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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苏斯图亚特
作者：二叶舟
内容简介
 穿越女玛丽，出生第六天就成为苏格兰女王，五岁前往法国当太子妃，十五岁的时候，看到英格兰王冠在向她招手。 这个生于终点线上的女人，名叫玛丽斯图亚特。 美貌，才华，宠爱，信赖玛丽苏标配，她都有。 但顶着先知与智者的光环，她最想要 一、胡说八道不被烧死的自由 二、阴谋政变不被砍头的权力 玛丽苏，不，玛丽曰： 朕即国家，朕非太阳。 叫弗莱明的，怎么就发明不了青霉素呢？ 弗朗索瓦-玛丽阿鲁埃说过，萨利克法就是蛮族遗留。 历史情节、人物等细节主要参考 《断头女王》 《文明的故事7》 《细说凯瑟琳德美第奇与法国宗教战争》 涉及史上某些真实人物，部分直接引用原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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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生于终点线
曾经，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公民，她最喜欢的外国名字是玛丽。
她还喜欢一切由“玛丽”衍生的名字：玛丽亚、玛丽娜、玛丽安、玛丽莎、玛丽莲……
可能，或许，甚至也包括——玛丽苏？
尽管那时候她已不年轻，隐约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大概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后来，她穿越了。
作为一个胎穿的穿越女，当她奋力挤过紧绷的甬道、从母亲腹中呱呱落地、再见光明之后，她听到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是个女孩……那就叫‘玛丽’吧。”
没过多久，她知道了，生下她的女人，亦名为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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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542年12月9日，大不列颠岛&#183;苏格兰林利斯戈，一个雾霾重重的阴天。
这片土地被北大西洋暖流所环绕，除了极北处，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冬日并不总是那么冷冽。更何况，苏格兰王后的产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擦净了羊水与血污、吃几口乳汁就饱的女婴玛丽，蜷在绵软襁褓中，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乳母轻轻拍着她，又看看同样半睡半醒的产妇，柔声道：“陛下，小公主看上去非常健康。”
“那就好。”困倦中的王后揉了揉额角，半眯着眼睛，朝她身边的侍女发问：“国王陛下那边可还好？”
即便顺利生下了孩子，她的心依然揪着不敢放松。不仅仅害怕产褥热，不仅仅担忧孩子的健康，不仅仅遗憾这是个女孩，还因为她的丈夫——就在这个女儿诞生的当口，现任苏格兰国王，年仅三十一岁的詹姆士五世，正躺在邻近的福克兰德堡，缠绵病榻，奄奄一息。
“……据传令官回报，并没有什么起色。”
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不久的玛丽&#183;德&#183;吉斯，闻言眼角滑下一滴眼泪。“愿我主佑他尽快康复。”
尽管怀着真切的渴求，然而，她已有丝不详的预感：这一次祈祷将是徒劳。她的预感并不频繁，但总是很灵验——她同国王先前夭折那两个男孩时，她就曾有过类似感觉。
果然，就在1542年12月14日，玛丽王后听闻，她的丈夫，詹姆士&#183;斯图亚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医师怀疑是伤寒，陛下没能挺过高热。”前来传讯的林斯顿勋爵，遗憾的低垂着头。
此刻，出生才六天的玛丽，正费力睁眼。她全身受着束缚——其实即使没有被抱得紧紧，她也力气不足、难以动弹。婴儿眼中，所见不过是黑白灰模糊一片；耳朵却还是准确捕捉到室内、林斯顿勋爵那沉痛却庄重的宣言：“所以，勋爵们决定，由我负责赶来通知您，将择日为新国君加冕。”
玛丽简直是骤然惊醒。尚未见面，她的便宜爹就这么死掉了？还有，作为“独生女”的她，马上要升职了？
——没错，这对国王夫妇的合法后代，迄今为止，唯有她这么个女儿。
新寡妇、苏格兰王太后玛丽啜泣片刻，虚弱的扶着椅子站起来，划了个十字。她俯视着单膝跪着的勋爵，喃喃道：“请帮助我和新君。我们，非常需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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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婴儿，即使喂得饱穿得暖，受生长发育的限制，嗜睡者玛丽的脑子里也常常混沌着。
“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将去往何处”这三大人类哲学命题，尽管她一直在竭力思索，还是花了足足几个月，才理清头绪。
她现在的官方身份，是上任苏格兰国王唯一婚生后代——她的父亲詹姆士五世尽管有不少私生儿子，但头次正式结婚并没留下孩子；他和第二任妻子、玛丽&#183;德&#183;吉斯倒生过俩儿子，但都在摇篮中就早早逝去。鉴于斯图亚特王室有“名分”的近支男性，已全部死绝；重男轻女的苏格兰贵族们，也不得不承认：玛丽是毋庸置疑的苏格兰新任女王。
但婴身女王外壳下，她拥有的，却是个来自于五百年后、并不年轻的灵魂。
这个灵魂曾读过不少历史沧桑，却没经历过太多生活磨难。而作为一个信息化社会的资深阿宅，明白自己穿越的那刻，她竟还有种“终于轮到我了”的释然。
至于她的未来，还裹于襁褓时，已有许多人，迫不及待要为她做决定。
1543年6月，女婴玛丽刚刚学会坐，时任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就急吼吼的要与她缔结婚约。
这个娶了六任老婆的蓝胡子国君，是给他的甜蜜心肝&#183;宝贝疙瘩&#183;独生儿子&#183;王储爱德华求婚的。
作为邻居，英格兰与苏格兰相爱（王室通婚）相杀（举国战争）已经很多年。当然，主要是英格兰单方面蹂（那个啥）躏苏格兰。后世所知的联合王国，当前，英格兰已彻底征服威尔士，亦拿下了爱尔兰王冠，就差苏格兰这个刺头了。
对于一贯把国家当私产的欧洲王室来说，若要吞并他国，“联姻”和“继承”，比武力征服更主流，更划算，更便捷。
