他紧紧地抿着唇，看向对面的江元野。
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大概两三米，算不上近，但林酒却能清晰的看见江元野的每一个表情。
林酒不是巧言善辩的人，江元野也不是会诉说自己内心的人，他们俩一会儿闹的人尽皆知，一会儿却又一言不发，好像连看对方一眼都做不到。
幸好，这种沉默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江元野动了，他一向耐心不足，不想跟林酒玩儿这种继续沉默的游戏，他从走廊那头走来，一步一步，一直走到林酒眼前。
林酒是不想往后退的，他想让自己有底气一点，最起码不要一直往后退，但一对上江元野的脸，他就会想到自己打的那一巴掌，他那点小屁大胆儿又怂了，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些，一边退还一边怂，想要说一句“你干嘛啊，我喊叔叔了”，结果才说了一个你，他就靠上了一个半开的门。
彼时他正从墙边儿上退到门边上，身后就是门，林酒的后背才那么一靠，他身后的门一下子就被靠开了，原来这门压根就没关！
林酒猝不及防，身后一空，整个人“嗷”一嗓子就往后下方退，小短腿紧跟着捣腾，身形勉强撑了两下，但根本没撑住，最后还是倒下去了，“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他本以为江元野会拉他一把，但没想到江元野就站在门口看着，看着他“砰”的一下倒了地，然后长腿一迈，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随脚一踢，拿靴后跟踢上了门。
门板带着点力道撞向墙壁，门把“咔哒”一声响，就在江元野身后关上了。
林酒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走廊里的最后一丝光线都被门板挡在门外，江元野的身影带着些许压迫力，缓缓地走过来，在林酒面前蹲下了。
林酒的手撑在地上，手指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手里的地毯。
气氛仿佛也变得黏稠起来。
卧室里没开灯，四周很黑，比外面走廊里还要黑，看江元野的时候也有些影影绰绰的。
林酒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江元野蹲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被不知名的力道给扼住了。
江元野蹲下来的时候，他才能清楚的看见江元野的脸。
刚才离得远，他还没发现，离得近了，他才看出来江元野脸上不止那一处伤，江元野的唇角都裂开了，额头也带着青紫，他头发短，根本盖不住任何伤痕，白天时候叶晨打的伤痕还能看见痕迹。
那一个伤痕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只是浅浅的印在脸上，但是有心去看也能看出来，林酒的右手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明明就是上午发生的事情，但想起来时候却好像隔了十几年似得，连具体的细节都忘光了，林酒只有在看到那个痕迹的时候才会记起来那时候的愤怒和伤心，但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他的心底里只剩下了懊恼，以至于他甚至都忘了他此时的状况，也忘了蹲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人。
直到江元野这时，江元野突然靠近了。
江元野动作并不快，是林酒分心，他一眨眼的功夫江元野就过来了，把他吓得立马就往起爬，但下一秒，他就被江元野结结实实的摁在了地上。
屁股一沾上地上，林酒的就看见江元野眸色发红，摁着他肩膀把他往地上摁，强迫他坐下，声线嘶哑的说：“今天的事情我道歉，他是你朋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找他了。”
江元野说完，吊睛眼死死地盯着林酒，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过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带着点警告意味的挤出来一句：“别和我闹了。”
这句话像是在江元野的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一样，他说的十分顺畅，一句话说完，他整个紧绷的身体都跟着缓下来了。
林酒还有些发怔。
他像是没想到江元野会这么说，昂着脸，眼底里都是掩盖不住的诧异，直直的看着江元野发愣。
江元野的脸色不太好，他很疲惫。
他在今天上午林酒离开之后，就去了训练室内打沙袋了，一直打到下午四点。
说是打沙袋，不如说是发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胸腔里溢着充满疲惫的戾气，头痛的想把一切都撕碎，但又没有一丁点力气。
想到之前在洗手间里林酒说的话，他就觉着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困难，他的毛病除了睡不着和头疼之外，又多了一个“空”。
是那种一觉醒来、四周寂寥无人的空，像是有什么习惯的东西不见了一样，然后涌上来的就是不甘，混合着各种焦躁情绪，无时无刻不灼烧着他的理智，医务室里的场景总是时时刻刻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头又开始疼，拿植物精华也不管用，他现在烦躁的时间简直比没得到植物精华之前更多，看什么都不顺眼，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戾气比山都高。
在他冷淡的外表下，汹涌着的是奇怪的情绪，有时他会莫名的冒出一股暴躁的破坏欲，想把所有东西都砸烂，发泄内心日益压抑的愤怒，但有时他又十分安静，安静到生不出任何逆反的心思，只想训练，训练，训练，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样，安静的度过。
他今天的生活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每一个对江元野有点熟悉的人都会悄无声息的离江元野更远一点——在某些时候，他们这些外人反倒比江元野本人更清楚江元野的状态，江元野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骆驼，他身上背着太沉重的稻草，说不定那一秒钟，那一根要命的稻草就落下来，江元野的所有忍耐就会爆发，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江元野就在这反反复复的拉扯里，学会了怎么收起他的獠牙。
在他因为“捏碎叶晨的每一根骨头”的幻想而感到酣畅痛快，在他因为林酒的几句话而心情压抑的时候，江元野才突然意识到，他对林酒的占有欲已经不是单纯的要这个人，他还想要这个人高兴。
在这样浓烈的欲念面前，之前的那些争吵和质疑全都变成了小打小闹，风一吹就全都散了，只有那火山口一样的贪婪在不断地汹涌，试探。
他被这一整天的心情磨得心脏都跟着鲜血淋漓，伤痛让他无法呼吸，让他不肯不承认自己的喜欢，逼迫他垂下头颅，摆出顺从的姿态来，像是一头为了猎物绞尽脑汁的狼，收起獠牙，只为了舔他的猫一口。
“别再和我闹别扭了。”江元野在林酒怔愣的眼神中，又一次低下了头，这一次，他低到足够低，垂下脖颈，缓缓地拿他的的额头，顶在了林酒的额头上，他喉结一滚，像是有些焦躁，又硬生生忍了几秒，然后轻声问：“好不好？”

第39章 追妻火葬场一
江元野说这些话的时候, 林酒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被摁着坐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元野的脸，他能看到江元野手臂上绷起的青筋, 能看到江元野紧抿着的唇角, 能听见江元野剧烈的心跳, 一切都太真实了，导致他思考了好几秒，才敢真的相信——江元野在和他道歉。
林酒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是个软乎脾气, 别人欺负他，他会生气，会反抗，但是如果别人和他道歉, 哪怕这个人伤害过他，他也会心软。
但是, 这都是有底线的。
他有一有二，真的没有三了。
“跟我没关系。”林酒的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酸起来了，他偏过脸说：“你打的人又不是我，你不用和我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抹了一把脸往起爬，但他才一动，江元野也动了。
江元野倒没有伸手抓他, 只是用胸口挡在他面前，堵着他出去的路。
“你是要我跟叶晨道歉？”江元野垂着头看他, 昏暗的卧室里, 林酒看不清楚江元野的神情，只是听江元野的声音好像听不出喜怒。
林酒此时的脑袋乱糟糟的，他吸了吸鼻子, 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江元野诉说他现在的心情。
有些人，似乎永远觉得事情能挽回，觉得自己能改变结果，觉得他只要低下头，那些离开的东西就能失而复得。
江元野是听不懂话吗？才不，他在装听不懂，他只是在一次次让步，因为他觉得他给林酒让步了，林酒就该适可而止。
“我没有要你跟叶晨道歉。”林酒侧过头，看着江元野，唇珠一颤，缓缓地挤出一句带着气音的话来：“你觉得，你道了歉，一切就都能当做没发生吗？”
江元野手指一顿，他垂下眼眸，就看见了林酒昂着头看他，问他：“叶晨现在的伤还在，你能这样随意伤害他，以后也就能这样伤害我。”
江元野的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看不见了，他的眉眼压下来，戾气流转，下颌线紧紧地绷着，当林酒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江元野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狠狠的跳了一下。
他被林酒说的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的疼，他虽然刚才承认自己错了，但是他是因为不想失去林酒才道歉的，他心底里从不认为自己错，更不能忍受林酒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斥责他。
“我从没动过你。”他疼的直咬牙，刚才的好心情全毁了，猛地翻身坐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林酒看，恨不得把林酒的小脑袋拆了，看看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林酒和江元野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转头就要开门。
江元野死死的挡在了门前。
林酒推不开门，只能昂起头来看江元野，江元野的眼眸也在昏暗里定定的回望着他，整个空气似乎都弥漫着莫名的紧绷气息。
恰好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林酒和江元野都是一惊，江元野轻“嘶”一声，烦躁的拿拳头砸了一下门，回头喊：“谁？”
他以为是保姆，但没想到，门外居然传来了他父亲的声音。
一听见江父的声音，林酒一下子就怂了，他胆小，林艳秋平时问他一句，他都会提心吊胆，更何况是江父。
比起来对他严厉的林艳秋，林酒更害怕江父。
如果江叔叔看见了在江元野卧室里的他，会不会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江元野瞥了一眼吸了吸鼻子，缩成一团，明显怂了的林酒，兴许是因为怕，他的小脖子都往回收了不少，挤出来了一个双下巴。
江元野焦躁的心情舒缓了一些，环顾四周，抬起下巴，冲林酒点了点洗手间的门：“你先进去冷静一下，剩下的我们回头说。”
他倒是不在乎让他爸看见林酒在这，他只是不想多生事端，现在他跟林酒还有问题没解决，如果被他爸看见了，恐怕又要以为他欺负林酒，拉着他说教。
他现在没那么多心思应付他爸。
林酒现在心里正乱着呢，刚才被江父抓着问了一下，现在心里还紧张呢，江元野一点洗手间，他自己就钻进去了。
别被江父发现了，他不想再牵扯这些事了。
洗手间的门一开一合，等林酒进去了，江元野才打开他卧室的门。
门外站着江父。
江父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拿着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门开的时候，江元野就看见了江父紧蹙的眉头。
江父的脸色很不好看。
江元野一眼就看出江父有心事——他们父子俩虽然算不上是心有灵犀，但好歹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江父有一点情绪不对，江元野都能看出来。
“什么事？”江元野蹙眉瞥了一眼洗手间。
“我这段时间要出去出差，可能最近都不会在A市。”江父说。
江元野挑了挑眉，算回应，然后等着江父下文。
“我记得你之前说，十月里你有一个集训要出去。”江父对江元野这副姿态有点生气，但又没时间计较，他的语气沉下来，显得十分严肃的问：“具体什么时候。”
“就下周。”江元野回忆了一下时间，明天学校就开学了，十一假期过的很快，今天晚上应该就有很多学生返校了。
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下周一，他就要出去集训了。
“带林酒一起去吧。”江父突然开口说道。
江元野有些诧异的扫了江父一眼。
虽然江父平时一直都和他说要和林酒好好相处，但江元野知道，江父心里也并不把林酒当回事儿，林酒个人能力不突出，性子又太好欺负，不和江父的眼缘，江父顶多是做做面子功夫罢了，平时也就是话说的好听罢了。
这还是江父第一次，主动要求江元野带上林酒出去。
江父可不是林艳秋。
江元野又一次瞥了一眼洗手间，问：“为什么？”
江父大概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又问：“能不能带。”
“学校那边要和导员说。”江元野试探了一下：“你去讲，导员放人我就带。”
江元野知道江父的脾气，江父十分不愿意用自己的面子去跟别人要一些特殊对待，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在“作弊”，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变相服软，江父这样的脾气，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果然，江元野说完之后，江父的脸色就微微沉下来，问：“你不需要么？”
“我跟教官请。”
因为江元野是特训队的人，所以他平时出去不需要和导员打报告，只需要和他们教官说就行，他们教官十分通情达理，只要不耽误训练、个人体能不下滑，保证自己不受伤，一些校外的集体训练并不会阻止。
队员能学会一点其他技能也是好事。
“教官不管这些。”江元野这么回。
江父蹙眉沉默了片刻，说：“我会去跟林酒的导员说的，你，马上收拾行李，跟林酒一起报最近的集训，出去大概一个月，下个月回来。”
江元野的手指敲了敲门把，突然向前一步。
江父连着退后两步，有些讶异的看着他儿子。
他们父子俩都是属于领地意识极强的人，像是江父，从来不进别人的私密空间，他说话都是站在门外跟江元野说的，平时他也不喜欢别人靠近他的周身一米范围之内，江元野一靠过来，江父立刻避开了。
江元野顺势跟出来，随手关上门。
“什么事？”走廊里，江元野的脸色不太好，压低声音问江父：“跟林艳秋有关吗。”
之前林艳秋前脚刚出国，后脚江父就要支开林酒，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其实林艳秋出国这事儿就不太对劲，出的十分急，但是他之前一直跟林酒纠缠在一起，没太注意这件事，现在后知后觉的记起来了。
江元野其实不在意林艳秋如何，但他在意林酒如何。
“没什么关系。”江父紧了紧手里的西装外套，顺手又正了一下领带：“只是希望你们兄弟俩多亲近亲近。”
江元野连虚伪的应付一下都懒得，这话别人说还勉强听得下，江父说，跟猫哭耗子一个道理。
“我要先走了，你这边集训报好名了记得通知我。”
说完，江父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元野靠在墙上，目送江父离开，默默地在心里回忆了一下江父刚才跟他的对话。
短短十几句话里，江父提了三次“集训”。
他很想将林酒送走。
但不是那种长久的送走，而是一种变相的“支开”。
江元野知道的信息太少，想也想不清楚，只好暂且将这些事儿压到心底下，他站在门外冷静几秒，转而推开卧室的门，打算跟林酒继续探讨刚才的话题。
结果他一推开门，就看见洗手间的门也被推开了，林酒不在洗手间里，江元野蹙眉扫过房间，最后走向阳台。
林酒果然刚从阳台上翻下来，江元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一路跳下阳台，跑了。
江元野“砰”的一声甩上了阳台的门，空气中都震着他的余怒。
那声甩门声太重，林酒听到动静的时候跑的更快了，一路狂奔出了别墅里，然后打车回了学校。
他上车的时候，满脑袋只有一个念头——学校军训是有效果的，他爬墙爬的比往常利索多了。
出租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很晚的天色了，林酒一路回了宿舍里，他前脚刚脱衣服准备洗澡睡觉，后脚就收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林酒听见了那边传来的嘶哑声线，说的不太清楚，从手机那头模糊的传来。
第一声，林酒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他妈妈的声音，直到那头的人拔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林酒”，林酒才恍然回过神来。
“妈妈？”他攥着手机，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平静的问：“怎么了？”
但林艳秋根本就没提这茬，就像是她之前也不问林酒为什么逃学一样，她不关心这些，电话一接通，林艳秋直接声线严肃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回家了一趟？你叔叔跟我说了，你和江元野最近有矛盾吗。”
林酒心里面一紧。
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都跟着紧紧地抿在一起，手心一阵发凉，小脚趾头都怕的缩起来，半响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妈妈为什么这么严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那，妈妈知道之后会不会骂他，不要他了？
直到电话那头的林艳秋焦躁的拔高嗓门喊：“说话啊！你是不是跟江元野闹矛盾了！”
“是。”林酒果然不敢跟林艳秋撒谎，隔着一个电话他都慌得手心出汗，艰难的挤出来一句，声音越说越小，语气越说越虚：“昨晚，我们，之前...”
“你们为什么吵架。”林艳秋又问。
林酒的理智稍稍回笼，心说不像是被发现的样子，他揪着被子回想了一下，摇头：“小事。”
林艳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既然是小事，你去跟江元野认个错吧，江元野那边最近有一个集训，过两天你跟着一起过去吧。”
“集训？”林酒愣住了，他隐约记起来之前江元野是提了这么一茬儿，但是在小花园里。
“对。”林艳秋顺着这个话题一口气说了很多，要林酒现在就收拾行李去。
林酒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许久，突然说：“妈妈，我跟江元野吵架了。”
“我知道。”林艳秋加重语气：“你去道个歉。”
林酒垂着眼眸，看着他自己的手心，过了十几秒，才轻声回：“妈妈，我不想去。”
电话那头的人怔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酒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妈妈，我不去。”

第40章 叶晨的好消息
电话那边一阵安静。
林艳秋有几秒钟的诧异, 随后就是暴怒。
这大概是林艳秋第一次在林酒这里吃到闭门羹，除了觉得自己的母亲地位被挑战外，她还有一种自己的所有努力都被辜负了的愤慨。
她为了能嫁进江家, 吃了那么多苦头, 受了那么多罪, 伏低做小这么多年，而林酒什么都没做过，一来上大学, 就走上了她铺好的路，以后在江家的庇佑下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明明只要好好听话就能走上不一样的高度, 为什么非要争一时之气！
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有什么不能忍的！”林艳秋像是被踩到了痛点一样，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都过来了, 林酒忍这么几天能怎么样！
尖锐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直直的刺进林酒的耳膜里，林酒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被角，过了许久，才把手机丢到床上，怒骂声逐渐远离了他，他坐在床边, 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他以前一直觉得，妈妈是最好的, 永远是对的, 是为了他好，他在家乡里的那么多年，一直都坚信, 妈妈是在外面打拼，在赚钱，在努力养家，他不能给妈妈添麻烦。
可他真的走近了妈妈，却发现妈妈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妈妈并不是在努力工作，而是在努力的讨好江叔叔，妈妈也不是后来才和江叔叔交往的，而是个破坏江家家庭的小三，妈妈对他也并不疼爱，他以前以为妈妈只是对他表面严厉，心里还是心疼他的，但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在妈妈眼里，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江元野的一半重要。
他以前都刻意回避这些，不想去想，他骨子里还是渴望妈妈给他带来的温暖的，哪怕这些温暖很少，哪怕需要他隐忍许久才能得到，他也愿意。
但是他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一颗心已经被搓的千疮百孔了，他渴望从妈妈这里得到安慰，但却被妈妈又压下来了一块巨石。
他终于扛不住了，他的最后一点防护罩也跟着破开，忍不住想要反抗，但他的反抗并没有换来妈妈的关怀和担忧，反而让妈妈愤怒的责骂他。
林酒不想再说话了，但也不想挂断妈妈的电话，他就缩在被子里，听着妈妈暴跳如雷的发泄，直到妈妈没有得到回应，挂断电话后，宿舍里才安静下来。
林酒缩在被子里，觉得自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他动都不想动一下，就那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酒被阮行叫醒。
林酒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被叫醒了，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他一睁眼，就看见阮行叼着牙刷冲他喊：“起床啊，跑早操啦！”
林酒一下子清醒了。
今天是十月八号，假期已经结束，要正式开始上课了。
昨天的那些伤心事碎了一地，他还没来得及捡起来，今天的时间车轮就已经碾在了他的脸上，“明天”从来不管你有没有做好准备，也不管你是失去了挚爱还是心情低落，它就是那样按部就班的、一秒不差的落下来，碾着你、拱着你、逼着你往前走。
林酒勉强打起精神，跟阮行一起收拾、出宿舍。
他们学校每天早上都要跑早操，放假的时候不强制，但上课的时候必须跑。
他们下楼的时候五点五十几分，马上就要到六点了，初秋的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上，躲在云后面，天光大亮，但并不炎热，空气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冷气，一阵风吹来，穿的少的同学们都跟着打了个哆嗦。
秋天要来了。
林酒跟阮行一路进了操场。
学校操场的清晨永远是朝气蓬勃的，空气里都是跑步声和喊口号的声音，林酒跟阮行一起回到他们班，学校里的人以班级为单位跑步。
阮行跟林酒不是一个方向的，林酒回班级跑，阮行去训练队跑，他们俩到了操场附近分开，阮行那边先开跑，他开跑的时候，林酒还远远地瞥见了江元野。
有时候人的眼睛真的特别神奇，明明那么多人，那么远的距离，但他就是能一眼看见那个人。
刚做完清晨训练的江元野额头上还浸着汗，他的军训外套拎在手里，里面就穿了一个黑色的半截袖，半截袖紧紧地勾勒着他的上半身，能清晰的看见他肌肉和布料贴合的轮廓，那结实的肌肤仿佛都在往外冒热气。
林酒才扫了一眼，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心头都跟着狠狠地一缩，胸口一下子堵了一大团湿棉花，呼吸都跟着骤然停下，直到江元野目不斜视的经过他，林酒才吸进了第一口气。
江元野…压根就没看他。
可能是因为他的话说的太绝了，所以...江元野放弃了？
林酒心里头酸酸闷闷的，他心里清楚，按江元野的性子，昨天晚上的道歉大概已经是他的极致了，江元野是不可能追在他屁股后面求他和好的，但是江元野真的把他当做空气的时候，他又觉得难过。
明明之前已经想好了，这辈子都不要原谅江元野，理智上想的清清楚楚，情感上却又拖拖拉拉，两相拉扯，让他整个人都觉得疲惫不堪。
“立正。”突然间，前方一声吼传来，林酒打了个激灵，刚挺直小胸脯，就听见他们班的班长指着前面的操场喊：“预备——跑，一、二、三、四！”
整个班级的人就都跟着跑了起来。
晨跑的时候是整个班级里的人最活跃的时候，大家都挨得特别近，前面的人说一句话，后面几排的人都能听见，大家都在小声聊天，偶尔有人提起来个有趣的话题，四周就有不少人附和，整个队伍里都充满了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林酒混在人群里，他前几圈跟的还不算费劲，但到了后面几圈就没力气了，跑的越发慢，一直在呼哧呼哧的喘，班长远远地给他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不行可以到操场外围慢慢走，不用勉强自己一直跑。
林酒顺势退到了外围，沿着操场的边缘走。
他退到操场边缘，很快就看到自己的班级远远跑没影了，四周的人群没有太多关注他，一个一个在他身边掠过，他踩在操场的碎沙子上，偶尔踢一踢操场上的石头，紧绷疲惫的身体得以喘息，他吸一口冷空气，觉得心里面轻微舒坦一些了。
他现在觉得难过、难捱的事情，过几个月，过一年，应该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林酒走完一圈的时候，跑步时间正好也到了，学生们按班级划分站好，准备回班级上课。
第一节 课是必修课，阮行也得去——那些特训队也不知道是怎么排的，反正有些课上，有些课不上，林酒也搞不懂，总之，阮行从他身后跑过来跟他一起上课的时候，林酒的心思是不在“上课”和“阮行”身上的。
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视线，让自己什么都不看，闷头往教室里走。
今天上的第一堂课是在四教上的，在四楼406，一大帮学生们呼啸着冲进教室里，各自占据有利地形，林酒跟阮行被人群裹挟着，坐到了后排。
林酒兴致不高，一句话都不想说，他旁边的阮行更夸张，顶着一张呆滞的脸坐着，坐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低下了脑袋，有点痛苦似得哼了一声。
林酒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
阮行多数时候都很戏精，一点小事儿能被他吹得跟天一样大，以前他还总是被阮行带着走，现在此时多了，也就能视而不见了。
阮行见他不理睬，自己憋不住了，凑到林酒耳边说：“我最近有个重大发现。”
林酒半理不理的偏过头，示意他爱说不说。
没有合格的听众，阮行觉得自己的大八卦都显得没那个滋味儿了，他清了清嗓子，起了一个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教练你记得吗？他不是专门来训练我了吗，我觉得吧，他就是故意找我茬，我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嘛，然后我就——”
阮行一句话才刚说到一半儿，原本趴在他旁边动都不动一下的林酒突然坐起来了，目光直勾勾的看向门口，并且直接站起身来往外走。
阮行愣了一下，心说都要上课了林酒要去哪儿，他抬眸顺势看过去，就看见教室门外站了一个人带着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个头很高，露着一个清瘦的下巴和利落的弧线，正在等林酒，因为帽檐的缘故，阮行看不见脸。
阮行看了片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外面这位...明显不是江元野啊！
难不成他哥们左右逢源？
阮行轻“嘶”一声，心说真他娘的好样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酒他全都要！
林酒那头正跑出教室里，因为要上课了，所以他步伐有点急，他冲出来，昂着头问叶晨：“怎么了？”
叶晨是他隔壁班的，跟他上课的时候不在一起上，眼看着要上课了，叶晨怎么跑来找他了？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叶晨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从别的地方急跑过来的一样，声线都隐隐有些紧绷，还带着些喘息，他听见林酒的声音，缓缓的抬起头来，薄唇一抿，还带着淤青的眼尾一弯，为林酒送来了初秋的第一个好消息：“刚才辅导员和教官找过我，给我补录了一下。”
“我...我进二队了。”

第41章 情敌再会面！
林酒感受到了叶晨平静的面容下翻腾的兴奋。
就像是第一回 吃到糖的小孩一样, 以前他吃不到，他就说自己不想吃，现在吃到了, 也习惯性的将喜悦藏在最下面, 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却又忍不住拿出来分享。
林酒心里也跟着高兴，一句“恭喜啊”在嗓子里打转了半天，但硬是被梗着没法说出来。
这颗糖, 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的啊。
“太好了。”林酒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冲叶晨一笑：“那你今天也要去训练吗？”
“今天上午去报到，下午不上课，从明天开始, 和假期选□□的人一起去训练。”叶晨的唇角勾了勾，又压下去, 他大概是有点不好意思，突然低咳了一声，把帽檐往下压了一下，刚才还带着兴奋的声线突然踟蹰起来，他小声的“嗯”了一声，然后才开口：“你今天下午没有课吧？”
话题转的太快，林酒一时没跟上, 先是回了一句“没课”，然后才跟上一句：“怎么了？”
他一整个下午都没课, 倒是上午都是课, 两节在班级上，两节体能在外面上。
“那你中午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出去吃个饭？”叶晨的后半句被上课的铃声掩盖, 林酒影影绰绰的听见了几个字，心说原来是要找他一起出去庆祝的。
是该庆祝，林酒想，叶晨好不容易才进的特训队，除此之外，林酒还隐隐有想补偿叶晨的心思，叶晨一说吃饭，他忙不迭的就答应了。
急促的铃声催着大家进班级上课，林酒的脚已经往班级里挪了两步了，一边答应一边跟叶晨挥手：“中午和你去吃，我先回去上课。”
林酒视角里的叶晨站在原地不动，而叶晨视角里的林酒逐渐远去，直到教室的门被关上，他就一点都看不到了。
直到上课铃声打完，走廊里的学生们都进入教室里，四周空无一人，走廊里逐渐寂静下来，叶晨就在这种寂静声中，走到了走廊的墙边站着，靠着冰冷的瓷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经过几天发酵的伤口比原先更骇人了，稍微一动就会牵扯着他的神经，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但他偶尔还会亲手触碰一下这伤口，用疼痛来提醒他自己，一切都是真实的。
林酒和他说的办法真的有用，辅导员不像是他以前碰见的那些人一样敷衍他，而是真的给了他进队伍的机会，教官虽然很凶，但对待他和对待别人完全没区别，四周的一些同学虽然偶尔也会在背地里讲关于他的一些事情，但是大部分人却依旧很友善。
他从过去的沼泽中脱离出来，虽然身上还带着难以洗掉的淤泥，但四周已经不是要将他淹没的恶臭沼泽了，而是和别人一样自由的世界。
叶晨在走廊里缓缓地走过，从教学楼的大门处走出去，现在正是上课的时候，四教里没有多少人，他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一些急匆匆跑去上课，或者一大早起来锻炼的学生。
十月的天气算不上是明媚热烈，但也称得上是秋高气爽，空气微凉，有风吹过来，拂过他的耳旁，叶晨深吸了一口气，恍惚间觉得他的未来其实...也算是挺美好的。
叶晨的心弦在不知不觉中也跟着轻松了些，他步伐轻快的走进了七教，但是在走过医务室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在未来的几年里，他对这个地方恐怕都有阴影。
叶晨深吸一口气，快步上了楼。
他们今天上午就是来报道一下，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教官，然后听教官说几句话，确定训练时间就行。
叶晨的教官是个新教官，姓陈，右眼上带着一道疤，光看脸有点凶，而且看上去有点吊儿郎当的，不太正经的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往椅子上一歪，把腿架在桌子上，嘴上叼着一根棒棒糖，虽然他叼的是一根榜榜单，但是那架势一看就是个老烟枪，不知道是不是处于戒烟阶段，反正把一颗棒棒糖吸的啧啧响。
叶晨去报到的时候，陈教官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几位学生。
看样子都是新来的二队成员。
陈教官手里拿着他们每个人的个人资料，把他们每个人的脸都对照上了之后，挨个儿问他们问题。
“多大啦？交没交女朋友？喜欢那个明星？”
问到叶晨的时候，陈教官对着他的脸扫了两眼，随即挑眉问：“嚯，撬人家墙角被打啦？”
叶晨唇线紧抿。他能感觉到这个教官没什么恶意，只是见到他脸上的伤，然后随口一调侃。
但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陈教官也算是...说对了吧？
之前叶晨不明白江元野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但现在叶晨已经明白了，江元野两次找他麻烦，都是因为林酒在他身边。
他也确实——
那陈教官也就是随便一问，显然没太放在心上，甚至还扔给叶晨一句“过几个月教你打回去”，然后把手里的报名表一扔，丢下了一句“明天早上五点去操场报道”，然后一抬下巴，叼着棒棒糖往门口一甩头：“滚蛋吧。”
一帮学生鱼贯而出。
叶晨习惯性的走在最后面，但他还没来得及下楼，走在前面的队员突然回过头来，问他：“一会儿聚一下啊，以后都是一个队里的，去吃点东西呗，校外新开了一家烤鱼店挺不错的。”
对方看上去就像是随意一问一样，语气十分平和，但也让叶晨的心脏都跟着猛跳了两下。
今天白天时那种飘乎乎的感觉又来了，叶晨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又有点想要接近，他的手指碾在一起，过了片刻，才回：“我中午有约了，下次吧。”
哪怕他知道他所处的环境和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了，但他还是习惯性的把自己封闭起来，只有等他们足够熟悉了，或者他认为没有危险了，叶晨才能探出一只手来。
相比于叶晨的小心态度来说，对方就显得恣意多了，像是真的随嘴一提，被拒绝了也没关系似得，笑着回了一句“那下次吧”，然后就和前面的人一起走了。
叶晨刻意压慢了步调，等对方和同伴们都走远了，他才慢吞吞的往楼下走。
他想，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四年，也许...也不错。
从七教出来之后，叶晨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学校四周都逛了一圈，然后踱步走向四教。
他想在走廊外面坐一会儿，可以坐在台阶上，可以靠在门口，可以趴在窗户上，等林酒下课，他们俩可以一起去吃饭，吃完之后可以去四周逛逛，大学城附近还有一个小公园，里面还有一个半开放式的游乐场，附近还有一个咖啡厅，可以去坐着喝点东西。
叶晨的脑袋里转瞬间就划过了各种各样的画面，他的舌尖上像是都绽开了奶油冰淇淋的味道，他还没有真的体会到那种感觉，但身体已经因为兴奋而开始迫不及待。
从七教到四教并不远，走路稍微快一点，也就二十分钟，如果能赶上摆渡车更快。
但叶晨没有赶上摆渡车，他就加快了一点步伐——去七教再回来的这一段路途，已经耽误了不短的时间了，快到十点四十下课的时间了，一会儿林酒就要出来了。
虽然他一会儿不去上体能课，但是他想，他可以陪着林酒去上，林酒去上体能，他在旁边找个地方坐着看着，等林酒上完课，他们就一起去吃饭。
叶晨忍不住又加快了步伐。
运动鞋重重的踩在台阶上，叶晨的心跳都有点加速，他冲到台阶的尽头，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地踏上台阶，转过拐角，走向林酒所在的教室里。
但是，当叶晨转过拐角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但又意料之中的身影。
就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半开的窗前，江元野背靠窗户，唇边叼了一根烟，正单手转着打火机点燃烟蒂，浅浅的烟雾顺着他的面颊向上飘，又被他身后的风吹散，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来，跟叶晨远远地对上了视线。
在看到江元野本人的时候，叶晨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起来了。
他跟江元野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对线三次，每一次都是以他的惨败收场，这激起了叶晨骨头里的斗争欲。
叶晨不过是托脸的福，看起来好像是个气质温和的帅哥，但骨头里也是个习惯于争锋、不低头、极记仇的人，否则也没办法在前十几年里这样一路艰难的熬过来。
如果换做是以前，叶晨在见到江元野的时候，可能会遏制不住心里的愤怒，会想要报复回原先的那些仇恨，但是他现在看到江元野的时候，虽然心里还记着仇，但却又觉得没那么恨江元野了。
他现在突然理解了很久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艰苦和痛恨并不能让一个人坚定，那些负面情绪只会让人愤怒，焦躁，恨不得四处发泄，只有爱，才能让人坚定，一往无前，哪怕身处苦海，依旧不害怕。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爱，但总比一个永远不可能有爱的人要好很多。
叶晨甚至隐隐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痛快和愉悦，他没走过去，而是在原地站定，迎着江元野的视线直直的看了回去。
目光对视的瞬间，叶晨在江元野的眼睛里看到清晰地、跳跃着的躁戾情绪。
下一秒，下课铃声炸响。
叶晨身体更加紧绷，他想，接下来，江元野应该还会死缠着林酒不放吧？
但他没想到的是，铃声响起的瞬间，江元野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叶晨一怔。
他这是...放弃了？