1543年7月1日，英格兰与苏格兰签订《格林威治条约》，兹决定，让苏格兰女王玛丽&#183;斯图亚特与英格兰王太子爱德华&#183;都铎于1552年结婚；未来，他们生下的继承人，将成为两国共主。
尽管英格兰人史上不止一次把公主嫁去苏格兰王室，双方的敌对，却不曾因为亲戚关系而结束。这一次，亨利八世渴望彻底的和解，就如他的父亲亨利七世，以婚姻终结了玫瑰战争一般。
简直是崇高的理想，解决纷争的良方。
玛丽王太后固然不反对这种一劳永逸的办法。但是，这位法兰西吉斯家族的长女，以寡妇之身再嫁于詹姆士五世，可不是什么傻白甜。聪明敏锐如她，轻易就发现，这桩婚约中，充满着危险的陷阱。
亨利八世不仅要求，立即把未来儿媳带去伦敦抚养；还定下条款：如果女王不幸夭折，她的全部权力以及王国财产，都将归于英格兰君主。
换一个国王，玛丽王太后可能会相信所谓“君主的高贵与正直”。然而，亨利八世的信誉，在她那里简直坏透了——他不仅驱逐了除开没生儿子、毫无其他过错的原配；还以莫须有的通奸罪名，送自己另两任王后上了断头台。
这位国王，过去也曾向当时孀居的她求婚；当时玛丽&#183;德&#183;吉斯想起他第二位妻子安妮&#183;博林被砍头前的遗言，不无畏惧的回复他：
“我有一个纤细的脖子。”
总而言之，玛丽王太后认为，亨利&#183;都铎决不忌讳下狠手，促使一个年幼的女王夭折，只为早早继承她的遗产。
如此，绝对不能把女儿交给他。
不过，在那之前，须得让苏格兰女王名正言顺，给她更可靠的身份保障。
于是，正在努力学习四足兽爬行动作的玛丽，就这么被一群“忠臣”秘密带至斯特林堡。
1543年9月9日，她套上厚重的君主礼服，被林斯顿勋爵抱进了王家小礼拜堂。
那位勋爵小心照料着玛丽，好让深红色的天鹅绒斗篷别勒住她的脖子。绸缎、貂皮、宝石，君主的周身遍布装饰，象征地位的华贵物品一样都不能少。
薄薄日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营造着圣洁的气氛。参与者大多垂手恭立，如众星捧月环绕着圣坛。周围一片肃穆，真是非常庄重的天主教加冕仪式。
可惜，视力尚在发育中的玛丽，在勋爵怀里颤颤巍巍，根本辨不清多少东西。
臣下把玛丽放在王座上，摆弄着坐好，然后用手扶住她，以防女王跌下来。主教走近他们，朗声宣读着誓词。玛丽的声带还只会依依呀呀，于是，由林斯顿勋爵替她回应。然后，主教为她涂油，君主节杖也递到了玛丽手中。
玛丽五指并拢，小手牢牢抓着那沉重的棍子。
此刻的她，脑中迷惘在渐渐散去，真实的、对世界的把控感，仿佛充斥了这具稚嫩的肉身上。
略微简陋，却虔诚神圣的即位仪式啊。至少此刻，那个神职人员口中、无声无息无色无形的主，确凿“选中”了她。
玛丽突然间非常心安。尽管她还只是一个婴儿，她似乎……也能握住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作为女人，在这个蒙昧晦暗的年代，注定比男人有着更多的身不由己。但是，她幸运的生而为王，意味着她能拥有相对充分的尊严和自由——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曾经并不觉得缺乏的东西。
主教把国剑束在女王的腰上，王冠也扣紧了头顶。接着，两位盛装打扮的勋爵凑过来，亲吻她的双颊。
玛丽心安理得“享受”着众人的“服侍”——毕竟，不管是不是幼儿，仪式这一步，都该由臣属来完成。
至于他们的表情，是毕恭毕敬还是不屑一顾，她其实不怎么在意。
反正，她也看不大清。
哦，他们现在集体跪下来，让女王俯瞰他们的头顶。宣誓效忠的声音倒是非常整齐，一瞬间，玛丽虚荣感得到了莫大满足。
曾经的一介后世平民，现在竟会真的成为戏剧里，不，“现实世界”的女王，并接受众权贵们围圈顶礼膜拜……
啧啧，是不是又苏又爽？
既怪异，又有趣。玛丽忽然很想笑，甚至想模仿以前电视剧里那些皇帝般，说一句“众卿平身”。
“啊啊，啊啊。”
可惜，她只长出四颗牙的嘴巴不仅漏风，偶尔还淌几滴口水，无法表达她的真实意思。
“啊……”
玛丽不禁为自己不听使唤的舌头懊恼起来。
于是，男保姆林斯顿勋爵，贴心的走上前，盯着玛丽皱起的脸，想了想，道：
“我想，女王陛下也许需要……”
他把她的表现理解为尿意，并暗示主教：该及时结束仪式了。
所有稍有育儿经验的贵族们都没有笑。饿或者渴所导致的不耐烦还罢了，万一刚加冕的女王当场嘘嘘，画面会很不好看。
于是，他们外表镇定，内心却火急火燎的完成了典礼，而后迅速招来了保姆。
玛丽内心：“我谢谢了啊……”

第2章 鲜血与婚约
公元1543年年末，“勘破”亨利八世“阴谋”的苏格兰权贵，正式要求，解除玛丽&#183;斯图亚特与爱德华&#183;都铎的婚约。
遭遇悔婚的英格兰国王恼羞成怒。他的军队很快接到通知：放火烧光苏格兰的城镇和乡村，用剑砍死那里的居民，他们可以搜集一切财物，甚至把邻国夷为平地。
只要他们能在战争的废墟中，把苏格兰女王给带回来。
偏偏，玛丽王太后带着女儿，躲进了牢固的斯特林堡，让屡战屡胜的英格兰军队，没能捕获最重要的猎物。
丢失了战略目标后，亨利八世不得不表示妥协。不平等的婚约被修改了条款，玛丽女王可以等到1552年、她年满十岁、该准备结婚的时候，再赶往伦敦与英格兰王储相聚。
其实双方都清楚，这纸婚约已十分暧昧而脆弱。
可是，总得有个停战的理由。
玛丽王太后暂且停止了提心吊胆，可以专注抚养女儿了。
她，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法国大贵族之女，曾经和詹姆士五世的短命原配、法兰西公主玛德莱娜是闺中密友，很快就为玛丽制定下成长计划。
已经学会走、跑、跳的玛丽，本来成日拖着保姆在城堡里无忧无虑的玩耍，忽然就迎来了几个年纪相仿的侍女。
教玛丽大为吃惊的，不是母亲安排这些刚够年龄上幼儿园的贵族女孩们，来陪她学法语和礼仪；而是她们四个，统统叫作玛丽。
见鬼，玛丽这个名字虽然不错，可也太泛滥了吧！
母亲怀抱着她，亲切的道：“我亲爱的陛下，她们将是你的贴心伙伴，是你宫廷里的耳目和手足，是你未来的重要援助。主让她们来到你的身边，请务必和她们好好相处。”
明明是母亲自个安排的（或许还有她们家族势力的影响），偏偏还要用天主的名义。玛丽听着，几不可察的皱了皱鼻子。
好吧，大家都叫玛丽，勉强算是缘分。
只是，往后，她就只好用姓氏来区分她们了。
幸好，王太后给小女王安排的课程不怎么繁重。因此，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她，自觉事半功倍，游刃有余；于是，她可以有大把的闲暇，去折腾各种幼儿娱乐。
难得再活一世，童真时光不要浪费。
况且，多了几个玩伴，不利用起来，也很可惜。
斯图亚特王室虽然“贫穷”，全部家当仅仅“一万只羊”，但几个工匠还是请得起的。在玛丽的指挥下，摇摇马，扭扭车，跷跷板很快就都组装起来；各种积木、过家家玩具塞满了她的房间。
还有“曾经”没过够瘾的跳房子、翻花绳……作为游戏规矩制定者，碾压诸女童的玛丽，充满了俯瞰众生的优越感。
好在玛丽王太后尚算开明。对于课业“优秀”的女儿，她尽管担心玩物丧志，也没有以母亲的权威，去禁止女王的各种娱乐。
“不过我认为，还该多去外面走动走动。”