第42章 追妻火葬场二
“叶晨？”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晨才回过神来，一垂眸，正看见林酒带着笑的脸：“你怎么在这儿啊？”
叶晨摁了一下帽檐, 若无其事的冲林酒说道：“正好路过, 走吧, 你不是要上体能课了吗。”
林酒点头，拉着阮行跟叶晨一起下了楼，去了操场。
他们走的时候, 阮行也跟在旁边，顺带多打量了叶晨两眼。
阮行认得叶晨，之前在操场上，江元野可是给过他一拳的, 原来刚才叫林酒出去的就是他啊。
但叶晨不认识阮行，以为阮行是林酒的朋友, 对阮行点了点头。
阮行压着满肚子疑问，跟在了他们俩旁边。
一行三人出了教学楼，去了操场上，他们学校的操场特别大，能容纳下整个学校的学生晨跑，也自然能容纳下整个学校的学生上体能课，操场周边都种着浓郁的翠绿的树, 因为学生很多，所以整个操场上都很喧闹。
还没开始上课, 学生们只是三三两两的走着, 但随着上课时间的逼近，大家都自觉站成队伍，这个时候, 叶晨就被单出来了。
他就随便找了一棵树，在树旁的树围砖上坐下。
他坐的是个好地方，太阳光线打过树叶，斑驳的落在他的身上，晒得他暖洋洋的，他靠在树干上，远远地眺望过去，还能看到林酒跟阮行并排站着说话。
离得太远了，他看不清脸，只能偶尔看见一片白，林酒的肤色在一群人中都颇为显眼，他是小麦白，个头也显眼，一直站在前排，远远地一瞥就能瞥见他。
体能课最开始的训练都比较简单，就是跑跑步，踢踢腿，跑跑步，俯卧撑，跑跑步，练练拳，跑跑步，跑跑步，跑跑步。
没事儿跑就完事儿了。
两节体能课，林酒上的是满头大汗，下课的时候他这个人都软成一条了，坐在操场上站都站不起来。
阮行比他还强些，好歹是被教官下狠手磋磨过的人，他还能在一边站着对林酒开嘲讽：“想当年啊，我第一回 被训练的时候，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就走过了个人影，阮行抬头一看，就看见叶晨蹲下来，递给林酒一瓶水，然后又拆开一包纸巾，在林酒昂头“吨吨”喝了好几大口之后，递给林酒，林酒顺势接过，把满头大汗都擦掉，叶晨就在旁边看着他。
阮行人都傻了。
这不对劲儿吧？不对劲儿吧，不对劲儿吧！！
林酒没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他一边自己爬起来，一边说：“我们要出去吃饭了，你今天中午自己吃吧。”
阮行：...这更不对劲了吧！
“你们，你们俩要出去吃饭了吗？”阮行也跟着站起来，问。
都到了一起吃饭的地步吗！
四舍五入这就是约会啊！
我江哥彻底没机会了啊！
“对。”林酒说：“提前约好了，我们先走了。”
说着，他们俩冲阮行摆摆手就走了，阮行人都傻了，目送着他们俩离开，顺带在心底里为江哥哀悼。
没他妈机会了。
而远处，林酒跟叶晨俩人正肩并肩往外走。
林酒训练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走得很慢，叶晨也不着急，陪着他慢腾腾的走，他们俩一边聊一边走，走到学校外面打了一辆出租。
叶晨明显是做过攻略的，对这四周都很熟悉，带林酒去了一家很有格调的餐厅。
林酒来A市后还是头一回出来吃饭，对餐厅里的东西都挺好奇的，叶晨也很会聊天，俩人吃的挺愉快。
吃完饭后，他们俩还去四周的游乐场逛了逛，林酒嘴上说着“我不想玩儿”，但一见到大摆锤就走不动路了，最后跟叶晨俩人上去甩。
叶晨发现林酒酷爱那些“高”的东西，大摆锤，跳楼机，还有坐在机器上飞上天，在半空中待十几分钟再下来的机器，林酒都特别喜欢。
刚开始玩儿的时候林酒还一直在尖叫，特别是在跳楼机上，和旁边的小孩子对着飙高音，下来了之后就做西子捧心状，往哪儿一站就不动了，被吓狠了还得坐下来缓会儿，叶晨以为他玩儿过一次就不会玩儿了，没想到他缓好了之后，又雄赳赳的往上爬。
用林酒的话说，他在生和死的边缘，激发了战斗的胜负欲。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跳楼机到底激发了他什么，明明吓得腿都在抖，但每次要上去的时候，他都屁颠屁颠的坐上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盯着自己的脚看。
叶晨：...
很好，有毅力。
叶晨倒是没林酒这么钟爱跳楼机，他玩儿过两次觉得没意思，就在下面等林酒，期间还买了两个冰淇淋，在下面等着，等林酒手软脚软的下来，吃上一个冰淇淋，然后爬起来再战。
因为林酒迷上了这个神秘高空游戏，所以下午的咖啡厅也没去，叶晨就昂着脖子看他飞上飞下的飞了一个下午，等到了晚上的时候，俩人就在游乐场外面的夜市一条街吃了各种炸串烤串，把肚子吃的圆滚滚的，然后才往外走，准备打车回学校。
回学校的时候，林酒还找了一个小摊儿，让摊主烤了二十串的羊肉串，打算带走回去给阮行吃。
这儿的烧烤一绝，隔着老远儿都能闻着味儿，摊口堵着的人特别多，人挤人挤人，后边人的喘息声都能喷到林酒的脖颈上。
林酒在跳楼机上思考人生思考了一整天了，腿都软了，没有劲儿跟人挤，干脆顺势走出人群，就站在外面些，看着叶晨在里面等烤好的串。
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从远处刮过来，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将小摊上的炊烟吹起来，一直在烤肉的老板晃了晃被火燎的有点烫的手臂，高高举起了二十个肉串，开始数，一边数一遍放上，拿起沾满酱料的刷子，高声说：“这位同学，二十个串儿开始烤啦，马上就好！”
老板高亢的声音穿透了人群，落到了林酒的耳朵里，林酒踮了踮脚，心想，二十个肉串，说的应该是他的，但是人群拥挤，他看不到老板的小推车里的烤架，只好作罢，在外面继续等。
恰在此时，林酒的背后一凉。
林酒猛地回过头。
他身边是吵杂喧闹的夜市，头顶上是茫茫的星空，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林酒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才晃神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叶晨就已经举着烤串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递给了林酒，一个他自己拿着。
林酒看过来的时候，叶晨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低声解释了一下：“给我舍友带的。”
林酒恍惚间记起来之前那些舍友在背地里说叶晨八卦的事儿了，他只是想了想，隐约间明白了叶晨是想融入进去，想到这些事儿，他也就没有多问。
叶晨自然有叶晨自己的想法。
他们俩走出了夜市的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林酒坐在副驾驶，他坐上去，靠在车座上，往窗外看的时候，影影绰绰的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远处的道路边儿上看着他。
那影子站的笔直，只是瞥见了一眼，但林酒却还是看见了那一身黑色的训练服。
林酒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歪过了脸往后看。
“怎么了？”坐在后座的叶晨问。
“没事。”林酒重新坐回去，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说不定是看错了，这里是学校附近，有很多训练队的人，不一定是他。
出租车一路开回了学校里，林酒跟叶晨分开回了各自的宿舍里，林酒回宿舍里之后发现阮行居然不在宿舍里，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给阮行打了电话，发现阮行的电话落在了宿舍里。
林酒只好把还有余温的烤串放到了阮行的桌子上，然后自己洗澡洗漱，爬上床睡觉。
他今天玩儿跳楼机玩儿了一天，在外面的时候就有点提不起来劲儿了，一回到床上整个人一下子就昏睡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半睡半醒间听见有人敲门。
是阮行回来了吗？
林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因为是晚上睡觉，学校里都熄灯了，四周黑乎乎的，只有薄薄的月光照着宿舍里的一块瓷砖，别处都是暗的，林酒连鞋都没找到，门外的人又在“咣咣”的敲门催促，林酒只好光着脚跑过去，从里面打开门闩开门。
在他把门打开的瞬间，门外一股酒气直接扑面而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在门口，林酒还带着点困倦的脑袋顿时一个激灵，他才意识到门外的人是谁，对方就已经整个人冲林酒砸了下来。
林酒猝不及防，让江元野直接砸到了身上，俩人一起“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林酒下意识伸手一推江元野的头，但没推开。
对方明显喝多了，处于不太清醒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状态，他的鼻梁压在林酒的脖颈间，重重的蹭了一下。
林酒惊悚的盯着自己身上的人，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
“江元野？”林酒怕他发疯，声线发紧的喊了一声，然后轻轻推了推。
他推不开压在他身上的江元野，反倒把江元野推得清醒了些，江元野压在他身上抬起头来，细碎的星光照下来，照着江元野通红的眼。
斑点一样的光线将他的脸镀了一层银光，像是旧时候拍下来的老照片，他的脸上看不见之前一样愤怒、恼火的模样，相反，那双通红的眼里好像盛着浓烈的懊恼，还有一些...悲伤？
林酒一怔。
然后，他就看见江元野微微靠过来，和他面对面，呼吸相闻、声线嘶哑的问他：“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他没点名道姓，但林酒知道他说的是谁。
今天在夜市里跟着他的果然是江元野。
林酒知道他跟着自己有些生气，他知道江元野不可能善罢甘休，但没想到江元野能一直跟着他，这让他有了一种“被监视”的不舒服的感觉，他微恼的推了江元野一把，想把人推起来，但他这么一推，江元野却突然垂下了脑袋，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
□□的鼻梁抵着林酒的锁骨，林酒察觉到江元野的身体竟然在抖。
“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江元野的声音闷闷的，从林酒的脖颈处传来，热乎乎的气息喷到林酒的脖颈上，让林酒浑身发痒，林酒乍一听到这声音，头皮都跟着麻起来了，他才一颤，手上突然多了个东西。
林酒抬起手，接着月光和星光一看，才看清楚那被塞过来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被撕烂后，又用胶水粘起来的贺卡。
经过了撕碎又粘好的磋磨，那贺卡上面的字已经看的不是很清楚了，有的地方沾了土，有的地方被模糊掉了，就连“林酒”这两个字，都被从中间撕裂开来了，虽然又被胶水黏在了一起，但是到底是有一些笔画看不清了。
林酒看的脑子都跟着木住了，这是他当时撕碎的、扔掉的贺卡。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我一直都留着。”江元野的眼就在他的面前，泛着红，泛着湿，像是走投无路了一样，只能拿出以前的一些东西来卖可怜，想让林酒看看这些，再想起他。
他的呼吸急促的喷下来，说话的时候嗓音里都带着几不可查的颤音，他拿额头顶着林酒的额头，急迫又不安的蹭着，又一次说：“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第43章 追妻火葬场三
急促的呼吸和浓郁的酒气一起喷到林酒的脸上, 让林酒有些呼吸不过来。
江元野的体重压下来，压的他起不了身，他想伸手推, 但他的手指里紧紧地抓着那张贺卡。
他以为这东西江元野扔了。
时隔太久了, 看到这张贺卡的时候, 上面他自己的字迹都有点不认识了，但他握在手里的时候，却仿佛瞬间回想起了那些时候的事情。
那个夜晚的冷风和心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只要一想到，就觉得心尖儿都跟着发疼，浑身的力气都没了，他想推开江元野, 但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有。
他才用手指头一碰江元野，江元野脑袋一沉, 直接压在他的锁骨上，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江元野做了一个沉沉的梦。
他又梦回了很多年前。
他小时候，也有过一段还算是幸福的童年。
那时候父亲经常在外忙工作，母亲在家陪着他，他打小就是个坏孩子，很皮，喜欢欺负人, 养几条大狗，攥着狗绳出去吓唬别的小朋友, 别人家的小朋友总是会被吓哭, 别人家的大人找上来，他妈妈就拉着他道歉。
每到晚上的时候，他爸爸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妈妈就会和爸爸说他今天调皮捣蛋的事儿，爸爸从来都是偏宠他的，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但当着他的面儿还是会教育他一下，大概率就是摸着他的头，跟他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但他也不听，下回还是这样，领着他的大狗出去，挑上一次告状的小朋友继续去吓唬。
那些小朋友被他吓唬狠了，就坐在地上哭，他站在一边笑。
渐渐地，那小朋友哭嚎着的脸和林酒的脸重叠，他看见林酒坐在地上，瘪着嘴，小脸皱在一起，望着他哭。
江元野在睡梦中挣扎，小腿一蹬，猛地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了宿舍里的天花板。
他们警校的宿舍天花板很老旧了，头顶上的灯更旧，身上都睡麻了，头后枕着枕头，浑身都很凉，江元野动了一下，发觉他是躺在地上的。
而且还不是他自己的宿舍。
他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四周，眼眸落到左边时，就动不了了。
他的左边，正趴着一个林酒。
林酒身上裹着一个薄被，被子的另一半盖在江元野的身上，他们两个人倒在地上，林酒的大半个身子压在他的身上，脸枕在他的肩膀旁边的枕头上，睡得正熟。
江元野的脑袋木了一会儿，逐渐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找了个地方喝了不少的酒，大概是喝多了，但他记得他是回了江家别墅，怎么又跑到林酒的宿舍里了？
而且看他和林酒的样子，林酒显然是没力气把他搬走，又不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宿舍里被子也没有备用的，就扯了他自己的被子，跟他一起盖。
江元野想起昨天的事情，又觉得脑后一阵钝痛，他缓缓地闭上了眼，隐约间脑子里又闪过了几分画面。
是他敲门，林酒来开门的画面，然后是他倒在林酒身上的画面，他脑袋里一片混乱，已经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了。
他再一睁眼，居然就已经跟林酒躺在一起了。
江元野浑身的骨头都被瓷砖硌的生疼，他缓缓地坐起身来，每一寸肌肉都酸疼的厉害，他缓缓地爬起来，站直了身体，无声的动了动身上的骨头。
无论是多年轻气盛的身体都扛不住在硬邦邦的瓷砖，江元野站起身后，又蹲下来，抱住林酒的脖颈和大腿，把林酒整个人抱起来。
他想把林酒塞到床上去，让林酒好好睡一觉，但他才一把人举起来，怀里的林酒哼唧了一声，悠悠转醒。
林酒醒来的时候，场面有些许尴尬。
江元野正踩在床的铁台阶上面，把他往床上塞，两只手掌紧紧地贴着林酒的腰和腿，看上去很像是意图不轨。
林酒睁开眼，对上江元野的脸的时候，还有些许茫然。
他睡懵了，一看到脸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腰上传来江元野火热的温度，他才反应过来不是梦。
林酒整个人都木住了。
这种情况下，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江元野看上去比他的反应还慢一些，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醒过来似得，俩人都怔愣着看着对方，空气似乎都隔着凝固住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瞬间浮上脑海，林酒猛然意识到了眼下是个什么场景。
他才一动，江元野就收回了手。
但江元野收的很慢，手指在林酒的皮肤上滑过，带着奇异的温度，江元野的掌心粗糙，有老茧，老茧刮过林酒的骨肉，让林酒不由自主的躲避了一下。
他这样一躲，双方都清醒了些。
林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指抠着床单，“咳”的低咳了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江元野说话时的气流带来的温度好似还停留在他的耳朵上，林酒为难的扣了扣床单，一如既往的怂。
这样暧昧的气氛里，他不知道该和江元野说什么，嘴巴像是被双面胶黏住了，他动弹不得。
而江元野站在他的台阶上，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后，低声说了一句：“一会儿来找我，跟我回江家一趟，我爸有事儿和你说。”
说完，江元野下了台阶，转身就出去了。
江元野拉开宿舍门的时候，还撞上了消失了一个晚上、才回来的阮行。
阮行看到江元野从他们宿舍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戏剧性。
果、果然如此！
昨天才和叶晨出去吃了饭，今天就又跟江元野过了夜！
林酒的鱼塘支棱起来了！
阮行一脸敬佩的看向床上的林酒。
他现在心情十分微妙，他跟江元野算是什么呢？恋爱未成闹翻的暗恋者，还得再加上一个叶晨的仇，一想到江元野，林酒就觉得小脑袋生疼，正在发呆呢，台阶旁边突然又爬过来了个人。
林酒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阮行急匆匆的爬过来，一边爬一边看他：“讲讲讲讲，海王开课授教！让小弟也学两手。”
林酒脑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嘴巴却快脑袋一步回：“胡说什么，走开，我要下去洗澡。”
阮行见他不肯说，撇了撇嘴，自己回到自己的桌子上捣鼓东西。
林酒长叹一声气，心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然后就去浴室随便冲了一下，打算冲完就穿衣服出门去跑步上课去，晚上再去找江元野。
结果林酒刚冲完澡，就听见洗手间门外传来一阵阮行的声音。
“林酒，你快出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林酒正好洗完，他裹着浴袍走出洗手间，正看见阮行美滋滋的从宿舍外跑进来，一边脱鞋，一边从兜里捧着一个木头盒子，问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林酒好奇的探出脑袋来看：“是什么啊？”
“这是我画了一个晚上才得到的东西，是我驱虫的神器！是上天派下来的福泽，是我们日后幸福生活的保障！我之前在网上看的，说可有用了，有了它，咱们的宿舍里再也不会有蟑螂！”阮行捧着手里的盒子，笑嘻嘻的对林酒说：“这位小哥儿，你将有幸见到咱们325的神迹降临，哒哒哒哒！”
阮行性子跳脱惯了，一杯普通奶茶都能被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没的，林酒早就习惯了，压根没把阮行说的话放在心上，他还在思考一会儿怎么见江元野。
然后，阮行打开了盒子。
林酒猝不及防的看见了盒子里窜出来了一只白色的大蜘蛛，足有人一只手掌那么大，顺着阮行的手臂，飞一样爬上了阮行的肩膀，然后猛地跳上了阮行的脸！
林酒人都傻了。
阮行愣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林酒觉得全世界都停止转动了。
三秒钟后，阮行尖叫着撞向了林酒，嘴上喊着“拿下来拿下来给我拿下来”，林酒大惊失色，他也不敢去伸手碰，被阮行扑过来的动作吓到了，生怕阮行把蜘蛛弄他身上，也跟着尖叫着嚎起来，他一边嚎着“啊啊啊别过来”，一边转头冲向门口，拉开宿舍门转头就跑！
这是什么神级降临啊！
谁家的神迹是大！蜘！蛛！啊！
阮行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吧！
比江元野病的还重啊！
跑出门的时候，林酒头皮都炸起来了，他疯了一样跑出宿舍，转头往走廊的左边跑：“别跟着我别跟着我滚开啊啊啊啊！”
阮行疯了一样撵在林酒后面：“帮我拿下来拿下来拿下来拿下来！”
林酒有那么几秒钟都失去理智了，他在冲出去的时候恰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躲避不及，一头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一整晚没睡好、后背受了伤、满身尘沙，一身燥戾的江元野直接被扑倒，俩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江元野在底下。
他本来是想在宿舍里等的，但心头上像是趴着几十只蚂蚁一样，他耐不住那股子啃骨头一样的痒，只好时不时的出来站一会儿，结果他才出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扑到了，倒地的瞬间他下意识反手一抓，正摁住对方的肩膀，拳头都举起来了，一抬头，正看见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蛋。
林酒瘪着小嘴儿，漂亮的猫眼儿可怜巴巴的垂着，像是被吓坏了一样，话都不会说了，就坐在那里，呆愣愣的看着他。
林酒扑上来的那一刻，江元野有几秒钟的茫然。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脑袋重磕在了地板上，手臂才刚撑到地上，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草木味儿的，带着刚沐浴完的洗发水的清冽味儿，一头撞进了江元野的呼吸里。
像是窒息的人突然重获了空气，江元野麻木的胸腔都在那一瞬间重获了新生，他捏着林酒肩膀的手微微收紧，粗糙的掌心下是娇嫩的肌肤，圆润的肩膀，江元野的大脑竟然有短暂的空白，他的手才摁上去，竟然不由自主的往下滑。
林酒皮肉紧致，手掌捏上去触感十分顺滑，划过清瘦的肩胛骨，往下是劲瘦的腰，再往下——
江元野的手指摸上了湿润的浴巾。
神智回归脑海，双眼重新聚焦，江元野这才发现，林酒身上居然没穿衣服！
林酒明显是刚洗完澡，上半身赤着，腰上系着睡袍，他吓坏了，跑的比偷看江元野洗澡的时候都快，拖鞋都甩飞了，现在正赤着两只小脚，江元野一垂眸，正看见林酒撑在他胸口上爬起来。
林酒身上的皮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白嫩的扎眼，脖子上还滚下来一颗水珠，从林酒的小下巴一路滚到了他的锁骨上，又向下滚，滚到他粉嫩的花蕊前，江元野的视线凝在哪里，看着水光撞上花蕊，润开，在走廊清冷的光线下闪着晶莹的光。
江元野像是被蛊惑了似的，伸出手，直直的摁向那一点花蕊，但他还没摸到，林酒已经自己爬起来了，他起身的时候腰上系着的浴袍被折腾的松垮垮的，随着林酒起身的动作，那浴袍开始向下滑落。
林酒却在看清江元野的脸的瞬间惊慌的弹跳起来了，他小小的“哎”了一声，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捞浴袍，但还没有捞到，地上的江元野直接抱着他、猛地窜起来了。
江元野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
他从地上弹跳起来，用两只胳膊把林酒团起来，一手捞过林酒大腿，一手摁着林酒后背，隔着一层浴巾紧紧地箍住林酒，然后一路转头冲向自己的宿舍里，冲进去，把林酒“砰”一下扔到自己的床上，然后飞快从衣柜里扯出来一件半截袖和一个裤子，直接甩在床上、一脸诧异地坐起来的林酒的脸上。
衣冠不整，赤着上半身，还露着两条大腿，刚才浴袍还差点掉下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
“穿好衣服！”江元野的嗓音里夹杂着莫名的火气，直直的砸到林酒的脸上：“穿个睡袍往外跑什么跑！”
吼完之后，江元野又风一样刮出了宿舍的门，出门时，他还把宿舍的门甩的“砰”的一声响。
等林酒把脑袋上的衣服扯下来的时候，正看见江元野的衣角，以及江元野的咆哮声还回荡在他耳廓里。
林酒茫然的看着江元野离去的背影，恍惚间竟然看出来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他茫然的挠了一把头发，小嘴巴微微嘟起来，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子似的坐了几秒钟，然后才轻“嘶”了一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暗骂一声怎么就这么巧碰上江元野了，然后甩开江元野给他的衣服，裹紧了浴巾，直接就下了地。
他才不要江元野的衣服呢，他要回宿舍穿他自己的衣服。
——
门外，江元野冲出宿舍的门后，在门外立了几秒。
他浑身的血液还在翻涌，身子飘乎乎的，踩不到实地，脑袋像是生了锈的机器，转不动，不远处阮行还在尖叫，跟隔壁宿舍的几个同学疯了一样抓蜘蛛，整条走廊都十分吵闹，但江元野充耳不闻。
他的脑子里现在描摹的都是林酒的腰线，偶尔还闪过几侦林酒白嫩嫩脆生生的锁骨，他的右手一直不自然的垂着，上面好像还踩着一直脚一样，他走了两步，看见走廊的地上还留着两只鞋。
是林酒的，乳黄色的拖鞋，拖鞋上带着俩皮卡丘，冲着江元野比耶。
他魔怔一样走过去，盯着那拖鞋看，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觉得这拖鞋也有几分像林酒，又傻又呆。
他定定的盯着拖鞋看了几秒，又猛地惊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捡，一只手已经抢在他前面，捡起了那双拖鞋。
江元野眸光一凌，他直起身子抬眸看过去，正看见叶晨那双上挑的丹凤眼。

第44章 海王叹息
走廊里十分喧闹, 正是清晨、大家要起来跑操的时候，个个儿都困得睁不开眼。
就在这混沌疲惫的时候，阮行头顶着个大蜘蛛四处乱冲, 把半个楼层的人都吵的闹起来了, 无数正义之士掏出了扫把拖布枕头, 试图将阮行和蜘蛛一起行侠仗义掉。
——至于怎么个行侠仗义法，大概就是撵在阮行屁股后面嗷嗷砸他的头吧。
阮行被砸的满走廊跑，在经过江元野和叶晨的瞬间, 阮行小小的眼睛里盛满了对瓜的渴望，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迟疑的顿了那么一秒钟，就是那么一秒钟，他就被人在后面拿拖布重重的怼了一下屁股。
阮行：！！！
男子汉大丈夫, 头可断血可流，屁股不能戳！
下一秒, 后面的人又戳了一下！
阮行“嗷”一声跳起来，尖叫着继续往外跑。
他身后撵着一大群人，也跟着跑，就在这喧闹的清晨里，江元野和叶晨对视片刻，彼此心照不宣的挪开了眼神。
经过了之前针锋相对、互相约架，以及各种暗潮汹涌, 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没人开口说话。
直到人群拥挤过来的时候, 阻挡了两人的视线, 人头攒动中，叶晨回头走向林酒的宿舍，江元野冷着脸, 蹙眉转身走回自己的宿舍。
他转头开门回宿舍的时候，一句“穿好了吗”才刚涌到喉咙口，正看见这么一幕。
林酒上半身趴在床上，一条腿缩在身边，另一条腿在身下探，四处找台阶，白嫩嫩的脚趾头在半空中点来点去，就是点不到台阶，他似乎有些着急，双臂使力，牙关用力闷哼一声把腿收回来了，然后低头往下看台阶，他在收腿的时候，腰上的浴巾松松垮垮的往下掉，露出他漂亮的腰臀线，再堪堪挂住，随着他的动作，那浴巾被拉扯的上上下下的动，连带着那臀线也跟着隐隐现现。
而林酒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还在努力的探台阶，脚趾头还没蹬到呢，突然被握住了。
一只火热的手掌垫到了他的脚掌下面，温度烫人，林酒的脚趾头微微缩了一下，在江元野的手掌中心轻轻一抓。
掌心一痒，江元野的脑袋也跟着“轰”的一下炸开，他想都没想，大步上前，左手抬起保住林酒的腰，一用力，直接将床上的林酒拦腰抱下来了，林酒的后腰硌在江元野的肩膀上，落地的时候因为脚上没鞋，江元野把他放到了凳子上。
林酒双腿曲着跌坐在凳子上，宽松的领口露出他单薄的锁骨，他微微昂着小脑袋，抬头看江元野。
江元野右手的掌心还停留着滑润细腻的触感，左臂还能描摹出林酒的腰线，再一低头，林酒却已经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了，穿着他的衣服，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露出来半个精致的锁骨，昂起一张脆生生的小脸看着他。
江元野刚平复下来的心情莫名的又开始激荡起来，像是一团火拱在心头上烧，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那种奇怪的冲动又来了，顺着江元野的血管在流动，江元野盯着林酒的小锁骨看，总觉得那脖子白的扎眼，粘着他的视线，挪不开，他盯着林酒的眼看了几秒，突然在心里暗骂一声，别开了视线。
他算是明白他爸见过那么多女人，怎么就对一个林艳秋舍不掉了。
林艳秋的媚劲儿是流转在眼角眉梢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带着女性的魅力，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处处散发着诱人的芳香，勾着人上来咬一口。
而林酒的媚劲儿是埋在骨头里的，藏在他那张懵懂天真的脸下，藏在他可爱的小酒窝里，平时看不见，只有在某些时候才露出来那么一丝丝，而他自己还察觉不到，依旧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你，杂糅着天真的模样，又纯又欲。
让人看不够，想捏想揉，想啃他的脖颈，想嘬红他的锁骨。
林酒被江元野□□火热的眼神看的头皮都麻了。
他被江元野放在了椅子上，双手堪堪抓着腰间的浴巾，江元野那么高的个头，杵在椅子旁边，几乎拿身体封住了林酒的所有出路，林酒的心弦一下子就崩起来了，整个人都往后仰，一脸戒备的看着江元野。
林酒本来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生怕江元野对他做什么，但江元野却在盯着他看了片刻后，突然退了一步，偏开了脸。
林酒心里有些微动，这还是头一次，江元野在和他对视的时候主动避让，他心里有些许发堵，说不清怎么回事，就是有一点喘不上来气儿。
林酒掩盖似得垂下了眼睑，手指抓着椅背，十根小脚趾头都紧紧地蜷缩起来，低声说：“叔叔叫我回去干嘛？”
他私心里是不想回江家的，每一次回去都没好事儿，但下一秒，他就听见江元野说了一句“我不清楚”，然后就从衣柜里往外抽衣服。
林酒舔了舔发干的唇角，费劲的站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的踩在瓷砖上，钢说了一句“那我下午没课了跟你回去，我先回宿舍里”，结果他才一动，又被江元野一把拽回去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听见他说“回宿舍”，江元野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江元野一张阴沉沉的脸，才刚看见一秒，就被一件衣服迎面套上了。
一件宽大的半截袖从他的脑袋顶上罩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甚至一路盖到了他的大腿上，然后他身上的浴袍被猛的一扯，他腰上才一凉，又觉得腰上一紧，再然后，他背上一股重力推来，林酒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就被推出宿舍了。
“啪嗒”的一声，宿舍门板在他身后被关上。
林酒的脚底踩着冰凉的瓷砖，低头一看才意识到他现在是个什么造型。
上半身穿着一个宽大肥版的半截袖，下半身裹着一层浴巾，也不知道江元野是怎么裹得，反正浴巾死死的捆在他的腰上，大腿上也紧绷绷的，浴巾一口气直接盖到小腿处，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走起来也很裹的慌——
突然间，身后的宿舍门又被打开，江元野伸手扔出来一双被水冲过的、湿淋淋的黑色拖鞋，拖鞋砸在门口，好像就在等着穿上一样。
林酒茫然的左右扫了一眼——他的小黄鸭呢？
恰在此时，阮行又从楼下跑了上来，张牙舞爪一路尖叫，见到了林酒后一双眼逐渐瞪大，一路偏着脸，嗷嗷嗷的跑掉。
后面撵着一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阮行是什么行走的八百万支票呢，引来这么多人竞相追逐。
林酒深吸一口气。
罢了，一个成熟的朋友，就是要在自己朋友犯傻的时候装看不见。
然后林酒转头就走，他得回宿舍里赶紧换衣服。
结果一迈开腿，林酒发现自己步子都迈不大，浴巾裹得太紧了，但林酒总不能扯下来重新裹，只好硬着头皮顶着这一身奇怪的搭配往宿舍走，脚底下拖鞋湿淋淋的，林酒踩一脚，拖鞋就“嘎吱”一下。
他艰难走回宿舍门口的时候，还碰见了阮行。
刚才玩蜘蛛的阮行生龙活虎精神奕奕，恨不能来个鹞子翻身，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向宿舍楼里的朋友们展示他脑壳上顶着的大蜘蛛，但现在的阮行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站在宿舍门口动都不动一下，面容呆滞，安静如鸡。
看样子他的神迹对他的打击很大。
“阮行？”林酒站的远远地，向他发去了好兄弟的问候：“神迹弄掉了没有？”
阮行僵硬的扭过去脖子。
“我说神迹，你的蜘蛛。”林酒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作的死：“在哪儿呢？”
蜘蛛一日不除，他一日不靠近阮行。
林酒甚至都做好了卷铺盖回家的准备——回他们家的小破筒子楼住，他宁可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来学校跑晨跑，也不肯跟蜘蛛蟑螂睡一个宿舍。
既然兄弟有难，他就赶紧回家。
“没了。”阮行气若游丝的说：“被打掉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林酒赶忙踩着小拖鞋“嘎吱嘎吱”的往宿舍里跑，一边跑一边说：“快快快关门关门，别再让它跑进来了。”
“别了吧。”阮行退后了一步，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林酒，随即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说：“接下来的画面并不适合我这种没有爱情的单身狗看，你自己解决吧，我先下去晨跑了。”
林酒诧异的看着阮行离开，然后自己走到宿舍门前，伸手推门。
他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叶晨站在他的宿舍里，在叶晨的脚边，放着一双黄色小拖鞋。
见林酒回来了，叶晨冲他摊了摊手：“你舍友要我进来的，说不要让我站在外面。”
“为什么？”林酒艰难的挪着小碎步进来，问。
“他说他承受不住。”至于为什么承受不住，叶晨认为阮行是害怕江元野打上门来，他们俩在宿舍门口上演一套全武行。
当然了，阮行立刻矢口否认，并声疾厉色的表示自己并不害怕江元野打上门来并且连他一柄算账，他只是单纯觉得海王的鱼必须安安静静的待在海王的院儿里，在门外边晃荡不像样。
至于海王之类的——
叶晨垂下眼眸，没说这些。
林酒也浑然没察觉，他穿着江元野的上衣在宿舍里晃荡，从衣柜里扯出来一套衣服准备换上，叶晨自觉地背对他，这时候，林酒才来得及问：“你来找我什么事儿？”
一大清早的，得亏叶晨来得晚，不然说不定要撞上江元野，林酒后知后觉的想——他完全不知道，他的两条鱼早就撞上过了，江元野是怕打起来林酒生气，叶晨是单纯打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俩人才消消停停的当没看见。
只有他这个可怜的海王还被蒙在鼓里，并且天真的为眼下的和平叹了一口来之不易的气。
“没什么。”叶晨说：“想跟你一起出去吃早餐，然后去晨跑。”
林酒换衣服的时候，叶晨还约他晚上出去玩儿，林酒琢磨了一下，拒绝了：“不了，我晚上还有事儿。”
他还得回江家去找江叔叔。
叶晨背对着他，看着宿舍阳台外面的树，没有问是什么事儿。
但他能猜出来一点，从林酒身上的半截袖，和林酒脚下的拖鞋，隐约明白是和江元野有关系。
叶晨双手插兜，轻轻地拿鞋底踩了踩地面。
他想不通。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想起之前江元野因为林酒争风吃醋打他的时候，他心里竟然会很高兴，他有一种江元野把他视作情敌，他在跟江元野竞争的感觉。
但江元野无视他，专心去找林酒的时候，他会很焦躁，很不安，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看见阳台玻璃上的自己的倒影，几次鼓起勇气想说什么，但在话即将说出口的瞬间，又变成了其他的四个字。
“那下次吧。”他听见自己说。

第45章 就是爽
因为早上阮行的事情耽误了点时间, 他们下楼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六点、要开始跑了。
林酒跟叶晨不是一个班的，俩人下楼之后分开了，下来的时候林酒的头发还没干, 被一阵风吹过, 吹得他头皮发木, 不知不觉中，A市的天儿已经冷下来了，最后一点暑气消散, 反倒是已经初见了冬日料峭。
林酒打了个寒战，进了队伍里。
队伍开跑的时候他还觉得冷，跑了几圈，他浑身都热起来了, 骨头也跟着舒展开来，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在警校待久了、跑久了, 他的身体也比原先好了不少，最起码能一路跟下来晨跑、只是微喘而不是大喘，腿也没那么抖了，由此可见，他再跑上几年，说不定能跟江元野来一场巅峰之战，一决胜负。
他们结束早操后就是早自习, 早自习结束后上课，从早自习开始就有人点名, 查出勤, 大家都坐着，拿着手机玩儿，林酒跟阮行并排坐在最后, 俩人都掏出手机玩手游的时候，林酒才意识到不对。
“今天你不去训练了？”他问。
“不去了。”阮行撇了撇嘴，说：“我不是那块料。”
经过了长达一周的辛苦训练，阮行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废物本质，一块生铁千锤百炼能变成刚，一块木头千锤百炼可就碎了，阮行这段时间练的浑身骨头都疼，一小年轻人，半夜起来上个厕所都“哎呦哎呦”的，他觉得他再学下去就要学废了，所以主动请辞，不去了。
其实本来也是江元野给他开小灶，并且在队里的时候对他多加照顾，不然凭他的本事，确实进不去，早点出来也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林酒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单纯为阮行退出训练队松了一口气，不然每天看阮行穿那身训练服晃的心慌。
于是他们俩愉快的打了一个早自习的游戏。
训练是不可能去训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训练的，只有打游戏才能感觉到快乐，才能活下去的样子。
一场游戏打完，他们俩愉快的上了一上午的课，愉快的上了一下午的体能课，晚上阮行准备食堂走起的时候，林酒却站在操场上不动了。
“我有约。”林酒说。
阮行先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啊”，又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高声喊：“我不听我不听，我还是个孩子啊！”
林酒：...
等阮行走了，林酒没等多久，远远的就看见了操场那头的江元野。
彼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左右了，A市的秋季里，太阳红彤彤的挂在天边儿上，随时都能落下去，彩霞斐然，把人的脸照的泛着粘稠的红蜜色。
江元野终于换掉了他那一身训练服，换了一身湛蓝色和黑色拼接的运动套装，这湛蓝色十分扎眼，夕阳一照泛着光，一般人恐怕都压不住这艳色，但江元野天生冷白皮，被那湛蓝色一衬，都说不出是他扎眼，还是那件衣服扎眼。
林酒先是下意识地偏了偏脸，觉得有点刺目，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避让”的，又板着脸看过去。
虽然江元野现在和他剪不断理还乱，但他又没做错什么，是江元野缠着他不放的，他心虚什么！
林酒逐渐理直气壮，腰杆子都挺起来了。
可惜，走过来的江元野好像完全没发现林酒的不同似得，江元野像是往常一样寡言，顺着林酒身上扫一圈，就带着林酒往外走，看样子是要直接回家。
江元野今天是骑摩托来的，自然也要直接骑摩托回去，上摩托的时候，林酒还有点犹豫，他还记得江元野骑摩托的速度，跟骑鸟差不多，只有一点细小的差别——就是骑鸟能飞，能一直飞，而摩托只能时不时的飞起来，飞几秒还要重重砸下来，把人天灵感砸的“咣咣”响。
但江元野都拧开钥匙了，显然也不可能换一个交通工具，林酒只好硬着头皮往上爬。
出乎意料的是，江元野今天的摩托骑的不快。
他把手里头的头盔扣在了林酒的脑袋上，在林酒摸索头盔的时候启动了摩托，摩托嗡嗡嗡的震动起来，然后在学校大门口滑过。
他们学校坐落在市中心大学城的位置，一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半个市中心就跟着动了起来，下班的白领，出来支摊的老板，在灯火辉煌的城市里构造出一幅幅完美的画卷。
金秋十月，满地金黄，摩托车轮碾在银杏叶上冲出去，有两片叶子被刮起来，乘着风，拿漫天彩霞当舞台，胡乱的飞舞。
骑摩托的江元野眯了眯眼，从后视镜里看到带着头盔的林酒瞪大了眼，一脸“哇喔”的伸手去抓银杏叶。
当然没抓到。
林酒的反射弧生的十分不敬业，是那种你把他推倒了，他要在地上琢磨几秒钟，等全身骨头都疼遍了，他才反应过来你推了他的反射弧，完全没有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决心和毅力，甚至隐隐有些“你爱推就推反正我迟早能反应过来”的咸鱼意思，以至于林酒连着抓了好几下，一片叶子没抓到。
江元野适当的放慢车速，在拐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碾过树下的银杏堆，树叶飞过间，林酒——林酒还是一片没抓到。
江元野亲眼从后车镜里看到了，在那一大片银杏叶中，林酒的两只手抽风了一样的抓抓抓抓抓，然后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银杏叶。
很好，菜鸡人设没崩。
林酒似乎也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觉得自己的手被封印住了。
直到某一刻，林酒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江元野的外套后颈上夹了一叶银杏，黄橙橙的，大概是在刚才飙车的时候夹上的，让林酒一时间都不知道感叹什么好。
手不如衣是什么感受？
谢邀，人在鸟上，刚被打击。
最终，林酒还是从江元野后脖颈上拿下来了那一枚小小的银杏叶。
叶子很小，金黄金黄的，很讨喜，林酒拿两个手指头捏着，想学电视剧里面那些主角们吹叶子，但这片叶子得来不易，他又舍不得吹掉，所以捏在手指头上，一边吹一边抠抠搜搜的捏紧，生怕一不小心吹掉。
江元野见他抓到了就不再撵银杏叶堆了，碾多了呛脸，一股子灰尘味儿，他眯着眼一路开车回了江家。
他们到江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了，靛蓝色盖住了姹紫的云，在天空中形成了浓墨重彩的画，太阳已经落山，余晖都看不见了，月亮登场，星空闪烁，江元野把摩托停在别墅门口，带着林酒下车回江家。
进江家门的路上，江元野还在肚子里揣摩了几句台词。
之前江父所说的“带林酒去参加集训”的事儿，郑重其事的提过一次之后突然就不提了，也不知道江父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急，他儿子急啊！
江元野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再耽搁了，就想办法把林酒诓回来，林酒性子软，见了长辈说不出重话，江父又长了一张颠倒黑白的嘴，江元野说不出来的话，忽悠不来的人，轮到江父这里轻而易举。
把亲爹当刀使是什么感觉？
江元野：爽，就是爽，没别的。
江家别墅灯火通明，里面很热闹，江元野看见灯光的时候还微微蹙了蹙眉。
他们家虽然偶尔会来些客人，但很少有这么大的排场，江父不喜欢外人到他们家来，他们家院子里进一只鸟江父都觉得自家的地被脏了，更别提来这么多人了。
江元野想归想，但进门的动作没慢，可当他一只脚落下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却突然上来拦了一下。
“大少爷。”保安脸色有点为难，在江元野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林酒后跟过来，手里还拿着那片银杏叶，没听到，他凑过来的时候，正看见江元野沉着脸往回走。
江元野高兴和不高兴都是写在脸上的，他高兴的时候是个“你爹今天高兴”的反派脸，不高兴的时候是“你爹今天要杀人”的反派脸，十分好分辨。
“怎么了？”林酒问：“不找叔叔了吗。”
“不找了。”江元野对着林酒硬不起来，他挤了一丝笑说：“他在忙，回头再说，我送你...带你出去吃点东西，晚点再回来。”
林酒好糊弄，江元野说什么他都信，就算是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儿，但他也不会去想第二遍，小脑袋十分简单。
眼看着俩人又跨上了摩托，都要骑走了，旁边的保安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在这儿守着了，今天真要让林酒和江元野进去了，可就闹大了。
摩托在原地换了一个方向，江元野才要行驶，突然间听见了一阵尖声的呼唤。
“元野，林酒！”
林酒脑袋上带着头盔，江元野的头盔是特制的，党风片很厚，外面的动静听得不真切，林酒戴头盔还戴歪了，他们俩头骨不一样，林酒正在努力调整，顾不上回头，完全没发现后面有人。
江元野没戴头盔，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一惊，瞥了一眼后车镜，就看见林艳秋穿着高跟鞋，“啪嗒啪嗒”的从远处往这边跑来。
江元野心口一滞，从胸腔里冒出来一阵凉气。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摩托，反手抓住了林酒的手。
林酒手里还攥着一片银杏叶呢，他现在还没丢，被江元野抓了一下，林酒茫然的看了江元野一眼。
“闭眼。”江元野做了个嘴型。
林酒乖巧闭眼。
江元野一脚轰上油门，当自己没听见，直接轰了出去。
管他们那帮人折腾成什么样，今天晚上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撕了另一家人，都别想扯他和林酒进去。

第46章 孽债
摩托车开起来的时候, 林酒还在摆弄他脑袋上的头盔。
江元野这个头盔特别重，压得他肩膀都抬不起来，又很闷热, 十月的天气硬是闷得他一脑袋汗, 他想拿下来, 但江元野“轰”的一声冲出了摩托，冲出去的瞬间林酒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了一下，赶忙抓住了江元野的衣服, 堪堪稳住。
他怀疑江元野想把他甩下去，但他没有证据，而且他两只小手指头捏了一路的银杏叶也甩丢了，气的他抓着江元野的外套晃。
江元野一路开出别墅区, 钻进了别墅区外面的一个园林里，骑着摩托冲进了花坛里, 挑了两颗大小合适的树，一脑袋扎进中间，他俩四周都是树枝，停下来后，他才停下来回头看林酒。
因为摩托是一头扎进来的，所以林酒的头盔还被一个树枝抽了一下，虽然没抽到他的脸上, 但也在头盔上抽出了“啪”的一声响，让林酒打了个颤。
深更半夜, 骑摩托开到两个树木之间, 还一头扎进枝桠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棵树如何得罪他了呢！
人家只是两颗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大树啊！
江元野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正常人完全无法揣测啊！
躲到了一个有遮挡物、比较昏暗、距离江家比较远的私密空间，江元野才算放下心来，回过头看林酒。
他肚子里的话纠缠在一起, 话头和话尾之间都打着结，一句勾着一句，让他不知道先说什么好，总觉得每一句话都应该先出来。
他耽误了这几秒钟的抢占先机的功夫，林酒已经摘下了脑袋上的头盔了，头盔太沉，把他的头发都压得扁扁的，他把头盔厚重的举起来，费劲的搁在自己和江元野之间，喘着气说：“这两棵树和你——”
“上辈子有仇吗”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林酒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掏出手机，但才刚掏出来，手腕却被江元野摁住了。
“我有两句话要跟你说。”江元野捏着他手腕的手滚热发烫，声线有些许嘶哑，他们身处两棵树之间，四周都是茂盛的枝桠，破碎的星光透过枝桠照下来，江元野的脸一块亮一块暗，一块光斑照在江元野的眼眸上，他的眼底像是闪着星光，定定的看着林酒：“我说完之后，你再考虑要不要接这个电话。”
兴许是四周太昏暗，江元野的手掌太灼热，又或者是这手机铃声太刺耳，在铃声炸开的一瞬间，林酒觉得他湿热的后背都像是电流打过了一般，刺刺的热，灵魂都跟着有点发麻。
江元野要说什么？
他一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脑袋就不太好使，只会怔怔的看着江元野，就像是昨天晚上一样。
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手臂想抽回来，腿又动不了。
他到现在为止都不想重新接纳江元野，江元野的脾气让他觉得锋芒太盛，办事又没底线准则，一切随他心意脾气，管你是好是坏，惹到我了我就抽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打人专抽脸，简单来说就不是个好东西，他接受不了这种棱角太硬的行为处事的方式。
可是江元野这样一拉他，林酒就又觉得心里头发酸，摆不出冷脸来。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已经够江元野组织好语言开口了。
“刚才林艳秋过来了。”在林酒面前讨论林艳秋的时候，江元野一直都很淡漠，努力的撇清个人主观色彩，说的还算平和：“你知道她是回来干什么的吗？”
林酒懵了，他还以为江元野是要给他表白呢，都飘到太平洋上的恋爱脑又被费劲的扯回来，一脸茫然的问：“她回来了吗？”
江元野蹙眉抬头看向远处——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见，除了天边暗沉下来的夜色外就是纵横交错的枝桠，但他却好像已经预料到了江家别墅里面的腥风血雨。
“回来了，就在刚才。”江元野隐掉了自己开摩托就跑的事儿，而是直接问：“她已经进了江家了，现在江家不止有她，还有白家人，你想怎么办？”
林酒被他问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白家人，林艳秋，他想怎么办？
他有办法吗？
林酒的脸白了又红，手指抓着头盔抠了又抠，都没想出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之前和妈妈吵架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他知道妈妈的脾气，恐怕根本听不进去他劝，至于白家他就更不要想了，人家估计也看不上他。
江元野一看林酒这纠结的小模样就懂林酒在想些什么了，他轻叹一口气，从林酒的手里接过了手机，低声说：“我不是让你去想白家人和你母亲，我是让你想一想你拿你母亲怎么办，林艳秋今天回来，是来捉奸的。”
其实这件事，江元野本来不想跟林酒说的，他嫌烦，才会一脚油门冲出来，但是他嫌烦，却不知道林酒的心境如何。
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林酒今天回不去，但是转念一想，又怕林酒觉得难过。
到底是林酒的妈妈和林酒的人生，他不想让林酒在很多年后想起这一天，后悔没有到场。
“捉奸”这俩字儿听的林酒一阵讶然，小嘴巴都跟着长大，一脸“怎么会酱紫”，“捉谁的奸”，“江元野瞎说的吧”的纯真模样。
江元野看的挪不开眼。
他以前一直觉得跟智商不在线的蠢人说话很浪费时间，但是眼下林酒的小脸一扬，他又觉得十分可爱，趁林酒没反应过来，他伸手捏了捏林酒的脸，然后才说：“我爸还是决定跟白家联姻，婚礼不办，双方各退一步，我爸为了瞒住林艳秋，把林艳秋脸也送出国，哄林艳秋要在国外生孩子，刚才我进去的时候，保安跟我说我爸在白家人吃饭，我不知道林艳秋是怎么得到消息、怎么回来的，但眼下，我们家那里肯定已经乱起来了。”
林酒被这么多话震得更懵了些。
他懵了好久，才挤出来一句：“叔叔不是跟我妈妈，感情很好吗？”
“感情好也不耽误他骗人，别看我爸他嘴上说的好听，真到了办事儿的时候还是该怎么样怎么样。”
江元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都懒得生气”的语调，甚至还举例子：“我妈和我爸没有感情，也结了婚，他和林艳秋有感情，也不会结婚，因为结个婚要牵扯的太多了，除了各自的私人生活之外，还有资产和未来的规划，在这么多压力的拉扯下，他能让白家妥协、不办婚礼，隐瞒林艳秋，只领证，并且送林艳秋出国，先不提生孩子这件事儿的真假，单说这份费时费力的心意就已经算好的了。”
江元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林酒还是没什么反应，依旧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无辜的看着江元野，正在江元野打算全都再把话题扯到“到底要不要回江家去掺和这件事儿”上的时候，林酒突然间明白过来了，他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看着江元野，眉头紧蹙，捏着头盔问：“那你以前也这么骗过我吗？还是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之后，你也会这样骗我？”
江元野喉头一哽，满肚子思路都被打断了。
林酒这恋爱脑他可算是领教了，不管理由不问经过，只要让他抓到了一个点，重点就拉不回来了。
他一时之间拿林酒的恋爱脑没办法，又被林酒问到了心坎儿上，他之前找林酒的时候可是拿林酒当药袋子看的，之前不在意的事儿，现在被林酒这么戳了一下，戳的他心慌。
“怎么会呢。”江元野稳了稳心神，眉头一蹙，觉得他有点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忙说：“我之前在江家老宅后花园的时候就和你说过了，我不会这样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都是江家的人，嘴上说的好听罢了。”林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揪着头盔喃喃的说：“我以后要真跟你在一起了，迟早有一天也要这样跑回来，捉你的奸，你爸就这样。”
江元野轻嘶一声，又一次义正言辞的保证“我不是这样的人”，然后赶忙把话题扯到林艳秋身上：“林艳秋还在江家呢，你要不要过去？”
恰在此时，林酒的手机又跳起来了。
林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闪起了妈妈的来电。
但是这一次，电话打了几秒钟就挂了。
“她现在人就在江家里。”江元野深吸一口气，借机说：“她肯定是想要叫你回去，卖卖惨，你要回去吗？”
林酒看着手机屏幕，有点发怔。
自从上次吵过架之后，林母的形象在他心里有些崩塌，他幻想中的温柔慈母已经被现在的林母所取代了，林酒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而且还是这样棘手的事儿，但如果他不去，他又觉得心里头不舒坦，至亲之人正处于危难，虽然这个危难是她自找的，但他不过去帮忙他又难受。
思来想去，林酒一咬牙，决定迂回处理。
“咱们去吧。”林酒说着，一把将头盔带上了脑袋，比比划划的说：“偷偷看，不被别人发现，就在门口看。”
最后一句话隐在头盔里，江元野没听太清楚，凑近了些，就听林酒说：“就这样，你也找个头盔，让人认不出咱们俩。”
江元野沉默了片刻，点头：“是，很好，我一会儿也找个头盔。”
他一路把摩托车开回江家，压根没进院子，而是带着林酒□□进门，又爬墙上楼。
“门口距离客厅太远，听不清楚，还容易被发现，你一探头，就会被人瞥到，从二楼的台阶处偷看比较好。”也不知道江元野是做惯了这种事儿还是天赋异禀，总之他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最佳观赏点：“他们都不会觉得家里有人的，你把手机静音。”
毕竟他们也没回去，人的思想误区在那里，谁能想到他们俩能突然出现呢？
林酒爬墙的时候都把他出的主意给忘了，完全不记得自己要扒门口偷看的事儿了，还因为脑袋顶上的头盔，几次碰壁，最后还是江元野给他拔下来的，俩人一路上墙，从江元野的房间进去，然后一路走到了二楼下一楼的楼梯里，找了个地方双双蹲好。
江元野说的角度果然是最好的，他们一蹲坐下来，几乎能高清□□的看到现场豪门大戏。
白家的舅舅和舅妈都在，舅妈正和林艳秋在争吵，江父和舅舅脸色铁青的站在一边互相对视，气氛十分诡异。
而在沙发旁还站着一个姑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乳白色的裙子，圆脸，看上去很温柔优雅的面像，虽然不是很漂亮，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她虽然有些尴尬，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挂着点笑容的，这么难堪的场面，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满。
“那是我舅舅的一个远房表妹，专科毕业，在一个小公司当前台，父亲早年车祸没了，母亲重病，要换肾，没钱，家里房子车子都卖了，还欠了一大笔巨款，性子很软，很能忍，也好拿捏，我舅舅说包揽她母亲的病事，让她嫁人，过好日子，以后每年给她一些钱，她二话没说就来了。”江元野说：“也就是都姓白，是自家人，才能轮上这个“好事”。”
林酒没仔细听江元野的话，他正在看林艳秋和白家舅妈之间的争斗，明显林艳秋占上风，指着白家舅妈的鼻子痛骂，大意就是她跟江父情投意合，白家人却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之类的。
白家舅母嘴皮子明显没林艳秋利落，被骂的面红耳赤，就在这个时候，江父似乎忍无可忍了，他走上前来，想把林母拉走。
林母却不肯，她冲白家舅母哭完，回头还冲江父哭，骂江父无情无义，这十几年的真心她都喂了狗之类的。
白家舅母忍不住了，高声唾骂：“说的好像你多干净似得！这十几年里你都是江家的破坏人！我那好妹子嫁进江家，吃了你多少委屈，你也有脸说！你可是个未婚先孕有孩子的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孩子就是你当年为了钓金龟胥，看人家有钱硬是仙人跳生下来的，结果生下来了人家也不要，就给你砸了一笔钱让你滚蛋，你才没办法继续出来找男人的，你当小三的时候，你儿子才几岁啊？”
林酒竖起来的小耳朵颤了颤，他茫然的抬起头，目光从白家舅母的身上挪到了林母的身上。
林母的脸色很难看，羞愤中带着几分惊慌，她看向江父，哭着说：“我也不想有那个孩子，我当年是没办法打胎，月份太大了，我都不知道他结了婚，都是他骗我的，我也从没有——”
林酒听的脑袋发晕。
所以，他妈妈其实...是不想要他的吗？
他半个身子都麻了，动不了了，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直到一只手捂过来，盖在他的眼睛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抱到他的腰上，腰上的手一用力，把他环抱起来，拎着，摁在怀里，提着出了走廊。
江元野把林酒抱回了自己的卧室里。
他有点后悔来了，本来只是想让林酒没个遗憾，但他们来了，又听见了这些。
早知道他宁可不来。
林酒异常安静，窝在他怀里动都不动一下，俩人回到卧室里，江元野抱着林酒坐在了床上，伸手揉林酒的脑袋。
林酒的脸还是木木的模样，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又像是没听懂，但江元野知道，他都听懂了，他只是接受不了。
“没关系的。”江元野用下巴摩擦着林酒的侧脸，他棱骨分明的下巴弧线将林酒脸上的软肉蹭起来，把林酒的猫眼儿都给挤得一个大一个小，江元野一边蹭，一边说：“你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也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她不好，你不理她就是了。”
林酒还是有些木木的，但在某一刻突然僵了一僵，他漂亮的眼睫毛轻颤了两下，他扭过头，看向江元野，在和江元野对视了几秒后，眼泪突然下来了。
“对不起。”他一眨眼，泪珠子就哗哗往下掉：“我不知道，我妈妈，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对不起，对不起你妈妈。”
他今天看到江家这样的剧烈争斗的时候，才清晰的明白江元野到底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漩涡里。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江元野是背负着这么多，这么多来喜欢他。
他明明是林艳秋的儿子，对于江元野来说，他是有“原罪”的，这些原罪流在他的血里，他的骨里，他洗刷不掉。
江元野明白林酒是在指什么，他沉默几秒，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要低头吻一下林酒的眼皮上，又堪堪忍住了，拿手指头去给林酒擦，因为太过用力，而把林酒的脸揉的挤成一团。
“是啊。”江元野挑眉说：“你妈妈对不起我妈妈，所以把你补偿给我了。”
林酒哭脸一皱，顿时更丑了，丑的直哽咽：“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现在好难过。”
他一边哭一边说的样子十分喜感，江元野垂眸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低头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林酒的额头。
“你和她不一样的。”江元野像是想到了一些之前的事情，轻声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她的儿子，不是谁的孽种，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在我知道喜欢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背负这些的准备，白家人和我父亲的想法，我不在乎，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爸爸不能给林艳秋的，我都能给你，至于我妈妈，你不用太在意这些。”
江元野拿手指头揉着林酒的头，轻声说：“其实对于林艳秋，她压根都不在意，我爸爸有很多个女人，她早就看惯了，在林艳秋之前，还有女人上门来挑衅她，但她从来都不管，也不恨，她看的比谁都开，她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只要我过得好，她就会安心。”
其实从始至终，怨恨江父的，只有江元野一个。
大人们权衡利弊决定爱还是不爱，小孩子只管喜不喜欢。
他是唯一一个无条件想要江父江母百年好合的人，因此才敌视林艳秋，如果真的是江母在这里，恐怕只会淡淡的说一句“随他们”，然后问江元野晚上吃什么。
想到了这儿，江元野扯了扯嘴角，像是记起了以前高兴的事儿似得，说：“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这周末有空，我带你去见她。”
林酒的脸蛋扭曲着，他还在哭，一边哭一边点头，说“下周去看”，他哭着哭着，突然憋回去了，昂着头看着江元野，吸了吸鼻子，问他：“你的妈妈是什么样的啊？”
林酒不知道江元野家里那些乱糟糟的事儿，也不知道江母的过去，他只知道江母在很早之前就去世了，剩下的一概不清楚。
他只是想知道，江元野的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妈妈。

第47章 抱抱
夜晚的江家别墅灯火通明, 一场家宴吃到最后千人百态，整个江家如同半个火场一样，烧的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白家人跟江父今天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江父也消耗掉了对林艳秋的最后一点耐心, 保姆都缩在厨房里不敢出去，只有江元野的卧室里算是一个宁静的避风港。
江元野抱着林酒在床上坐着，互相靠着说话。
林酒已经哭累了, 不哭了，又坐在那儿木木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元野也不是会安抚别人的人, 车轱辘话翻来覆去说了几遍，见林酒不回应, 他就抱着林酒靠在床边，后背顶着墙，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林酒的头发。
“嗯...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提起来江母，江元野似乎也找不出其他的话来形容，他捏了捏林酒的脸，半响，才轻声回：“我没有她的照片了。”
江元野刚醒过来的那几年闹得格外凶, 对谁都是一副恨不得扑上去咬断喉咙的样子，江父怕江元野受刺激, 偷偷将跟江母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收走了, 后来江元野长大了，也就再也没提过要看。
江母是刻在江元野心头处一道伤，这道伤口藏在最里面, 不见阳光，早就被闷坏了，发烂发臭，从最里面开始腐蚀江元野的灵魂，他平时不看不触，但却又不能忘怀，被林酒这样一轻轻一触，那些伤口内压抑的负面情绪就开始涌动，一点点往外流淌。
那么多见不得人的话，在午夜里翻涌的记恨，在他心底里压了那么多年的情绪，一点点流出来，在被林酒抱住的时候，又渐渐蒸发。
江元野不一定非要报复，也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闹得无法抬头，他只是想要有一个能站在他旁边，听他说，安慰他，就够了。
这个人迟来了几年，幸好也没有很晚。
“我也没有我妈妈的照片。”林酒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
江元野揉了揉他的后脖颈，想跟他说一句“个人个命”，又觉得林酒听不进去，干脆没说，只是把林酒放在了床上，让林酒躺下先休息，他出去看看一楼的人闹得怎么样。
但他才一动，就被林酒拉住了手腕儿。
林酒不说话，只是缩着，但那态度却很清晰——他不想让江元野下去了。
他不想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江元野倒是无所谓，反正楼下是烧家打人也闹不到他头上，而且屋里的氛围太温存，像是温柔香缠着人，他也舍不得走，干脆继续在卧室里陪林酒。
林酒兴许是太难过了，又兴许是折腾这么久累了，总之往床上一躺，用被子一裹，抹了两把眼泪，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床上躺了一个林酒，江元野也就不上去了，他在床边上坐着，安静的陪着林酒。
他的房间没开灯，很昏暗，只有阳台的一缕月光透进来，从外面照到卧室里，斜斜的一条月光浇在床上，印在林酒的脸上，将林酒的眉眼印的分明。
江元野伸出手，轻轻地拂过林酒的一缕头发。
他以前脾气并不好，多数时候都是没耐心又暴躁，他感到一点不舒坦，就要让所有人跟他一起不舒坦，他以前没有挂在心尖上的人，也从不觉得自己错，伤了别人，也不会因为别人受伤而感到疼，可时间久了，就会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石头做的，每一天都无趣重复，让人心生冷意。
等他有了牵挂的人，才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跟着活了起来。
这时候，林酒兜里的手机嗡嗡的响了起来，之前他把手机静音了，所以现在手机只是凉了屏幕，江元野伸出手，悄悄的把手机拿了过来。
打电话的果然是林母。
现在能腾出手来打电话，那下面的吵闹应该已经结束了，江元野摁灭了屏幕，没接通。
虽然不知道林艳秋现在给林酒打电话想做什么，但是他也能猜到一点儿，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如果江元野是林酒的话，早就把这个妈扔到脑后再也不管了。
但他不是，他只能把手机屏幕摁灭，让林酒继续安稳的睡觉。
林酒最开始其实没睡着，他只是太累太难过了，想要找个地方安静的窝一会儿，把所有的不舒服都压到最下面，然后再爬起来，结果这一窝就彻底窝过去了。
他梦到了很小时候的一些事儿。
他小时候是个乖乖宝宝，又乖又憨，一点也不聪明，但长得还算好看，所以常有人夸他。
夸他最多的话，就是说他长得像他妈妈。
林艳秋女士在家乡里算是一个传奇，她是乡下出来的农村娃儿，父母都是农民，但林艳秋女士愣是凭借着优秀的成绩考出了乡村，考进了大学。
在林女士的那个年代，她的成绩很不容易。
后来，她考到了A市，在A市一直待了很多年，虽然她很少回去，但是却总是给家乡的父母们打钱，打的钱足够她的父母们炫耀许久，这就够了。
至于她的来路不正的孩子也有的解释——在林酒的家乡里，林女士一直说自己结婚了，嫁了A市本地人，只是早年丧夫，所以才被迫把林酒送回来。
谁都不知道，林酒其实是林艳秋未婚生下来的，连林酒自己都不知道。
他又梦到了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妈妈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会回来待几天，但也就只有几天时间，他才能和妈妈说些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近期发生的事情他都不太记得了，反倒是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记得清清楚楚，比如妈妈教他写作业，跟他说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一个好大学，又梦见姥姥抱着他哄着他睡觉，姥爷送妈妈离开，他从小就乖，知道妈妈走了也不哭，安安静静的睡觉。
他还记得姥姥当时和他说的话，大概就是妈妈很爱你，但妈妈要去赚钱，小酒儿要乖乖地，以后长大了，好孝顺妈妈。
大概就是这些话吧，他已经不太记得了，只是记得姥姥怀里的味道，是浓烈的中药味儿，有点苦，有点冲，姥姥身上很软，抱着他的时候总爱哄着他，明明他不会哭，也不会闹，姥姥却还是会说“别哭，别闹”，然后用粗糙的手心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迷迷糊糊间，林酒拱了拱脑袋。
他的头好像顶在了什么硬硬热热的东西上，他身体睡麻了，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倒在床上，被人面对面拥抱着的。
抱着他的人没穿上衣，他的鼻尖就顶在对方的胸口上，对方灼热的温度都烤到他的脸上来，那坚硬火热的胸膛还随着呼吸起伏，林酒觉得他的呼吸喷洒上去，都会撞到那胸膛上，然后再喷到他的脸上来。
林酒刚睡醒、还有点发木的脑袋被震的嗡嗡响，他僵硬着脖子，缓缓地抬起脑袋，就看见江元野近在咫尺的脸。
兴许是在熟睡的缘故，江元野的脸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一些，凌厉的眉舒缓的垂着，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一眼扫过去，竟然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林酒怔怔的看着江元野。
江元野，在抱着他，睡觉。
没开玩笑吧？现在都几点了！
林酒瞥了一眼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林酒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兜，摸了一个空。
他手机呢？难道掉哪儿了吗？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在这儿跟江元野一起睡了？
他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还好好穿着，但是也都皱巴巴的了，万幸的是裤子还好着，就是不知道江元野有没有趁半夜把他裤子扒了然后再穿上，但是他估摸着江元野也不是那种无聊的人。
毕竟按江元野的性子来，他不扒就算了，真要扒了林酒的裤子的话，肯定会做点什么，不会再给他穿上的。
林酒脑袋里嗡了一会儿，又转头去看江元野，就看了一眼，他顿时惊得俩手直捂眼，脑袋都不敢抬，闭着眼起身，想往床下跑。
江元野怎么这样啊！
烦死人了！
但他跑下去，得跨过江元野。
林酒才一动，抱着他的人就跟着动，腿上一抬，直直的压下来，林酒才起来那么一点儿，就被江元野又压下去了。
江元野浑身的骨头重，再加上满身都是沉甸甸的腱子肉，膝盖往林酒肚子上一搁，活生生把人压下去了。
林酒被压得倒下去，一抬头就看见江元野贴在他耳朵边儿上的脸。
贴的太近了，林酒的小脑袋不由自主的歪了一下，但也没躲开，江元野的身体就重重的压在他身上，他的身体被压的直接就动不了了。
江元野浑身火热，阵阵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压下来，让林酒眼前有些发晕。
他的两只手还放在眼睛上，但这个时候放在眼睛上已经没什么用了，俩人贴得太近，他都能感受到江元野的肌肉轮廓。
林酒不敢睁眼，也不敢动，只好喊江元野：“江元野，你起来。”
但不管他怎么喊，压在他身上的江元野就像是睡得死沉一样，怎么都没反应，林酒被逼急了，还抬脚踢了江元野的小腿骨两下，没推开，他扭着腰躲，躲一下，江元野就压过来一寸。
林酒几乎都怀疑江元野是不是在装睡占他便宜了，但他从手指缝里往外看，江元野又睡得很沉，呼吸粗重，明显是真的在睡觉。
林酒被逼的无奈，正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间看见枕头的缝隙下面有灯光闪烁。
嗯？该不会是他的手机吧。
他的手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此时也顾不上尴尬了，两只胳膊从江元野的身下挣脱开来，然后努力的调转身体方向，手指一掏，从枕头下掏出了自己手机，手机一拿出来，他就看见上面明晃晃闪着的两个字。
叶晨。
林酒先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这个时间已经是迟到了，叶晨大概是来关心他的，手机屏幕上方还显示着很多未接来电和短信，未接来电有妈妈打的，有阮行打的，短信还有阮行发的，上面写着说要去“深山里集训”，但是剩下的字体都掩盖到了后面，需要点进去才知道，林酒一眼扫过去没看全，也就没放在心上。
林酒的手指下意识的挪到了屏幕上，想接通，又不由自主的扫了江元野一眼。
江元野还在睡觉，又听不见，他接通叶晨的电话...没关系吧？

第48章 江元野你讨厌死了！
想了想, 林酒接通了电话。
主要是他心里也慌，生平第一次逃课，也不知道辅导员会不会骂他。
他接通电话的时候, 叶晨的声音带着点喘息传来, 隐约还有点担忧和惊喜：“林酒？你去哪儿了, 我看你今天没来学校。”
林酒不想当着叶晨的面儿提起来江元野，所以囫囵的用“回了一趟住的地方”来掩盖。
叶晨倒是没追问这些，只是平复了些呼吸, 说：“那你知不知道今天刚下来的通知？说是咱们学校和一个基地有联合集训，要送咱们过去，按班级抽选。”
林酒想起了阮行给他发的短信，记起来了, 只是他没细看，就回了一句“知道一点儿”, 但具体的还要等一会儿看了短信才知道，但他还没来得及说，靠在他头边、睡得正沉的江元野突然闷哼一声，像是说梦话似得，在他耳边梦呓了两句。
他没听清楚江元野在说什么，倒是他电话那边的叶晨一愣，下意识地问：“你那边有人？”
林酒明显刚睡醒, 声音还很沙哑，而在他耳边呢喃的那个, 似乎还都没睡醒。
是...睡在一起？
林酒像是被江元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弄惊了, 他吓了一跳，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刚想说一句“没有你听错了”, 他的腰侧就被不轻不重的捻了一下。
这一下捻到了林酒细嫩的皮肉，林酒惊得“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把叶晨都给惊到了。
“我，我有事儿，回头再说。”林酒连解释的劲儿都没了，他急吼吼的挂断电话，然后重重的踢了江元野一脚：“别装了！谁睡觉还要掐别人一下啊！”
江元野还是不动。
林酒真的被他惹急了，推也推不开人，见他还装，张口狠狠地咬上了江元野的锁骨。
江元野锁骨梆硬，咬上一口都硌牙，林酒这一下真的咬急了，他自己都觉得咬的太重了，江元野的皮肤上都印了一个牙印，他怕江元野疼，但江元野动都没动，还是躺着睡觉。
林酒幽幽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牙印看了一会儿，说：“没有你这么装睡的。”
就算是真睡，被这么咬上一口也该醒了。
江元野硬是在林酒幽怨的视线里扛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才演技高超的闷哼了一声，装作自己刚睡醒的模样。
他平时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睡醒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他极力的在装作自己刚睡醒，但是眼眸很清澈，彼此视线一对上，江元野连装都装不出来。
林酒还在生气，他一生气脸都跟着鼓起来，气哼哼的看着江元野，看的江元野手痒。
“起、来！”林酒见他还要过来，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真的要生气了！”
江元野立马起身安静且迅速的爬了起来，但起来的时候还没忘带着几分无辜，一脸“我听不懂你为什么生气但是既然你要我起来我就起来”的顺从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酒无理取闹呢。
他一起来，林酒就羞恼的捂上了眼。
林酒拿江元野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脾气太软了，连发火都不会，江元野又是一个会踩着别人底线往里逼的人，林酒严防死守已经很难了，所以只要江元野稍微退一下，林酒立马就软了。
行了，忍一忍。
林酒捂着脸，心想，能安稳起床去学校就行了！
他都迟了上午前两节的课了，剩下两节的课不能迟。
但他才打算做这个缩头乌龟，就被江元野喊起来了。
“起床。”江元野说：“带你出去吃早餐。”
林酒从手指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江元野已经套上裤子了，他这才敢坐起来，结果才坐起来，就被江元野扔了一套衣服。
还是江元野的衣服。
林酒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觉得太大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皱巴巴，脏兮兮的，他的手臂上还被树枝划破了，确实穿不出去了。
林酒就等着江元野穿衣服出去，等江元野出去了，他再穿衣服，这期间他还看了一眼手机，看了看阮行给他发的短信。
“一班二班三班要一起去参加集训，要去云山基地，时间很紧，据说是刚定下来的，过几天就要去，你今天得赶紧回来准备行李。”
“快点回话，今天一定记得回来啊。”
林酒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关掉了，刚准备换衣服，就觉得有点不对，他偏头一看，就看见了江元野悄无声息地蹲在床边儿上，把自己当成一尊雕塑，试图模糊自己的存在感。
俩人目光对上的时候，林酒还没来得及惊讶，江元野已经从善如流的站起了身，假装自己根本没蹲过一样，起身去了洗手间，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给林酒。
直到洗手间的门一开一关，门都关上了，林酒才琢磨过来刚才江元野是蹲在哪儿偷看他呢，气的他拿着衣服怒抽床沿，但江元野已经关门洗漱了，他只好磨着牙忍着，低头把衣服换上。
他换完了之后江元野从洗手间出来，跟林酒说“洗手间里有新的牙刷你洗漱下”，然后就去楼下扫了一圈，确定江家人和白家人都不在，然后才叫林酒下来。
林酒下来的时候，江元野还在盘问佣人。
佣人昨天晚上在厨房里被迫蹲了一晚上，听了一晚上的争吵，本来就提心吊胆的，听了江元野问，苦不堪言的说：“没听见什么，吵到最后，江先生将林夫人拉进了卧室里，然后白家的先生太太和那位小姐就都走了。”
江元野估摸着，这样的话，双方应该还没谈完，还有的折腾。
一想到此江元野就心烦，决定先带林酒早点走，免得到时候被江家人碰上，现在江父见到林酒恐怕端不起来“叔叔”的架子了。
连带着集训的事儿也泡汤了。
江元野在心里暗道了一声“麻烦”，赶忙带着林酒骑摩托回学校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又冷了些，A市的秋季冷风吹得人脸都发木，摩托一开起来，那些风打着旋儿似得往人的身上吹，林酒忍不住缩了缩腿——他身上穿着江元野的衣服，上半身外套还好，关键是这裤子又粗又阔，他拿腰带勒住了腰，但裤腿下面一个劲儿往里面灌冷风，吹得他小腿都发疼。
从江家到学校话了半个多小时，林酒踩着第三节 课上课铃的尾巴，赶上了第三节课。
第三节 课上课的是个十分严肃的小老太太，带着个眼镜，用一口流利的外语讲着什么，台下坐着的同学们都睁着一双茫然无知的眼睛看着，但没一个人有任何动静。
看样子...好像是压根就没下课。
林酒从前门进来，顶着小老太太严厉的目光摸到了最后一排，坐在了阮行旁边。
“你怎么才来啊？”阮行轻轻用鞋踢了他的鞋一下：“又彻夜不归，青春男大学生日日夜不归宿，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林酒也反踢了他一下，用呲牙咧嘴的表情警告阮行闭嘴。
阮行就换了个话题。
闭嘴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只有聊点别的来维持嘴巴日常运行的功能。
“之前跟你说的你听了没有？”阮行点了点手机说：“说是这次去训练本来是要十二月份才能去的，但是那边训练的基地突然间就关停了，所以学校临时给咱们找了一个训练基地，时间也跟着提前了，十月份中旬开始训练，十一月中就结束了。”
林酒听的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垂下来，跟阮行说小话：“咱们每年都要去训练吗？”
这学校里究竟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在学校还训不够，还要出去训吗？
难道外面的教官就比学校里面的教官训的好？
“每年的大一新生都会挑出六百个人去训练，从大二开始就会出去参加各种比赛。”阮行念叨了一会儿，说：“以前只挑六百个，是因为之前的封闭训练基地不大，还有别的学校去的学生，所以只挑六百个，但这回去的云山基地特别大，所以咱们整个大一都去！校长的最新决定，整个学校的教练一致赞同。”
林酒听的眼前发晕。
干！嘛！鸭！
才刚军训完没几天啊！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让他妈妈来选？他就该去随便报个财经大学！
他们俩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小话，然后各自盯着面前的书本哀叹。
直到下课的时候，林酒还在思考他存在的意义，小老太太终于放他们休息了十分钟，转头出去了——大概是去泡枸杞了，老年人都注意养生，一天一把枸杞。
在林酒琢磨着的时候，正瞥见外面有人过来，他一抬起头，就看见叶晨从门外走进来，一路直接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
林酒见了叶晨，心里一紧，记起了自己之前早上打电话的事儿了，他才一紧张起来，却见叶晨神色有点紧绷，又像是有点难堪，低声说：“林酒，你有空吗？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儿跟你说。”
林酒被他的神色吓到了，还以为怎么了呢，赶忙站起身来，跟着叶晨走出了教室里，他们俩挑了一间空教室进去，一进门，林酒就看到叶晨疲惫的用一只右手盖住了脸，搓了搓脸，那只手又逐渐滑下来，盖住了叶晨的唇和下巴。
“林酒。”叶晨顿了好几秒，才声线嘶哑的开口：“我爸来找我了。”
林酒的脑袋木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叶晨的父亲，是一位当年杀了自己妻子，后来又当过绑架犯，至今都没落网的人。

第49章 父子相见
林酒的小脑袋愣了一会儿, 然后才反应过来叶晨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爸爸，来找他了。
“你，他, 叔叔...”林酒一时间都没想好该怎么称呼那个人, 按理来说他还是个逃犯, 但是他总不能当着叶晨的面儿喊人家逃犯，只好硬着头皮叫叔叔。
“他叫叶蒋。”叶晨说。
显然是不想听林酒喊他“叔叔”。
“叶蒋。”林酒将这两个字囫囵的念了一遍，试探性的问：“那, 你是想怎么办？”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他是叶晨，这个时候心情应该会很复杂。
身为逃犯的父亲会给自己儿子带来多少明处、暗处的压力，又会给儿子带来多少影响？
而且, 他爸爸还不是坐牢出狱，出来看看儿子, 而是潜逃了这么多年，突然良心发现，说是要来看看儿子。
“我——”叶晨看上去魂不守舍的，靠在门口的墙上，被林酒一问，他的唇线几次发颤，最后才轻声说：“我想报警。”
“报警”这两个字一冒出来, 叶晨自己打了个激灵，像是被这两个字吓到了一样, 久久回不过神儿来。
他知道, 他一旦报警，他爸就会被抓进监狱里。
“叔...叶蒋跟你说什么了？”林酒凑过来，轻声问他：“说了什么时候来找你吗？”
“晚上。”叶晨看了一眼手机, 林酒也瞥见了手机。
是一个短信，就两行字。
“晨晨，爸爸听说你考上A市大学了，想来看看你，你今天晚上有空吗？爸爸想见见你。”
单看短信，好像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来一些常年见不到儿子的父亲的寂寥，隐约间似乎还有一点点讨好。
但是一联想到这个父亲曾经做过什么事儿，林酒就觉得一阵别扭。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他对别人可能是逃犯，是凶神恶煞的坏人，但对叶晨，又变成了愧疚的父亲，人性的复杂远远超出林酒的想象，他在看到短信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叶晨的压抑。
具体什么时间也没有，好似是完全由叶晨决定的样子。
林酒心里是觉得这样的人应该进监狱的，但是如果让叶晨来把叶父引出来，再把叶父抓进去，好像又有点残忍。
林酒没有过这种感觉，也没处理过类似的事情，他脑袋转的又慢，想不出什么好建议，只好干巴巴的说：“报警的话...应该的，是该报警。”
学校的老师都是这么教的，从小到大他也都是这样学的，叶晨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如果亲手去做的话——
林酒忍不住看向叶晨。
叶晨的神色还有些恍惚，他的右手拇指在屏幕上划过，像是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恰好这个时候上课铃声响起来了，叶晨回过神来，冲林酒勉强笑了一下，说：“你去上课吧。”
林酒一看他的样子，心里面也跟着难过，他想了想，一咬牙一跺脚，说到：“这样吧，晚上放学的时候你等我，不管你是要报警，还是要去先见你爸爸，我都陪你一起去。”
叶晨漂亮的桃花眼抬起来一瞬，在触及到林酒的瞬间又逃避似得避开，过了几秒，才轻“嗯”了一声，又说：“你去上课吧。”
林酒这才三步一回头的跑回教室。
他回教室的时候，小老太太已经讲上课了，见他进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林酒加快步伐跑到最后的位置上，跟叶晨并排坐下。
叶晨冲他挤眉弄眼的问：“你俩说什么了？”
林酒一阵失语。
他心里没有什么主意可出给叶晨，憋着也找不到别人说，阮行是个只会出烂主意的大嘴巴，他想了想，最终只是问：“如果你...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包庇我么？”
阮行突然兴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阮行搓着手，一脸八卦：“是他们两个锲而不舍啊！你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明明是他们两个的错啊！他们勾引你啊！”
林酒的表情逐渐从惊讶回归麻木，他偏过脸，看向黑板，决定今天不和阮行再说一个字了。
他是脑袋有坑才问阮行这些！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酒闷闷不乐的跟着阮行去吃了饭，他们俩出去的途中还碰见了江元野，江元野想约林酒出去吃饭，但林酒惦记着叶晨，说要跟阮行去食堂吃饭，拒绝了。
阮行在旁边无语凝噎，流泪望天。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有锅就往兄弟头上甩！
林酒思来想去，觉得他虽然不能给叶晨什么好建议，但是在这种时候，他可以陪着叶晨，不能让叶晨在冲动之下做出来什么错事儿。
其实林酒还想过要不要去找辅导员，但是又觉得叶晨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辅导员，他如果去跟辅导员说了，有一种出卖朋友的感觉。
叶晨个性敏感要强，又特别排斥辅导员，林酒怕弄巧成拙，他犹豫半天，还是没去，而是在甩开江元野后，就直接跟阮行分开，让阮行自己去食堂。
阮行幽怨的看着林酒：“酒，举头三尺有江哥啊，你这么忽悠人家，良心痛不痛？”
林酒义正言辞的说“我是有事儿要问”，然后顶着阮行“我懂我懂兄弟放心飞黑锅都我背”的眼神，扭头去了叶晨的宿舍楼里。
他去叶晨的宿舍楼的路上，一直在冥思苦想一会儿怎么劝叶晨，如果叶晨情绪不对，他要不要给辅导员打电话。
结果他才走到一楼半，就正撞上叶晨整装待发的下楼。
叶晨穿了一身黑色宽松的运动服，外套冲锋衣，下楼的时候还带着帽子，林酒跟他一撞上，俩人都是一怔。
林酒一看叶晨这身打扮，心里就冒出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叶晨见到找过来的林酒也是一怔，他大概没想到林酒会提前来，浓眉一蹙，半响，才轻叹了一声。
他大概是知道忽悠不过林酒，所以直接说了：“我跟他说中午就见面，在学校外的一个小馆子里，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我。”
林酒想问问“那你报警了吗”，但看叶晨都准备出去了，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了决断，林酒就憋回去了，不再问，而是直接跟在叶晨旁边，说：“我也跟你一起去。”
叶晨薄唇一抿，看样子是不太想带林酒，毕竟是处理这种家事，还是见不得光的家事。
“我不跟你一起去。”林酒怕叶晨不同意，连忙说：“你去，我跟在你后面，你的家事我不管，我也不听，我就是想确认你的安全。”
毕竟叶晨是要和他的父亲出去的，他父亲可是杀过人的！
叶晨的神色一动，像是被林酒说服了似得，不自在的动了动头顶的帽子，盖下了眉眼，低声道：“那你跟着吧，但不要太紧，他...他不想让别人跟着。”
林酒了然。
他之前上课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叶晨爸爸的事儿，如果按照叶晨小时候开始算，叶晨爸爸已经逃亡十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可想而知，这个叶蒋该多谨慎。
林酒肚子里面揣着不安和犹豫，一路跟着叶晨出了宿舍楼，又出了学校。
他第一回 碰见这样的事儿，心里头乱糟糟的，偶尔心思还一直往外飘，幸好叶晨走的不快，从学校里出来之后，他们穿过晚上夜市的街道，走过几条街，进了个小巷子里。
他们学校后面有一大片小巷子，巷子里有各种“宾馆”，都是按小时计费的，也有一些小馆子开在最里面，虽然处的深，但因为一些大学生总是来宾馆开房，出来之后就找东西吃，所以收入也还可以。
林酒跟在叶晨后面，看着叶晨上了一家小饭店的二楼，他琢磨琢磨，没去二楼，而是在一楼坐下，点了点吃的吃。
做菜的是个老板娘，痛快的给他炒了一道菜，拿了米饭过来，还给他附赠了一瓶水。
林酒随口往嘴里塞，他都吃完了，也没见叶晨下来，就借口说要找厕所，老板娘说厕所在二楼，林酒就顺利的上了二楼。
这个小巷里的饭馆都并不太高端，二楼的包厢也破破烂烂的，没有门，只有一个布帘子挡着，能清晰地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你本来就该去自首！”是叶晨的声音。
“我自首？我凭什么自首！我打的是我自己婆娘，她跑的时候摔死了，管我屁事？我凭什么去自首！”
是一个粗噶、沙哑的声音，也在拔高了声音吼。
看来应该是叶晨的父亲。
林酒上楼的脚步僵在了台阶上，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了一下，还好，没人听见。
“我妈是自己摔死的，那你绑架的人总是无辜的吧？”叶晨在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在外做了多少恶，回来全都落到了我的头上！”
“妈的，混帐，我不去弄钱，你那里有钱用？那里有大学上！是我把我弄回来的钱寄给你姑姑，你姑姑才肯收养你的！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
里面的争吵一静，然后，林酒就听见了叶晨冰冷的声音。
“你不去自首也没用。”叶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之前已经报过警了，警察马上就会到，爸，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总说我的命是你给的，我的人生都是由你开始的，但并不是，我的命是你给的，但我叶晨，我的人生，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林酒听到这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叶晨一定会报警的，但谁料，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叶蒋的骂声，啤酒瓶子碎裂、叶晨闷哼的声音！