王太后倒不觉得年幼的女儿真的需要深入民间；不过，适当外出视察，对于笼络人心，对于她将来的统治很有好处——尽管，那些苏格兰大贵族，其实巴不得女王没有自我意志，永远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然而，玛丽此时对其他人的生活真不感兴趣——连她这个一国之君，还吃着调料稀缺寡淡无味的食物，用着除不净异味的木马桶，难以享受洁净的卫生纸，可以想象，臣民们过的是什么清苦日子！
当然，母亲从另一个角度提醒了她：儿童确实需要更多户外活动，不能老待在宫室内鼓捣那些小玩意。
就她所知，户外活动有利于防止近视——这个年代，眼镜可不好配呢。更重要的，紫外线能促进皮肤合成维生素D，促进生长发育。
看看和自己同龄，却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侍女玛丽一号，哦，玛丽&#183;比顿，小女王就难免觉得气闷。明明玛丽王太后长得挺高，自己营养也不缺乏的……
这个，仔细想想，还有什么运动能促进长高？
跳绳？这个好办，找人做就成。篮球？不，这个年代，橡胶约莫还是美洲土著藏在密林深处的秘密……
玛丽思维逐渐发散，联想着橡胶的各种用途；忽然，就绕回了最初的人生三大哲学问题——我将去往何处？
她倒怀念着那些古早作品中，引入现代科技、改造旧世界的穿越女呢……不过那些似乎是过分浪漫、不切实际的梦想……关于这位苏格兰女王的未来，其他人的思考方式，却相对务实。
“您将成为英格兰的王后。”一次闲谈中，忠诚但天真的侍女玛丽二号说。
玛丽立即笃定的摇头。“我敢保证，这桩婚事一定会告吹。”
因为冬日寒潮来袭，不便方外出，女王和四位侍女就待在温暖的壁炉边读起书来。周边都是可靠亲密的人，玛丽于是格外放松，直率的讲了讲她所知的“后事”：
“现在，只有亨利八世还在一心维护婚约。不过，他的命已不太长久。”
“等他去世，失去强势君主的英格兰，会逐渐陷入分裂，在各种势力的作用下，不得不放弃这场强行的求婚。”
“况且，爱德华六世也是个短命鬼，活不到成婚就会一命呜呼，彻底断绝都铎王室的男性血脉。”
四玛丽陡然被女王陛下肆无忌惮的言论给惊呆了。虽然苏格兰和英格兰关系很差，但，她名义上好歹仍是那边王储的未婚妻呢……
“这就是都铎王室的命运，注定男丁衰亡，直至死绝。”玛丽的话愈发教她们瑟瑟发抖。“有人曾说，这就是他们先祖就留下来的诅咒，不可避免。”
略显阴森的斯特林古堡，寒风在窗外呼呼作响。壁炉里的火焰张牙舞爪，分外狰狞。烛光一闪一闪，颇为妖异。
“是、是什么诅咒？”最敦实的玛丽&#183;比顿，壮着胆子问道。
玛丽神秘一笑。“据说，当年，英王亨利七世暗中谋害了妻子伊丽莎白&#183;约克的两个亲弟弟，就是为了断绝白玫瑰约克家族的男裔，好顺理成章占据老婆名下、约克王室的全部家产。不知实情的王后，和她母亲一起诅咒杀害至亲的凶手，结果，应验到了自己丈夫身上。”
“他们的长子亚瑟，果然早早亡故。”
“察觉真相的王后，悲痛欲绝，竭力挽回，才勉强保住了次子亨利，自己却死于难产。而后，现在这一个都铎国君&#183;亨利八世，许多年都生不出儿子，直至他娶了第三任，才得来唯一一个宝贝……”
“但注定不会命长。”
天真的侍女玛丽二号，玛丽&#183;赛顿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捂着胸口道：“陛下，您说的，就像真的似的。”
“唉，我主在上，善恶终有报。”玛丽颇有神棍气质的叹道。“让现实来证明吧。”
剧透一时爽，一直剧透一直爽。尤其是，有那么几个纯真俏丽的小姑娘，眼巴巴的、团团围坐自己旁边时。
果不其然，就在1547年1月28日，被玛丽预言命不久矣的亨利八世，撒手人寰，留下年了仅九岁的爱德华六世。
但是，玛丽觉得自己仿佛算漏了什么。
她单记得亨利八世死后，幼主爱德华被诸位权臣把持，他们之间斗得你死我活，却忘了，至少短时间内，被亨利八世托孤的摄政者、爱德华的亲舅舅之一、萨默塞特公爵还是非常强势的。
这不，他公然以爱德华六世的名义，要求：为了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平稳未来，必须尽快把联姻的女孩送到伦敦去。
苏格兰勋爵们，早已嫌弃了英格兰，觉得再捞不到好处；玛丽王太后也担忧着女儿，迟迟不肯把她送去敌人的阵营。他们乍闻亨利八世过世，正纷纷窃喜、预备不再履行婚约；突然，就遭遇了当头一棒。
一方拒绝，一方紧逼。这对世仇之间，战争不可避免的再次打响。
结果，苏格兰再次蒙受耻辱。
平克战役惨败之后后，几乎整个王国，都成了英格兰侵略者的后花园。连坚固的斯特林堡，也落入敌手。
然而，英格兰人汲汲渴求的战利品，仍然被藏匿得极好。
惊魂未定的四玛丽，已经跟她们满脸镇定的主子一起，被迅速转移到了某个偏僻、荒凉的修道院。
玛丽懒得去记它的名字，因其梅霍姆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注重观察这一带的安全状况，结果，令她还算满意。
该修道院，位于门蒂斯湖中心的某个小岛，非常不起眼，除了小船以供出入，并无道路可通。周围守护女王的，除了最忠诚的那批苏格兰卫兵，就是几个此刻绝对可靠的法国人。
玛丽已听闻，玛丽王太后、其娘家及法兰西王室，偕同苏格兰勋爵们，为了共同敌人英格兰，又紧密团结在一起。
他们甚至还在谋求新的联盟——玛丽对此亦心知肚明。
“不要担忧，我们会很安全。”对着那几个容易惊慌的可爱侍女，玛丽柔声安慰道。
“我的母亲说局势危急。”傻大个玛丽&#183;比顿忍不住抽噎。她的母亲乃是玛丽王太后从法国带来的侍女，此时并未随女王转移。“万一被‘肆虐的英格兰瘟疫’给抓住，就完了。”
受外界影响，这些天真的女孩，一有风吹草动，就跳得像兔子般仓惶。
“别怕，英格兰人绝对找不到我们。”
玛丽说得斩钉截铁。“绝对，找不到这里。”
小女王无时不刻保持着笃定和冷静的姿态，渐渐使得侍女们的害怕散去。比起那些天天念叨着“愿主保佑”的修士与嬷嬷，以及那些精神紧张的卫士，身边这位坚定高贵的主子，显然更让女孩们心安。
于是，四玛丽渐渐把那些恐怖故事抛诸脑后，放松的和女王陛下一起，在阴暗或者明亮的房间里，重新玩起了游戏——咳咳，跳绳，调皮筋还有跳房子。
瞧，这里只有保姆，没有足够分量的长辈，修道院的隐士们又太过和善……玛丽彻底成了自己生活的主宰。
既然躲藏中物质难免匮乏，她就只能在有限条件下，尽力玩乐（兼以锻炼）了。
欢声笑语中，时间匆匆流逝。
1547年就这么过去，玛丽年满五岁了。
这天，修道院来了一位“贵客”。他并不是来和女王谈判的——和未成年小姑娘能商谈些什么呢——他只是奉某位对她很感兴趣的国王之命，来探望、并掂量她一番。
“真是不知愁的孩子。”“贵客”踏入略微喧闹的过道，见女王带着四个侍女玩得兴奋、甚至淘气得大笑，忍不住用法语小声嘀咕。
玛丽仰头，望向这位不知名的男子。“我听得懂的，先生。”
她抖了抖裙子，不无矜持的示意四玛丽停下玩闹。
男子则不失风度的向她行礼。“尊敬的苏格兰女王陛下，很高兴见到您。”
玛丽回了他一个法国宫廷标准的睥睨。“你也清楚，我是苏格兰女王，不是无知小孩。”
“您说得对。”男子还算有礼貌的回答。
“即使这里晦暗不明，也无损一位君主的荣光。”玛丽语调骄傲。
“即使现今我不得不避居于此，我也不曾畏惧。”
“因为我相信，我的未来将一片光明。”