第50章 把人还给我，你走
林酒吓了一跳, 心说虎毒不食子，但叶蒋可是亲手杀过老婆的，比畜生还不如, 万一真把叶晨伤了可怎么办？
林酒抬脚就想往楼上冲, 但冲上去前又觉得不能赤手空拳的冲上去, 最起码得拿点武器，他才顿了这两秒时间，包厢里已经有人冲出来了。
那是一个男人, 很苍老，脊背佝偻，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 像是民工一样，头顶顶着一个鸭舌帽, 看不见眼睛，但能看见下半张消瘦的脸。
他很老了，乍一看像是六七十岁的老头，身形也很单薄，但实际上他的岁数和江父岁数差不多，却完全是不同的境遇。
对方冲出来、下楼的瞬间，下意识地看向林酒。
整个二楼里只有走廊台阶上有林酒一个人站着, 台阶狭窄，也就两个人错身的宽度, 林酒维持着上楼的姿势, 对方是往下冲的姿势，俩人迎面撞上，都收势不及。
所以林酒趁着对方抬脸的功夫, 看到了对方的脸。
他长得跟叶晨有一点相似，全都像到了眼睛上，他也有一双多情绚烂的桃花眼，只不过叶晨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眉目清澈，他的桃花眼眼尾下垂，眼角处堆着陈年老褶，看人的时候目光狠厉，仅仅是一个错身的瞬间，林酒就觉得自己像是被刀刮了一下一样。
而对方步履匆匆，并没有在林酒身上过多去看，大概只以为林酒是个路过的学生，毕竟林酒看起来就很显小，也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往旁边一站丝毫提不起来别人的戒心。
等对方都冲下去了，林酒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要跑啦！
不行，不能让人跑掉！
但叶晨现在还在楼上，不知道是不是被攻击了，他现在追人，也不知道叶晨怎么样，如果他追叶蒋，万一叶晨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林酒的脑袋里闪过犹豫，但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阻拦了一下叶蒋。
他想拔高嗓门喊，楼下可是有很多食客和老板的，他一嗓门喊出来，一帮人还抓不住一个叶蒋吗？但他挡人、张嘴的动作太过明显，引起了叶蒋的注意，叶蒋想都没想，一把掐住了林酒的脖子。
林酒惊悚的抬脚想踢人，一边踢一边嚎：“放开我，我是警察！”
这一声喊是他本能喊出来的，他喊出来后以为能吓退叶蒋，但没想到，叶蒋的手反而更用力了，掐的他说不出话。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叶晨已经从包厢里冲出来了。
叶晨的头上好多血，他用一只手捂着额头，红色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他的神色有些狰狞，带着愤怒的神色冲下来，根本顾不上别的，指着叶蒋的后背喊：“站住！”
“你早就让警察在外面堵我是不是！”叶蒋有些疯了，他左手抓着林酒的脖子挡在他前面，右手拼命地挥舞手臂，这时候，林酒才发现叶蒋的右手里有一把匕首。
常年逃亡在外的嫌疑犯，脱下了那层“慈父”的外皮后，底下藏着的是凶蛮狠厉，是穷途末路，是拉一个垫背的决心。
林酒被掐的脸都泛红。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一楼的客人们都听到了动静，老板娘冲到走廊口，抬头一看，顿时尖叫出声：“你在干嘛，你这是在干嘛！”
从老板娘的角度看，正看见一个消瘦嶙峋的男人掐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手里还比划着刀具。
客人跟老板也跟着闻讯而来，随即在楼道口闹哄哄的堆积起来了，老板甚至试图上来，但是被叶蒋挥舞着手里的刀给吓回去了。
“都退后，退出这家店里！否则我就杀了他！”才几句话的功夫，也不知道叶蒋被谁刺激到了，情绪一下子十分激动，手里的匕首几次挥舞，在空气中发出“咻咻”的声音。
其余人被吓得后退，唯独林酒没地方退，被掐的手臂都没力气挥舞。
也不知道叶蒋卡到了他的脖子哪儿，反正他是一口气都呼吸不上来了，叶蒋拖着他下来，往一楼走，一楼的所有客人都退出去了，老板远远地瞥了两眼，赶忙拉着老板娘出去，然后报警。
他们店儿里经常能见到打架斗殴的，这帮小年轻人都火力旺，三言两语不对付就能打起来，他见多了，但这种比划着刀子的程度可就不一样了，万一这孩子受了伤，人没了，他们这小店儿还开不开了！
要是让老板知道在他面前比划刀子的男人是个逃犯，说不定早就吓腿软了，哪儿还顾得上什么饭店不饭店的。
“叶蒋！”安静的饭店里，食客和老板匆匆离开，地面上还有倒着的桌椅，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叶晨捂着额头，后悔的咬牙切齿：“你难道想再杀一个人吗？”
他当时劝叶蒋去警局自首，说到关键时刻，俩人谈崩了，他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也跟着爆发了，没想到叶蒋会直接抄起烟灰缸，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更没想到，叶蒋冲出去的时候，居然会抓上林酒。
他直面着叶蒋，恍惚中发现，站在他面前的父亲已经和他记忆里的父亲重叠在一起，愤怒使他手臂都在抖。
他小的时候就知道，他的父亲不是个好父亲，别人的父亲就算不是多关心孩子的慈父，但最起码也在承担家庭的压力，而他的父亲，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混蛋。
他的父亲小时候学过汽修的手艺，后来去当了一个修车工，因为喝酒误事，被老板开除，然后就此一蹶不振，每天喝酒，赌钱，耍牌，喝酒，赌钱，耍牌，没钱就回家要，家里没钱，没办法出去赌就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
对于叶晨来说，他小时候的家庭是一场噩梦，爸爸就是噩梦尽头，但幸好还有妈妈，再往后，他就连妈妈都没有了。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连恨都生不起来，只是懵懂，现在懂了，那些恨就压不住了。
在此时，这些恨意到达了顶峰。
“我再杀了一个又能怎么样！”叶蒋像是被刺激狠了，情绪十分激动：“我是你爸啊！我是你爸！你是我生下来的，你怎么能帮着外面那些人对付我！这些年如果没有你撑着我，我早就找个地方自寻短见了！你怎么能把我交给警察呢？你读书把脑袋都读傻了吗！”
叶晨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他从没像是现在一样，厌恶自己身上的血缘。
“我撑着你？我拿什么撑着你？明明是你自己贪生怕死，是你赚不来钱只能杀人，说的好像是我逼你杀人一样，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做的恶，被人甩了多久的白眼？你倒是去——”
“自寻短见”四个字被叶晨咬到嘴角边儿上，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林酒还在叶蒋的手上。
他和叶蒋之间的乱事儿剪不断理还乱，他们这对父子互相纠缠残杀就算了，是他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倒霉，但跟林酒没关系。
叶晨冷着脸，和目次欲裂一脸愤怒的叶蒋对视了片刻后，才开口说：“你把他放了，不要再牵扯无辜的人了。”
林酒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脖子都发红了。
长久的逃亡生活让叶蒋心态十分扭曲，他的内心深处很恐慌，因为叶晨是他唯一的儿子的缘故，他对叶晨十分信任，大概就是一种“他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他永远不会背叛我的”的感觉，所以当他被叶晨劝说去自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被触动了。
叶蒋愤怒的喊：“做梦！我是不会去坐牢的，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你就赶紧想办法让我离开！我要是真坐了牢，我下半辈子就得死在牢里了！那你就永远是杀人犯的儿子了！”
“你、休、想！”叶晨的视线被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所模糊，他的牙根都被他自己咬的嘎吱响：“你没坐过牢我也没少背！你再也别想让我背着你的恶名，你做过的事，都要你自己去背！你别想从这跑掉！”
“让他走！”一声怒喝，几乎是跟叶晨的话尾一起落下来的，店门外有人满头热汗、急促喘息着冲进来，单手拎着手里的钥匙，狠狠地砸向叶蒋。
“把你手里的人放了，然后骑着我的摩托走！”江元野最后几个字咬的都带着血气，狰狞的盘旋在店门口里：“他如果死了，你也跑不了，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大，把人还给我，你走。”
“不行！”吼出来的是叶晨：“我已经报警了，他不能跑，江元野，你也是警校出来的学生，你妈妈也死在这种人的手底下，你怎么能让他跑掉？你这样跟从犯有什么区别？”
江元野的一股火“腾”一下顶到了头顶上，险些把舌头都咬断。
他只是走了这么一小会儿，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听见了这么个消息。
他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讲，也没工夫去和叶晨辩驳，他就想把林酒拎回来，然后再去把叶晨打个满地找牙。
“骑上我的摩托，走。”江元野盯着叶蒋，又一次重复：“店家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了，你不信我，可以拖着你手里的人质过去，你现在往郊区跑还来得及。”
他现在不想管叶蒋是谁，也不想管身后的警察，他就知道，如果警察真的来了，林酒就是对方手里唯一的筹码，那林酒的危险会成倍增加，如果叶蒋骑上摩托跑了，他根本顾不上林酒，这样，林酒才能安全。

第51章 绑架
叶蒋明显很激动, 他缓缓地蹲下身，捡起了那串钥匙，问江元野：“摩托在哪？”
江元野让开身形, 指了指门外。
他的大摩托就横在店门口, 十分显眼。
叶蒋往门口挪, 江元野让到一边去，双手高举，示意他自己不会动。
叶晨这时候还想冲上来阻止, 被江元野一脚踹开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他早就该坐牢，早就该进监狱！你放他跑了，就再也抓不到了！”叶晨眼底都涨出了红血丝，他爬起来还想扑, 被江元野掐着脖子甩到了地上。
“你想让他进监狱，拿你自己的命去拼, 现在被抓的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匡扶正义。”江元野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现在就想把叶晨摁地上打断鼻梁出口恶气。
他对林酒确定心意到现在，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林酒，叶晨倒好，摆着一张光明正大的脸, 却根本没在意过被抓着的林酒。
如果叶蒋真的走投无路，他临死前也能把林酒一起带走。
江元野咬牙甩开叶晨, 他现在没时间在叶晨身上消耗, 他得去跟着叶蒋，去换林酒回来。
才是几秒钟的功夫，叶蒋已经抓着林酒出了小饭店的门了。
江元野才刚站起身要去跟上, 就见叶蒋又神色狰狞的跳进来了，手里面还抓着憋得涨红的林酒。
与此同时，门外爆出了一阵警笛声。
警察已经来了！
江元野暗骂一声，才刚试图接近一点，就被叶蒋挥舞着刀具喊：“都出去，所有人，都给我退出饭店！”
叶晨似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爬起来还想冲过去，却见叶蒋直接将手里的匕首划向林酒的手臂。
不重的力道，但轻松的在林酒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叶晨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不动了。
江元野心头一跳，一把抓住了叶晨的后脖领，拖着叶晨往店外走，他算是看明白了，把叶晨留在这里，除了激怒叶蒋之外毫无用处。
果然是一对天生的父子，除了给对方添堵之外、惹怒对方之外毫无用处。
江元野先把叶晨甩出去，但自己却没出去，而是站在门口，挡着饭店外的人的视线，高声和叶蒋说：“你想要钱，还是想要车，我都可以给你，没必要——”
“出去！”叶蒋怒吼。
江元野咬牙退出店外。
他一从店外出来，就看见了小巷子里乌央乌央的挤着的一团人，除了警察之外，还有刚才的食客和看热闹的一些行人。
其中还有人是学校里的一些学生，认出了江元野后想过来问问怎么回事，被江元野一个冷眼扫回去了。
饭店里常年弥漫着各种饭菜的味道，门口还有垃圾桶，里面堆着隔夜剩菜，不算刺鼻，但混合在一起也好闻不到哪里去，江元野站在门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将整个小巷子都炸掉一样。
他现在处于一个诡异的平衡上，明明是在盛怒之下，但却依旧能冷静地跟了这么久，他的身体和情绪像是割裂开来了，身体急的都要炸掉了，脑子却要一直冷静地思考。
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隐隐看到一点瓷砖，叶蒋将林酒拖到了厨房里，在墙内透过玻璃看着门口，进可攻退可守，江元野只能看到叶蒋的一个肩背。
他们一出来，警方就出来盘问，其余的警察开始疏散人群，期间，叶晨捂着被叶蒋打的脑袋，低咳着说：“他是我爸，叶蒋，户口是G市的，以前...犯过案子，一直在潜逃。”
警方就开始查叶蒋的各种消息，期间已经把附近的人群都人流都驱散了，警察的车堵在街道外面，江元野一看就知道，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了。
这里本身就是拥挤的小巷，前后就这么两条路，一堵死，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跑都没有地方跑。
江元野和叶晨因为和案件有关的缘故，都被留在了后面，听着警察安排。
在有人质的情况下，要先找来谈判专家才行。
在等待谈判专家过来之前，那几个警察却把叶晨丢在一边，反而对江元野反复盘问，问江元野为什么在这里。
江元野耐心不足，又处于一个即将要爆炸的危险点上，说话都是带着火气的，直挺挺的呛回来：“我为什么到这里还要给你们解释吗？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叶晨？里面绑人的是他爸，问我有什么用！”
几个警察对视了两眼，面色有点古怪。
最终，是其中一个警察低声咳了一声，向下做了一个“按压”的手势，示意江元野冷静，然后才说：“我们刚得到消息，这个在逃的嫌疑犯曾经在A市停留过，策划过一场绑架案。”
听到“绑架案”，江元野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几个警察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刚才说话的警察给了其余人一个眼色，然后其余人走开之后，那个警察才开口说：“我们刚才查了一下，这个绑架犯的同伙有落网的，早先把他供出来过，但是我们一直没抓到人，今天才碰上，和之前的一桩旧案对上了。”
顿了顿，警察才说：“其中有个受害人叫“白茶”，时间，应该是将近十年前。”
江元野胸腔里烧着的火儿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他在深秋小巷里，被十年前的冷风吹寒了骨头。
命运就像是一双大手，顷刻间将江元野拉回了多年以前的仓库里，很多时候，被命运所摆弄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用。
江元野眼前一阵阵发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兜里，摸了一个空。
他出来的匆忙，烟盒忘记拿了。
站在他面前的警察还在说，江元野看见那张嘴一张一合，但耳朵里却轰隆隆的响，什么都听不清了，脑子里都是反复重现的一些画面。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经问过江元野为什么要报警校，未尽之意大概就是他这个出身，最合适的是商学院，最差也可以去国外镀金回来，往后接管公司。
但他却一意孤行的报考了警校。
江父很快就将那一场意外忘到了脑后，只有江元野忘不掉。
他家里的床头下有一个本，用那么一点幼稚的手段去攒下了他关于之前那个案子的所有记录。
说起来，那个本子已经陪了他许多年，从他十二岁开始到现在。
他的不幸就是从十二岁开始的，一直蔓延至今。
他曾想过从警校毕业之后亲手将嫌犯逮捕归案，却又在学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之后，越明白有些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但真的一脚踏进来了，才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他除了一腔孤勇外什么都没有。
时至今日，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开那个本子了，上面有他幼稚的笔迹，但他连翻开看看都不敢，他怕见到十二岁时候的自己，也怕见到妈妈离去时候的眼。
他的手指几次摩擦过后兜，明明是空荡荡的，他却一直在重复着抓，与其说是想要抓到一根烟，不如说是他在借此稳定自己的情绪。
当你所追求的、渴望的事情到来的之前，你还以为那是普普通通的一天，那知道一句话就峰回路转，一个转身，你的一切就都跟着迥然不同。
他以为的叶晨的杀人犯父亲，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的逃犯，却是当年杀害了他母亲，导致他多年病痛的真凶，而现在，这个逃犯，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命运那双大手似乎还觉得不够有趣，又将几条线拧在一起，多年前出现在郊区仓库里的画面，又一次重现在学校后的小巷里，多年前的人已经老了，他们的下一代却依旧被这一场罪孽纠缠，撕扯，谁都逃不掉。
江元野的手终于从后兜里掏出来了。
这时候，警察才继续说：“事情重大，我们想先联系一下你的父亲，能不能让僵先生先来一下现场？”
江元野手指发僵的掏出手机，找出他爸的电话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响，把手机递给了警察。
警察直接拨通，但却无人接听。
“可能在忙。”江元野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太正常了，他爸一忙起来令人发指，两个月见不到面都正常，打电话不接，可能是在飞机上。
警察只好作罢，又转而询问江元野一些事儿。
到现在，江元野总算明白人家为什么一直抓着他问了。
因为之前叶蒋绑了他妈妈，现在他又跟叶蒋出现在一起，警察认为这其中有隐情，所以想从江元野这边撕开个口子入手，但江元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如果早知道叶蒋会出现在这里，他会带把刀来。
江元野被盘问到第三分钟的时候，谈判专家到了。
谈判专家跟对方谈判，很快就回来了，说：“对方要求要一辆车，清空路障离开。”
警察开始犹豫。
里面的人是个杀过人、绑过架的逃犯，逃亡十几年，经验十分丰富，如果不是他儿子在这，他自动暴露，说不定他们根本见不到人。
如果错过一回，往后可能就再也抓不到了。
谈判专家想了想，看向叶晨，说：“同学，你能进去劝劝你的父亲吗？或者拖延一下时间也行。”
叶晨脸色惨白，他大概也没想到事情能走到这个地步。
他想了想，说：“我去试试。”
江元野咬肌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忍住了。

第52章 带他的儿子一起走
饭馆后厨里。
林酒双手被一截绳子缚锁在后厨的桌子上, 因为高度问题，他得坐在地上。
手臂上的伤痕还在缓慢的流血，但出血量也不致死, 年轻的身体并不惧怕这种伤口, 甚至让林酒更清醒。
从刚才被扼住脖子到被捆到这里, 林酒一直十分配合，安静的像是一个怕死的孩子，生怕一不小心激怒叶蒋。
叶蒋的态度也逐渐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他开始反复的在后厨内踱步, 从最开始的寻求出路，到最后变成了发泄。
叶蒋的脊背佝偻着，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一边转还一边骂。
他最开始骂只是自己嘟囔, 像是酒醉的老人，满嘴都是絮絮叨叨的胡话, 最开始是骂外面那些警察，逼他，抓他，欺负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的老头子，后来骂他的亲戚，他早就死了的老婆，把和他这辈子有关系、亲近的人全都骂了一遍。
林酒听着的时候, 觉得叶蒋的一些话特别可笑。
他会因为多年前自家大哥经过他家院门前吐的一口痰而耿耿于怀，会因为他妻子和别人抱怨他不工作而破口大骂, 但真正听起来的时候, 又就觉得他说起来那些事儿时的语气不是愤怒，而是愧疚，隐约间好像还带着一丝怀念。
林酒第一次这样直面一个恶人的情绪, 他像是从叶蒋的眼角眉梢、深深地皱纹里窥探出一丝后悔，但很快，这一点情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戾气。
他骂了几句乡土话，浓重的南方口音带着愤怒的音调砸下来，林酒隐约间听懂了，他骂的是叶晨。
在叶蒋眼里，叶晨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他为这个儿子牺牲了太多太多了，哪怕他在外面逃亡，还没忘记搞钱给叶晨，还没忘记想方设法给叶晨找下家，让叶晨安安稳稳的长大。
甚至，叶晨考上了大学，他还千里奔过来，就为了看他的儿子一眼。
他从哪些躲避的深山老林跑过来多难啊，他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证，不敢坐飞机，不敢坐火车，只敢坐哪些大客车，有的时候还要下来走，他走啊走，走啊走，走到A市这个繁华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多看看他儿子的模样，他儿子却劝他去坐牢。
天知道他要坐多久的牢！他进去了，可能就是要死刑了！
他从没想过杀人，他只是想要钱而已，是那些人非要自己寻死，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而他唯一的儿子却不关这些，嘴上说着那些大义凌然的话，要他这个爸爸去进监狱，就为了不再让别人看不起他！
被看不起又能怎么样？他在外面吃那么多的苦，受那么多的累，提心吊胆，不知道受了多少伤，都不敢去正规的医院治疗，只敢在一些不正规的小诊所看，留下了一身的病，相比之下，叶晨根本什么苦都没吃过！居然为了面子，就想让他的亲爸爸去送死！
叶蒋手里的菜刀重重的跺在了地上。
他就知道！都是读书读傻了，都是脑子读坏了，自家人不帮着自家人，反而帮着外人，这是什么道理？
菜刀磕到地上，林酒被那一声巨响震得浑身一僵。
他的眼眸垂着，偶尔会偷看一眼门外，但不敢看太久，因为叶蒋的视线随时都盯着他，像是看着一只羔羊，想从他的身上剜下来一块肉一样。
林酒脸色有些发白。
他僵着脖子，整个人动都不敢动一下，在他的一旁，叶蒋一次次的用手里的菜刀砸着地面，金属和地面撞击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后背发冷。
但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先开口的是叶蒋。
“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叶蒋声音粗噶，嘶哑的落下来：“是同学？”
“嗯。”林酒一开口，才发现他舌尖都绷的酸疼，他轻吸了一口气，说：“也是朋友。”
如果不是朋友的话，他也不会陪着叶晨来。
“你怎么在这里？是叶晨告诉你的吗？”不管叶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反侦察意识都足够优秀，否则也不能跑这么久都不被抓到，他轻而易举的就能从之前发生的事情里面猜出来林酒的身份。
林酒的两片嘴唇黏在一起，他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头发干，他害怕叶蒋，总觉得这个人像是随时都能跳起来，用手里的刀一把砍掉他的脑袋。
而叶蒋却完全不这么想，他看起来兴致勃勃，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朋友充满了兴趣，甚至还问他：“叶晨和你认识多久了？你们经常聊天吗，他都喜欢一些什么？”
林酒不自在的动了动手腕，轻声说：“他喜欢特训队，喜欢训练。”
叶晨对特训队十分执着，他好像特别喜欢训练中的队伍，和所有人走在一起，会让他有一种归属感。
虽然叶晨从来都没有说过，但是林酒隐约间能够感受到，叶晨的心里应该也是...向往这些集体生活的。
叶蒋却有些恍惚，他不知道什么是特训队，也不知道叶晨每天都训练什么，他想知道叶晨谈没谈过恋爱，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什么时候能成家结婚，给他生一个大胖孙子，但是又觉得这样的生活离他好远好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叶晨也有可能根本不给他看。
他又仿佛在这一刻才回过味儿来，在多年前，他随意冲前妻扔过去的一个啤酒瓶子，随手抓起来的条扫嘎达，都铸成了一个无法挽留的错误，他的人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偏向了另一个方向，他却还犹不自知，只是在走出好久好久，他站在另一条人迹罕至的岔路口，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哦，原来他已经走到这里了，原来他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一切，在发生的时候，他还只以为那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挥手，普通的一件事。
叶蒋后悔的叹了一口气。
当时他是觉得那个麻烦的女人死了，他杀了人，他也要完了，所以就跑了，但是在跑路前，他曾经想过要不要带上他的儿子一起跑。
女人死了就算了，他随意能找到更多的女人，再娶一个就是了，但是儿子他可只有一个，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良心发现，怕儿子跟他在路上吃苦，所以没带走儿子。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十几年都没见过他的儿子，让他的儿子长成了这样一幅仇视他的模样！
如果他当时把他的儿子带走了，他是不是就不会错失掉叶晨人生中的所有事情了？
他的儿子就会一心的跟在他身边，听他的话，生个大胖孙子，给他养老送终，他们找到一个警察找不到的小地方，说不定就能普普通通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辈子呢。
叶蒋的恍惚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半分钟后，外面传来了喊声，是和叶蒋沟通的谈判专家，说是答应叶蒋的要求，要送他们出去。
叶蒋蹲在门后，扯着嗓门和门外的人嘶哑的喊着，那粗噶的回音在整个厨房回荡，震得林酒的耳朵都跟着发麻。
他们答应了叶蒋的要求，因为叶蒋的手里面还有一个人质。
只是叶蒋在离开之前，又提起了另一个要求。
他要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走。
谈判专家那边很快就出去讨论了，厨房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是林酒的眉头皱的死死的，他听见叶蒋说要带他儿子走的时候，心里就涌上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和叶晨相识了这么久，林酒清楚的知道，叶晨不是一个很和善、温柔的人，他浑身都带着刺的，他仇视自己这个父亲。
如果真的带叶晨上路，恐怕他们还没走出去呢，叶晨要先跟叶蒋来一场生死搏斗。
但叶蒋却一门心思的要带走叶晨。
在叶蒋眼里，叶晨永远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只不过是一时学傻了而已，以后还有机会掰回来的，他要带他的儿子一起走，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继续生活。
在叶蒋生命的最后十几年里，他突然爆发出无限的父爱，像是要将一切都重新奉献给他的儿子一样，但他从没有想过，他的儿子到底需不需要，也从没有想过，他的那些东西，对于他的儿子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门外的警察和谈判专家经过几分钟的沟通，就将叶晨放进来了。
叶晨的头上已经不流血了，他走进来的时候还是单手捂着额头的，林酒看不见他的神色，但是却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
“他们说，车已经准备好了，你要走，现在就带着人质出来，咱们一起走。”叶晨站在门外，声线平静的说。
叶蒋在兜里掏了掏，然后掏出来了一个闪亮的东西，丢在地上，说：“你扣上自己的两只手，跟我一起走。”
林酒一眼扫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手铐，看的林酒直挑眉。
他想到的，叶蒋看来也想到了，还做的比他更绝，简直有一种将叶晨也当成人质来看的感觉。
林酒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叶晨来了，江元野是绝对不会闲着的，可是，他人呢？

第53章 档案
叶晨顺从的把手铐铐在手腕上——他暂时看起来还很配合。
叶蒋满意的站起身来, 顺带拉起了林酒。
现在，林酒还是他的挡箭牌，人质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 他没有彻底逃离之前, 是绝对不会扔下林酒的。
叶蒋都打算好了, A市是属于高速发展的地方，四周的摄像头覆盖率也极高，所以他打算直接上高速。
高速通道通往很多城市, 哪怕这些警察带很多人来堵他，他也有办法逃掉。
叶蒋一时间心情激荡，恍惚间竟然找到了一种年轻时“浪迹天涯”时的江湖豪气，这么多警察又能把他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给他让路！
林酒被叶蒋提起来的时候, 看见叶晨沉着脸跟在后面。
叶晨的脸色很差，眼角处糊了一块半凝固的血痂,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被血迹浸透了，但他也没换，就那样沉默的跟在叶蒋的身后。
林酒站起身子的时候，眼前有些发晕。
像是因为太过紧张而造成的浑身发软，胃部像是揣了一块沉甸甸的铅石，他觉得有点恶心，反胃, 脑袋也有点发晕，像是晕车一样。
叶蒋拖着他出了饭店, 因为害怕有警察拿枪瞄准他, 所以他紧紧地抓着林酒的后脖颈，将林酒的身体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比林酒隐隐高出一些，却要蜷缩在林酒后面, 他看见某个角度有人，就抓着林酒的脖子把林酒摇晃过去，林酒被摇的脑壳发晕。
才片刻功夫，叶蒋就拎着他走到了车前。
他们给叶蒋的车是一辆普通的SUV车，叶蒋拎着林酒前后检查了好多遍，确定车没被做手脚，然后让所有人退出小巷，他把叶晨先拴在副驾驶，又把林酒拴在后座上，然后才去开车。
林酒坐在后座上，两只手被铐在车顶上方的把手上，两只手放不下来，背部倒能堪堪的靠在椅背上，简单地喘口气儿。
兴许是因为风暴中心永远都是最平静的，所以哪怕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处于车辆里面的他们却并没有像是想象之中一样剑拔弩张。
叶蒋有的时候看上去十分神经质，像是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一样，凶残又恶俗，看得人心生寒意，但是更多的时候，叶蒋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一点...平易近人？
他在很努力地拉近自己和叶晨之间的距离，偶尔会问叶晨一些生活上的问题，但是在说起那些的时候，叶晨却根本不理睬他，只是一直催促他，叫他马上开车离开，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放下林酒。
叶蒋对林酒还颇为好奇，似乎是因为林酒是叶晨的朋友的关系，又似乎是因为林酒一直很懂事的原因，所以他对林酒并不凶，再三和林酒保证，只要他逃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会把林酒放下，让警察带走。
在这种事情上，警方都是以人质的安全优先的，把林酒丢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会分散警察们的精力，这样更有利于叶蒋逃脱。
叶蒋想着，一个油门轰了出去。
他从市中心一路上了高速公里，挑了一个直通最偏远城市的公路走。
这是林酒第一次被“绑架”，估计也是人生中唯一一次被绑架。
逃亡的历程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么紧张，也没有电影上演得那样追击，更没有车上枪战，甚至林酒努力探头了许久，都没有看到警察们追过来的车。
叶蒋开着车，就像是鱼儿入海了一样，一头扎进了广阔的高速公路上。
林酒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难道，他们就要这样跑了吗？
叶蒋刚才说，会找一个地方把他放下来的，但是却没说会把叶晨放下来，他这样费尽力气的带走他的儿子，恐怕根本不可能让他的儿子离开吧？
那叶蒋会带叶晨去哪里呢？
而且，这个时候，江元野到底在哪里呢？
林酒心里清楚，江元野可不是那种会退缩、会忍让的人，他之前一直对叶蒋表示忍让，是因为他在叶蒋的手里，江元野一直想把他换回来，但现在他已经被叶蒋带着跑掉了，他不信江元野不急。
林酒想问问叶晨，江元野现在怎么样了，又碍于叶蒋就在这里，怕多生事端，所以又忍回去了。
相比之下，叶晨从上车之后就异常沉默，动都不动一下，反倒是叶蒋，开始不断地说起以前的事情。
林酒听着都觉得有一点腻歪了，叶蒋却依旧说的兴致勃勃的，大概都是叶晨小时候，叶蒋抱叶晨的话题。
“我要去一趟厕所。”在叶蒋说起到什么的时候，叶晨终于忍受不了，蹙眉打断。
叶蒋一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没有看到车，也没有看到警察。
叶晨坐在那里，像是意识到叶蒋的犹豫似得，他顿了顿，喊：“爸，没有警察追来，再说了，你捆着我做什么？我都跟着你跑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了。”
叶蒋似乎被叶晨的话给说动了，他一颗老父亲的心都跟着开始落泪，仿佛见到了自己回头是岸的儿子，林酒坐在后面看过去，感觉叶蒋的双眼都跟着润湿了。
“爸给你松开。”叶蒋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伸手给叶晨打开了手铐，一边打开，一边带着一种沉浸在过去里的悲伤，低声说道：“十几年了，爸特别后悔，要是爸当初，没跑多好，那婆娘真是她自己摔死得，结果白白让我背了十几年的骂名。”
叶晨薄唇紧抿，没回话，只是催促似的晃了晃手腕。
叶蒋正好给叶晨松开手铐，叶晨下了车。
他下车的时候，林酒还想要不要也假装自己想上厕所，然后借机跑掉呢？但他又一想，算了，叶蒋是叶晨的爸爸，可不是他的爸爸，叶蒋对叶晨好，对他可不一定了。
叶晨从车上下去，走下高速公路，似乎去了公路下面上厕所去了，他这一去，足足有几分钟没有回来。
最开始叶蒋还有心思和林酒偶尔聊两句天，到最后一句说话的念头都没有了，焦躁不安的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直接下了车去找叶晨，临走之前，叶蒋还仔细的检查了林酒的手铐，确定林酒自己不能挣脱之后，他才放心的离开。
叶蒋离开之后，林酒开始努力的挣扎。
他也没有什么技巧，完全就是用力挣，很快，他的手腕附近就被摩擦红了，金属的手铐在他的腕间叮叮当当的响，林酒想了想，又探身在车上左右扫了两眼，想看看车上有没有什么他能利用的工具。
但可惜，根本没有。
叶蒋把这里收拾的很干净，连一个矿泉水瓶子都看不到，不过这个时候，林酒倒是看见了有几辆从远处开过来的车！
是警察吧！
林酒兴奋坏了，车窗没开，他没办法探头出去，只好在车里喊，他一喊，车里就都是他的回音，有点刺耳，转瞬间，那几辆车就已经开过来了。
车上果然是警察！
对方来的很快，也很谨慎，小心的将林酒救出来，还帮林酒解开了手铐。
解开手铐的时候，警察还问林酒那对父子去哪儿了。
林酒远远地指向了叶晨和叶蒋消失的地方。
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林酒也察觉到了有点问题，他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一点预感，但他又不太敢确定。
几位警察叔叔立刻决定让林酒留在车里，无论如何别开门下车，他们要先去找到叶晨和叶蒋。
叶晨虽然是叶蒋的儿子，但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也算得上是叶蒋的人质，叶蒋是一个逃亡了十几年的嫌疑犯，这样的人，确实有可能对自己的儿子心软，但也心软不到那里去。
林酒缩在车上，老老实实地听警察叔叔的话，坐在车上哪儿都不清去。
说实话，他现在的精神还有点恍惚。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当事人反倒像是做梦一样，直到几个叔叔安慰着他、并且马上举着枪冲向公路下的时候，林酒才恍惚间回过神来。
结束的这样...轻而易举吗？
他垂头，看着自己被手铐勒红的手链，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正当这时，林酒突然发现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已经拆开来了的档案，他一眼瞟过去，隐约看见了叶蒋的名字。
林酒心生好奇，伸手去拿，拿到了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警局里调出来的文档，文档上面有叶蒋的一些个人介绍，户籍住址，还有以前的工作单位，都是很久之前的了，林酒还看到了一份手写的报告。
手写的人是用钢笔写的，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林酒看着看着，突然间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案例。
林酒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十几年前的A市，受害人白茶，被救出来的人质叫江元野。
白茶，白家，江元野，十几年前到现在...
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林酒好像恍惚间明白了江元野到底去了哪里。

第54章 终章
高速公路的土坡下。
A市的高架桥架的不算完整, 在城中的时候还是林立的桥梁，出了城，就渐渐的没了桥的踪影, 道路两旁都是未经开采的土丘, 跑很久才能看见一个加油站。
彼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A市的初秋云霭含雨，天空暗沉沉的，显得很昏冷, 土丘旁边，摩托车还散发着余热，机甲翁振，被斜斜的砸在地上。
地上除了摩托车, 还倒着个人。
对方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只有一副被生活掏干了的干瘪躯体, 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头冲下，后脑上有一个洞，在往外流血。
如果这个时候有治疗过江元野脑袋的医生在此，左右观察一下，大概会觉得这个洞十分熟悉，无论是角度, 还是洞的大小，都跟江元野脑袋顶上的哪一个差不多大。
也就是说, 如果这位能侥幸活下来的话, 多数也会患上跟江元野一样的头疼症。
叶晨跪在土丘旁边吐，吐够了，他回过头踉跄的爬起来, 就看见江元野此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带血的锤子，一边在把玩，一边垂着眸打量着叶蒋的后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时候天色暗淡，远处是黄沙土丘，一眼看过去一望无际，天边堆着一座座楼层和未曾开发出来的工地，江元野的身影像是浸着纯粹的夜，他的影子也随着他一起，一下又一下的颠着手里锤子。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的像是正在做常规训练一样，可他的身上却沾着血，他的面前却是一个随时都会变成尸体的人。
叶晨肚子里酸液翻涌，他又想吐了。
特别是他想到地上躺着的这个是他爸的时候，胸腔里的复杂情绪全都变成了酸水儿，拱的他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其实...没想到江元野能跟来。
他的计划挺简单的，他只想把他爸送进监狱里，让叶蒋好好改造，以后有命出来的话，他还是会给叶蒋一口饭吃，让他饿不死的，如果没命出来，他以后就当自己没这个爹就是了。
但他没想到，在土丘后面，他和叶蒋动上手的时候，叶蒋反倒比他凶悍的多，六十多岁的年纪，突然间爆发的身手竟然将他压制住了，直到关键时刻，江元野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一个榔头砸在了叶蒋的脑袋上。
当时，血喷了叶晨一脸。
叶晨一直在拿袖子擦，他的袖子上有他的呕吐物，有血，散发着酸臭的味道，他手脚冰凉，只是怔怔的看着。
地上躺着的人是他爸，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人，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要给他妈妈报仇，要亲手送叶蒋去坐牢，因此他坚定信念排除万难报了警校，但当他站在这里，真的看到叶蒋的惨状的时候，却又根本都无法接受。
他从内心里排斥这一幕，畏惧这一幕，他不断的在擦脸上的血，将自己的脸擦的一片血红，血在他的脸上干涸，那味道让他浑身发颤，他双腿发软，忍不住蹲在地上，用手捡起来一把土，手指发软地往自己的脸上擦，试图把自己脸上的血腥味儿擦掉。
坚硬干燥的土糊到了脸上，粗糙的质感终于代替了灼热的血液温度，叶晨在此时才能正常呼吸，他偏过头，却看见江元野还蹲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掂量着手里的铁锤。
“你要干嘛？”叶晨有些防备起来了，江元野跟那个警察对话的时候他被拉去处理伤口了，根本不知道江元野在多年前曾经也是一个受害者，他只是被江元野这个阵仗弄的有些浑身发冷。
江元野之前的处事模式就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只不过那都可以用“性格棱角”“暴怒情绪”来解释，而现在的场景，却总让人觉得渗人。
他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只是今天经历的太多，让他无法用正常的思路去判断、思考，只能僵硬的问。
叶晨觉得，江元野应该是来找林酒的，江元野在林酒身上有多疯，叶晨心里有数，但现在，江元野不去找林酒，而是蹲在这里看叶蒋做什么？
叶蒋已经不行了啊！
叶晨这时候才记起来，叶蒋怕是要死了，刚才江元野那一下打的又准又狠，一般人谁能扛得住！
一想到叶蒋今天有可能死在这里，叶晨的心里就涌上一阵恐慌。
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他以为他会很痛快，但并没有。
和痛苦到一点动静都发不出来的叶晨相比，江元野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他就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锤子，上上下下的抛着，盯着叶蒋冒着血的窟窿，流出来的血液在地面上涌动，流到了江元野的作战靴前。
江元野终于垂下眼眸。
他盯着那一滩血迹看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头去看叶晨，他问叶晨：“我听说，叶蒋最开始，杀了你的妈妈。”
叶晨本来整个人都僵住不动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偏过脸，单手撑在地上一阵呕吐，像是要把心肝脾胃肾都给一起吐出来一样，整个人都在剧烈的抖。
他吐完之后，才开口说：“不算他杀的。”
其实，真的不算。
那天叶晨是亲眼见到的，他看见爸爸喝多了开始打妈妈，他缩在角落里看着，不敢哭，不敢动，就瞪大了眼睛看。
妈妈开始跑，开始尖叫，邻居见多了也懒得管，妇联主任倒是来敲门了，但没敲开，也走了，家里只剩下妈妈的哭声，爸爸越大越凶，转头去拿条扫，妈妈害怕了，开始往门外跑。
跑起来的时候，妈妈摔倒了，一头撞上了地上的啤酒瓶子。
说不清是啤酒瓶子刺死了妈妈，还是妈妈自己把自己撞死了，反正在叶晨的眼里，他只看到妈妈的血一直在往外流，就像是现在一样，爸爸的血也一直在往外流。
那个画面在很久很久之后，一直定格在叶晨的脑海里，他时不时的会想起，那个时候的所有悔恨和难过，以及后来长大后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公全都搅和在一起，变成了一句话——爸爸杀掉了妈妈。
只有把这些恨意全都具象化到爸爸的身上，他才能感受到片刻喘息。
但现在，爸爸死了，叶晨心里面沉甸甸的恨意瞬间就消散了不少，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开始给这个人辩驳。
他想，真不算是叶蒋杀的，虽然跟叶蒋也有关系就是了。
江元野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他捏着锤子手把的手指轻轻碾了下锤把冰冷的铁皮，然后才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
叶晨脑袋里乱糟糟的，他回，怎么没想过呢？他每一次想到他的妈妈，他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叶蒋？
为什么当时他那么害怕，为什么他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为什么他不敢去给妇联主任开门？为什么他偏偏要缩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这些无数个疑问最终变成一句话，叶蒋死了就好了。
可是叶晨知道，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手上是下不去手的。
因为叶蒋是他的父亲，也因为他做不到。
他虽然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恨叶蒋，但他知道，他更恨当时不敢站出来保护妈妈的自己，他只不过是把自己的懦弱全都算在了叶蒋的身上罢了，他以前懦弱到不敢站出来保护妈妈，现在也懦弱到不敢站出来和爸爸清算，哪怕披了一层大义凌然的皮让爸爸去自首，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质。
他这辈子都在跟叶蒋撇开关系，这辈子都在怨恨叶蒋，他不想变成和叶蒋一样的人，他做不到的。
没有得到回答，江元野似乎更不满意了，他的手几次调整姿势，似乎随时都准备再砸下去一锤子，却在几次动手的时候，又堪堪收住。
他知道叶蒋不会死，他控制的很好，人没那么脆弱，要死，还得再补一下。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要像是多年前一样，将这锤子抡过去，亲手报了妈妈的仇。
但他这一锤子真的要砸下去的时候，他满脑袋都是林酒的脸。
林酒会哭吧？像是以前一样，为了一点小事儿就嚎啕大哭，把自己哭得特别难看，那个时候，他可没办法给林酒擦眼泪了。
如果不想被林酒知道，那就不能被发现，不被发现的话，就要先解决掉叶晨，可外面还有警察，他来的时候又什么准备都没做过。
江元野想了又想，还是没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直到旁边的叶晨用嘶哑的嗓音说：“杀了他又能怎么样？以前的也回不来，不如把他送进监狱里，让他跟悔恨过一辈子。”
江元野像是没听见一样，没动。
在他这儿，没有“以前的也回不来”这一说法，也没有“让他跟悔恨过一辈子”的说法，他只想原原本本的还回去。
但就在这时候，江元野突然听见一阵破音的尖叫。
他一回头，就看见在好远好远的地方，林酒从一个土坡上跑下来，远远地奔着他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他的名字。
江元野缓缓地站起身来，没动，就眯着眼等林酒跑过来。
此时，苍穹上有一束阳光破开云层，照在林酒的身上，他滚着满身尘土跑过来，一头撞上了江元野的胸膛。
像是跑太急了，林酒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用他的头顶着江元野的胸口，顶了两下，他才红着眼昂起头来，也不说话，只是含着泪看着江元野。
江元野嘴角一抿，半响，丢开锤子，伸手摁着林酒的后脑，把林酒含泪的眼摁了下去。
不管看了多少次，他都看不了林酒掉眼泪。
远处有风刮过，卷起一捧黄沙，盖起了地上的斧头，也眯了叶晨的眼，叶晨捂住额头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云霭翻涌，雾消雨散的声音。
被雾霭挡住了许久的太阳，终于又一次，刺破了云层。

第55章 你不要太过分啦！
夜色下, 医院里。
林酒窝在私人医院的病床上躺着，江元野在旁边给他包扎伤口。
这个医院他们以前来过，林艳秋自杀的时候, 林酒跟江元野就是在这个医院里待着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受伤的是林艳秋, 现在变成了林酒。
林酒怕疼，护士姐姐多轻的动作他都受不了，之前都快好了、不留疤的伤口, 人家护士姐姐只是想给他消毒，然后包扎起来，但一碰他，泪珠就在他眼睛里打转, 死抓着江元野胳膊不放手。
江元野看不过去，只好从护士的手里接过消毒水和绷带, 亲自给林酒绑。
林酒跟护士姐姐还只是怕疼，勉强维持着男子汉的样子，不掉眼泪，轮到江元野这里，他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边把眼泪蹭在袖子上，一边说：“别消毒了吧, 它都快好了。”
那些消毒水儿一涂上来，伤口上就冒小泡泡, 林酒怕疼, 死活不肯弄。
在这种时候，林酒向来是拗不过江元野的，江元野直接拿消毒水往他胳膊上洒, 洒完之后用纱布裹了一圈，林酒怕动了之后更疼，所以挣都不敢挣，就泪眼汪汪的看着。
把林酒的伤口裹完了，江元野丢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然后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看看外面情况怎么样，你先休息。”
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在警察来了之后就都结束了，叶蒋还没死，需要去医院，江元野就直接带他们回了江家的私人医院。
以及江父终于联系上了，他之前在开会，手机静音，开完会之后就得知他儿子又闯了这么一个大祸，现在正在赶往私人医院的路上。
简单来说，江元野要先出去应付那些还等在外面的警察，以及一会儿还要应付江父。
等江元野出去了，林酒才换上衣服，他疲惫的倒在单人床上，看着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天色都黯淡下来了。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做梦一样，他一闭上眼好像还能闻到SUV里的车载香水的气息，还有血腥味儿，他睁开眼，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屋顶。
半睡半醒间，林酒好像又看见了自己看过的那一份档案。
林酒猛然翻身坐起，大声喘着气，他一时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缓缓地从床上爬下来，想去找江元野。
哪怕江元野现在顾不上他，但他只要看见江元野，就觉得心里安稳。
结果他刚走出病房门口，就听见走廊拐角处有人吵架，他走过去，正从走廊拐角处看见他的妈妈泪眼婆娑的站在那里，跟江叔叔低声恳求着什么，江叔叔一脸铁青，一句话都不说。
从之前林酒听见妈妈在白家的话之后，他们就一直都没有再见面了，这还是林酒这段时间里，第一次看见妈妈。
看起来像是和江叔叔吵架了。
妈妈正扭过头，失魂落魄的往林酒的方向走。
林酒懵了一瞬，刚想退回去，突然间妈妈神情浑浑噩噩的出来了。
而江叔叔，看都不看林艳秋一眼，也没看林酒，直接神色铁青的自己走了。
林酒刚刚还紧张无措的脑袋如同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怔怔的的看着离开的林艳秋，下意识地向前走一步。
江元野从警察那边儿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艳秋失魂落魄的往外走，江父比她走得还快，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甩掉她。
江元野缓缓挑眉，心说稀奇，之前还甜甜蜜蜜的像是这辈子都不会分开呢，结果一扭头就风云变色了，要知道，林艳秋可是个很能忍又很有计谋的女人，她是这十几年来唯一一个进江家门的女人，结果却像是个丧家犬似得走了。
江元野想不通也就不想了，他直接在原地站住，双手插兜等着，看着江父冷着脸走过来，江父的脸看上去像是投资亏了几千万似得，蹙眉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几天时间又给我添麻烦！我股东大会都暂停了！”
江元野压根没看他，而是一直看着林艳秋。
江父脸色更难看了：“你看她做什么？”
江元野戾眉一扬，直挺挺的刺过去：“怎么把人赶出去了，不是要娶回家，给我当妈吗？”
江父的脸色更难看了，铁青一片，但竟然没训斥江元野。
江元野一看江父这反应就知道林艳秋以后回不来了，她肯定是踩到了江父的底线了，能让他爸闭嘴可不容易，老狐狸这辈子就没栽过，林艳秋也有点本事。
他舔了舔牙关，牙根一阵发痒，连带着浑身的骨头都跟着痒起来了，迫不及待的想干点什么。
走的正好，他也看不惯林艳秋很久了。
“用不着你管这些，我问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江父又问。
“你都问过警察了，就是这么回事儿。”江元野提起来今天的那些事儿，就想到他离开的妈妈，他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然后不再等江父的话，踩着运动鞋转头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
有空跟江父在这扯那些没用的，还不如他去看看林酒怎么样。
——
林酒已经回了病房里了。
他刚才见到林艳秋的时候，想上去拉，但是林艳秋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像是没看见了一眼走掉了，林酒默默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就回到了病房里了，他的心里面像是被蒙了一层阴霾。
他重新把病房门关上，把灯关上，不想再出门去了，只是自己趴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在黑暗里，委委屈屈的趴在被窝里拱着。
他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他想象中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他从北方小城离家到A市，是揣着一颗欣然期待的心来的，但是到了这个地方，才发现，林艳秋和他想象中的妈妈不一样，江叔叔和他想象中的父亲也不一样，就连他的生活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家不像家，妈妈应该是他最亲的人，可是他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跟妈妈说。
林酒正在被窝里难受的不行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笃笃笃的动静，林酒以为是江元野回来了，赶忙抹了一把眼睛。
然后就是一阵开门声。
林酒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来，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有点茫然的一扭头，正看见一个身影从门外进来。
对方的皮肤太白了，病房里的灯关了，只有月光照进来，满天星辰在他身上璀璨的转着，更衬得他那双吊睛眼眸光深邃，他半张弧线凌厉的侧脸对着林酒，在林酒探出头看过来的瞬间，对林酒提了提唇角。
“委屈什么呢。”笃笃两声，江元野的声音随着关门声一起，漫不经心的传过来：“给哥哥揉揉就好了。”
林酒吸了吸鼻子，一句“我妈妈刚才来过了”才刚到喉咙口，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见江元野说：“你眼睛哭成肿眼泡了，不好看。”
林酒立刻把被子裹的紧紧地，整个人都缩回了被子里，死活不肯再冒头了。
江元野也不在意，林酒不从被子里出来，他完全可以进去，反正爬床这种事儿不是第一回 ，江元野往床上一躺，轻车熟路的隔着被子抱人。
医院病房的被子是那种白白软软、又薄又轻的羽绒被，裹在人身上的时候并不厚重，甚至能透过被子感受到身下人的轮廓。
江元野手臂一箍，就能感受到林酒单薄的腰背。
林酒太瘦了，江元野闭着眼摸了两下，觉得隔着被摸不过瘾，又伸手往里面去摸，才摸了两下，就被里面的林酒抓住了胳膊。
“你不要太过分了！”被子里面，林酒声线发闷的喊。
“听不清。”江元野当听不见。
林酒把脑袋从被子里整出来，才闷了一会儿，他的脸就已经涨得发红了，咬着牙说：“不要太过分了。”
江元野这才收回手——见好就收，真惹急了他今晚怕是要去睡另一张床。
“叶晨怎么样。”见江元野收手，林酒才缓了一口气，问道：“叶蒋呢？”
叶晨和叶蒋不愧是父子，俩人都伤了脑袋，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叶晨只是缝了针，叶蒋却还在抢救。
江元野听见叶晨的名字就不高兴，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慢腾腾的回了一句：“应该在隔壁吧，我也不知道，警察看着呢。”
顿了顿，江元野飞快转移话题：“学校因为这件事儿给咱们俩放假了，你可以避开接下来要去的封闭训练了。”
林酒心里一喜，但又赶忙压下去，义正言辞的说：“我挺乐意去军训的。”
江元野瞥了他一眼：“行，那我跟老师说让你去。”
林酒抬脚就踢他的小腿。
他力道不重，江元野也不躲，还抬脚去夹他的腿，林酒跟他闹了一阵，突然一头顶在了江元野的胸口上，闷闷的说：“我妈妈今天来了。”
江元野拍着他的背，伸手揉着他的脑袋，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轻声说：“我看见了。”
林酒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后，江元野的声音嘶哑的响起。
“我以前问过你，你愿不愿意，但我现在想，你愿不愿意都不重要了。”
林酒怔怔的抬起头，就看见江元野垂着眸看他。
安静的病房里，江元野的声音放的很轻，一点一点钻进林酒的耳朵里。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愿意，你以后会失去很多人，你的妈妈也好，亲人也好，朋友也好，但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
“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56章 只是会对他笑
林酒的头顶在江元野的胸口上, 半响，他才扭着腰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江元野。
他一边扭一边小声嘀咕着“谁要你来陪”, 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往枕头底下插。
林酒每一次害羞的时候, 就会像是个小猫儿一样把自己缩起来, 恨不得抱着自己的尾巴缩成一个球儿。
江元野一低头，就能看到林酒的脖颈。
林酒的后脖颈又白又细，一小撮黑色的绒毛缀在他脑后, 绒毛又细又软，江元野凑过去，拿鼻尖去蹭，蹭的林酒咯咯直躲。
江元野一只手箍在林酒的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摁在林酒的小腹上，江元野的手指头一动, 林酒就浑身发痒，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头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回头去推江元野的手。
江元野顺势把他正面翻过来抱在怀里，捏着他后脖颈上的软肉，一边捏一边说：“这次事情之后，学校会给咱们放很长的假期, 直到关于叶蒋的案件结束后，咱们才会继续回去上课, 时间大概有一个多月, 你想去哪儿转转吗？”
按江元野的性子，放不放这一个月的假都无所谓，他每天就是学校和家里的健身房两点一线, 什么事儿都闹不到他眼前来，只是林酒却很容易被影响，看起来一直闷闷不乐的，江元野想带他出去散散心。
提到林艳秋，林酒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起来了，怎么哄都哄不开心。
“可以出去吗？”林酒眨巴着漂亮的猫眼儿，像是有点犹豫，又有点心动，小声说：“我想回家一趟，我好久没见到我姥姥了。”
说是好久，其实也就只有一个多月而已，但这一个多月在林酒眼里却已经是好久好久了。
他都有点忘记姥姥的脸了。
江元野对林酒的家乡倒是挺熟悉的，是一座北方小城，G城，从A市飞过去，起码要两个小时。
这个时候的G城人，估计都已经穿上厚厚的外套了。
江元野利落的掏出手机，开始订回G城的票。
林酒就探出脑袋，把小下巴垫在江元野的手肘上。
江元野骨骼粗壮，手腕上青筋明显，林酒一垂眼睛就能看见他胳膊上的绒毛，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江元野的手腕，问他：“叔叔和你说什么了吗？”
江元野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的，关于叶蒋的事儿江父其实没过问多少，江父在有关白茶的任何事情上都会避开，他不提，江元野不会去说，父子俩还能维持一个表面和平。
至于其他的，江元野也压根没去听。
见江元野没回答，林酒昂着脸瞥了他一眼，然后才小声哼了一声：“他没有问问我么？”
江元野听得一顿。
他心想，江父连他死去的妈妈都不问一句，也不管林艳秋，怎么会问你呢？
就算是江父之前明面上做的还挺好看，但江父实际上并不是很在乎林酒。
他才想到这儿，就见林酒眉头蹙起来，不是很开心的问：“你这么缠着我，他没有发现吗？”
江元野回过神来，才明白林酒是这么个意思。
“你是想跟我公开？”江元野捏着下巴，深思熟虑后缓缓点头：“我没意见。”
林酒蹬了他一脚。
江元野把最近的机票买下来，才说：“他没发现，他从来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虽然江元野是江父唯一的儿子，虽然江父早早的定下了江元野的继承者的位置，但实际上，江父对这个儿子都是表面关心，江元野头疼的最厉害的那几年，江父都是给他安排各种医生，却根本不知道治疗进度。
甚至，江父都不知道江元野已经找到了办法治疗自己的头的事儿，他以为江元野早就好了——江元野岁数大了之后，就很少再表露出自己“头疼”的事儿了，多疼他都忍着，睡不着就吃药，以至于江父甚至都不知道江元野头疼，以前每次见江元野出去喝酒，都以为江元野是去跟狐朋狗友聚。
他连江元野的事儿都不多想，看见什么就是什么，更别提多想林酒了。
林酒小小的“哦”了一声，大眼珠子来回转了两圈，又问他：“那要是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林酒倒不是怕，就是有点担忧。
他只要想一下自己跟妈妈说自己和江元野的事儿，就觉得头皮发麻，哪怕他跟妈妈之间已经裂开了一个东非大裂谷，这辈子都不可能母慈子孝了，但他依旧没办法理直气壮的和妈妈摊牌，说自己喜欢江元野。
同理，他觉得江元野应该也比较难跟他爸爸说。
“他还能怎么办？”江元野把手机丢掉，换了个姿势，把被子扯到身上，将林酒团在怀里，他们俩裹着被子，江元野低头蹭了一下林酒的脸说：“他可能会赶紧再要一个二胎，咱俩可以当儿子养，反正也姓江。”
“我不。”林酒小脾气上来了：“为什么不姓林？”
别看林酒平时又软又乖，实际上骨头里还是有点小脾气的，他以前刚知道江元野喜欢他的时候，作天作地，江元野一句话说不对他就要闹，只不过也很好哄就是了。
“那就姓林。”江元野立马卖爹：“反正他也没几年活头了，生个儿子也是我养。”
江父要是知道江元野这些，他应该很后悔早些年自己没多生两个，现在这个大了，实在是打不过了。
江元野答应的痛快，林酒立马就舒坦了，他一被哄高兴了就爱乱蹭人，拿他的小圆脸在江元野的脸上蹭来蹭去，蹭了一会儿，林酒又问：“那他叫什么啊？”
“林江。”江元野掷地有声。
林酒琢磨了一会儿这名字，一时间对这两个字十分满意，虽然他还没有儿子，但他已经有了父亲般的慈爱。
他悟了！
一个真正的男人，就是要当爹！
江元野见他喜欢，还信口开河的吹起来：“再让我爸生一个闺女，咱们俩当女儿养。”
别人家谈恋爱都是跟自己爱人商量以后自己家里生几个孩子，或者去孤儿院领养，轮到江元野这儿可好，一身的劲儿都冲着他自己爹使。
毕竟按江元野的性子，不是他们江家人，他恐怕养都不会养。
费尽心思养别人家孩子，这亏本生意他能干？
养江父的还行，起码都是一个血缘。
“我还想养个狗。”林酒窝在他脖颈里，掰着小手指头算起来了：“还要有一个大阳台，阳台上面要种上花。”
江元野听的微微蹙眉，他不喜欢狗，养着麻烦，听不懂人话，乱咬乱蹭还有毛，但看林酒喜欢，他沉吟了一下，让步了。
“养两条吧。”他说：“以后送一条给我爸，他老了没人陪他。”
这大概是江元野仅剩的孝心了。
林酒的脑袋里浮现出了江父老了之后，抱着一条狗过日子的凄惨模样，不由得“咯咯”一阵笑，他推着江元野的肩膀笑，却在下一秒突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林酒看向门口，江元野已经撑着胳膊坐起来了。
“我过去一趟。”江元野以为是医生或者是警察，他下床走到门口一开门，却在门外看见了叶晨。
叶晨穿着一身病号服，头上捆着绷带，因为之前伤到了额头眼角，所以他一整只左眼都是被包在绷带底下的，头发也被剃了，颜值瞬间下滑了一个阶段，看的江元野十分舒坦。
早这么丑咱们还是能做朋友的。
江元野冲丑版叶晨露出了一丝微笑，让叶晨毛骨悚然。
“不好意思。”叶晨之前被江元野狂揍过半小时都没低头，但现在面对江元野的微笑时，他不由自主的退后半步，防备似得战术后仰，仅剩的一只眼里写满了紧张：“我找一下林酒。”
江元野脸上最后一点笑意瞬间消失殆尽，甚至想抬脚踹人。
当他露出“傻逼找死”的表情的时候，叶晨才松了一口气。
林酒就是在这个时候钻出来的，他在江元野的身后冒出来，探出头看叶晨：“怎么啦，有什么事儿吗？”
叶晨瞥向江元野。
江元野牢牢实实的堵在门口，开玩笑，他是会让开的人吗？
中间隔着一个人不方便，林酒在后面推了推江元野。
江元野不情不愿的被推开了半步，让出了位置。
林酒从病房里走出来，冲叶晨招招手，他们俩就往走廊那头走，谁都没管被丢在后面的江元野。
“其实——”刚跟林酒走出来的时候，叶晨还有点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元野真的一动没动的等在门口，他才接上了下一句话。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安静的私人医院走廊里，叶晨和林酒走在窗边，薄薄的月光照在他们俩的身上，叶晨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说不出的愧疚：“今天我太冲动了。”
他真的做了太多冲动的事儿了，热血上头，根本想不到控场，以至于晚上他躺在床上复盘的时候，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愧疚感，大半夜根本睡不着，所以跑过来想看看林酒。
林酒其实都没放在心上，他小脑袋一歪，甚至还能安抚叶晨：“没关系，我没受伤。”
那时候正是月色温柔的时候，林酒站在月光下冲叶晨一笑，满眼温柔。
叶晨就在他那一笑里，清晰的明白了他在林酒心里的定位。
林酒会抱着江元野撒娇哭闹流眼泪，却只是会对他笑。
叶晨的嘴角紧紧抿着，片刻，也冲林酒挤出来一丝笑。
没关系的，他想。
他喜欢一朵花，不一定要摘下来，看那朵花开的娇艳就好。
他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那个人开心，就好。

第57章 恋爱日常
自打昨晚叶晨来过一次之后, 江元野越发觉得这医院不是久留之地，谈个恋爱没有消停的时候，什么人都能有事儿没事儿过来看一眼, 处在这个漩涡里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林艳秋和江父就罢了, 天天看见叶晨他实在是受不了。
于是江元野第二天早上一醒过来后，就利索的带着林酒跑路了。
随你们怎么折腾，你爹我要回家谈恋爱了。
林酒当时还在医院的床上睡得呼呼的, 整个人缩成一团，在睡梦中被江元野穿上袜子，换上衣服，从医院里抱了出来。
林酒被江元野带出医院的时候困的都站不住, 他问江元野要去哪儿，江元野就说“回家”, 他困得直往江元野身上趴，一点劲儿没有，任凭江元野抱着带走。
江元野乐意至极，抱着人上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的时候，他还蹭着林酒的脸，发出了狗男人心满意足的感叹：“这还是我第二回 这么抱你呢。”
到了出租车上, 林酒多少清醒了些，不好意思当着司机的面儿坐在江元野大腿上, 他正在往一边爬, 一听这话，有点茫然的抬眸看过来：“第二回 ？上一次什么时候？”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元野露出了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揉着林酒的脑袋, 一脸暗自膨胀的说道：“到家了我再告诉你。”
林酒一听回家，还以为江元野要把他带到江家别墅呢，但没想到出租车一路行驶到了一个高级小区住宅楼前。
林酒转念一想，也是，江元野的性子比他锐利多了，只会给别人找苦头，从来不委屈自己，在江家待不舒坦，他自然会出来，给自己找地方。
这个小区住宅楼很漂亮，简直建造的像是大学城一样，各种设备齐全，还有湖，湖里面有各种锦鲤鱼，景色很美，还有几个漂亮的小姐姐带着狗狗散步。
而且还有保安二十四小时来回巡逻，保安手里拿着电棍走来走去，看见业主遛狗不栓绳都会直接上去要求业主把狗栓绳，一看就很安全。
外来的车辆不让进小区，出租车也进不去，所以他们俩是走进去的。
林酒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也不知道江元野居然在这儿有一套房子，而且这里景色很好，他忍不住扭头乱看，正巧一只可爱小狗在他身边走过，毛茸茸的小白狗，跟林酒对上视线之后“汪汪汪”的冲林酒乱叫，还后腿直立起来，在林酒面前摆出来了一个“拱手”的姿势。
林酒被萌的走不动路，蹲下来就想摸狗狗的脑袋，伸手的瞬间又记起来人家主人还在这儿，他一昂头，就看见牵狗的小姐姐笑着点头。
林酒这才伸手去摸。
狗狗浑身的毛毛软蓬蓬的，捏起来特别舒服，林酒一伸手摸狗狗脖子，狗狗就昂起小脑袋来，用舌头去舔林酒的手腕儿，舔的林酒咯咯直笑。
他一直都很喜欢这种小动物，只是以前没机会养，见他喜欢，小姐姐也蹲下来跟林酒说话，林酒长得嫩，一看就是个小弟弟，很容易激发女性的母爱本能，见林酒喜欢，还给林酒推荐了几个比较好的宠物店，都在他们小区四周。
江元野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动声色的蹲过来的，还试图插话进来，表示自己对宠物也很喜爱，但他长了一张“这家伙不是好人”的脸，一蹲过来，那只狗立马缩回自己主人脚边，不理人了。
他们也蹲的足够久了，林酒站起身和人家道别，然后拉着一脸幽怨的江元野离开。
江元野沉浸在“人不如狗”的氛围里，一时间提不起力气作妖，蔫儿蔫儿的领着林酒回了他自己买的房子里。
江元野名下其实有很多资产，都有专业的代理人打理，他平时不管，基本上坐等收钱，这个紫瑶小区是他唯一一个常住的。
有时候他不想回江家，就会来这边住。
这小区里人很多，虽然有时候很喧闹，但是却有一股子烟尘香火的人气儿，他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过来看看。
大部分人的生活其实都是慢节奏、平淡而幸福的，夫妻间吵一场架已经是最大规模的危机了，大多数时候，他们每个人都特别幸福。
江元野其实一直很难理解这种幸福，在他眼里，这些人没多少钱，为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每天都泡在琐碎的生活里，好像都没办法停下来享受片刻安宁。
但今天他跟林酒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却隐约间感受到了。
如果他跟林酒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的话，他可以跟林酒一起去找工作，在一个公司上班，然后一起回到家里，他做饭，林酒去扫地，他还可以拿工资去给林酒买一只狗，每天吃完饭，他们俩可以下来遛狗。
这样一想，好像连琐碎的生活都变得有趣起来了。
林酒完全没察觉到江元野的想法，他从进了门开始，就被江元野家里的阳台上晾晒着的东西晃了眼。
江元野的家是一个三百平的四室一厅一厨两卫，比起来江家并不大，家里的摆设也都是直接买的现成家具，而且屋子里很有江元野的风格。
江元野的所有东西都喜欢摆放的整整齐齐，他像是有一些强迫症，甚至桌角线还要和地脚线对齐，一眼扫过去十分舒服。
唯一一个和这个房间里格格不入的，是晾晒在阳台上的衣服，那衣服尺码不对，明显不是江元野的。
江元野是个地盘意识很强的人，他的卧室从来不让人进，客厅需要清理的话都要保姆穿鞋套进来，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所以阳台上的东西才那么惹眼。
在江元野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时候，他已经给林酒腾出来了一个地方，他允许林酒出入他的所有地方，也愿意将自己的领地和他分享。
林酒进门的时候，江元野还自告奋勇的说准备做菜给林酒吃，恨不得把殷勤两个字顶在脑门上。
他都想好了，既然林酒跟林艳秋闹掰了，林酒肯定就不能回林艳秋那里去了，林艳秋又跟江父闹掰了，林酒也回不了江家，既然哪里都回不去，那就便宜他了。
他正好有这么一套房子！
每天跟林酒在学校里见面已经满足不了江元野日渐膨胀的心了，他暗戳戳的想把林酒留在这个房子里，他可以跟林酒一起住。
江元野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完全没发现林酒已经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阳台上。
江元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栋房子了，虽然这栋房子每天都有人打扫，很干净，但是明显没什么人生活过的迹象。
所以，阳台上摆着的东西就显得很突兀了。
这是一套衣服，上衣和裤子，甚至还有两只袜子，两只袜子是羊绒白，各自用一个小卡子卡住，阳台上刮过来一阵风，小袜子就跟着晃悠。
林酒终于想起来这套衣服是怎么回事儿了。
之前他跟江元野闹别扭的时候，曾经和他妈妈去过一个会馆里，他在会馆里喝醉了，被江元野带走，后来他醒过来之后直接就回了学校，衣服早都被换了一个遍，当时他也没办法去找江元野问这个，后来也就没问过了。
现在一看到这些衣服，林酒终于把这件事儿对上了。
他在阳台里转来转去，还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终于从阳台里出来，一路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江元野正在思索他该做什么菜。
他预订了送菜服务，每天冰箱里的东西都会被保姆换成新的，但他其实很少用厨房，所以正在盯着一冰箱的菜肉发愁。
如果想要让林酒留下来，他该得有一套让人惊艳的做菜水平才行，最好能一次抓住林酒的胃那种。
他正想的入神，突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林酒站在门外，用一脸很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他。
那表情好像是——“原来你是这样的江元野”。
“怎么？”江元野挑眉看他。
林酒站在门口，反复琢磨了一下要说的话之后，才缓缓开口：“你刚才在出租车上说是第二次抱我，第一次，是在我喝醉的那一次？”
江元野正拿出一条肉来，闻言问：“你记起来了？”
他以为林酒醉成那个样子，什么都不会知道呢。
“我看到了。”林酒幽幽的说：“我的衣服就挂在阳台上，你自从把它们挂上去之后就没拿下来过。”
准确的说，是自从那天，江元野就在也没来过这间房。
提起来那天的事儿，江元野倒是一点不心虚，他自觉自己什么坏事儿都没做过，还有点隐隐的骄傲。
林酒喝醉了可是他一路带回来洗洗涮涮又送回学校的，可以说是绝世好男人了。
“是有这么回事儿。”江元野一本正经的点头，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第一回 想起来似得，拿着菜刀一边切肉，一边随口说出了自己当时的一系列体贴温柔事迹。
谁料他并没有在林酒的眼里看到任何感动的迹象，甚至还隐隐看到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江元野意识到了一点不好，但却又想不到自己在那里翻了车。
“既然这样，还给我吧。”林酒的脸上虽然还是尽量冷淡的模样，但耳尖却烧的通红，他手指一抬，冲江元野要什么东西。
“什么？”江元野有点发愣。
然后，他就看见林酒一字一顿地说：“被你藏起来的那个，还给我。”

第58章 只要我不承认
就算是江元野这样缜密的脑子, 都用了几十秒才反应过来林酒说的是什么。
当天林酒跟他一起回的家，回家的时候林酒的裤子都湿了，他顺手把林酒扔浴缸里, 然后把林酒的衣服袜子丢进了洗衣机, 用洗衣机轮的。
唯一一个他没轮的东西就是林酒的贴身内裤。
他当时纠结了许久, 本想扔掉的，毕竟都湿透了，而且他有点奇怪的强迫症, 贴身的东西总是习惯用手洗，但洗林酒的东西又显得有点奇奇怪怪，他想扔，又觉得扔了又惦记, 想来想去，他就把林酒的东西洗了然后收起来了, 看不见后就假装没有这回事儿。
是的，别的东西他都没收，就收了一个这个，龌龊心思可见一般。
林酒要的话，应该也只有这一个是他要的。
江元野沉思熟虑片刻，戾眉紧蹙，缓缓摇头, 一双眼眸里盛着满满的茫然和无辜：“听不懂你说什么。”
只要我不承认，藏你内裤的人就不是我。
林酒给了他一个“我看穿你了”的眼神, 收脚出了厨房, 丢下了一句“我不信，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然后满屋子乱逛。
江元野本来是担心林酒一直缠着他问的, 但林酒问了之后决定自己去找，他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江元野是一点都不信林酒能在他家里翻出来东西的，少说三百来平呢，而且他藏东西可是十分隐秘的，因此连厨房的门都没出去，顺带还在厨房大胆开麦：“你随便找，我真没藏过。”
林酒就顺着屋子里到处乱逛。
彼时已经是十月深秋了，天气有点冷，江元野开了家里的地暖，将瓷砖烤的热热的，林酒把几个房间都走遍了，最后才推开江元野卧室的门。
江元野的卧室里整洁的过分，好像连空气里都飘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屋子里一进门就是一个床，宽大的双人床上放着两个枕头，对面有一个大落地窗，正对着小区里的湖面，远处太阳一闪，湖面波光粼粼，旁边还立着一个大衣柜，衣柜里面全都是江元野的一系列衣服。
春夏秋冬各种类型的黑色运动衣，偶尔有几件亮色的，还有摆的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内衣，如果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木料香味儿，好像是衣柜的香气。
看上去好像还真没林酒的东西。
林酒抠了抠下巴，觉得好像也不在这里。
江元野过来的时候，正看见林酒蹲在衣柜前犯愁，看样子好像是不知道上哪儿找，愁得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身体前前后后的晃，小下巴垫在膝盖上，盯着满衣柜的衣服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江元野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他想的太认真，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存在，就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头把林酒抱起来。
林酒被他蹲着团在怀里抱起来，一抬头，就看见江元野出现在他脑袋顶上的下巴。
江元野的下巴锋锐，弧线利落，蹭着林酒脑袋的时候倒是颇为舒服，林酒没动，任凭江元野把他抱起来，抱向了客厅里。
江家的客厅有一道长长的落地窗，落地窗对应的位置放着一排沙发，沙发前摆着一个浅灰色的吧台，吧台前还有一个高脚座，江元野把林酒放在高脚座上，坐在吧台前，一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好景色。
吧台上摆着一点早餐，是煮熟的玉米和鸡蛋，还有几块煮熟了的鸡胸肉，不过林酒对鸡胸肉好像没什么兴趣，他掰开鸡蛋的时候又不肯吃鸡蛋黄，只吃鸡蛋清，玉米很爽口，他倒是蛮喜欢，抱着玉米啃。
他吃东西的时候，江元野就在屋子里收拾行李，随意装上几套他自己的外套，然后让林酒吃完了一起出去逛街，买点东西。
“我定了后天下午飞G城的机票，头等舱只有后天下午的。”江元野把林酒不吃的鸡胸肉全都塞进肚子里，然后说：“要买点什么礼物给姥姥呢？带点A市特产？”
林酒被玉米粒堵的一阵咳，一边咳一边摇头说：“谁是你姥姥，我就随便一说。”
他昨天晚上有那么一会儿是好想家啦，但早上醒过来，又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好矫情，瘪着嘴矢口否认。
一时心情不好就闹回家，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不回了？”江元野有点遗憾，他还没见过G城呢，也不知道林酒小时候长大的城镇会是什么样子的。
林酒咬着玉米粒儿，想了想，小声说：“我没有换洗的衣服了，买几件去吧。”
回去看姥姥的话，该穿两件新衣服的。
江元野就笑着去捏林酒的脸，说林酒是要“带帅哥哥回去见姥姥了”，臊的林酒直拍他的手，拍掉之后，他端着手里的碗，盯着江元野说：“不准在我姥姥面前乱说话。”
江元野正撑着下巴看着他。
彼时正是早上十点多的时候，林酒坐在座位上，晃着两只小脚脚，他的脚趾头不沾地，踩在金属质感的椅子上，偶尔脚趾头踩疼了，他就拿去蹬江元野的腿。
江元野就伸手捞他的脚，痒的林酒再缩回来。俩人闹了一阵，林酒吃不下东西了，江元野就拉着他出去转悠。
他们小区地段很好，四周有各种商场和电影院，转角就是大型超市，因为已经是深秋的天气了，所以商场里都是秋季新款。
江元野买衣服从来都只认准一个运动品牌买，熟悉且好下手，林酒倒不是，他穿衣服一直都是随便穿，以前姥姥带他长大的时候，总是把各种从别人家收来的旧衣服给他穿，他也都不挑，随便买买就可以了。
但江元野却不这么觉得，他看什么都觉得适合林酒，不到片刻功夫，江元野手里就已经提起来了好几个衣服袋子了，全都是给林酒买的，大有一种玩游戏换皮肤的感觉，恨不得集齐一套盛装，让林酒C位出道。
林酒逛了两圈就觉得累，这些衣服在他眼里都没有太大的区别，还有商场里浓郁的香水儿气息让他鼻子发冲，他晃了晃江元野的胳膊，白着脸摇头：“我好像不行了。”
江元野一只手拎着他的腰把人拎起来，带着人上了五楼，一上楼，火锅的气息就冲上了林酒的鼻腔。
林酒又支棱起来了。
江元野带着他一路挑了一个位置，林酒坐下，他出去买了两杯奶茶回来，回来的时候，林酒已经在对着别人桌子上的火锅咽口水了。
江元野就跟林酒出来吃过一次饭，满打满算这是第二次，不过江元野对林酒的口味拿捏的很准，别看林酒人长得白白嫩嫩，口味却重，就爱吃又辣又咸的东西，江元野点了肉，又去调料。
跟江元野相处久了，林酒才发现江元野特别爱“包办”。
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江元野觉得这件事儿跟林酒有关，那他就要一手包办下来，什么都要过一遍他的手，不管林酒要做什么，他都要亲眼看着，把着关，碰见什么他看不顺眼的，立刻给伸手归正过来，一切都按他的想法来才行。
也不知道江元野是什么毛病，换一个人都不一定受得了他这种管人的方式。
也就是林酒性子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骨头又懒，任由江元野处理，换一个自主性强的，估计会讨厌江元野管这么多。
像是林酒就不会，往哪儿一坐抱着奶茶就喝，看见别人吃什么他就管江元野要，然后张嘴就等着吃，浑身懒肉，什么都不愿意做，自然也就不觉得江元野管的多，反倒很享受别人照顾他，甚至还美滋滋的晃起了小脚脚，拿出手机拍了奶茶发给了阮行。
阮行这个时候还在学校里呢，在林酒跟江元野坐着吃火锅的时候，他刚刚下课，正在往食堂里奔。
昨天在学校后巷里的事情闹得特别大，阮行自然也知道一二，他八卦着呢，知道了当事人有林酒一个之后就一直追着林酒问，只不过事关叶晨家里那些事儿，所以林酒就没说，只是搪塞了过去。
“我们后天就要准备出发去训练了。”阮行的失落隔着一个手机都能传过来：“我也想吃火锅喝奶茶谈恋爱。”
林酒喜滋滋的回了一句：“我跟江元野要出去玩儿啦，去G城，我的老家。”
阮行越发失落的回：“我听说之前那个黑皮教官也要去军训基地，你说，他会不会军训我啊？我都退出特训队了，再碰上他真要吐血了。”
林酒说：“江元野去给我调酱料啦，我一会儿还想去看电影。”
由此可见，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朋友说的话他们俩都没看进去，自己反倒是抱怨的挺叭叭叭个不停。
江元野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林酒对着个手机“咯咯”笑，江元野不动声色的放下酱料，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才坐回对面。
林酒把奶茶吸得咕噜咕噜响，江元野往火锅里下了几片肉，然后夹给他。
火锅冒着热蒸汽，煮着有点刺鼻的辣气，江元野嗅觉灵敏，他揉了揉鼻子，一抬头，就看见坐在他对面的林酒叼着一块肉一边吃一边“嘶嘶”的吸着气。
江元野看着他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上一次跟林酒吃火锅的时候，也是满堂喧闹，但他却不觉得烦。
原来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告诉他了，只是他迟了许久才意识到，噢，原来我要找的人就在对面。