玛丽瞥过他挂着笑意的嘴角，肃然道：“我的母亲和其他苏格兰勋贵，正在尽力与敌人周旋。”
“而且，法兰西的援军，一定会赶到。”
“我知道，我能够信任着你们。”她凝视着那男子的双眼。“你正是为此而来，不是吗？”
“噢，陛下，”他颇为惊讶的盯着貌似“早熟”的女王，“感谢您信赖来自法国王室的友谊。”
“我也很感激你们的友谊。”玛丽眨眨眼。“因为你们的干涉，我将摆脱英格兰强加苏格兰的契约。等到新的婚姻谈判结束，你们会帮助我离开这里，不是吗？”
法国使者面色微变，一时间张口结舌。而四玛丽对于女王的话语亦是目瞪口呆。最后，玛丽&#183;比顿有些茫然的问道：“陛下，您怎么……”
虽然大家有过些猜测，但是转而和法兰西联姻什么的，消息闭塞的、湖心小岛上的臣民从来不敢下结论。
“我洞悉一切，自是因为……我亲身经历过圣迹。”
面对几道探究的目光，玛丽挺直了背，说得大义凛然：“但圣迹的细节，不应随意渲染或宣告。”
“天主在上，佑护我们……我，一国之女王，决不是给英格兰或者其他国家争来夺去的战利品。”
最后一句话，主要还是说给法兰西来使听的。
玛丽希望，这种表现，能够震慑下对方，给自己的前途，增加几分底气。
毕竟，她目前尚未有足够的能力；暂时，她的命运还只得由历史的惯性所决定。
1548年7月7日，苏格兰在法国的支持下，单方面终止与英格兰的婚约。新婚约同时签订下来：玛丽&#183;斯图亚特将嫁给比她还小一岁的法国王储；在正式成婚前，未成年的女王托付法国宫廷抚养；法国国王亨利二世，将成为她的监护人。
1548年8月7日，一个深夜，乘着高高的、扬着白帆的大船，玛丽离开了苏格兰。
海风吹拂着她棕色的鬓发，斯图亚特家的小女王揉着惺忪睡眼，心中默默发誓：今后，决不再东躲西藏，偷偷摸摸；今后，必得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回到这片土地。
那什么，威武霸气的穿越女才该是她的理想！
她所在的这支舰队，小心翼翼穿过了英格兰军正搜索着的海域，在五天之后，抵达了法兰西。

第3章 初见未婚夫
玛丽&#183;斯图亚特在后来的人生中，将反复往返于苏格兰与法兰西两地。而这一次，也是她第一次莅临法国所见的欢迎仪式，其奢侈程度，绝对能排上前三。
爱热闹和重礼仪的法国宫廷早已下旨，务必盛情款待初次踏上本国土地的苏格兰女王。玛丽所抵达的每一个城镇，都进行了隆重的迎接：街口搭起牌楼，礼花礼炮齐放，美酒佳肴端上，更有百名孩子组成特殊的仪仗队，吹号敲鼓，欢呼庆祝着未来太子妃的到来——尽管官方还未发布正式通知，但消息灵通的行政官们，已然听到了风声。
各种无脑崇拜和有心奉承，仿佛是萦绕小女王周身的空气，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经历了一路吹吹打打，玛丽终于来到她的目的地，巴黎，卢浮宫。
这里最高标准的美食盛宴，第一次彻底的打动了她。
玛丽简直要像那个沛县亭长出身的汉高祖那样，感慨一句“吾乃今日知为君主之贵也”。
自幼于那个贫瘠的苏格兰村待了五年多，在玛丽看来，法兰西的衣、食、住、行，绝对较“故国”有着质的飞跃。虽然总体与便捷舒适的现代社会尚无法比拟，至少饮食方面，绝对不负盛名——作为一个农业本就相对发达的国家，吸收了意大利的先进享乐文化，加上大航海带来的各种新食材香料；法式大餐，已有了其奢华精致的雏形。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争奇斗艳……色、香、味俱全，令玛丽感到莫大的享受。
她上一世曾听人戏谑总结：几乎穿越文里，主角回到过去后，付出莫大的努力，往往也不过是在恢复现代社会的生活水平。
但当玛丽面对那些亮闪闪的银质餐具，以及在亚平宁特色上发展起来的、琳琅满目的美食，她深深觉得，这，至少超越了现代的普通富足水准。
——摆盘确实挺有艺术感。
——好吃，来一份；好吃，多吃点。
——谁还没点小肚腩，不怕，不怕！
——果然，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
——每日不带重样的，爽啊。
陪同而来的四玛丽，也跟着尝遍新鲜；不过，比不得女王自在。她们须得压抑着小姑娘嘴馋的天性，掩藏自己真实食量，尽量专注的为“表面斯文着大快朵颐”的女王服务。
偶尔，她们还要听女主子仿佛的抱怨：“要是，香味能再淡一点就好了。”
咳，多么挑剔的陛下……这可不亚于黄金之贵重的香料啊！
然而，玛丽的挑剔乃真情实感。四下无人时，她还常常偷捏鼻子，希望能尽快适应这个芬芳浓郁的王宫。
这些法国佬，还真是……过犹不及啊。
抛去嗅觉方面小小的不适，玛丽坚持出席了一场又一场的欢迎舞会。以孩子的姿态，她暂时还不需要顾虑太多身份和义务。于是，她安然面对那些热情洋溢的贵族们，尽情欣赏那些娴熟美妙的吹拉弹跳，新奇有趣的的宫廷剧目，以及丰富多彩的诗词歌咏。
毕竟，现在，1548年，瓦卢瓦王朝治下的法兰西宫廷，已然成为欧洲文娱事业的最高准绳——就在文艺复兴的发源地、意大利各城邦因连年争夺和战乱衰落时，王权相对稳固的法国，顺势拿过了才艺与娱乐的接力棒。
作为这一交接的桥梁和象征，时任法国国君、亨利二世的老婆，凯瑟琳&#183;德&#183;美第奇，便来自资助了泰半意大利文艺事业的美第奇家族。
这位王后，本是“以银行业起家”、“培育教皇”著称的美第奇族中一介孤女，却渐渐在法兰西宫廷中站稳脚跟。虽然有人曾鄙薄她“铜臭味”、质疑“答应的嫁妆没兑现”，但她不仅顶住了那些轻视，还善用自己的地位，给法国带来无数文艺复兴的礼物。
其中一样，便是意大利美食谱系，眼下这法式大餐之基础。
而玛丽的新结婚对象，则是这位王后的长子，年仅四岁半的弗朗索瓦。
如后世描述的那样，这位法国王太子长得瘦弱苍白。他骑着小马，摇摇晃晃。不过打扮得体，倒还显得乖巧，老实，有韧劲。这种隐藏羞怯、故作坚强、彬彬有礼的小男孩模样，简直能把苏格兰小女王外表下的怪阿姨灵魂给萌化了。
在这些华丽炫目的场合里，他真像是需要好好呵护的纯洁花骨朵呢。玛丽暗忖。其实挺可爱，但愿以后不要长残。
一场政治联姻，并不取决于配偶双方的个人意愿；所以，她与弗朗索瓦的表面和谐，就足以令两国权贵满意了。
对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的未婚夫，玛丽尽管有两分好感，但她更关心自己在法国宫廷的新生活。
苏格兰女王不仅是贵客，还是未来的女主人；然而她又未成年，是一名特殊的童养媳。所以，即使以高贵地位居住这里，她也势必要受诸多的约束。
作为外来者，她须得谨慎一点，尽快找好自己的位置，稳固立足于此。
当然，穿越女玛丽亦想要迅速融入“新家”，并在环境和恣意自我之间，尽早找到平衡点。
毕竟，这是个人员复杂的宫廷，可不比上苏格兰那些自由宽松的粗糙古堡。
所幸，玛丽开局拿到的牌相当不错。
觊觎着苏格兰王冠、乐于培养盟友共同对付英格兰的亨利二世，对未来儿媳的身份非常满意。尽管听闻她有些神叨叨的“早慧”倾向，可待他肉眼亲见这个俏丽烂漫的小姑娘，国王觉得，实在不好意思去挑剔什么。作为一个志向远大的君主，亨利二世畅想着未来两国合并的场景，笑逐颜开，甚至兴奋的称玛丽为“我所见过最可爱的孩子”。
而法国宫廷最有权势的的男主人之外，玛丽还有着其他助力。
她的母亲来自吉斯家族，这是个从法国近邻、德意志诸侯之一、洛林公国新近分出来的旁系。她的外公、第一代吉斯公爵是洛林公爵次子，在法国宫廷受教长大，娶了王室宗亲、波旁家的女儿；又因为法兰西立下不少战功，于1528年向瓦卢瓦王室宣誓效忠并受封为臣，从此成为深得君宠的法兰西新贵。
玛丽的外公于不久前病故。【注一】当下，她的一个亲舅舅担任着第二代吉斯公爵，另一个亲舅舅则借家族渊源，担任洛林红衣主教。他们都常年伴随君王左右，身居要职，在宫廷内正炙手可热。
玛丽从苏格兰一道带来的，也是相对可靠的臣属。四个小侍女，不仅地位和情感上都顺从于女王，亦被她曾经神秘精准的“预测”给弄得服服帖帖。另有个十七岁的异母哥哥詹姆士，对于聪明可爱的妹妹，也算呵护有加。
哦，千万别忘了，这一个，玛丽便宜爹的私生子詹姆士，日后“或许”会成为从妹妹那儿夺权的重要人物。但熟知后事的玛丽，自信将不给他威胁自己的机会。不过，好在，如今在法国王廷，他们的利益和目标绝对一致——让苏格兰女王在法国变得地位崇高，给苏格兰争取更多援助——玛丽也就安心接受他保护。
就这样，万众瞩目的玛丽，在卢浮宫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这个王宫里的精神风貌，在玛丽看来恰到好处。中世纪蒙昧野蛮的阴影已逐渐散去，骑士们罗曼蒂克的余晖却还在闪耀；文艺复兴所带来的古典美、以人为本的思潮正强烈涌动，激励人心。总之，强悍热烈与优雅克制的比例刚刚好，让整个上层社会显得欣欣向荣，充满活力。
现今的法国宫廷，尚未被两个世纪后的高耸假发、铺着白面、香粉陈杂的矫揉造作所笼罩；浓妆艳抹和清新自然的审美同样颇具市场。尽管有不少粗糙落后之处，但，“这样子生机勃勃，就是文明的理想与希望啊。”玛丽不由感叹道。
尤其是，她听闻，法国王室的财产中，有许多达&#183;芬奇的遗下的作品和设计稿，她就更为痴迷了。
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现代人实在耳熟能详。其中拉斐尔死于1520年，仅仅比达&#183;芬奇晚去世一年，还是不到四十岁的那种早逝。今年满七十三岁的米开朗基罗倒还坚守意大利（此君将活到1564年！），可惜创作日渐稀少——不过，他本人和他的作品，即使贵为法兰西太子妃，也绝非轻易能见。
至于达&#183;芬奇，跟法国的缘分则大不一般。这个据说堪比穿越者的大画家、科学家、工程师达&#183;芬奇，晚年受亨利二世的父亲、先王弗朗索瓦一世之邀，从米兰迁至巴黎，带上了他的《蒙娜丽莎》以及大量发明手稿；他设计建造了不少王家城堡，并且最终死在了挚友&#183;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怀里。
所以，成为这里、卢浮宫的未来女主人，坐拥无数珍品……政治联姻什么呀，完全可以接受？
每每思及此处，穿越女玛丽便心花怒放。她简直要像一条凝望自家宝库的巨龙，哈哈大笑，两眼放光。
不，现在就公然索取王室收藏是万万要不得的，她得矜持。
咳咳，先把宫廷内能管着她的人给哄好了再说。
其实主要就是应付好公公婆婆嘛——至于他们的儿子，目前因种种原因，见面机会不多，暂时可以忽略。
而除了初始好感颇高的亨利二世，“两个婆婆”，才是玛丽未来的工作重点。
一个，是正牌王后凯瑟琳；另一个，则是更重要的“无冕王后”、“首席情妇”、“国王宠姬”、瓦伦蒂努瓦夫人、狄安娜&#183;德&#183;普瓦蒂埃。
呃，鉴于狄安娜的名字太长，身份暧昧，玛丽私下便称之为“那位夫人”。
那位夫人能收集满那一串名号，显然不是等闲之辈。狄安娜很懂得分寸，常年待在宫廷之内，多少会照顾正牌王后的情绪。当前，亨利二世经过“深思熟虑”，把教育未来儿媳的工作暂时交给了狄安娜；而她至少顾及凯瑟琳的面子，名义上邀请了王后监管，才着手做教学计划。
截止1548年，凯瑟琳已生有一子两女。这两个女儿，比弗朗索瓦还小一两岁，王室也没有其他适龄女孩；所以，法国未来太子妃的学习生活，暂时最好只与她的苏格兰侍女为伴。为此，狄安娜还向玛丽表示了“遗憾”。
这个相对开放的西欧社会，女孩和男孩的教育，并不是必得要分开的。更何况，未婚夫妻本不需要太多避嫌。于是玛丽有心想趁课程学习，近距离多接触下弗朗索瓦——掂掂斤两，顺道培养下感情。然而，如今初来乍到的她，还不适合提这方面的建议。
但，这不代表她对自己教学规划，没有任何想法。
毕竟，法国的未来太子妃，同时也是名正言顺的苏格兰女王；一国之君的培养，不能全由她公公的情妇做主。
“法语和礼仪的确是重中之重。”玛丽审视着课程表。“其他古典语和现代语也不容忽视。不过，我认为，不应把如此多的时间，耗费在这些‘其他’上。”
“暂时没有历史和地理的内容？我希望，能多增加些这些方面的知识。不仅是周边列国，海外状况，我还想了解更详细的、苏格兰与法兰西的风俗人情，宗教势力，权贵僧侣乃至平民阶级都要……”
玛丽边说边想：至于理科，在这个年代还比较渣，她就不指望了。至于政治权谋什么的，向来蒙着面纱，决不是轻易能在课堂上学好的——更别提，让异国人来教导。反正她还年幼，暂时装傻充愣，再看周围是否有可用之人好了。
“我觉得，户外活动该尽量多延长一些。唉，这里，诗歌音乐绘画都挺好……前提是，务必保证我的充足睡眠。”
她的舅舅，一个大约可以依靠的对象，洛林红衣主教正仔细聆听着。他压住心头翻滚的情绪，笑盈盈打量她。
“思考得很细致，实在太细致了……好吧，身为苏格兰国君，的确该有所侧重。”
玛丽仰头看他。“是的，我亲爱的主教。我是‘被寄予厚望’的国君，不是标准可人儿，或者文艺范淑女。”
尽管起先听过一点这个外甥女的事迹，但此刻亲眼见识她的早慧，红衣主教仍旧难免惊讶。不过，考虑家族在法兰西宫廷的分量，为了权力的来源和稳固，他对她甜美外表下的精明，基本还是报以欣赏和赞同的。
“所以，这些……都需要我和瓦伦蒂努瓦夫人明说么？”他表现得十足和蔼可亲。
玛丽对他投以信赖的目光。“亲爱的舅舅，我相信，你们素来和那位夫人关系良好，一定能够以长辈的身份，帮助我传达心声，避免唐突直叙。”
当然，她在心里补充，反正，无论如何，她的日程安排，她必须掌握主动。如果传话效果不佳，她不介意亲自向那位夫人提要求。
必要时，她甚至不惮找亨利二世“哭诉”。
反正，一个小女孩的固执，配上楚楚可怜的外表，相信就算达不到全部目的，至少也很难惹恼一个豪放爽朗的君王。
不过，倘若“那位夫人”不太过分，她也乐于和她长期好好相处。
呵，玛丽已经被两位舅舅告诫过，在法国宫廷生存，国王之外，最重要的人是情妇，其次才轮到王后。
凯瑟琳已经为王国诞下继承人弗朗索瓦。但他长得羸弱，使得母亲时常提心吊胆，唯恐他夭折。而亨利二世，固然看中长子，也忧虑着他的身体，亲近亦有些保留。所以，这正牌王后的话语权，还真是微妙得很。
吉斯公爵和红衣主教，尽管把紧跟国王和拍宠姬马屁看得同等重要，却也注意两头讨好，避免忽略不受重视的王后。而作为以金融起家、美第奇一族的女儿，凯瑟琳自知地位不及传统蓝血贵族，也就不得不贤良淑德，对狄安娜客客气气，甚至退避三舍。
王后如今最关注的，是自己的肚子。她一心想着再生个健康儿子。因此，对待表现尚可的吉斯公爵及其外甥女，凯瑟琳王后显得很包容。不过，知晓她善于忍耐的玛丽，在贯彻舅舅指导的“大房与侧室兼顾”方针时，委实对王后花了更多心思。
抛去婆媳关系不提，抛去王后幕后大Boss潜质不提，玛丽其实挺乐意与凯瑟琳交好。她可是佛罗伦萨的美第奇，祖辈相传的还有乌菲齐博物馆！米开朗基罗、拉斐尔、提香、波提切利……无数时代的珍品，背后都有着这个家族资助。而玛丽，偶尔也会觊觎《大卫》与《维纳斯诞生》……