第59章 作案工具
那天他们吃饱了回家的时候, 俩人就像是世界上其他的情侣一样，慢悠悠的牵着手往回逛，回家的路上林酒还撑的走不动路, 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缓了许久。
别看林酒撑得都走不动了, 但你要问他吃不吃冰淇淋, 他还能吃。
江元野就哄他“等会儿再吃”，林酒刚塞完满肚子火锅，吃凉的会闹肚子, 但林酒不信，他不被哄着就闹脾气，在长凳上耍赖不肯起来，江元野只好去排队买回来两个冰淇淋。
冰淇淋一共就两种口味儿, 草莓的和奶油的，江元野估计林酒爱吃草莓的, 就自己拿了奶油的，但当他把草莓的递给林酒的时候，惊觉林酒的眼神还在奶油的上面打转。
很好，吃着嘴里的望着别人手里的，不愧是你。
江元野买的冰淇淋分量不大，林酒三下五除二就吞没了，上面的冰淇淋, 他小口小口的咬着蛋卷，一边咬一边往江元野身边凑, 趁江元野不注意, 张嘴去咬江元野的冰淇淋。
江元野顺势把冰淇淋往旁边一拉，然后用脸迎着林酒的小牙。
林酒急忙收势，但还是晚了些, 软绵绵的唇瓣碰上了江元野的侧脸，差一点儿就要碰到江元野的唇上了。
江元野的唇带着淡淡的烟草气，也许还有奶茶味儿和火锅味儿，随着他的呼吸喷洒在林酒的脸上，让林酒眼前发晕。
是亲上了吧？这是亲上了吧！
如、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第一回 亲上吧？
林酒脑袋上都开始冒热气了。
但偏偏，江元野却什么都没察觉似得，还晃荡着手里的冰淇淋，似乎是在问他还吃不吃了。
彼时正是下午时分，深秋的太阳落下来，江元野的眼睛像是比钻石都亮，耍流氓耍的一脸愉悦，看的林酒急匆匆避开视线，避开视线后又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落了下风，他又回过头，抬着下巴，鼓着脸看他——手里的冰淇淋。
除了冰淇淋，这个人身上没一点好看的！
江元野晃了晃手指头，林酒的脑袋就随着他的手指头左右摇摆，怎么摆都跟冰淇淋差那么一点距离，张着嘴巴就是吃不到，林酒被逗急了，鼓着脸回过头，不再搭理江元野，只是一个劲儿的咬自己手里的冰淇淋蛋筒。
蛋筒被他“咔嚓”两下就啃完了，他还鼓着脸不肯理江元野，直到江元野拿着冰淇淋在他面前晃，送到他嘴边，他才猛地一低头，生怕江元野收回去，他咬不到。
但江元野压根没躲，他反倒自己用力太猛，一鼻子杵进了冰淇淋里，凉的他捂着鼻子嗷嗷叫，幸好江元野随身带了纸巾，拽出来两张纸给他把脸擦干净了。
江元野给林酒擦脸的时候，林酒的眼眶都红了，鼻腔被冰淇淋刺激的都发麻了，更要命的是，他清晰地听见对面爆发出的一阵笑声。
纸巾在脸上擦过，林酒在江元野的手掌和纸张的缝隙中看过去，正看见在不远处站着几个路人小姐姐，正笑得前仰后合。
很显然，她们亲眼目睹了林酒一头撞上冰淇淋的画面。
林酒羞愤的站起来就走，再也不想当街吃冰淇淋了，江元野就跟在他后面，把擦脸的纸巾和剩下的一半儿冰淇淋一起丢掉，然后提着东西晃荡在林酒后面。
林酒觉得丢脸极了，垂着头一路疾走，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前时，才被跟在后面的江元野一把拉住了胳膊。
“小朋友不可以一个人过马路。”江元野搓着林酒的后脑勺，顺势把林酒头发揉乱，然后低头哄着他说：“回家给你买冰淇淋吃。”
林酒嘴上说着“我才不吃呢”，心里却暗戳戳的把这件事儿给记上了。
江元野一向说话算数，回去的路上，俩人路过超市，江元野屯了好多零食和肉类，跟林酒一起回了家。
林酒回家之后就抱着各种零食坐在沙发上吃，江元野开始收拾家——江元野的掌控欲体现在各个方面，家里有一点不顺眼的都不行，买回来这么多东西，他必须把每一样都归拢起来才行。
在江元野收拾东西的时候，林酒开始闹肚子，一趟趟的往厕所跑。
最开始江元野在归拢买回来的食材和衣服，外加给林酒腾出来一部分衣柜，以及把新买的衣服摘下标签去洗一遍，一直在忙，还没有发现林酒的不对，直到江元野几次经过客厅都没看见林酒，才觉得不对，他去找的时候，林酒正从洗手间里脸色惨白的出来。
何止脸色惨白啊，林酒的脚步都是飘的，慢腾腾的一路过来，走到客厅时被江元野拦住，蹙眉摸了摸额头。
“你闹肚子了。”没摸到热度，反而摸到了一手冷汗，江元野一下子就懂了，林酒中午吃的那些东西果然坏事儿了。
“我没有。”林酒还死活不承认，估计是因为之前江元野说过他要闹肚子，他不信，所以当他现在果然闹肚子的时候，他就嘴硬不承认。
在江元野没发现之前，他其实已经跑了好几次洗手间了。
江元野倒不至于笑话他，只是觉得林酒这张小嘴儿欠收拾，小崽子骨头不硬，嘴巴倒是犟的很，江元野哄着他回屋里躺下，喝点水，他也不肯躺，还惦记客厅沙发上的零食。
江元野本来还哄了一会儿，但眼看着越哄林酒越闹，他一狠心，抄着林酒腰把人抱起来，然后一把扔在床上。
林酒刚才还跟江元野讨价还价呢，一转头人直接到床上了，他脑中警铃大作，脑海中立刻翻腾出各种曾经看过的漫画。
实不相瞒，林酒的教育启蒙仅停留在此，多余的全靠想象，虽然想了很久但一次都没有实践过，以至于江元野一动手，林酒的脑袋和身体就跟着一起宕机。
江元野纯粹是随手一扔，傻孩子不听话摁床上吓唬一顿就是了，难不成还能真打吗？只是他喉咙里面含着的狠话还没放出来，却看见林酒的耳朵飞快涨红，小脑袋一点一点钻进被子里，就露出来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江元野本来没胡思乱想，只是被林酒这眼神一看，浑身就像是过了电一样，一点坏心思就跟涨了潮的海水一样，在江元野的心口处来回翻涌，江元野一时间意乱情迷，顺着床沿就往上爬。
林酒本来是浑身紧绷的，甚至脚背都弓起来了，他想，江元野如果敢过来，他就要一脚蹬上去把江元野踹开，但当江元野真的压过来的时候，林酒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最开始，江元野只是想亲一下。
他们从没有认真的接过吻，江元野也从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以至于他压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片刻的紧张和无措。
但江元野这人在某些方面无师自通，他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血管里的血液躁动着冲上头顶，他在亲上之前，只是觉得林酒的唇瓣好像很好亲，但是亲上之后，又觉得林酒那里都很好亲。
都想亲一遍。
江元野的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最终轻轻地搭在了林酒的腰上，隔着一层衣服，在他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江元野和林酒两人都是一颤。
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他的手指直顶上他的后脑，江元野觉得他的皮肤都跟着骤然紧了起来，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加重，脑内开始叫嚣，再摸一下，再摸一下！
而躺在床上的林酒，却在下一秒惊醒，然后失控般的尖嚎起来，猛地抬起手，“啪嗒”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捂上了江元野的眼睛，然后小腿一收，条件反射似得往江元野的方向狠狠地一踢！
“不行！”林酒嚎起来：“江元野你乱来！”
江元野猝不及防正中要害，被踢得闷哼一声，咬着牙、额头青筋毕露的滚到了一边去。
他整个人一滚开，林酒就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踢得是哪儿，他“啊”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正在这时候，他看见江元野咬着牙撑起身子来，恶狠狠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林酒以为江元野要打他，立马怂成一团，伸出两只手投降，捂着眼睛都不敢看人，可怜巴巴的说：“你要骂我了吗？你不要骂我好不好？”
江元野牙关咬的咔嚓响，林酒都不敢睁眼，他等了片刻，没等来江元野说话，反而听见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
然后，他身上一轻，再然后就是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以及——“砰”的一声响。
是卧室的门被关上了。
林酒放下了绷的有些发僵的胳膊，愣愣的看着门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江元野一瘸一拐的出了屋子了。
就这么走了？
林酒吸着通红的鼻子，缓缓地从铁床上坐起来，他起身的时候，身下的铁床被他压得“嘎吱嘎吱”的响，他的右手掌心都有点发麻了，是刚才捂眼睛捂的。
林酒吸了吸小鼻子，从铁床上下来，缓缓地走到卧室门口。
他轻轻地打开了卧室的门，却在卧室门被打开的瞬间，发现江元野正杵在他门口站着呢，他一开门，正看见江元野的后脖颈。
林酒的小心脏“噗通”一声跳起来，他手上一抖，飞快的把门卧室的门又给关上了。
门关上的时候，那一条缝隙飞快变窄，在林酒的视线里，江元野的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耳朵挪了一个位置，但他还是没回头。
直到门被关上，林酒才反应过来，江元野从卧室里出去干嘛？从门内到门外，有什么事儿还要出去？
他一想到刚才那个画面，就觉得满脑袋都要烧懵了，两只手疯狂挠了几下脸，林酒实在是忍不了了，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地，又拉开了一条门缝往外看。
他这回开门缝的时候，正看见江元野正背对着他，开始解裤腰带。
听见他开门了，江元野回过头，正跟他对上视线。
“你——”林酒又开始晕了，趴在门缝上，勉强撑着骨头，软绵绵的问：“你这是在干嘛啊？”
他都能看到江元野解到一半的裤腰带，他里面好像穿了一个黑色的。
江元野似乎才缓过来，他的眼眸一眯，冷笑着说：“查查作案工具坏没坏，一会儿我要进屋犯案了。”
林酒的小脑袋思考了半天，终于明白江元野是在说什么，他“嗷”一嗓子把门拍上，死活都不肯再开了。
江元野烦死人了！

第60章 搞黄色！
甩上门后, 林酒蹲在门口又等了许久，期间心情忐忑的几乎能谱一首高山流水。
江元野会不会强行推门进来，然后把他摁在床上做那种事啊？林酒沉思片刻, 的在里面反锁上了门。
江元野不是那种人吧, 而且, 做那种事情的话好像...还有点刺激啊。
林酒又红着脸，悄悄的拉开了门锁。
不，不对！他不是这样的小孩儿！
林酒又红着耳朵转上了门锁。
门锁反反复复开开关关, 不断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林酒在门内严防死守，但他守了半天，却发现江元野压根没进来, 他自己从门内探脑袋出来，门口都没人了。
跑哪儿去了！简直浪费了他的感情！
林酒磨着小后槽牙从卧室里走出来, 正看见江元野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赤脚踩着瓷砖地面，背对着林酒，语气不咸不淡的，但听着这一股说话的态度，林酒就知道江元野是在跟江父说话。
江元野跟江父之间像是有一道逾越不过去的鸿沟，俩人都站在另外一边遥遥看着对方, 不靠近，但也不离开, 他们俩人之间有一套独特的相处模式。
林酒走过去的时候, 就听见江元野说：“我说过了，与我无关，你随便跟警察处理, 或者去问律师。”
江父不知道在那边说了什么，江元野颇有些不耐烦的说：“你娶你的小老婆，叫我过去做什么，她都没比我大几岁，我叫她妈，她有脸应吗？”
林酒听到这儿，觉得可能是江家的一些家事，他不好过去，就又转身往回走。
他重新回到卧室里，窝回到床上，缩在被子里想，如果江叔叔还是要娶那个女人，他妈妈就会被抛弃了，也不知道他妈妈最近怎么样。
虽然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让他现在对他妈妈感官复杂，他一方面想要去安慰妈妈，但一方面又不想接近妈妈。
他看见妈妈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是现在，他只要一想到妈妈，他就想到妈妈说的那些话，想到妈妈讨厌他，却又不得不把他生下来，他就心里面堵得慌。
江元野走进卧室的时候，正看见林酒缩成一团，就露出一张小脸，傻兮兮的盯着枕头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元野走过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
江元野顺势爬上床，床往下一陷，林酒才反应过来江元野过来了。
他一偏头，就看见了江元野靠过来的脸，靠的太近了，近在咫尺间，林酒都能看清楚江元野微微上挑的唇线。
他原本长了一张锋锐阴郁的脸，但似乎是最近心情很好的缘故，眉眼间的冷锐散了些，脸上也总带着笑，看上去显得比原先晴明了不少。
江元野是整个人直接压过来的，他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到了林酒的脸上，见林酒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他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林酒的脸，然后顺势在林酒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能抱着林酒亲的感觉太好了，江元野像是餍足的狐狸一样眯着眼睛倒在床上，决定今天晚上抱林酒一起睡。
虽然他以前也抱过林酒睡觉，但是那时候他跟林酒还没在一起，抱着的感觉自然也不一样，不像是现在，他只要一想到林酒和他在一起了，他是在抱着他的小林酒一起睡觉，他就觉得浑身的皮肉都开始兴奋起来。
林酒被他亲的一昂头，才反应过来江元野回来了，他向后拉开了些距离，又被江元野拽着腰给拉回来了。
“躲什么。”江元野不喜欢林酒避开他的样子，报复似的又在林酒脸上啄了两口，然后才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是出去吃，还是我来做？”
林酒脑袋里还有点昏沉，他还在想林艳秋，先是回了一句“在家吃吧”，然后他把额头顶在江元野的锁骨上，轻声问他：“刚刚你在打电话呀。”
“嗯，我爸的电话。”江元野在这方面从不隐瞒林酒，他放在林酒腰上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动，一边动一边说：“他准备要娶那个女大学生，你见过的，之前只是准备领证，但现在已经准备办婚礼了，据说准备的场面还挺大，估计是跟白家的人商量过后做的决定。”
林酒隐约也能猜出来，这应该是江父对于白家人的补偿，当时林母那样一闹，江父应该是颜面扫地，白家人也很难堪，这个烂摊子江父只好硬着头皮收拾，给白家人更多的补偿。
林酒思来想去，觉得如果这样的话，江父应该是彻底打算跟林母断掉了。
他才想到这里，就听江元野说：“我刚听到的消息，林艳秋已经被我爸开除了，公司已经在走程序了，只是时间问题。”
林酒听到这里，心里面有点说不出来的堵，但又有些轻松。
他知道，林母现在的心情可能不会太好，毕竟林母之前一直都想要嫁进江家，并且一直为这个目标而努力，但是现在林母明显没有这个可能了，林酒为她的遭遇而又点难过，但又很庆幸。
江家明显不是林母能攀附的上的，这么长时间以来，林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林酒看的都难受，现在林母要离开了，哪怕不是自愿离开的，但好歹以后跟江家不会有关系了，林酒会觉得轻松一些。
只是一想到林母的遭遇，林酒就想到他自己的，他缩在被子里，抿唇打量江元野，在江元野身上来回打转，最后把江元野都看的直挑眉，他才小声问：“那以后，我会不会也这样？”
江元野的手正巧摸到林酒的后腰上，林酒的骨骼纤细，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背部和腰部中间的脊椎是往里凹的，手一摸上去就能摸到一条线，江元野的手指头在那条线上轻轻地摸过，一低头，就看见林酒眨巴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江元野发现林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上去总是一副很不信的样子，不管江元野说过多少次，但他还是会想一些有的没的，然后抓着他再问一遍。
“不会。”江元野的手往下摸，一边摸一边说：“没有人可以让你这样。”
就算是没有林酒，江元野也不是一个会任江父摆弄的性子，别的人家可能还会用家产来威胁自己儿子娶妻生子，但轮到江元野这儿什么威胁都没用，江父也知道自己惹急了只会自讨没趣，所以压根就没动过要让江元野马上娶妻生子的念头。
当然了，江父现在也不知道江元野喜欢男人，估计他跟林酒公开的时候可能还要闹一阵子，但江元野丝毫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爱什么人，想做什么事，都是他自己的事儿，轮不到别人来指点，他说过了，只要有他在一天，就没有人可以让林酒像是林艳秋一样狼狈。
林酒听了他的话，刚耷拉下去的眉头又扬起来了，满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凑到江元野旁边，用下巴上的软肉蹭江元野的侧脸，但他才蹭了两下突然间就变了脸，一脸羞愤的把手伸到身后，将江元野的胳膊抓出来了。
江元野的手掌宽大，手指灵活，掌心带着薄茧，林酒的后腰上还残留着这种茧子的触感，带着点怒气的把江元野的手丢回去，凶巴巴的说：“不准捏我！”
“你也可以捏我。”江元野一本正经的转了个身，甚至还主动去抓林酒的手来摸他，林酒尖叫着往回抽手，他们俩人打打闹闹，一张床被他俩折腾的“嘎吱”直响。
江元野恨不得把林酒扒光了直接塞他被窝里去，林酒被他弄的直叫，一边叫一边咯咯笑，到最后笑岔气了，倒在床上动弹不得，江元野只要碰他一下，他就张着嘴“哈哈哈哈”的乐。
俩人正闹得都出了汗的时候，江元野才在林酒耳边低喃一句“去洗个澡吧”，还没来得及搞点黄色，林酒的手机响了。
江元野暗啧一声，想趁着林酒没反应过来直接掐断，但他才一抬手，林酒也去拿了手机，直接就接通了。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一个老太太带着点焦急的声音。
“林酒啊，你跟你妈妈在一起呢吗？刚才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也不说话，就一直在哭，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是姥姥的电话。
林酒一惊，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了，江元野只好也跟着爬起来。
打电话也就三五句话的功夫，林酒立马答应下来说要回家看看。
江元野坐在一边，低头看着他今天命途多舛的小江，觉得未来遥遥无期，这黄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搞。
送林酒回家的时候，江元野是开车去的。
江元野楼下的底下车库里有好几辆车和摩托车，但他平时都不开，车面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元野其实不喜欢开车，开车要握方向盘，人坐在车里，像是被这么个铁皮怪兽困住了似得，转向飞驰间都没有掌控感，他只喜欢摩托，握着手把就能乘风飞驰。
但是有了林酒之后不方便骑摩托，林酒每次骑摩托都特别紧张，下来之后小脸惨白，蹲地上后要缓许久才能再站起来，江元野只好换一个交通工具。
他挑了一辆比较顺眼的越野车，大，能载，俩人一起回林酒家的筒子楼的。
江元野是第一回 来林酒家这里，还有点新鲜，想跟上去看看，但上楼的时候，林酒思来想去还是没让江元野上去。
他怕林母看见了又要作妖。
江元野倒是不太愿意，他不想让林酒离开他视线三米之外，最后，他们俩互相妥协了一下，林酒答应江元野半小时后打个电话，有问题立刻发短信，江元野叼着根烟等在楼下，林酒才转身上了楼，回了家。
林酒到家的时候，赫然发现他们家的筒子楼的门都没关，他顺着门进去，正看见林艳秋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第61章 江元野是疯子吧！
林艳秋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她穿着上班时候要穿的西服套装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佝偻着，她精致的卷发散乱的披散在身上, 从林酒的角度看过去, 只能看到她漂亮的小半张侧脸和下巴的弧线。
“妈妈？”林酒小声的喊了一声。
林艳秋猛地回过头来, 正跟林酒对上眼。
林艳秋没哭，只是神色很惶然，脸上虽然还带着妆容, 但妆都花了，眼睛也有些红肿，看见林酒的时候，林艳秋纤细的眉头蹙起来, 声线有些嘶哑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说话间，林艳秋突然把桌子上的什么东西收掉了, 林酒一眼扫过去，没看见。
林艳秋正换个姿势，正面看向林酒，似乎是觉得这话有些太刺耳，林艳秋顿了顿，又说：“你不是该上学吗。”
林艳秋似乎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发生在林酒身上的事儿，就连江父跟江元野敌对成那样, 江父都会去看江元野，但林艳秋却完全将林酒当成一团空气。
“我...我接到了姥姥的电话。”林酒的声音有点发飘, 尾音轻轻地飘在半空中, 细细的落下来：“姥姥说叫我来看你。”
林艳秋细细的柳眉拧在一起，眉心浮现出几丝皱纹，语气有些发冷的说：“这些事儿你不用管, 好好上课就行，不用特意跑回来看我。”
林酒薄唇紧抿，没再说话。
空气之中似乎有片刻的僵硬，林母也恍惚间觉得气氛有点生硬，她站起身，将乱糟糟的头发捋了一下，随即拎起包包，低声说：“我现在要出去上班了，你一会儿给你姥姥打电话，让她不要担心我，你好好念书，我要去上班了。”
一句话里，林艳秋说了两次“要上班了”，但是林酒知道，林艳秋根本不是要去上班，她被江氏开除了，她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被开除了的结果，又可能是不想在林酒面前表现出来。
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都要黑下来了，林艳秋又要去哪儿上班呢？
林酒漂亮的唇珠颤了颤，但最终没说出什么，他只是望着林艳秋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声“早点回来”，林艳秋脚步没停，一路下了楼去。
林酒等林艳秋走了，也没力气再去琢磨林艳秋到底去哪儿了，他回到卧室里，躺在床上，想给姥姥打电话，却又不知道该跟姥姥说什么。
姥姥肯定会问他妈妈最近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该跟姥姥说妈妈的那些事儿吗？
正当林酒犯愁的时候，突然听见耳边传来敲门声，笃笃的，乍一听见的时候林酒以为敲得是门，他坐起来了才觉得不对劲，声音太近了，而且太清脆，他一扭头，正看见江元野半蹲在他家窗户口上。
他们家窗户口外面有一寸的窗沿，能踩下大半个脚掌，江元野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敲着窗户，身后是逐渐暗淡下来的蓝色天空和璀璨的晚霞，见林酒回头，江元野隔着一个窗户冲他眨了眨眼。
林酒一口气涌上喉头，一下子从床上翻起来了，冲过去“呼”的一下拉开了窗户。
江元野从他家窗户外跳进来的时候，林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没错，他家三楼。
他捏着窗户手把的手微微抖了抖，关窗户的力道都跟着不由自主的加重，小小的咽了口唾沫，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恼怒。
他想，江元野这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吧？就不会敲门吗！这要是摔下去就算不残废，正常人也会害怕吧？
他刚才完全是被吓懵了才会开窗的，甚至都没想到发火，现在反应过味儿来了，第一时间就要去跟江元野吵架，他一回头，还没来得及质问江元野为什么不走正门，就看见江元野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把脸直接埋在了他的脖子上上，大力的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林酒：！！！
过分了啊！
你大白天□□爬窗到我家来就是要变态一次吗！
你这是病啊朋友，你得治啊！
江元野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脑清目明了些，胸膛处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了，整个人都好受多了——他刚才在楼下一会儿见不到人就觉得堵得慌，都有些喘不上来气儿了，自然也顾不上别的了，□□就上来了。
之前他从跟林酒确定心意之后就一直黏在一起，他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刚才分开了一会儿，江元野就觉得整个人都不行了，一刻钟都等不下去。
反正三层楼也不高，这边老小区还安装了各种空调外机和防盗窗，他踩着就能上来。
他一侧头，就看见林酒站在他面前，皱巴着小脸看他，眉毛和鼻子都拧到一起去了，磨着后槽牙问：“安踏代言人啊你，不走寻常路？”
江元野微微扬眉，迎着林酒的视线，悠哉悠哉的双手插兜，靠在了林酒的学习桌子上，用下巴点了点门外，说：“我怕敲门碰上林艳秋，麻烦。”
顿了顿，他又说：“是你先不给我打电话的。”
之前他们约定了，要半个小时打一个电话，但从林酒进门来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分钟罢了！
林酒心知江元野就是想找理由进来，不管什么时候，江元野想干嘛就没人能拦得了他，林酒有点生气，他现在是在三楼，以后在五楼，在十楼，江元野难道还要翻吗？
一想到这儿，林酒就沉着脸、他双手环胸，用下巴点着门外说：“看到了，走吧。”
江元野才不肯走呢，他自个儿心里清楚，他一见到林酒就知道他走不了了，就算是要走，也得想办法把林酒带走，时时刻刻捆他旁边才行。
“外面有人。”江元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光天化日之下，我从你屋里出去，你名声要不要了？以后传出去了就没人要了。”
一边说，江元野一边靠过来，试图再抱一下。
林酒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豁出去了似得一跺脚，通红着脸跟江元野吼：“你□□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名声完了！再说了，我一个男人要什么名声！”
他最开始还凶巴巴的，吼了没两个字，又在江元野的注视下软了脾气，最后几个字勉强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了点羞恼的味道：“下次不准翻窗，不然以后我就不给你开了。”
江元野就站在他面前，一边囫囵的应着，一边伸手抱林酒，抱上了之后又拿下巴蹭，蹭的满意了，眯着眼睛笑。
才片刻功夫，江元野的病好像更严重了，像是恨不得把林酒扒光了吃了，光天化日之下还伸手占便宜，占的林酒脑袋发懵。
“没有下次了。”江元野声线很轻的说：“你今晚要留在这儿的话，我以后就睡床下，不会让林艳秋发现的。”
林酒只觉得一股羞恼顺着腰椎往脑袋顶上冒，他憋了一会儿，默默地瞥了一眼窗户，又看了一眼门。
好像...无处可逃的样子。
“她出去了。”林酒说：“她说要去上班。”
“林艳秋和你说过她的事儿了吗？”提起来上班，江元野微微挑眉，他抱上林酒之后就显得比之前随和一点，耐心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双手环着林酒，一句话抛出去后见林酒一脸迷茫，他就知道了林艳秋没提过。
他调整了个抱姿，拉着林酒坐到床边，让林酒坐在他腿上，又说：“林艳秋为什么被公司辞退，你知道吗？”
林酒傻兮兮的摇头。
还都是江元野跟他说的呢，不然他不知道。
卧室里没开灯，全靠着外面七彩的晚霞和红彤彤的夕阳光线照着亮，但比彩霞更亮的是江元野的眼睛，像是狼一样泛着光，紧紧地盯着林酒的脖颈看。
林酒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正想着林艳秋临走时候的神情呢，突然听见江元野说：“我刚得到的内部消息，之前不是说她被开除了嘛，我本来只以为是我父亲的授意，但刚才我的职业代理人跟我说，她被开除跟我父亲还真没多大关系，是因为她挪用了公司账目，挪了这个数。”
林酒怔怔的盯着江元野的手看，那只手骨节粗大，手掌宽长，冲林酒比划了一个“一”。
“一百万？”林酒脱口而出。
江元野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酒想起来江家那大别墅，那些装潢，以及江氏的公司，战战兢兢的举起了一根手指头：“一千万？”
不可能吧？他妈妈怎么会拿那么多钱？
“你别骗我。”林酒踌躇着说：“我妈妈...”
他想辩驳一下，又实在是不太了解林艳秋，他跟林艳秋住在一起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罢了，对林艳秋工作上的事儿一点都不知道。
“林艳秋投资失败了，跟我爸在一起之前就一直玩儿这些，不过那些风投都是我爸过了眼之后才会投的，之前都是小钱，试试水罢了，我爸没太在意，只是告诉她不要乱玩儿，这些东西容易出错，后来窟窿大了，她不敢跟我爸说，就直接卷了公司的钱，想填窟窿，结果越填越出错。”
江元野戾眉稍挑，他捏着林酒的手指头，轻声说：“怪不得我爸这回这么决绝，估计是被林艳秋惹火了。”
说到这儿，江元野微微一顿，继续说：“她挪用了公司的一千万，被公司职员发现，告到我爸那里去了，我爸把她开除了，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没有报警，但要她在两个月内归还。”
一千万，在江元野这就是个数字，光江元野故去的母亲给他留下的股份一年盈利就有几千万，但是拿到林艳秋这，是很大一笔钱了，大到足够压倒林艳秋这个出身贫寒、三十多岁，空有一身美貌，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
别看林艳秋跟了江父，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但江元野清楚，他爸是个不撒手的老狐狸，林艳秋一个会计，一拿不到外快，二找不到人脉，除了被他爸带出去吃吃饭，认识认识人之外什么都没有，偶尔他爸给个几十万零花钱都得谢天谢地的接着。
林艳秋要是能把那些零花钱攒下来，也算是一笔身家，可偏偏，林艳秋要去玩儿投资。
林酒呆呆的消化了半天，还是有点不太敢信。
不是江元野看不起林艳秋，实在是林艳秋目光短浅，交的朋友也太低端，本身又没有什么能力，又以为自己跟江父久了，有本事来处理这些，甚至以为江父的人脉是她的人脉，人飘了，才会被坑，被坑了之后也没办法回收成本，才闹成这样。
林酒愣了一会儿，低头掰手指头算一千万是多少个“0”，又算他有多少钱，他那模样太可爱，江元野看了一会儿，突然低头轻笑了一下，用额头顶了顶林酒的额头。
“想不想给林艳秋还债？”
“怎么还？”
江元野就坐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林酒想往后退，但他的腰被江元野箍着，退无可退，他的脑袋紧张的微微后仰，紧盯着江元野。
他一昂头，就露出来一截白白嫩嫩的脖颈，在江元野眼里，这截脖子就跟魔鬼的诱惑没什么区别，江元野克制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蹙着眉压过去，在距离林酒耳朵一分米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头亲了一下。
“就这么还。”他说。
林酒：...
果然是要那个我吧！
“别胡说八道。”林酒红着脸用手推了一下江元野的下巴，轻声说：“我妈怎么样跟我和你没有关系，就算是给她还债也跟你没关系，以后不准讲这些。”

第62章 不安
江元野不爽的捏紧了林酒的腰。
他不喜欢林酒这样说, 在他眼里，他跟林酒就是捆在一起的，林酒就该依赖他, 听他的话, 有什么问题都要来缠着他要他来解决才行, 林酒这样推开他，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林艳秋还不起怎么办？”江元野捏着林酒腰上的软肉，故意恐吓他：“会有专门的催债人来找上门来, 在你家门口喷油漆，把你们家的房门砸开，搬走所有家具。”
林酒被他捏到腰，听的“咯咯”直笑, 伸手挡了两下才说：“别闹我。”
江元野只好作罢，抱着人蹭他的锁骨, 问他：“那你今晚要留在家里住吗？”
林酒骑在江元野的腿上，就显得比江元野高出半个头，下巴正对着江元野的额头，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江元野头顶上长出来的发茬儿。
以前他比江元野矮，没从上到下俯瞰过，现在这样一看，他才发现江元野的头顶已经有头发茬儿长出来了, 伸手一摸毛刺刺的，还怪舒服, 林酒摸了两下, 惊讶的发现江元野的头发是白色的。
不是那种夹杂着白色发丝的少白头，而是整头都是白色的发茬，被星光一闪, 看上去有点像是金属，会反射出亮银的光泽，林酒还是头一次见到人会长全白的头发。
“要留在家的。”林酒揉着江元野的发顶，小声跟他说：“我想问问妈妈。”
江元野和他说过的事他都信，江元野不会骗他，他只是想亲口问问妈妈罢了，不管是欠钱也好，破产也好，和江叔叔分手也好，怎么样都好，他作为林艳秋的儿子，都想问清楚林艳秋的近况。
如果林艳秋实在是不肯和他讲...就算了。
他以前总是想站在林艳秋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想做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儿子，想让林艳秋满意，尽自己的所有去让林艳秋高兴，但是他经过了这段时间和林艳秋相处的生活之后，林酒心里那股子孺慕已经淡了。
就像是一个最开始黏性极强的挂钩，哪怕钩子上坠着很重的重量，但还是能稳稳的粘在墙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但后来挂的重量越来越重，挂钩就被坠下来了，再贴上去，挂钩就一点都不黏了，轻微扯一下，挂钩就掉下来了。
林酒现在就是那个挂钩，林艳秋就是那面墙，他们之间的血缘使林酒贴上去，但林酒早已做不到像是原先那样毫无芥蒂、心无旁骛的爱着他的妈妈了。
江元野被林酒跨坐在腿上，林酒的娇软的下巴和软乎乎的手都放在他的脑袋上，这样亲密的距离和亲昵的动作冲淡了他心里的不爽，他把脸埋在林酒锁骨上“唔”了一声，用牙尖轻轻磕着林酒的锁骨，一边磕一边说：“那今晚我也睡这。”
林酒轻“啧”了一声：“不要胡闹，没你睡的地方，被发现了又是麻烦。”
他这张床就是张小单人床，自己睡都不敢太翻身，哪儿有江元野的地方？
而且林艳秋和江父之间本来就你缠着我我缠着你，要是被林艳秋知道他跟江元野在一起了，不知道林艳秋又要作什么妖呢。
江元野拿鞋跟踢了踢旁边的床脚，眉头一挑：“我睡床底下。”
林酒直咬后槽牙，满脑袋就是四个大字——胡说八道。
江元野说得好听，真要是让他留在家里，估计他当晚就能翻床爬上来，反正也没人管得了他。
才几句话的功夫，江元野已经瞄上了林酒家的床下了，恐怕林酒说什么都没用，反正他一个光脚的不怕林酒穿鞋的。
恰好在这时候，江元野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兜被林酒的腿压在下面，他不想把林酒从他的腿上挪开，干脆一个后仰，抱着林酒滚到床上，让林酒翻身到他的怀里抱着，然后才从兜里掏出手机，接通。
因为林酒就压在他的身上，距离太近，所以他都能听见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
好像是律师，跟叶蒋的案子有关，要江元野现在过去一趟。
江元野瞥了一眼时间，都快晚上七八点了，这个时间叫他过去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说。
林酒凑得近，有些话可能不方便问，江元野就坐起身来，回了一句“过半个小时后我过去”，然后才挂断电话。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林酒就在一边儿窝着，一边儿坐起来一边儿哼哼：“刚才还说要留下来陪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被叫走啦？男人，不过如此。”
江元野捏着林酒的耳垂一顿揉，一边揉一边把人扑倒，摁在床上一顿亲，亲了好几下，亲到林酒举手投降，他才从床上翻下来。
别看江元野有时候病气上头总干些蠢事儿，但他大部分时候都比较冷静，就像是现在，哪怕他再舍不得林酒，他也知道现在要去干正事儿。
“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晚上再回来找你。”江元野揉着林酒的头，低声说：“不会耽搁太久。”
林酒被他揉的一头碎发都跟着乱糟糟的炸起来，他头发又厚又细软，触感很好，反正江元野觉得比自己一头扎手的短发茬强多了。
说起来短发茬，他很久没去剃头了。
几个琐碎的念头一闪而过，江元野才站起来，林酒就也跟着站起来了，拉着他的手指头往门边走，一边走还一边说：“晚上如果要来找我一定要走门，不要再翻窗了。”
他算是看清楚江元野的脾气了，既然阻止不了，那还不如顺着他来，最起码把影响降到最低。
临出门的时候，江元野还撑着门框跟他说：“半个小时给我打一次电话，有事情给我发短信。”
林酒当听不见，挥挥手把人往楼下赶。
江元野下楼的时候倒是利索，他不是那种会在分别的时候黏黏糊糊的人，脚下生风似得踩着楼梯直接冲下去了，反倒是林酒握着门把，在楼上垂着头看楼下台阶许久，等江元野的脚步声都不见了，他才关上门。
关上房间的门后，林酒才开始坐在沙发上想关于他妈妈的事情。
他现在满脑袋都是江元野刚才说的话。
江元野刚才还在的时候，他不想说这些，他不想给江元野带来“我需要你帮忙”的暗示，他知道江元野不缺这些钱，只是他会很不舒服。
等到江元野走了，林酒才开始想关于他妈妈在外面欠钱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江元野说的他都信，可是事情的关键是他妈妈，欠钱的是林艳秋，一千万，把林家所有的家底都掏出来，包括这个筒子楼，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一二百万吧，还得包括他姥姥姥爷一辈子的身家。
林酒其实没见过多少钱，但也没缺过钱，林艳秋在钱这方面对他一向大方，所以他乍一听到一千万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什么实感，就觉得一千万只是一个数字而已，直到现在，他认真的算了算，才在恍惚间明白了这些钱的重量。
正当林酒在蹙眉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家的门突然被钥匙拧开了，林艳秋快步从门外冲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她进来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还在沙发上坐着的林酒，但是她显然没时间跟林酒说话，而是快步冲进了她的卧室里，一副很匆忙的样子。
林艳秋是个很有生活格调的女人，平时绝对不会穿着鞋进门，今天她却急的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一样，都顾不上脱鞋，穿着鞋冲进屋，取了什么东西，又穿着鞋跑出了卧室里。
林酒甚至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妈妈”，哽在喉咙里的话还没想好怎么说出来，林艳秋就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刮到了门口，眼看着要冲出去走了，林酒赶忙跟上去。
“妈妈你去哪儿！”林酒才喊出来几个字，林艳秋已经一路冲下去，一边冲一边回：“我有事要去忙，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林酒喉咙里面塞着一肚子的话急着往外说，林艳秋一走，他下意识地就跟上去，但他跑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拿钥匙没换鞋，他又折返回去匆匆踩上运动鞋，拿起钥匙，然后下楼。
他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十几秒钟的功夫，他冲下楼的时候，正看见林艳秋坐上了一辆很普通的黑色小轿车，车上还有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林酒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他妈妈这是要干嘛啊！
林酒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快步跟了上去，急匆匆上了一辆出租车，叫司机跟上前面的车，出租车一路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一个私人会馆的后门处。
林酒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就看见林艳秋和那个男人一起进了后门。
这个私人会馆还挺眼熟，林酒想了想，记起来了，之前他跟江元野喝醉的那一回也是在这个私人会馆里的。
一想到林艳秋和那个男人当时的那个做派，林酒心里就绷的更紧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攀升。
只是林艳秋明显是被人领进去的，林酒是进不去的，想了想，林酒掏出手机，准备给江元野打一个电话问问。
但是电话拨出去的一瞬间，他又想到江元野现在可能是有事儿在忙，他之前才跟江元野说林艳秋的事情和他无关，现在就要拿林艳秋的事情过去烦江元野，总觉得有点不太好，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打的时候，身后突然窜出来一道身影，用略显粗噶高昂的声线笑着喊：“哎？这不是江家小二少吗？怎么在这儿站着啊。”
林酒惊讶的一回头，正看见一张有点熟悉，但又认不太出来的脸。
如果江元野在，肯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是之前灌过林酒喝酒的赵有干。
“怎么在门口站着呢？”赵有干穿着一身骚包西装，挑眉问：“走啊，进去啊。”