所以，女王示意臣属，在贿赂“那位夫人”的同时，必须想想，该怎么给王后送价格可以旗鼓相当、但更具文艺味儿的礼物。而且，即使亨利二世在各种场合公开偏爱狄安娜，他们这个小团体，也决不可冷落凯瑟琳。
国王重视的是国土，情妇嗜好的是财产；王后需要的，则是自己的尊严。
玛丽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
就这般，大半年来，她经过努力，已逐渐在法国宫廷站稳了脚跟，享有平静而相对恣意的生活，并开始试着释放自由的触角。
可是，某一天，她忽然遭遇了个晴天霹雳。
她的侍女之间，忽然爆发了难得的争吵。
起初，偶遇其争执的玛丽想要走开，宽容的当作没看见。然而，那个高个子玛丽&#183;比顿揪住她们当中最漂亮的玛丽&#183;弗莱明，尖声吼叫：“你母亲弗莱明夫人怀孕了，是法兰西国王陛下的孩子，这不止我一人知道！”

第4章 宫廷绯闻
东周的战国时期，有位以美貌著称的文学家宋玉，写下一篇《登徒子好色赋》，形容所谓好色之徒，是“对又丑又瘸的老婆都勇于下口、还能生五个娃”的家伙。而从法兰西国王亨利二世的行为可见，他也绝对是个真正的好色之徒。
首先，可参见他的正牌老婆，王后凯瑟琳。以一国王后而言，凯瑟琳长得实在不尽如人意。她跟亨利二世，曾许多年也没有生下孩子，甚至一度有被“离婚”（尽管天主教不允许离婚，某些君主总能找到办法判婚姻无效）的危险。但是，自从她1544年产下长子弗朗索瓦开始，她就开始了接连生育模式（有记载，生了一共十个）。
而且，这位出生于1519年的国王，还有着深深的恋母情结。刚到而立之年的他，最深爱的情妇，瓦伦蒂努瓦夫人狄安娜，足足比他大了二十岁——简直可媲美钟情万贵妃的明朝成化皇帝朱见深（那对是十七岁的年龄差）。
如今，亨利的新欢，苏格兰王室女管家弗莱明夫人，玛丽&#183;弗莱明之母，也比他整整大了九岁。
可见，他其实相当荤素不忌。
但是，亨利二世跟她的女管家搞上，对玛丽而言，实在是惊大于喜——她好不容易才和首席情妇以及王后同时搞好关系，偏偏又杀出了个程咬金。
真让人郁闷。
玛丽捧着脸，坐在窗口发愁。
这位弗莱明夫人，是玛丽的祖父、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四世的私生女，血缘上来说，乃是女王的亲姑姑。她嫁给了一位苏格兰勋贵，共生下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便是玛丽&#183;弗莱明。而玛丽王太后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层关系，才让她此次跟随女王到了法兰西。
弗莱明夫人的丈夫死于一年多前的平克战役。如今，这位寡妇已迅速找到了新倚靠，还是堂堂欧陆大国&#183;法国的国君。
甚至迅速有了“怀孕”的消息……这下子，恐怕她别提有多得意了。
尽管这类事情，在法国宫廷里不算丑闻；但弗莱明夫人毕竟来自苏格兰，根基尚浅易遭嫉妒不说，还可能影响其女王的名声——毕竟，这是一段谄媚轻浮的韵事。
为此，最先知晓此事的侍女，年龄和个头均最大的玛丽&#183;比顿，立即表现出不安和怨怼，要抓着玛丽&#183;弗莱明问个究竟。
然而，弗莱明小姐对此三缄其口。
甚至玛丽女王也什么都问不到，只好亲自去找弗莱明夫人。
这位女管家委实不算称职——最初，玛丽设法与亨利二世指定的教导者交流女王的学习计划时，她唯唯诺诺，毫无表现；而半年过去，她却撇开女主子，暗中先争取到了另一位男性君主的欢心。
现在，面对年幼女王直白的“质询”，三十九岁的她一脸委婉柔媚，泪眼朦胧。
“我乞求您的原谅，陛下。我实在是太爱亨利陛下了。我不能抗拒，我平生从未见过那样英勇果敢的君主……”
玛丽简直恨得牙痒痒，可她偏偏暂时对这个风流寡妇无可奈何。
听得女王追问所谓的“孕事”，弗莱明夫人则一脸娇羞，长吁短叹。
“噢，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我想，比顿小姐还只是个孩子，并不能分清某些……肌肤之亲和生育孩子间并不那么必然的联系。呃，而且，虽然我有一点点类似的症状，但医师帮我确认，这仅仅是少许生理不适……”
在她的吞吞吐吐间，玛丽获悉了真相：靠，原来没怀上，是个乌龙。
玛丽一边暗中唾弃，一边又稍稍安心。
但，谈论这种事情，再思考自己在法国宫廷的处境……呃，总觉得好丢脸，各方面的丢脸。
偏偏，最后，玛丽发现，她目前并不能拿弗莱明夫人怎么样，只能默许这样事实。
算了，她忍！
她还得赶紧把目光投向另一个孕妇去——凯瑟琳王后才是真&#183;挺着大肚子，且马上就要生了。
1549年夏初，凯瑟琳生下第二个孱弱的儿子，取名叫路易。
史上，她将有三个儿子接连成为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二世），查理（九世），亨利（三世）。所以，玛丽估计，这个新生男孩，有可能并未顺利长大。
而寡廉鲜耻的弗莱明夫人，则在王后产褥期，公然和国王混在一块。
当然，她表面仍是谦恭谨慎，娇柔羞涩，如一朵摇曳的白莲花，令亨利二世赞赏不已。玛丽打探到，他甚至私下夸她“带给人们的快乐，一度胜过王国内最美的六位女人的总和”。
见鬼，谁知道那个登徒子国王嘴巴里，“最美的六位女人”是谁啊。
玛丽还从母亲来信获悉，弗莱明夫人与国王建立起的深厚感情不容小觑。亨利二世甚至在给苏格兰王太后的信中，请求：“鉴于她对女王良好的服务”，“帮助弗莱明夫人”，“或者赎买，或者用其他战俘，去交换她在平克战役中被英格兰俘虏的儿子”。
玛丽实在是佩服这个多情的公公，和这个有头脑的情妇。
而她那些稚嫩纯情的侍女们，被她敲打过后，也渐渐和她一起看清了事实。
罢了，反正事已至此，索性物尽其用。玛丽想。既然女管家有了二心，她也必须为自己好好做打算了。
玛丽正希望，能进一步拓宽自己的人脉，稳固自己的地位。
尤其是亨利二世。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清楚，这位法国宫廷的主人，专（那个啥）制独（那个啥）裁，不可违逆。作为未来太子妃的监护人，对于她的一切，他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和决定权。
不过，眼下法兰西正跟神圣罗马帝国打仗争领土，他的专注力不在宫廷。所以，只要女人奉承得好，他并不介意给她们更多活动空间。
玛丽思忖，弗莱明夫人本该跟自己最亲近的；而理论上，目前，她们间的利益也还比较一致——尽管有了国王的宠爱，她的职位目前仍是苏格兰王室女管家；而且，她还有儿子留在老家，需要王太后照拂——所以，这个一身事二主的盟友，尚可以好好利用。
除了从公公那边争取更多的优待和自由，苏格兰女王还想要尽可能多接触下她的未婚夫。
虽说本是一桩政治婚姻，但男孩子越小，可塑性越强，怪阿姨才有机会尽量施加影响；又或者说，感情也是要培养的，早点磨合也可以避免最坏的情况；哪怕掂掂分量也好，总比将来两眼一抹黑嫁了强。
玛丽敢对天发誓，自己并没有太深的“养成”念头——开玩笑，他跟四玛丽不同，位置崇高，受人瞩目，不是轻易可以操纵的。
换个角度想，即便那几个一直陪伴身边的女孩子，也是独立个体，而非任她揉捏的泥人。
不顾女王的矜持，玛丽私心满满而又冠冕堂皇的向亨利二世表示，希望和王储一起“学习为君之道”。
而被她拜托过的弗莱明夫人，则是以认真倡议加不正经的撒娇，帮玛丽向国王提出了诉求。
嗯，她们索性绕过那位瓦伦蒂努瓦夫人。须知，作为新欢，弗莱明夫人面对旧爱狄安娜可谓小心翼翼；如无必要，尽量避免单独会面。而自从女管家出了这档子尴尬事，玛丽也有点害怕和“苦主”促膝详谈了。
凯瑟琳王后呢，正被刚出生的小儿子攫取了所有注意力，暂时没空关心妾室们的明争暗斗。
所以，国王就笑着拍板，安排玛丽和弗朗索瓦成为了“同学”。
于是，“新课”就这样开始了。
被法国宫廷重新教育过大半年后，玛丽的法语已经非常标准流利，交谈乃至书写都毫无障碍。因此，两个孩子之间，无论课业还是日常交流，都无甚障碍。
用的是“促进感情”的招牌，但玛丽的目的，其实颇不单纯：培养感情需细水长流，不急于一时……所谓知识才是力量，法兰西王太子的丰厚教育资源，怎么也要顺势共享一些才好。
毕竟，在这个重男轻女的王宫里，堂堂太子妃，实则也不过是王国继承人的附属。这，让从平权年代穿越来的玛丽颇为不爽。
在苏格兰的时候，君权模糊了男女地位差；但来到法兰西，繁文缛节等各种限制无时不刻在提醒她，她确实生活在公元十六世纪。
自打这对“未婚儿童”开始共同课程，玛丽更真切认清了宫廷的另一面事实。
在这个底层供养上层的金字塔阶级社会里，国君及其周边的权贵，高人一等的荣誉是有的，君权神授的观念是不少的，对国家的统治欲是充实的，偏偏“肩负着人民”的责任感是稀缺的。
把国土和国民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任意处置，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接受其他大贵族大领主的制衡——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大概就是这个理。
这样有隐患的观念，还将持续几百年。
但，又并非铁板一块。
他们的后辈路易十四，会自负的宣称“朕即太阳，朕即国家”。而路易十五的蓬巴杜夫人，却无不担忧的说：“我们身后，洪水滔天”。
亨利二世的年代，中央集权尚未登峰造极，独（那个）裁的倾向却已非常明显。他本人手腕强硬，却是个不乏浪漫情怀的国君。他既重感官享受，又迷恋文艺，还有着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
他充满着身居高位的荣誉——尽管不大关心底层平民的死活。
这位自尊自强的法兰西君主，非常向往高尚优雅的骑士精神，也希望长子承袭这样的精神。
——至于权术和手段，唉，这些只能等儿子长成后再暗中指点。
鉴于储君年幼，当前，在国王的授意下，高贵美好的文化教育，占据着绝对主要地位。
所以，弗朗索瓦眼下还是个典型的、礼貌好学型乖宝宝。
王储的老师甚至私下夸奖他：“比起不思进取、只比文盲好一丢丢的某些贵族，殿下简直值得夸耀。”
玛丽也觉得弗朗索瓦是个好学生。只有五岁多，他已经能认不少单词，放到幼儿园中班，大概可以评个优等。自己呢，将快满七岁的小学生，竟没比他强上多少。
虽说法语是人家母语，但自个也是从小练习的……一个成年人的芯子，混这么差，多不好意思啊。
不行不行，奋发图强。
受此刺激，玛丽愈发勤学好问。这个，对着弗朗索瓦的大眼睛小脸蛋，暗暗感叹“这孩子长得挺不错”过后，她便目不斜视，专心钻研书本去了。
课堂上见此状的四玛丽面面相觑，总觉得，她们的女王，似乎有点偏离了目标。
如此，某天，玛丽正端坐在窗台边诵读诗集，法文老师匆匆走来，告知：昨晚，王储忽然病倒了。

第5章 病弱王太子
弗朗索瓦是半夜发的病，有些急，因此，玛丽起先并不知情。毕竟，没有谁会一心想着，事事都向他的同学、年幼的苏格兰女王汇报——即使她是他的未婚妻。
四玛丽为她们的消息不灵通而感到羞愧。不过，玛丽没好意思去责备侍女们：还都是一群小女孩，从事情报工作，殊不容易。
虽然弗朗索瓦偶然有点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但在玛丽和他相处的有限时间里，看来并不严重——虽然玛丽知道，史上体弱多病的他，将在十六岁时，因为耳部感染引发的颅内感染而去世；但她一直觉得，那还很遥远。
现在，玛丽不得不仔细考虑这个问题了。须知，弗朗索瓦的健康和她的未来，有着莫大的关联。
毕竟，因为他们之间婚约的存在，法国对苏格兰的支持，可谓是全方位的；对她人身安全的保障，更是相当到位。
这个年代缺医少药，大部分生病，其实都靠人体自己扛。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弗朗索瓦，可怜兮兮的让侍从们擦着鼻涕，高热下干裂的嘴唇话都说不大清，玛丽就有种无处下手的焦灼感。
现代医学里，除了抗生素与激素……对这种典型的呼吸道感染，还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护理手段？
玛丽真是开动一万个脑筋，把有些久远的前世记忆，拿出来翻了一遍又一遍。
发烧？啧，别想布洛芬与对乙酰氨基酚。酒精，因为存在被人体吸收、引起中毒的风险，已被护理指南删除。那么，也就剩冰袋和温水擦浴这类、比安慰剂好一点的东西了。
咳嗽？唔，激素没有，雾化吸入也是没有的。何况，已知的、绝大部分现代止咳药，都不建议儿童使用，更遑论这里成分不明的各种“土方”。然而，尽管原理不甚清楚，循证医学证明，蜂蜜对咳嗽有缓解作用，倒可以试试。
鼻塞鼻涕？据闻海盐水洗鼻有奇效。可惜，这个年代的海盐与水，都是杂质多多，根本不敢直接拿去给王储用。
简直是一肚子知识无处使，玛丽好惆怅。不过，本着尽人事的心态，她还是通过女管家弗莱明夫人，建议王储先尝试下最“温和无害”的蜂蜜。
亨利二世的新宠有点犹豫。“这个……说是苏格兰本土的良方？可是，陛下您……从哪学来的呢？”
“爱丁堡和斯特林堡，乃至因其梅霍姆修道院，都有丰富而厚重的藏书。”玛丽说得很像那么回事。“我主在上，一定是祂，教我在混沌中认知，指导我何为恰当的治疗。”
小小年纪的女王，真能读懂那些什么书？女管家纠结犹豫着。这时，对主子颇为崇拜的四玛丽站了出来，用很强烈很笃定的态度，向她证实女王的勤奋好学，从不出错。
如此，将信将疑的弗莱明夫人，小心的征求了宫廷御医的意见。而后，她居然并未遭遇任何反对。
咳咳，毕竟，蜂蜜滋补，这个早有公认；只是既往很少给孩童服用罢了。
待“辅助药”奉上仅仅两天之后，发现其疗效的御医们，就开始赞美这位苏格兰夫人了。
之后，他们发觉，更应该感谢未来王储妃。
玛丽&#183;弗莱明兴奋的告诉女王：“陛下，他们为您的方法赞叹不已！还说，要将其设法推广运用呢。”
受到鼓励的玛丽，向弗莱明小姐投去骄傲的一瞥。随即，她又滋生几分哀怨：唉，同样是姓弗莱明的，怎么就发明不了盘尼西林（青霉素）呢！
人啊，仅享有自由是不够的，还得有足够的健康。而保卫健康的医疗护理，绝大多数需要“药物”的支撑。
——所以，穿越女，上吧，十二年的义务教育，自然科学给你留了后门呢。
玛丽心中，自此涌起一股豪情。
等着瞧，她还能做更多，她还要研究怎么配置生理盐水呢。