第63章 离他远点
从赵有干的反应上来看, 他好像并不知道江家已经翻了天、林酒和林母早都从江家大舞台上退场了的事儿，依旧把林酒当成江家小少爷看。
当然了，这个小少爷也是赵有干嘴甜, 见个人就捧才喊出来的, 换成别人, 估计只会觉得林酒这身份上不了台面，才不会喊他二少爷呢。
林酒不是很会撒谎，他微微咬着下唇, 过了两秒才轻声说：“我想进去，但是没有人带我进去。”
这私人会馆是要刷会员卡才能进的，林酒上次就这么跟林艳秋一起进来的，可是林艳秋这次也没刷卡, 而是偷偷摸摸从后门进来的。
“嗨，多大点事儿啊！”赵有干揽着林酒肩膀就把人往里面拖,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拖得林酒一个踉跄，赵有干的胳膊压着他的肩膀，态度亲密的说：“想进门你随便进，跟这些门童报我的名，没有卡你也能进来。”
林酒不习惯别人靠这么近，他几乎都能闻到赵有干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儿了，让他十分不适的扭开。
赵有干只当林酒害羞, 毕竟林酒看起来就是个内敛的人，很像是在上学时候被老师点名夸奖的腼腆男孩。
赵有干特喜欢这类型的人, 因为你小小的占他的便宜他也不会反抗, 脾气好又老实，就算是知道你是故意欺负他的，只要你不过分, 他都会忍让，关键时刻给点小恩小惠，对方立刻就会把你当成一个好人。
林酒就是这样一个典型。
赵有干拉着人，带着林酒进去，一边进去还一边问：“上次来过之后你怎么没再来过啦？我还存了几瓶好酒，一起来喝啊。”
林酒一下子记起来之前他跟赵有干喝酒，被灌的找不到北的事儿了。
但他今天可没时间跟赵有干喝酒，他得去找他妈妈，所以一进了私人会馆，林酒就想要找理由跟赵有干分开，但是他嘴笨，脑子也转不过弯儿来，一时间找不出来理由，赵有干又太热络，一路硬扯着林酒上了二楼，又要给林酒开酒。
期间赵有干还有意无意的问了问林酒关于江元野的问题，以及江家什么时候办喜事儿之类的话，林酒端过酒杯，提到江元野的时候一言不发，赵有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说这俩人可能关系不怎么样，林酒连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也是，赵有干还记得之前他喝多了，江元野硬扯着林酒离开的事儿呢，看来应该是江元野把人带走了收拾了，啧，赵有干摇头，心想，摊上这么个哥哥，愁啊。
林酒硬着头皮敷衍了两句，然后放下酒杯，说“我要去一趟洗手间”，然后扭头就跑了。
赵有干“哎哎别走啊”的伸手去拉，但也没拉住，林酒像是个泥鳅一样躲开，然后开始往楼下走。
林酒记得清楚，刚才林艳秋是直接进的后门，后门通向的应该是后厨，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开的门。
林酒对私人会馆并不熟悉，走来走去也找不到地方，反而一直在一楼瞎转悠。
直到他走到一个走廊拐角时，冷不丁的和一位女士撞上。
他一直在四处乱看，所以不小心，女士走得很快，俩人转角的时候都没收住，小小的互相撞了一下，然后同时道歉。
对方道完歉之后转身就走，看样子很着急，但是林酒却在看见对方的瞬间愣住了，对方没见过他，自然不认识他，但是他认识对方。
这位女士穿着漂亮的黑色裙子，裙摆长到膝盖下方，行走间姿态优雅，头发盘成了一个鬓发，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打扮却显得有些太过庄重，看起来有点老。
是之前在江家里看见的那位白家的女士，硬要算的话，好像还是江元野的表亲戚。
她在这里！
林酒的脑袋飞快转了几个念头，他想，这位白女士在这里，他妈妈有可能就是来找这位白女士的。
那他妈妈在哪儿呢？
林酒的脑子里才闪过这几个念头，对方已经跟林酒擦肩而过了，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林酒犹豫了一下，扫向了对方出来的方向。
好像是个包厢。
林酒一咬牙，抬脚走向了包厢。
不过当他到的时候，却发现林艳秋根本不在包厢里面，相反，坐在包厢里的是个男人，桌子前放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对着电脑屏幕看，林酒一走进来，对方被吓了一跳，差点直接合上电脑，抬起头看见是个小孩儿，对方才放松下来。
“你走错了。”他是这么说的。
这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遮盖的严严实实的，林酒盯着那个男人的眉眼看，看不清楚，是没见过的人，但是看他的身形、穿着，林酒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就是之前跟林艳秋一起坐车离开的人。
林艳秋跟他一起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要办，而且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儿。
“小孩儿，你走错了。”这时候，那个男人又说了一遍，而且他已经收起电脑站起身来了，很明显，他已经意识到了林酒的不对。
哪怕这个时候林酒离开，也已经打草惊蛇了。
林酒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很害怕林艳秋做出什么事儿来，虽然他不想这样想，但是他心里清楚，他的妈妈，林艳秋，根本就不是一个会为别人考虑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会对别人有善心的女人，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嫁进江家，如果她真的为了这件事情而伤害别人...
林酒有片刻的无措。
直到对面的男人都背好了东西，做出了离开的准备，林酒才试探性的问：“你知道林艳秋在哪儿吗？”
顿了顿，林酒补充：“她是我妈妈。”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神转折，他小声“啊”了一声，说：“整这事儿还带儿子来呢？”
林酒心里一紧，问他：“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你问你妈妈去，跟我没关系，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对方似乎不想掺和了，又似乎是觉得太危险，反正背起包就要走，林酒拉了两下，完全没拉住，反而让对方越跑越快。
林酒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觉得这么等下去不是事儿，他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给江元野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他其实并不想这样有什么事儿都去找江元野处理，可是眼下的状况明显不是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了，他连林艳秋的尾巴都没抓到。
他的电话打过去，江元野立刻就接通了。
“在家吗？”电话那头，江元野的声音伴着淡淡的风声，他似乎在开车：“我马上到了，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吃的过去？”
林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现在都已经快到晚上十点多了，不知不觉间他都忙活了这么久了。
“我在私人会馆呢。”林酒把他之前见到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江元野听了一会儿，直接让他出来。
“不用管林艳秋。”江元野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林艳秋那点小手段在我爸面前不够看的，她怎么蹦跶都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真把我爸惹急了，一个手指头就能摁住她，你有空担心林艳秋会不会闹出来什么大事儿，不如担心一下我一会儿会不会闹出来什么大事儿。”
“你会闹出来什么大事儿？”林酒愣了一下。
“我可能耐多了。”江元野在那边笑：“今晚上让你见识一下。”
因为江元野的这两句话，林酒心里的紧绷骤然驱散，他小声的“呸”了一声，然后才说：“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
“那我过去找你，你来门口等我，咱们俩一起看着。”江元野也早就猜到了，林酒要是真的能舍下狠心不管林艳秋，他今天就不会回小筒子楼。
林酒性子天生绵软，做什么都是拖泥带水，狠不下心的样子，不过江元野喜欢，那林酒愿意怎么折腾他都陪着，大不了最后他收场。
江元野到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他比林酒对这里更熟悉，进门之后就拉着林酒四处乱走，很快就找到了江父所在的包厢。
用江元野的话说就是，不管什么地方，找到其中最贵最大最显眼的，那一定就是他爸在的地方，除非有比他爸更厉害的资本家在——当然了，现在整个A市都没有。
江元野带着林酒进去的时候，包厢里正热闹。
说是包厢都有点不尽然，这应该是一个大堂，坐下了足有十几桌，桌上都是客人，不像是寻常的晚宴一样衣着华贵文质彬彬，来往的人都是一副高兴地样子，见到谁都能笑着喝两杯，不少人高声说话，颇为拥挤吵杂，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熟悉的亲戚因为喜事儿而坐在一起吃顿饭而已。
江元野才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才几句话间，林酒就听出来了，这里的人都是江家和白家的亲戚，还有一些股东和一些亲朋好友，今天是借着一个宴会的由头宣布白江两家联姻的日子。
“你爸现在还在后面休息室里呢，喝多了，你要去看他进去找。”其中一个亲戚说。
林酒和江元野对视了一眼，林酒向后撤了一步，轻声说：“你去，我在外面等你。”
这种场合，就不适合林酒跟着进去了。
林酒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江元野进了大堂后面的休息室。
刚才江元野是去了律师那里做收尾，昨天晚上叶蒋醒了，对一切都供认不讳，经过律师的协调，江元野的事情被判做了“见义勇为”，江元野一个小麻烦得到了解决，脾气也比往日好些了，没那么躁了，进到休息室、看到沙发上看手机的江父的时候，也能心平气和的喊一声“爸”了。
“江元野？”江父放下手里的手机，有些惊讶喊着江元野的名字，示意江元野坐下，他之前跟江元野说让江元野过来，但是江元野拒绝了，他还以为江元野不会来呢。
江元野不甚在意的走过去，把自己半个身子都砸进沙发里，沙发发出“砰”的一声，江元野脑袋都不抬，用消怠的态度应对江父。
江父忍了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态度平缓下去，说道：“你来了也好，外面那些亲戚你都去见见，那都是你的长辈。”
江元野半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然后问：“你今天见到林艳秋了吗？”
江父沉默了几秒钟，说道：“爸爸跟你林阿姨已经没关系了，她的事情，爸爸以后也不会管，你也不用再去找你林阿姨了。”
江父不知道江元野提起江元野的真正原因，只是单纯以为江元野看不惯林艳秋，所以总提罢了。
江元野靠在沙发上，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出来，算是回应。
江父见过程进行的还算顺利，也就放松了些，随口说道：“我听说你之前还跟那个林酒进了医院？离林艳秋的孩子远一点。”
话说到这儿，江元野终于撩起眼皮看了江父一眼，他眉头微蹙着，稍稍调整了一个姿势，似乎忍了忍，又实在是忍不住，蹙着眉冷声说道：“林酒跟林艳秋不一样，他还小。”
但凡林酒有点脑袋，也不至于被林艳秋折腾成这样，除了那张脸，林酒半点不像林艳秋。
江父诧异的瞥了一眼江元野，见江元野脸色不好，也就不再说了，挥了挥手，说了一句“随你”，顿了顿，他又说：“对了，一会儿去跟我见你几个叔叔。”
江元野扔下一句“没空”就起身要走，却又在转身的时候，突然回头看向江父，问他：“你知道林艳秋欠债的事儿了吗？”
江父“唔”的应了一声，点头：“我听说了。”
“后续你管不管？”江元野又问。
江父叹了一声：“好歹有这么久的情分，要不是闹得太大，被别人抓到把柄，我也不至于这么逼她，她要是真的被逼到没路走，我就帮她善个后吧。”
这意思，是要帮林艳秋平了那些欠的账。
别看江父心狠手黑，但对自己的女人却总留有一丝余地，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一点优点了。
江元野心里微松，脑袋里闪过了林酒那张小脸，然后才起身出了休息室，出去之前，江元野还丢下一句：“我听说林艳秋带着人过来了，但没看见，你自己盯着点吧。”
从休息室出去之后，江元野就看见林酒在外面的走廊里站着，盯着墙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听见脚步声，林酒一回头就跟江元野对上视线，然后欣喜的跑过来。
江元野就喜欢林酒这么看着他，他捏着林酒的小肉下巴说“没什么事，没见到林艳秋人”，然后又说：“可能是我爸没说实话，也可能是他自己解决了，反正目前为止，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来奇怪，明明之前林酒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还慌得不行呢，但江元野现在一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林酒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好像不管什么事儿，江元野看过一遍，他就能彻底放心似得。
有那么一瞬间，林酒觉得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只属于他的，不需要担心会被撵走，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挤掉。
“走吧，我们回家。”林酒握着江元野捏着他脖子上的肉的手，轻声说：“回你家。”
江元野本来都打算今天晚上住床底下了，闻言顿时一阵舒坦，锋锐的眉眼一弯，眉眼几乎都要溢出笑来，捏着林酒的小下巴低声说：“是我们家。”
林酒就受不了江元野这样的眼神，他整个人都有点飘了，刚往后昂脖躲了一下，又被江元野抓住，然后两个人你抓我躲，互相黏糊在一起，远远的走掉了。
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赵有干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来一颗头来，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摇头晃脑的说道：“哎呀，豪门恩怨啊，都掐脖子了还要一起走，啧啧，江元野笑的好恶心啊！林酒也怪能忍的。”
“这对兄弟呀。”赵有干仰天长叹：“迟早要打起来！”

第64章 小火车呜呜呜呜呜
他们回到江元野的小平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将近十一点的时间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江元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会去煮点鸡胸肉吃，然后喝点蛋□□, 再去练一会儿体能, 等困了找个地方就能睡。
但林酒不一样, 他的生物钟到了时间就开始散发出阵阵困意，从楼下电梯里到进家门，林酒一路上打了三个哈欠, 回了家之后就要洗澡睡觉觉。
今天他们出去采购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从牙刷毛巾到林酒的枕头枕巾，所有生活用品都有，林酒拿上他的浴袍往卧室的洗手间里面钻, 他进卧室的时候，江元野正在外面收拾东西。
江元野有一种天生的强迫症, 所有东西都得按照他的想法来摆放，一点东西摆不好他都浑身难受，所以当家里堆着刚买回来的东西的时候，江元野整个人都闲不下来。
其实以前江元野也不爱做这些，他多数时候都更爱指示别人来做，叫保姆来上门收拾，但是他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些东西是他跟林酒一起买来的, 以后也是他跟林酒要用的，他就不想经别人的手了。
而且他来摆弄这些东西的时候, 总有一种别样的侵入感, 就好像是他在一点一点侵入林酒的生活，他们两个的所有都交融在一起，让江元野分外满足。
等江元野收拾完东西的时候, 发现林酒已经不见了，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一阵阵水声。
江元野放慢脚步，从门外往里面看的时候，就看见卧室浴室的门关着，里面的灯还亮着，水汽氤氲，里面的人身影绰绰，水声哗啦啦的往下砸，江元野站在浴室的门口蠢蠢欲动。
而里面的林酒还裹着小浴巾，看着莲蓬头喷水，拿手背试水温。
十月底的天儿已经凉下来了，赤着脚踩在浴室里有点冷，林酒的十个脚趾头都紧紧地缩起来，水流一热，他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砸到头顶，又顺着发间滚到身上，整个身子都被温水浇的热乎起来了，林酒摆着把手将水温调热了些，然后眯着眼睛开始冲水。
他一向喜欢洗澡，特别喜欢在冬天的时候泡浴缸，只是有点可惜，江元野的浴室里面没有浴缸，他只好随便冲一冲，然后拿洗发水搓头发。
他喜欢搓出来一头的白泡泡，然后再把白泡泡冲掉，乐此不疲，只是有时候也会翻车，白泡泡会钻进他的眼睛里，疼的他眯着眼睛急忙冲水。
在林酒昂着头闭着眼睛冲水的时候，门外好像传来了一点东西，窸窸窣窣的，夹杂在水声里面，听得不太清楚，林酒正好冲掉泡沫，他随手关上莲蓬头，闭着一只左眼，眯着右眼看门外：“江元野？”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嗯”声。
就在门外！
林酒一怔：“你干嘛啊？”
“洗澡。”门外，江元野的声线有些嘶哑，他伸手去握上门把，机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林酒听见他说：“一起。”
等、等等！
谁要跟你一起啊！
林酒脑袋懵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往门边走，他满肚子都是吐槽但都卡在嗓子眼儿里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现在只想把门锁上，别让江元野那个老王八蛋进来。
但他才一伸手抓上门把，就听见“咔嚓”一声，门已经被打开了。
洗手间外的温度比较低，门一开，湿热的水汽就全都往外飘，一股脑的都糊到了江元野的脸上，洗手间里面传来了些脚掌踏在水面上的动静，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干嘛，像是很慌乱，江元野推开门的时候手掌紧紧地摁在门把上，门被推开时的“嘎达”声尤为刺耳。
江元野的视线望进去的时候，林酒正匆匆给自己裹上浴巾。
他的浴巾刚在腰上围了一圈，头发湿漉漉的背在脑后，露出来一张白嫩的脸，他本来是正对着江元野的，但江元野一进门来，他就匆匆背过身背对着江元野，江元野只能看见一截白嫩的后脖颈和一个单薄的后背。
林酒太清瘦，肩胛骨十分明显，肩膀轮廓清晰，后背是一片脆生生的白，水蒸汽一蒸，后背都泛起了一层粉色，他腰上有两个漂亮的腰窝，随着他的动作腰窝也跟着动，察觉到江元野的视线，林酒还紧急抓着浴巾又往上扯了扯。
“谁让你进来的！”浴室里水声已经停了，一说话四周都是回音，林酒听见自己的尾音都发颤，他没什么底气的喊：“你给我出去。”
回应他的是“啪嗒”一声响，江元野把浴室的门关上了。
“洗澡。”江元野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他站在门口没过来，但视线是直勾勾的盯着林酒的：“一起。”
林酒的脑袋都有些发晕了，内心里疯狂尖叫。
是要洗澡吗是要洗澡吗是要洗澡吗！
你明明是想洗我吧！
他眼睛不敢往上看，怕看见江元野的脸，所以视线是往下瞟的，他视线一扫过去，就看见了江元野的两只小腿，他瞥了一眼就飞快的收回了视线，脸都跟被烫到了似得发热。
很好。
王八蛋他妈的什么都没穿！
果然是要洗我！
林酒觉得整个浴室的空气都跟着逼仄起来了，他呼吸都开始急促，脑袋都往一边偏，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到角落里面。
和他相反的，是江元野。
江元野一步一步往他身边走，在经过花洒的时候还顺手开了花洒，水珠哗哗哗的打在瓷砖上，水蒸汽蔓延到整个浴室里，却没人顾得上洗澡了。
林酒的一只手抓着浴巾，一只手捂着眼睛，不敢看，也不敢回头，他湿漉漉的手掌贴在脸上，都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度。
“江元野，你别乱来啊。”林酒的尾音直抖：“我，我觉得，你——”
他话还没说完，江元野已经抱上来了。
他隔着一层薄薄的浴巾，俩人的身体拥在一起，林酒被江元野的温度一烫，脑袋里记着的话都忘了，直到江元野的手挪到了他抓着浴巾的手上，看样子似乎想把浴巾扯下来。
“洗澡。”江元野像是只会说这两个字了一样，在林酒的耳边轻轻地念。
灼热的呼吸和身后带着侵略性的温度一起逼上来，林酒脑袋里的弦在某一刻崩断，他“啊啊啊”的推开江元野，踩着水直接冲出了洗手间，“砰”的一下甩上浴室的门后才尖叫着喊出来：“洗个屁啊！谁要跟你一起洗！”
吼完之后，林酒一路又冲出了卧室，他今天本来是想在卧室睡的，但看眼下这个状态也不可能了，他一路冲进了偏卧，关上了门，扑上了偏卧的床。
偏卧里的床又大又软，比主卧的床还要软很多，林酒一扑进去，整个人都直接陷进去了，他在床上胡乱的滚了一圈，最后将头插进了枕头里。
他的脑袋里都是刚刚看到的画面。
明明刚才看到的时候只是偷偷一瞥，他只瞥了一眼，甚至都没敢透过指缝往外看，可是偏偏脑袋里记得很清楚。
江元野浑身都是冷白皮，灯光一闪更白，明明刚刚他都没往上看，但脑袋里却好像自动生成了那些画面。
林酒越想越觉得躁，整个人都跟着烧起来了，他胡乱的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拿起枕头四处乱砸，把床都砸了一个遍，才又重新扑回到床上。
他扑回到床上的时候，还沉下呼吸来去听外面的动静，但到底是隔着一段距离还有两道门，他什么都没听见。
也不知道江元野在浴室里面洗没洗完。
林酒才刚想到这儿，门外突然被人敲了一下，林酒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一下子爬起来喊：“谁啊！”
他喊完之后才意识到，还能是谁，也就只有一个江元野能在外面敲门。
“我进来了。”江元野刚才敲门也就是提醒一下，这是他最后的一层礼貌，实际上他更想趁林酒不备然后直接冲进去，看看林酒在做什么。
下一秒，门板打开，江元野看见林酒正把自己藏进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防备似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林酒对“安全等级”是怎么划分的，他大概觉得自己只要躲进被窝里了，他就安全了，就跟鬼不能进被窝是一个道理的，江元野也不能进被窝，所以他十分安心的瞪着眼睛凶江元野：“我没让你进来。”
江元野抬脚就往里进，这回林酒看清楚了，他身上也像是林酒一样裹了一层白色的浴巾，行走间身体轮廓都跟着清晰入眼，他进来时还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指着床边上说：“爬过来，给你吹头发。”
江元野是拿着黑色的吹风机进来的。
林酒半信半疑的爬过来，在江元野的指引下趴在了床边，江元野用大腿顶了一下他的下巴，把林酒的脑袋顶起来，然后让林酒趴在他的大腿上。
结实火热的肌肉压在脸下，林酒的耳朵都跟着烧红，他才一动，江元野就把热风吹起来了，呼呼的吹着他的头发，林酒有点痒，忍不住用手指头抠了抠江元野的白浴巾。
偏卧的床很大，林酒横爬在江元野腿上，身体都盖在被子底下，就露出一个后脑勺给江元野吹头发。
江元野的手指宽大，撩着他细软的发丝，热风的吹过他每一根头发，他们俩都不说话，偏卧里却流淌着黏腻的爱欲，从江元野的手指间钻到林酒的脖颈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和撩拨，两个人同样懵懂，但又都压不住那一阵好奇和火热。
林酒的脸色越来越红，他藏在被子里，小小的挤压了一下自己的腿。

第65章 真相只有一个
手指穿过被吹得温热的发丝, 指腹摩擦过头皮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这股酥麻劲儿顺着头皮往下爬，经过林酒的肩膀, 顺着他的脊背一路滑到了他的腰间, 林酒一个哆嗦, 一翻身就从江元野的腿上翻下来了，推着江元野的大腿嚎：“出去出去出去，我要睡觉了！”
林酒自然推不动江元野, 江元野甚至还起身往床上压，一边压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说：“不一起洗，难道还不能一起睡吗？”
林酒抱着被子滚来滚去的喊：“有什么必然联系吗！讲不讲理啊你！”
只可惜江元野从来就不是讲理的人，他顺着床边往上爬, 在中间躺下，把林酒挤到了最角落里。
“我警告你啊江元野！”林酒抓着被子, 整个人缩成一团，张牙舞爪的开始威胁：“不要过来！我不客气了啊！”
江元野其实挺想看看林酒会怎么个不客气法儿，是会拿脚趾头蹬他的肚子，还是会拿牙齿咬他的肩膀？
一想到那个画面，江元野都觉得挺够劲儿的。
果不其然，他才一凑过来，林酒的脚就已经蹬上他的小腹了。
林酒浑身都是纤细的, 脚底也是，他脚下没有多少肉, 薄薄的一层, 从脚踝到脚掌都又嫩又薄，前脚掌正踩在江元野的小腹上，脚底微凉, 小腹火热，俩人都是一僵。
林酒的脑袋都快埋到被子里了，就露出来一双眼，在毛茸茸的被子里面紧张兮兮的盯着江元野。
房屋里没开灯，屋内昏暗，江元野侧躺在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急促的呼吸都喷洒到了枕头上，火热的腹肌就贴着他的脚趾头，林酒的脚趾头一动，都能感受到那硬邦邦的肌肉。
江元野的小腹上是有腹肌的，林酒的脚趾头踩在上面都能感受到上面的沟壑，随着江元野的呼吸，林酒的脚趾头缩了一下，但下一秒，江元野的手快速一握。
他正抓到林酒的脚踝。
林酒觉得他的脚都被死死的箍住了，小脑袋都跟着暂停思考，过了三五秒，林酒才小声说了一句：“松开我，我，我要睡觉了。”
江元野躺在他对面，半响，嘶哑着嗓音问：“那给抱吗？”
林酒这回是真的把所有脑袋都收回到被子里了，过了一会儿，从被子里面闷声闷气的喊：“不给。”
江元野直接抓着他脚踝就是用力的一拽。
林酒整个人直接被拽过去，他尖叫着滚来滚去，然后被江元野摁住了腰。
“别动。”江元野把他抱在怀里，鼻尖埋在林酒的后脖颈上，有力的臂膀压着林酒的腰，在林酒的耳边低声喃喃：“就这么睡。”
林酒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动，鼻尖儿上都开始往外冒细细的汗珠。
他浑身的感官都在此刻放大，抱在他身后的人的心跳他都听得见，林酒想摸摸自己的心跳是不是也这么快，但他才一动，就感觉到身后的江元野也要动，林酒就忍回去，没有再动了。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年轻的身躯近距离的贴在一起，林酒的后背都是绷直的，直到某一刻，江元野在他耳后轻声说：“睡吧，不闹你。”
林酒紧绷的身子就这么松下来了，他窝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在江元野的怀里，见江元野真的不闹他，他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杵在江元野的脖颈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半睡半醒间，林酒接到了来自老师的电话。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掏，顺手一接，就听见那边传来了辅导员的声音：“林酒，我听说你们那边案件已经结束了，我跟警察那边已经沟通完了，你今天可以回来上课了。”
林酒本来正困着呢，被这么说了一句之后立马清醒了，他小小的“啊”了一声，没来得及问清楚，辅导员就丢下一句“早上八点半之前到学校门口”，然后挂断了电话了。
江元野从屋外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么一幕。
林酒一头软发炸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黑手机发呆，清晨的光线里，林酒白嫩的皮肤像是会发光一样，听到动静，他茫然的抬起头来，举着手机问：“我的手机怎么在这里？”
“我拿过来充电的。”江元野用下巴点了一下床头柜，上面还放着充电宝：“今天的飞机，忘了吗？回G城。”
林酒的小脸蛋猛地皱巴到了一起，眼睛鼻子全都挤成一团，看的江元野也跟着不由自主的皱眉，走过来捏他的脸：“怎么了？”
“老师给我打电话了。”林酒忍不住往江元野的怀里一扑：“说要我回学校。”
江元野一顿：“你答应了？”
林酒从嗓子眼儿里哼出了一声，他倒是想不答应！他敢嘛！
活这么大，他还没逃过课呢。
“那我去跟辅导员请假。”江元野捏着林酒脸上的嫩肉，轻声说：“不用着急，几天假期而已，很好请。”
林酒顺势趴在江元野的肩膀上哼唧，撒了好一会儿的娇，然后才慢慢腾腾的爬起来说：“我不知道怎么跟辅导员说，我怕辅导员不高兴。”
顿了顿，他又补充：“还是去上课吧。”
他不爱逃课，有一种奇怪的坏学生的感觉，虽然已经是大学了，但还是让他无法习惯。
“也行。”江元野都随林酒，虽然有点遗憾没有办法跟林酒出去一起玩儿，但回学校也是一样的。
他转身拿出一套衣服给林酒穿，还主动要替林酒穿，林酒瞪了他一眼让他出去，见他装傻不出去，只好自己扯着被子钻进被窝里，在被窝里穿上衣服，然后再慢吞吞的爬出来。
他爬出来，站到床边的时候才发现，他跟江元野穿的居然是一套情侣衣。
都是黑色的宽松运动服，江元野的大他两个码数，见林酒发现了，江元野还当着他的面儿帮他拉上拉链，问他：“好看吗？”
林酒红了耳朵，不说话。
江元野拉着人往外走，把林酒放在吧台上，自己坐在林酒对面，吧台上放着点早餐，他们本来今天是要赶飞机去机场的，但既然要去学校就不用着急了，俩人一起吃过早餐，又黏糊了一会儿，才双双回了学校。
江元野还是开车回的，他开车技术很稳，车载冰箱里还放着一些酸奶和冰镇的小零食，林酒没怎么晕车，顺利的到了学校。
他们俩到学校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学校门口已经堆积了几辆大巴车，一见到这车江元野就觉得不对劲儿，他停在门口从车内往外看了两眼，看见来来回回走过的教官，极其嫌弃的“啧”了一声。
林酒后知后觉的问：“怎么了？”
“他们抓壮丁呢。”江元野一只手指摁在下巴上，食指擦过唇瓣，没什么情绪的说：“那几辆大巴车是去军训的车，肯定是到了要去封闭训练的日子，所以才紧急叫你回来。”
怪不得之前都没这么催过，到今天突然又催起来了，恐怕是来参加的人不够，所以临时找人。
他们学校每年十二月，也就是军训完的一两个月后都要再举办一场封闭训练，一般受罪的都是大一的学生，但有时候也有大二的学生跟着一起去。
一般的大学都很少搞这种集体活动，太累人，折腾，哪怕是警校，多数大家也都在自己的学校里面搞搞，随便训练一段时间，跑早操已经是很让大学生崩溃的一件事儿了，但偏偏，他们学校从来不走寻常路。
他们校长总是变着法儿的想办法让他们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训练，就像是望子成龙的老父亲，别管是脑白金还是高乐高，甚至背背佳都想来一套，恨不得一睁眼的时间，他们这帮学生就全都变成柯南，张口就是一个“真相只有一个”，闭口就是一句“我们校长教得好”。
林酒一听见训练就怂了，封闭训练太枯燥了，他不想去。
江元野一眼就看出了林酒在想什么，他似笑非笑的伸手揉着林酒的小脑袋瓜，跟他说：“机票还没退，现在去机场也许还来得及。”
林酒喃喃的说了一声“那辅导员这边怎么办啊”，江元野随口回了一句“我去给你请假”，林酒憋了一会儿，又抠着手指头说：“那我还是去吧。”
江元野嗤笑一声，心说林酒这犹犹豫豫的小脾气真不知道随了谁，胆子就这么点儿，这辈子恐怕都享受不到逃课的乐趣了。
他一脚轰上油门，车子拐了几个弯儿后将林酒放下，林酒下车的时候，江元野在倒车进路边的停车位，他倒车的时候，林酒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倒好后，林酒还绕到江元野的驾驶座窗口前，两只手抓着车窗，吭哧了一会儿才问：“那你要不要也去封闭训练？”
“那是大一要去的，而且换了一个新的封闭训练基地，我不一定能去成。”江元野回了一句，就看见林酒垂头丧气的往外走，他才一转身，突然觉得胳膊一紧。
“等等。”
林酒嗓子里冒出“嗯”的回应，他一回头，就看见江元野的上本身从车门里面探出来，清晨的光线下，江元野浑身的皮肤白的像是会反光，他探出上半身，两只手压过林酒的肩膀，林酒下意识地昂头，江元野一俯身，轻轻地吻了上去。
“好了。”他吻得很轻，像是羽毛扫过一样，然后就是他带着些嘶哑的声线：“去吧。”

第66章 恋爱曝光
江元野的吻火热又缠绵, 像是恨不得就这样把林酒揉进身体里一样。
林酒到底脸皮薄，又是在大街上，被亲了两下就赶忙挣扎, 摆手推开江元野, 让他赶紧去停车。
江元野将车停好, 下车来拉着林酒往学校里走，林酒在外人面前从不爱表现出亲昵，江元野一靠过来, 他就忍不住走开一点，江元野一拉他的手，他就要赶忙甩开。
他们俩进学校门口的时候，林酒还远远地看见了他们辅导员。
“快点回去收拾行李。”辅导员见了他, 果然高声喊道：“要去训练了。”
彼时江元野就跟在林酒的后面，蠢蠢欲动的要来勾林酒的手, 林酒生怕他当着辅导员的面儿缠上来，赶忙答应了一声之后就快步冲进了学校门口。
江元野就一步不落的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你拉着我我扯着你，黏黏糊糊的冲进了宿舍楼里。
林酒敲开门的时候，阮行正拖着大行李箱冲出来。
他今天起晚了，正火烧眉毛呢，结果一出来就看见林酒回来了。
“哎你回来啦！”阮行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问呢, 林酒后面又站出来了一个江元野，接上了阮行的话。
“嗯, 回来了。”
阮行：...
并、并没有问你啦。
“我收拾行李去训练。”林酒冲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 江元野还在他旁边看着，双手环胸在一旁靠着，明明是阮行和林酒的宿舍, 但阮行竟然升腾出一种“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车底”的感觉。
“那我先下去，校门口等你。”阮行提着行李箱，高声说：“我走了啊！”
林酒正拽出来他的箱子，放在地上拉拉链，闻言回了一句“好”，然后继续勤勤恳恳搬运东西。
其实去封闭训练基地要带的东西不多，衣服还是穿军训时候的衣服，只要带上换洗的内衣和厚一点的棉裤，以及一些洗脸的盆和洗漱用的东西就行。
林酒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江元野就在林酒的床铺下面逛来逛去，左边看一看右边摸一摸，林酒把衣服塞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江元野踩在他的床边台阶上，把脑袋埋在他的枕头上不知道在闻什么。
什么大变态啦！
林酒冲上前去怒扯江元野胳膊：“下来！不准乱弄我的床。”
林酒要不说的话江元野自己一会儿也就下来了，但林酒这么一提，江元野满肚子色心就开始翻来滚去，别说床了，他连人都想一起弄了。
最后还是林酒察觉到危险，然后急匆匆的拎起了箱子，火烧火燎的往宿舍门外跑。
江元野跟在他后面，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跟他一起下楼。
林酒的箱子是一个浅灰色的行李箱，不大，也就到他大腿上，江元野一只手就能提起来，十分轻巧，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
下楼的时候江元野走在前面，林酒跟在后面，这个时候宿舍楼里一片寂静，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俩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林酒跟在江元野后面，看着江元野脑袋顶上冒起来的白色小发茬儿，一时间没忍住，整个人一下子扑上去，压在了江元野的背上。
江元野下盘稳，被这样一扑身形也不晃，他先是弯下腰，让林酒趴的更稳些，然后反手直接撑住林酒的大腿，然后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一言不发闷头就往楼下台阶下面冲。
江元野一点不害怕，反倒是骑在他身上的林酒被他这么俯冲的势头吓到，尖叫着拍着他的肩膀，江元野一直冲到宿舍楼外面才松开手，把林酒放下来。
林酒从他后背上跳下来就开始伸手打江元野，江元野任他拍胸膛打胳膊，也不还手，只是在林酒耍脾气背过身的瞬间，低头捏着林酒的小下巴，抬起来亲了一口。
林酒最受不了他这样，被江元野亲一下，林酒浑身的骨头就都软下来了，软趴趴的靠在江元野的怀里，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尖叫。
林酒一回头，就在不远处，看见了刚下车、站在车前一脸震惊的林艳秋。

第67章 幸好
林酒刚看见林艳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下意识地往江元野的身后躲了一下。
但他实际上江元野也没完全遮住他，林艳秋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在原地怔了片刻后, 抬脚缓缓走上来。
林酒抓紧了江元野的袖子。
江元野倒是不怵, 他一手抓着行李箱, 一手抓着林酒的胳膊，他本想让林酒走远些，但林酒随着林艳秋的靠近, 整个人都往他身上挤，最后直接把脑袋杵进他腋下了，恨不得钻进他怀里，估计也走不开。
江元野只好暂停脚步, 等着林艳秋过来。
相比于林酒的“缩头鸵鸟式”面对来说，林艳秋就显得抵抗能力强多了, 到底是经过了商场沉浮豪门争权的人，林艳秋只是走过来的步伐有点迟缓罢了，总体来说智商还是在线的。
“你们？”林艳秋的目光不断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江元野的脸上。
比起来林酒的不安和慌乱，江元野像是完全不在意似得，都没什么表情一样站着，直到林艳秋走到跟前来了, 他才撩起眼皮，不太耐烦似得瞥了林艳秋一眼。
还是跟原先一样的态度, 瞬间让刘艳秋清醒过来了。
“你们什么关系？”林艳秋终于问出了她哽在喉头上的话, 兴许是因为太过震惊，她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江元野他向来不惯着别人，哪怕站在这儿的是他爹他也照怼, 但他刚要开口，却被林酒小小的扯了一下胳膊。
江元野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忍回去了。
他不在意林艳秋，但他在意林酒，看在林酒的份儿上，他也能忍一忍。
毕竟他的小崽子又胆小又乖糯，江元野不想让他为难。
“我们是男、男男关系。”谁料江元野才想到这儿，他胳膊肘底下挤着的林酒就探出来了半个小脑袋，说到“男男关系”的时候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男男关系。”
林艳秋完全懵了。
她人都傻了，怔了好一会儿，才语无伦次的反驳：“男人跟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你们俩在一起的事情还有谁知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她问的话是问向林酒，可是目光却是从始至终看向江元野的。
江元野就站在那里，迎着林艳秋的视线直直的看过来，不躲不避，满脸写着“就是我”。
一看到江元野的样子，林艳秋立马就懂了。
肯定是早就在一起了。
林艳秋早就看清楚了，江元野跟江父在感情这方面不一样，江元野脑袋有问题，她以前总是在想什么样的人能跟江元野在一起，没想到想来想去，居然想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林艳秋白着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站在原地，呆愣片刻后，又笑了起来。
林酒紧抓着江元野的胳膊不敢松，他心里特别怂，他特别害怕这种场景，他一肚子解释的话堆在喉咙里，但他还没来得及说，林艳秋突然一转身，踩着高跟鞋“笃笃”的走了。
林酒一怔，一声“妈妈”才刚喊出来，就被江元野拉住了。
“让她自己去消化一会儿。”江元野拽着他的胳膊，把人往校门口拽：“她反应过来了，能接受了，自然就会来找你了。”
还有一句话江元野没说，就算是接受不了，林艳秋也会逼自己接受。
她连小三都能当，忍一个江元野又算得了什么？
林酒的心思还在远去的林艳秋身上，就被江元野扯了一下耳朵，江元野问他：“想什么呢，男朋友？”
林酒不好意思的拍掉他的手，低声说：“别胡说。”
“如果林艳秋不同意怎么办？”鬼使神差的，江元野看着林酒的脸问了一句。
林酒哼唧了半天，轻声回：“我同意就好。”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就想好了，他跟江元野在一起，没理由要江元野承担所有压力，在林艳秋这里，他最起码要表示出态度来。
有些人觉得，爱是包容，是宽恕，是美好又让人憧憬的一切，是舍弃自己也要让对方高兴，快乐，只要对方觉得开心就好。
但江元野从不这样想。
他的爱是占有，是掠夺，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让所有阻碍他的人不得好死，就算是下地狱，也要拉上他的爱人和他一起。
清晨的学校里，林酒走在他的旁边，害羞垂眸，无知无觉。
江元野盯着林酒的脸看了片刻，随即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林酒的侧脸。
幸好，他爱的人愿意和他一起下地狱。

第68章 兄弟抢活儿？
林酒跟江元野到了学校门口后就分开了, 林酒要上学校大巴车，江元野还要回训练队，一堆事儿挤在一起, 而且也不能再去当教官了——因为之前的军训是他们学校自己军训, 现在却是把学生们送出去了, 自己学校的学生去不了了。
也就是说，他们俩必须马上分开了。
可林酒却有些舍不得。
之前要跟江元野分开的时候，他一直走得飞快, 生怕江元野又缠上来，可是真的要跟江元野分开的时候，林酒又觉得心里头难受，就像是江元野在他身上牵了一根线, 江元野走一步，这根线就在他身上扯一下, 扯得他人忍不住跟着江元野走。
可是又不行。
临上大巴车前，林酒一下子想到那时候江元野第一次送他去军训的时候了，一想到那时候江元野骑在摩托上给他送东西，林酒就觉得耳朵烧的红红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里都是同学，三三两两并肩坐着，阮行坐在最后一排, 旁边给林酒留了个座儿，林酒坐过去的时候, 本以为阮行会凑过来跟他说话, 结果他一凑过去，却发现阮行正一脸哀怨的盯着窗外看。
“看什么呢？”林酒凑过去问。
阮行立马收回视线，摇着头说：“没看什么。”
林酒往窗户外看, 但是才看了一眼，就被阮行扯着肩膀拽回来了：“别看了别看了，兄弟跟你说个正经事儿。”
林酒给了他一个“快说”的眼神。
“这次去封闭训练，兄弟的命就放在你身上了，下车的时候记得，我要假摔一下，我倒地之后你就开始嚎，说我脚踝扭了，知道吗？”
林酒冲他挑眉，就见阮行一甩胳膊，瞪着眼睛问：“是不是兄弟？”
林酒只好点头：“行行行，配合你配合你。”
这次要去封闭训练基地比之前的近一些，只花了一个半小时就开到了，是在一个郊区的军事基地里，他们下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很多教官等着。
阮行为了演得投入一些，在下车的时候第一个往下跨，找准角度往下摔，只不过他没想到，他在跳下去的时候，车子突然向后滑了一下。
其实这很正常，不过是车子正常停下罢了，但是阮行的一只脚已经跳到半空中了，他身形一晃，“噗通”一下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脚踝也跟着“咔嚓”一声，拧的阮行“嗷”一嗓子嚎出来了。
操！
老演员翻车了！
林酒跟下来的时候，还颇为惊叹的想：这演得也太厉害了点吧。
林酒本来都做好准备冲下来把阮行扶起来，然后来一场诚恳的友情关心，但是他才刚一走上前去，还没来的及发挥呢，突然就见一双黑皮粗糙的手从一旁探过来，一把抓上了阮行的肩膀。
林酒：？？？
兄弟抢活儿？
“受伤了吗？”一道低沉的声线从头顶炸开，阮行的眼泪才刚涌起来，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黑皮脸蹲到了面前，温和的看着他：“不着急，我扶你起来。”
阮行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去抓林酒，但他才一伸手，他面前的人就也跟着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头，阻止了他向外界求救的窗口。
“我真的摔了！”被拉起来的时候，阮行高声叫着。
“嗯。”拉着他的教官点头：“我知道，你摔了，摔得很惨，我送你去包扎。”
林酒跟在后面，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教官好像有点眼熟啊。
是谁呢？
林酒想了好一会儿，转而去拿行李了。
既然兄弟有难，那我就赶紧去拿行李，一切都等我拿完行李再说！
——
“哎哎哎我没胡扯我真的受伤了！”被拖走的时候，阮行最开始还撑着，被拖了两下后撑不住了，他脚踝踩一下疼一下，只好全部重心都挪到左脚上，但还是跑的很慢，很快就落在了最后面，他的同学都开始在教官的带领下进训练基地了。
他远远地缀在后面，被黑皮教官抓着，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一点点跑远，以前一直陪着他的阮行也不见了，林酒有些说不出的焦急，他想喊一声“你们等等我呀”，但他一张口，又被寒冷的北风呛了嗓子眼儿，火辣辣的，呛的他跑不动了，弯腰直咳嗽，一边咳嗽还一边喊：“不信你看看，嘿，高泽，你倒是看一眼啊你！”
走在前面的黑皮教官这才回头，阮行费劲的把脚踝举起来，但他单脚站立不稳。他面前的黑皮教官眯着眼睛看了阮行一会儿，见他真的很疼的样子，干脆蹲下来，挽起了阮行的裤腿，正好看见微微红肿的脚踝。
受伤的脚踝看多了，高泽一眼就看出来是真的伤了。
“伤得很重啊。”高泽微微昂起头来，他的皮肤是古铜黑皮，昂起头迎着太阳时微微眯了眯眼，眼眸里像是闪着细碎的光：“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医务室。”
阮行踌躇起来：“那个，我也能忍忍。”
高泽冷笑一声，丢下了一句：“是能忍，还是不想让我带你去？”
阮行嘴唇一抿，不说话了。
高泽扯着阮行走，他看起来是爽朗的，但是内里又很有规则，有一套自己的想法，并且执拗的拉着阮行走，直接跟那凶神恶煞的排长请示，并且当面扒开了阮行的裤腿。
排长瞥了一眼后，挥手示意让他们俩走。
高泽就拉着阮行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有一个校医，帮阮行缠上了纱布，叮嘱他这两天不要乱跑，可以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期间都是高泽在和校医说话，高泽这个人做什么事都面面俱到、有条不紊的，让人看一眼就很安心，虽然肩膀并不宽厚，但很有担当的样子。
阮行从进了这间医务室开始就十分沉默，坐在床上偶尔会盯着一个地方出神，像是在想什么似的，又突然回过神来，然后他的精神就会变得更萎靡，缩在哪里半响都不动一下，只是偶尔眼珠子会转动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泽看着阮行的时候，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阮行这姿态像什么。
像是一只被人抓住了的小野猫，无时无刻不想跑，却又因为受伤而跑不掉。
“好了么？”坐在床上的阮行突然偏着脸，垂着眼眸，低声咳嗽着说：“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宿舍休息。”
高泽瞥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好了，走吧。”
阮行立刻从床上下来，走出了医务室。
从医务室出来后，高泽还尽职尽责的送林酒回宿舍，充分发扬他一个“教官”的责任，回宿舍之前，他还带着阮行去跟排长打报告。
因为校医建议阮行休息，不跑跳，所以阮行往后肯定也不能参加训练，直到养好为止，这肯定是要跟教官打个招呼的。
阮行的右脚被层层纱布包裹着，鞋都穿不进去了，只能把鞋跟踩得扁扁的把脚塞进去，他又怕把右脚的绑着的纱布踩乱，所以不敢用力走，只好慢腾腾的挪，下台阶的时候更费劲了，只能跳下去，高泽看他走的实在费力，干脆走过来，说要背他过去。
阮行犹豫了一下，也就没有拒绝，他现在这个状态，要横穿整个操场走回去不知道要废多少力气呢。
高泽的背很挺，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儿，衣服应该被洗过，阮行趴在高泽的背上，觉得自己就能这样睡过去，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小心的昂起了半张脸。
他不想碰到高泽的肩膀，他的脸压上去的话，总感觉...觉得好奇怪啦。
其实他跟高泽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高泽就是之前跟他在军训场地结仇的那个黑皮教官啦，说起来跟林酒还有点关系，那回林酒带他去洗澡，然后他...
后来，这个教官退役后去他们学校教特训队体能，好死不死，他正好带阮行那一队。
俩人有点仇，高泽刚来的时候总是变着法儿的折腾他，但实际上也不过分，阮行能忍就忍了，忍不了就发火，时间久了也就过去了。
只是，有的时候阮行就总觉得这个教官好像在盯着自己似得，感觉好奇怪，而且到后来，这个教官也不怎么管他了，甚至总是对他的训练放水。
但是阮行那个时候体能还是太差劲了，就算是队长对他几次特训，教官对他各种放水，他自己也还是扛不住，让他心态有点崩。
恰好那时候阮行觉得自己不适合训练，所以就退出了，只是退出的时候，高泽突然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在特训队训练，还问了他一些很奇怪的话，让他...
让他感觉...就是好奇怪啦。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回他来封闭基地训练的话带他的教官应该还是高泽，所以他就想提前装病躲避训练，没想到——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横穿操场，经过人群，找宿舍的时候，背着他的教官问。
“你到底为什么要退特训队，别拿嫌累来搪塞我。”
阮行：...
我真的是嫌累啊！

第69章 我这么厉害的嘛？
阮行因为脚踝受伤的关系, 没办法大量运动，但是总不能让他一直就这么在宿舍里待着，所以排长在“某个教官”的建议下, 干脆让阮行去协助所有教官, 给老师们跑跑腿, 或者在校医室帮助校医打下手。
这个打下手，可以统称为打杂，谁都能指使阮行, 比如某个教官觉得放小板凳的杂物间不太干净，需要清洁一下，阮行这个没办法跑步训练的半残废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某个教官, 一直就只有高泽一个而已，其余人都没这个闲心折腾阮行。
多数时候, 高泽都是双手插兜在旁边闲逛的，偶尔他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而其余的人，都在顶着大太阳站军姿。
当阮行踩着还没好的脚踝，慢吞吞、晃悠悠的从杂货间出来，穿过大半个操场走过来的时候, 就是他们队伍里难得的休息时间。
高泽会远远地一直看着阮行，偶尔林酒站在队伍里抬头看过去, 还会看见高泽眉眼微弯, 这个时候的教官是一整天里心情最好的时候，他如果没时间应付学生，还会挥挥手让所有人暂且解放。
大家都会用看着救星的眼神看着阮行, 长舒一口气然后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喘气，并且偷偷地骂两声黑皮教官，当然了，没一个敢大声说话的，都闭着嘴，目送着教官远远地走向阮行。
阮行清理了大半天的杂物室，确实运动量不大，没伤到他的脚踝，但是很繁琐，高泽要求他把每一颗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铁架子上还要照出人影，累的阮行都提不起来力气，小胳膊都举酸了，他远远地看着高泽走过来，心里的怨念几乎要爆出来了。
他昨天只不过是回了一句“我真的嫌累不想训练”而已，结果他第二天早上一爬起来，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小心眼”。
他从没有想过，原来扒下高泽那层黝黑的皮，底下的高泽是这幅模样。
就像是两个小朋友闹掰了、互相敌对一样，一个就天天给另一个添堵，使劲儿的折腾，就为了激的对方跳脚，翻脸，吵架。
高泽的具体操作，就是把阮行单个拎出来，拎到杂货间里让阮行干活儿，等阮行干完活儿回来和他报告的时候，他就抱着胳膊站在杂货间的货架前来来回回的挑刺，然后吹毛求疵的批判一通后，继续让阮行干活。
阮行一忍再忍，忍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气的跳脚直喊：“高泽你够了啊！你几岁了啊！”
他们都上大学了，居然还能在这看到小学生闹别扭的找茬手段！就连他亲戚家初中的小弟弟们都不这么干了！
“不合格。”高泽正落下结论来，回过身，还正了正帽子，像是没见到阮行憋红的小脸、没听见阮行骂人的话似的，面无表情的大跨步跨出了杂货间，临出去前还补上一句：“重新擦。”
虽然高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阮行能够感受到，高泽心情极好，连转身的时候步伐都很轻盈。
难道是越给他找茬，高泽就越高兴吗？
什么毛病！
阮行气的直咬牙，从水盆里又捞出来了一块新的抹布，对着高泽的后背恶狠狠地丢了过去。
“高泽！”阮行被他耍了一个上午，再怂的脾气都爆发了，湿淋淋的抹布砸在了高泽的后背上，阮行垫着脚尖跟高泽发火：“就因为我退队，你就一直找我麻烦是不是！你幼稚死了！”
高泽回过头来，见阮行发火，他的眉头突然愉悦的弯出了一个弧度，莫名其妙的盯着阮行笑，看的阮行心里一阵发紧。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出毛病了！
杂货间里的窗户许久不擦了，上面有脏兮兮的灰尘和雨迹混合在一起的黑色条状痕迹，阳光照过来的时候，穿过杂货间的货架，斜斜的照在高泽的半张脸上。
高泽长得其实不算很好看，顶多算是硬朗坚毅，又因为有点黑的缘故，他一沉下脸、一蹙眉就显得岁数很大，但实际上，他不过比阮行大两岁罢了。
“你看什么啊。”阮行不太自在的退后了半步，一张脸都皱在一起，防备似得举起了两只手挡在胸前，他总觉得这高泽莫名其妙。
幸好，高泽并没有过来，而是说完一句话之后，丢下一句“擦不干净中午别想去吃饭”然后就走了，留下了一个讨人厌的背影。
阮行回想起高泽的笑，小小的打了个摆子，挠了挠头皮，然后任劳任怨的拿起抹布，坐在小马扎上擦旁边架子的下半部分。
架子边缘都被他擦过好几次了，只是缝隙里面还有一点灰，阮行蹲在架子旁边，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隐约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难不成...他真是什么天纵奇才的练武高手，让高泽这个教官恋恋不忘一直想重新把他招回队？
我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第70章 偷情
林酒的封闭训练生涯并不美好。
他虽然乖, 但骨头特别懒，跑几步就累，又没有很强的意志力, 所以多数时候都是最拖后腿的那个。
训练对于他来说是枯燥的, 唯一的朋友阮行也因为受伤没办法来训练, 林酒只好自己练，没两天的时间，林酒就发现他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他整个人都黑的不成样子了！
他怎么能黑成这样啊！
封闭训练还没结束, 林酒已经有预感了。
到时候他出封闭训练基地的门，江元野来接他，他们俩人一见面，江元野一身冷白皮, 他一身黑瓜皮，丑死了！
林酒琢磨了一下, 觉得他得保养保养。
恋爱使他试图美化自己。
可惜在谈恋爱之前，林酒连防晒霜都不知道，他对护肤的意识仅存在于电视剧广告里，而且他手头上什么工具都没有，所以每天晚上跟江元野聊手机的时候都委屈巴巴的。
他们晚上训练完回宿舍，林酒洗漱干净后缩在被窝里面掏出手机开机。
宿舍里乱糟糟的，十几个人睡在一个屋子里, 大家都在聊天说话，只有林酒还有手机可玩儿。
他们封闭训练基地也是不收学生手机, 但是全宿舍断电的, 学生没办法找到地方充电，手机自己过几天就会没电的，所以白天训练的时候手机都关着, 只有晚上回来了才开。
林酒现在每天都不能玩儿太久的手机，他的充电宝也都没有电了，现在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一的电，林酒有预感，这是他最后一个晚上用手机跟江元野说话了，他马上就要没电了。
他一打开手机就迫不及待的去翻江元野的聊天记录，但很奇怪，今天江元野没有和他说话。
林酒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他白天训练，没时间回宿舍，不跟江元野说话还情有可原，但江元野一天天的在忙什么呢？怎么连一句话都没给他发过？
他也不要跟江元野说话了！
林酒鼓着气，想把手机重新关机，但是手机关机他今天晚上就真的没办法跟江元野说话了，林酒处在一个僵持的局面，在想他到底是要眼睁睁看着手机关机，还是自己先一步关机，他想来想去，听见手机“叮咚”一声响。
林酒轻哼了一声，嘴上念叨着谁要看你的消息，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但手上诚实的打开了手机，翻开了消息页面。
还真是江元野的消息。
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林酒有一大堆的话想跟江元野说，但他要等江元野来问才会说，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木板床翻的“嘎吱”响。
结果他才一打开屏幕，就看见上面一行小字。
“从宿舍楼里出来。”
林酒怔了一下，他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的读了读，像是不认识这几个字儿了一样，又在某个时刻猛地从床上翻下来，胡乱的把衣服套上，像是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宿舍楼里。
他冲出宿舍楼的时候正是夜色缭绕，天上繁星点点，远处有风刮过，他在宿舍楼门口四周走来走去，走到楼层拐角的时候，被人一把捞住腰拽过去，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你怎么来了啊？”林酒嗅着那淡淡的烟味儿，一时没忍住，拿侧脸蹭了蹭江元野的锁骨，低声说：“我还在训练呢。”
江元野不说话，只是抱着他抱了一会儿，抱够了才低头咬了一口他的耳朵，说：“偷情。”

第71章 藏床底
封闭训练基地的夜晚很凉, 北风卷起来直吹人的脸，林酒怕冷，缩在江元野的怀里直打哆嗦, 一边打哆嗦一边呸他：“胡说八道, 谁要跟你偷那个。”
跟林酒冷的直发抖不同, 江元野呼吸间全是热气，一下又一下喷在林酒的脖颈上，林酒不太自在的扭了扭, 然后才记起来什么似得问：“你怎么来的啊？”
“骑摩托。”江元野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墙：“摩托在外面。”
林酒恍惚间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昂着脸看江元野，伸手摸他的脑袋，问他：“那你今晚住哪儿啊？”
几天没见, 江元野的头发茬儿似乎长得更长了，摸着都能把林酒的手指头埋进去, 已经不那么毛刺刺了，有点毛茸茸的感觉，林酒很喜欢，摸着江元野的脑袋就舍不得松手。
“刚不是说了么？”江元野的脑袋埋的很低，用微凉的鼻尖蹭林酒的脖子：“偷情，当然去你的床上偷。”
林酒惊讶的昂起脸：“我的床？”
他一下子想起来之前江元野大半夜爬上他床抱着他睡觉的事儿了。
“胡闹，我宿舍里都是人。”林酒有点羞恼：“你摸上我的床会被发现的。”
以前江元野没被发现是他踩点来踩点走, 但现在江元野又不住在封闭训练基地里了，他根本没地方可去, 宿舍里多出来个人, 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江元野被拒绝了也不着急，而是盯着地上的草皮看，看了一会儿, 说：“那我只能睡在这儿了，你明天早上别忘了来看我，夜里太冷，我冻死了可怎么办？”
林酒鼓着脸甩手往回走：“那你就冻死在这吧。”
江元野也不松手，又把人拉回来，黏黏糊糊的去蹭林酒的耳朵，才蹭了两下，林酒就犹犹豫豫的说：“那你要等熄灯才能进去哦，不然会被别人看到的。”
江元野就笑，一边笑一边苦恼的问：“那我明天早上去哪儿呢？会被别人发现的。”
林酒也跟着想，想了一会儿，眼前一亮，拉着江元野说：“那你进床底下藏着吧，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
说着，林酒似乎也觉得有点为难江元野了，江元野这么大的个子，缩在床底下肯定很难受。
他想了想，踮着脚尖揉了揉江元野的脑袋，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早上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快点出去的。”
林酒说话的时候，江元野就一直挑着眉看他，见林酒这么认真，江元野就笑着揉他的头：“那你亲亲我，我就藏床底。”
林酒的大眼睛左右扫了一圈，四周其实没人，但江元野就这么带着笑的看着他，就足够让他脸皮发红了，最后，林酒一咬牙，伸手盖住了江元野的眼睛，然后才踮起脚啃了一口江元野的唇。
他就啃了那么一下，还没等收回来，江元野就已经抱紧了他深入唇舌。
那时候月色浓郁，林酒被他箍着腰，踮着脚，林酒的手早从江元野的脸上拿下来了，胡乱的推着江元野的肩膀，但也推不开。
他们俩就像是蜜糖沾上巧克力，只要碰上一起，连空气都浸着甜味儿。
谁还管风凉不凉呢。

第72章 日常
林酒被江元野吻得七荤八素, 站都站不稳了，最后是推着江元野的脸侧将人推开的。
江元野食髓知味，舍不得松, 抱着林酒厮磨, 但林酒亲过一次之后说什么也不肯亲了, 扭着腰推开江元野，江元野面上顺从他松开手，然后趁林酒不注意冷不丁往林酒腰里一探, 探的林酒“嗷”一声窜起来，伸手去打江元野的胳膊。
江元野也不收手，反正林酒打他一下，他也能伸进去, 一换一不亏。
林酒才一被摸，整个人立马蹲下去了, 蹲在地上就不动了，任凭江元野怎么摸来摸去，他就像是一个缩头小乌龟一样，把脑袋都埋在胳膊里，死活不抬头。
“什么都没摸到。”江元野觉得有点好笑，也跟着蹲下来，换了一只手去摸林酒的脑袋：“真的。”
林酒就是不动。
月光下, 林酒人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 只有一点耳朵尖儿冒出来, 不知道人害羞成什么样儿了，反正耳朵尖儿红彤彤的。
江元野看的喜欢，想伸手去捏, 但林酒又缩的厉害，没办法，江元野环顾了一圈四周，琢磨着再耽误下去天就要黑了，只好暂且停了蠢蠢欲动的手，转而蹲下身，双手穿过林酒的腰际和腿弯，一用力，直接将林酒公主抱起来了。
林酒本来缩成一团呢，被抱起来之后还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而江元野完全不管，抱着他就往宿舍楼里走。
“你干嘛！”林酒捂着裤腰，昂着头瞪江元野，生怕江元野在这跟他耍流氓。
光天化...黑天也不行！
这可是在室外！
谁知道江元野这么流氓头子又在想什么。
“回宿舍楼。”江元野抱着他走了两步，他们拐出角落里，江元野居然真的直奔着宿舍楼而去。
宿舍楼里是有人的，还没到熄灯的时候，有些学生在宿舍里睡觉，有些人就爱在外面打闹，站着说话，四处串宿舍，江元野要这么抱他进去，他明天就不做人了。
林酒从江元野怀里挣下来，江元野也不在意，就跟在他后面走，俩人黏黏糊糊的拉扯着进了宿舍楼里。
江元野身上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和军训服格格不入，一进宿舍楼里就格外明显，不少同学都看见了。
林酒赶忙把江元野往自己的宿舍里推，但江元野根本不停下，反而反手拉着林酒往二楼走。
林酒一路被他拉扯到了二楼，看见江元野推开一个宿舍门就往里面进。
宿舍门里还真没有人，只是屋子里带着淡淡的灰尘的味道，江元野抱着林酒，指着一张床说：“随便找一间住吧。”
江元野是在封闭训练基地混熟了的，自然知道一群学生根本住不满，林酒现在才知道，江元野刚才在外面说的话都是忽悠他的，他早就做好了来宿舍里住的准备。
只是，这地方也太破了点。
林酒左右才看了一圈，腰上就是一紧，他才一侧头，就看见江元野在他脸侧咬他的耳朵。
“宝贝。”他说：“再让我摸摸？”

第73章 甜腻腻日常
江元野和林酒的恋爱曝光是因为一次外出看电影的约会。
那时候是冬天, 学校的宿舍特别冷，暖气供不足，林酒又怕冷, 就被江元野拐带回了小区里住。
最开始, 林酒还不让江元野跟他一起住, 但江元野溜门撬锁什么都会，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拦也拦不住, 再加上江元野还有点底线，说不让弄就真的不弄，说蹭一蹭就真的只是蹭一蹭，还勉强算是...有点信用, 林酒半推半就，也就跟他睡一张床了。
江元野是个在某些方面极其刻板的人, 他对多数事情都没什么耐心，从早到晚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偶尔会报名极限运动，就像是个只会做重复事情的机器人一样。
而林酒就不一样了，他懒得像是一只没骨头的猫儿，找个地方能窝一天，什么都叫不动他。
之前在宿舍的时候还好, 起码跟阮行聚在一起还会干点活儿，运动运动, 但自从跟江元野聚在一起后, 他肉眼可见的懒下来了。
江元野惯着他，把林酒那一身小毛病都给惯起来了，林酒以前不是很娇气的人, 但跟江元野生活在一起后，喝口水都不愿意起来，要把睡着的江元野踢起来，让江元野去倒了喂给他喝。
江元野对林酒包容到有点不可思议，他这个人性格很极端，一切全凭喜不喜欢，不喜欢的人但凡碰他一下，他都要把人家脑袋踩在脚底下才肯放过，林酒骑在他脑袋上撒疯，他还会怕林酒摔着。
以至于林酒被他养的肉眼可见的跋扈起来了，不过这种跋扈是单冲着江元野一个人的，在外人面前林酒乖乖巧巧，在江元野面前林酒大胆开麦。
身为林酒的舍友，阮行的感受最为直观。
这世界上没什么比谈恋爱更伤舍友的了！
特别是到了冬天之后，林酒几乎都不回宿舍了，每天都包裹的毛茸茸的，上完课之后就晃悠着两条短腿儿去找江元野，阮行约他出去吃饭，林酒一边裹围巾，一边摇头拒绝：“不啦，晚上要跟江元野出去看电影。”
阮行嫌弃似得撇了撇嘴——他知道，林酒就算是不去看电影也不会跟他去的，自打林酒谈上恋爱，他就已经是被抛弃的过去式了。
而林酒已经迈着步伐走了，他下楼的时候才察觉到阮行也跟在后面，见他回头，阮行还低咳了一声说：“陪你一起去看看。”
冬天的时候大家都是室内训练，林酒到的时候从半开的门里看到江元野在做训练。
江元野训练的时候一向认真，是不做完都不会看四周的人，所以等他做完了训练，满头大汗的时候，才发现门外蹲了一个人。
林酒缩在门口坐着，像是个叼着饭盆的小饿猫儿，江元野立刻并不训练了，拿起外套就走，临走前还扔下一句“解散”。
满训练室的人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
自打他们队长谈恋爱，他们训练都轻松了不少。
“怎么跑到这里蹲着？”江元野出来时看了时间，不是林酒早来了，是他训练忘了点儿，他把林酒拉起来，伸手捏林酒的脸：“下回叫我。”
但不管江元野怎么说，林酒从来都不叫他，每一次江元野忙起来的时候他都蹲在一边看着，等江元野忙完。
江元野捏他的时候，他就点着头，一边点头一边扑进他怀里，拿脑袋顶江元野的锁骨：“去看电影。”
江元野就把什么都忘到脑后了，抱着人就往外走，开车去找吃饭的地方，吃完了林酒抱着奶茶，江元野抱着爆米花，拿着票和3D眼镜，带着人进了看电影的影厅。
进去的时候，林酒正喝奶茶喝的开心，喝完了，高高兴兴的蹦起来亲了江元野一口。
江元野笑着揽住了他的腰。
俩人进门，撞上了个熟悉的人影儿。
对方不认识林酒，但认识江元野，一见到江元野惊得退后了半步，林酒一抬脑袋，发现是个眼熟的大姐姐，他定定的看了两眼，才认出来是白家后来嫁给江父的那个女人。
她比林艳秋年轻很多，今天的打扮更像是一个大学生，跟一个女孩子手拉手一起出来看电影，应该是闺蜜。
只是林酒很久不理江家的事，也很久不见林艳秋，已经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说是互相撞上，但其实也是彼此擦肩而过，等林酒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已经走了。
林酒不太自然的看向江元野，眨巴着眼睛，无声的询问他。
他跟江元野在一起到现在满打满算两个多月，好像还没到能对彼此父母坦诚相待的地步，而且被这个白家的人撞见，总觉得怪怪的。
江元野亲了一下林酒的侧脸，然后拉着人进了影厅，用行动回答了他。

第74章 恋爱日
江父知道江元野跟林酒的事儿的时候, 学校里已经放寒假了。
林酒放假前就嚷嚷着想回G城，江元野早早的定好了票，俩人裹得严严实实赶一大早的飞机, 江元野下了飞机就接到了江父的电话。
手机一开机, 江元野瞥见了一片红, 他还没等划开屏幕，手机就响了。
由此可见，江父是一直在打江元野的电话, 江元野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下了飞机就接到了。
彼时林酒正走在后头，他晕机，下飞机的时候晕乎乎的, 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来，江元野一手提着行李, 一手抓着林酒胳膊，腾不出多余的手来，只好暂且站住，一边伸手拍了拍林酒的后背，林酒顺势趴进他怀里，俩人黏糊在机场角落里，江元野才接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 江父的吼声就炸了出来。
其实江元野都没听清楚江父到底在喊些什么玩意儿，突然炸开的吼声让林酒不适的动了动脑袋, 江元野直接就给掐断了, 然后就是拉黑一条龙。
江元野不同于一般的富二代，他手里有钱脑袋有病，从来不把江父放在眼里, 挂了电话之后还没忘亲林酒一下，低声和他说：“兴许是犯病了，不用管。”
林酒蹭了蹭他的胸口，没说话。
关于江元野和江父之间的事儿林酒一向不多问，他自认为掺和了尴尬，所以哪怕知道他们是在吵架，他也只是默默的点头。
他相信江元野处理的来。
他们从机场出来之后，又在机场外面打了车，他们到的地方不是G城，是F市，G城没有机场，想回G城，只有从F市打车，坐上两个小时的车回去。
G城偏远，北风又冷，出租车里轰着暖气，林酒昏昏欲睡的靠在江元野的肩膀上，江元野倒是对四周格外有兴趣，一直盯着窗外看。
但实际上，飘过车窗外的景色和别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这世界上所有的风景似乎都很相似，远处山峦重叠，G城已经开始下雪了，远处一片白色，江元野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不同。
就是这样的地方，养出了林酒这么个大宝贝儿。
江元野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林酒住的地方。
重回故土，林酒高兴得不行，虽然下车的时候晕晕乎乎的，但走起来的时候还是蹦跶的，他们的出租车直接停在了火车站口，付了车费后，他们俩手扯手的往外走。
彼时正是冬日冷冽，林酒跟江元野走在一起，俩人黏糊的不行，走到姥姥家的破旧小区前，江元野还问：“见到了姥姥要怎么介绍我？”
小区很破旧，但很熟悉，连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林酒踩着靴子，不好意思的扯了扯他的胳膊，轻声说：“我怕老人家接受不了，就说是同学好不好？”
他知道委屈江元野了，所以显得越发殷勤。
江元野倒是无所谓，他因为舅舅也亏待过林酒，在亲情这方面，谁都有些割不断的牵扯，林酒姥姥岁数大了，人都没几年了，没必要给老人家添堵。
“随意你。”江元野用额头顶着他的脸，笑着说：“那晚上同学要跟你睡一张床。”
林酒抱着他的胳膊不说话，只是在四周没人的时候，踮起脚飞快的亲了他一下。

第75章 日日日日日日常
他们回姥姥家的时候, 姥姥家里正热闹着。
林酒的姥姥姥爷是很和善的长辈，在林家有极高威望——这个威望就体现在逢年过节，肯定有人提着自家种的大白菜和山核桃来上门送礼, 跟姥姥姥爷扯一扯早些年大家一起苞米地里刨食的痛苦日子, 然后再夸一夸您俩真是生了个好闺女, 现在享福啦之类的。
一般这个时候，俩老人家都会很高兴。
人岁数大了，就会怀念过去的峥嵘岁月, 林姥爷极爱吹嘘自己当年扛着锄头一夜锄尽全村草的光辉事迹，这跟将军提着酒杯说自己一个人一把刀一晚上把一万匈奴脑袋都砍完了的吹牛程度差不多，林酒拿钥匙开门进来的时候，林姥爷正跟老朋友叹息：“人老了, 不行了，现在一天也就陇二亩地。”
林酒推门进来, 门板发出“嘎吱”一声响。
姥姥和姥爷住的是前几年新买的房子，林艳秋从不苛待老人，再者说，G城一个一百平的房子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万，也就她一个包的钱。
北方的房子地暖灼人，一进来就是一股热气。
他才一进门来，姥爷就站起身来, 嘴里面念叨着“哎呦比说的时间回来的早了一点儿”，然后就过来接他的东西。
林酒回来的事情提前跟两个老人家说过, 姥爷才一开口, 姥姥提着铲子就从厨房出来，一句“小酒儿回来了”才刚喊出来，就看见林酒身后又跟进来个人。
那人长得颇高, 比林酒高出一个头来，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衣，细看跟林酒还是一个款式，大冬天也不带帽子，露出一头白茬，竟然是个少白头，看向她的时候，露出来一张十分不好相处的脸。
林姥姥捏着铲子，心里“哎呦”一声，心道这小孩儿长得怎么这么吓人呢，再一看，她的宝贝外孙儿正抓着人家胳膊，和她介绍：“姥姥，这是我的朋友，今年来咱们这儿玩儿。”
江元野站在林酒后头，跟着林酒点头。
其实他来之前就打算找个酒店住一个多月，反正寒假就这么点日子，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只是后来又想，住酒店晚上不能抱林酒睡觉，思来想去，江元野还是没住酒店。“姥姥好。”林酒一拉袖子，江元野就喊人。
林姥姥刚来得及点头，就见林酒已经换鞋赤脚踩着袜子进门了，跟在他身后的江元野也是一样，姥爷在一旁给他们提行李，来的客人也跟着稀奇的凑过来，把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姥姥只好拔高嗓门吼姥爷回去坐，再让林酒带同学去把冰冷冷的衣服换下来，然后出来吃饭。
林酒跟满客厅的叔叔伯伯们打了招呼，然后急急的把江元野扯回了他的卧室。
他知道江元野一向不喜欢人多吵杂的地方，而且这几个叔叔伯伯都是拉着人就絮叨说个没完的性子，林酒怕江元野不舒服，一刻都没多停下。
林家虽然不算是有钱人家，但明显很宠林酒。
林酒在外上学这么久，他的卧室还是干干净净的，看样子常有人打扫，被褥也是新换的，卧室里有一张小床，墙角处放着一个学习桌，学习桌上还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些书，林酒一进门就开始脱外套，江元野就站在他的学习桌前翻看桌上的东西，多是一些练习册之类的。
翻开抽屉里，还能看见一个相册，江元野拿出来看，发现是林酒前几年的照片。
那时候的林酒比现在更小些，跟几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冲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江元野顿觉刺眼，把照片重新塞回去，然后走回到刚脱完外套的林酒旁边，低头抱着他，问他：“你们家这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林酒想了想：“有几个。”
算不上是多好玩儿，但好歹也是有湖有树，冬天湖面结冰，还能滑冰，当然，他们所说的滑冰，并没有滑冰鞋之类的，就是一大帮半大小子在湖上瞎滑，搞不好还要摔进雪堆里。
江元野点头：“明天带我去看看。”
林酒就笑：“行，明天我们去。”
江元野见他笑，心里又舒坦了，他盯着林酒的脸看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一下林酒的额头，轻声说：“想早点遇见你。”
如果相遇很早很早的话，林酒的每一张照片上都应该是他的脸。
林酒先是不好意思的推开他，跟他说“不准在家里乱亲我”，然后又踮起脚，违背了刚才自己说的话，轻轻啄了一下江元野的脸，说：“现在也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