这个年代没有自来水，不过，通过简单的沉淀、过滤等处置，还是能得到相对干净的水。煮沸灭菌倒不算难事，不过蒸馏水的制备，则需要花些工夫。
幸好玛丽是站在权力顶端的贵族，只要把想法说出来，往往就有人帮忙去做。
这里多亏了她的两个吉斯舅舅，对巴黎的三教九流都颇为熟悉。除了御医外，他们还从首都角落挖出几个聪明工匠，协助制造出一套玻璃蒸馏设备——尽管他们都对外甥女的方案多有疑惑，满腹不解。
而后，玛丽令药剂师们，设法把王室特供食盐，尽量提纯再提纯。尽管纯氯化钠几乎不可得，好歹别掺太多杂质。
玛丽又安慰自己，现代医学中、常用于缓解呼吸道症状的海盐水，本就不是纯生理盐水。
这个浓度百分之零点九的配方，经受过高考摧残的人，总是很难忘怀的。
科技改变世界！
终于，玛丽端详着御医手中的简易洗鼻壶，燃起了科技创造未来的壮志雄心。
没错，盐水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洗的。现代医学验证，适当的鼻腔冲洗，对抵抗上呼吸道感染，有一定疗效。
呃，貌似还可以用来治疗……那什么来着？
玛丽揉着棕色的头发，思索《小儿常见病护理》的种种内容。
不过，她对医药问题的专注暂告一段落。因为，经过两周的折腾，病好了大半的弗朗索瓦，终于复课了。
正规而充实的学习生活再度起航。
教学计划被打乱的语文老师，对着两个孩子，默默叹口气，筹谋着该如何处理当前的学习进度。
坚持温书的玛丽固然让他惊艳，可王储，才是他课堂的绝对重点。
而玛丽呢，出于成年人的善意，面对弗朗索瓦，她决定“隐藏自己的实力”。她时不时暗暗自省：唉，跟个可怜的病孩子竞争干什么；人家小了一岁多，又是语言能力相对落后的男生，她就多照顾照顾他吧。
发现女王转变态度、在课堂上不再埋头学习、开始各种关心爱护王储，四玛丽皆松了口气——主子啊，你总算开窍了；你们可得好好培养感情啊。
经她这么一关怀，弗朗索瓦仿佛受宠若惊，学习更为尽心尽力了。虽说他比不上康熙儿子们的熟读文章一百遍，也是竭尽所能，念得口干舌燥才罢休。
至于书写，这个，就真没法比了。年岁差距在那里，手指功能的发育不可速成……玛丽只好适当的、微微“装傻”。
如此，太子奋起直追，未来太子妃稳步成长，课堂气氛一片祥和。
授课老师也就安心的在文学之外，捎带给大家讲些历史地理：周边列国，海外状况，政教经济。老师语言风趣，引人入胜，让求知如渴的玛丽欣喜不已，常常忘乎所以，高谈阔论，惹得一群懵懂孩子侧目而视。
偶尔，玛丽想起要适当收敛锋芒。可瞥过弗朗索瓦那惊叹的小眼神，她又滋生了莫名的骄傲。
哼，做孩子也要当孩子王——这，就是穿越女的迷之自豪。
文化课上大放异彩的玛丽，却还必须赶赴另一个没有男孩子的“战场”：女红课。
针线活，即使在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西欧，仍是女孩子的必选课。一国女王，亦不例外。
被侍女围绕的玛丽，有一搭没一搭的戳针绕线，不时遐想，这会子弗朗索瓦在马术课上是什么光景。
于是，这天，再次因为心不在焉，被狠狠扎了两针的玛丽，借着小解从课堂上溜走了。
所谓尿遁是也。
她甚至，还甩开了贴身服侍的傻大个比顿小姐，独自钻进花园一隅。
令玛丽惊异的是，这个离马术训练场颇近的角落，居然已有人抢先占据了。
哎呀，居然是同样逃课（？）了的弗朗索瓦。
男孩衣衫脏乱，手脚都是泥巴，满脸通红，正气呼呼的踢着树干，嘴里咕哝着各种“畜生”“贱种”“去你的”之类的脏话。
玛丽眨了眨眼。这小孩，身上居然还有如此反差；虽然算不得“萌”，可那表情，也很意外的、不令她讨厌呢。
而且，这也算儿童发育的一个“正常”阶段？
玛丽笑眯眯凑近。“说脏话可不是骑士所为。”
弗朗索瓦刚刚看到她，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玛丽续道：“所以呢，我们要躲起来，偷偷的说。”
接着，她张开嘴，迅速吐出一系列苏格兰粗鄙词汇。
——她真没啥心理负担，反正他也听不懂。
尽管弗朗索瓦还有些迷糊，却倏忽被玛丽逗笑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下流吗？”他语气有点忐忑。
“唉，我们还是孩子，偶尔也需要释放天性嘛。”玛丽颇为轻松的答道。
她状若诚恳。“释放天性，减轻压力，这和平时遵守规矩一样重要。”
本来嘛，大人们自己骄奢淫逸，却一味拿着那些理想骑士作榜样去教育约束孩子，真使人无奈。
弗朗索瓦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玛丽忽然发现，他睫毛真的很长……
颜值加分项哦。
“你不问我在骂什么？”
玛丽从善如流。“哦，你在骂什么？”
弗朗索瓦突然恹恹的道：“其实我……摔跤罢了。”
他慢慢扭头，咬牙，紧紧盯着玛丽。“我真羡慕你……健康，又是女孩子，不急着学骑马也就不会摔下马，不用这样辛苦，也不怕被说胆小。”
玛丽猜测道：“所以，你独自跑出来，是为了躲避那些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声音？”
双颊泛红的弗朗索瓦笑起来。“是啊，那些繁冗的训诫，跟苍蝇一样，太讨厌了。”
说着，他揉了揉鼻子，咳嗽几声，坐到地上。
“我真羡慕你。老师们都夸奖，你才思敏捷，头脑聪明，学什么都毫不费力。”弗朗索瓦重重叹息道。
“我……却没有这么非凡的天赋。”
玛丽陪着他坐在草地上，看着他半垂的头，无意识的扫过那棕色的发丝。这，听着，有点差生对优等生的自卑？
天了噜，这早熟的娃。
只不过，弗朗索瓦明明六岁不到，那些复杂的用词，从哪学来的？
“你一直收敛……是不是故意让着我？”
恐怕，真有谁在暗地里打击过他了，玛丽想。而且，这孩子似乎还有点敏感。
她顿了顿，试图蒙混过去：“殿下，我们是‘平等’的。而我，苏格兰女王玛丽，不爱谦让。”
男孩扬起头，眼神颇具怀疑；可是，仿佛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末了，弗朗索瓦不无委屈的道：“你还是做得比我好。”
“我比你年长一岁。”玛丽忍住给他个爆栗的冲动，勉强耐心开导他。
弗朗索瓦居然顶嘴：“那只是借口。”
虽然其实是成年人与儿童的差距……但表面上，‘一年’的差距，在儿童发育过程中也不短，不能说是借口吧？！
靠，好想用《伯克毕生发展心理学》来砸醒他。
玛丽禁不住感叹：不是说贵族多纨绔吗，这一个，如此积极上进是闹那样。
出乎对儿童的爱护，玛丽长吁口气，继续解释道：
“还有，因为，你生在一个唯我独尊的王室，父母双全，平安稳定。而我，生于忧患，遭遇各种危险，刚刚才远离动荡，来到这片安宁的土地。”
“困厄，会磨炼人的心智，催促人的成长。”
有些复杂的用词，绕得弗朗索瓦又似懂非懂了，不过，因为她的耐心回答，他已平静许多。
“嗯。”
玛丽趁机拉拢感情：“不过，虽然有些差异，但我们总体是相近的。瞧，殿下，我们都是没有实权的王族，是‘未来的国君’。我即位了，但从未亲政；而你，也还只是储君。我们同样生活在你父亲的庇护下；我们的现在与将来，紧紧联结在一起。”
弗朗索瓦怔怔的望着玛丽，似乎真被她不太有逻辑的话语给安抚到了。
一阵微风拂过，他慢慢垂下头，轻轻揪着草丛里的小白花，状若发呆。
玛丽瞧着他沉默的玩了一小会，本想再说几句转移他的注意，却发现，弗朗索瓦的呼吸，渐渐显得粗重费力。定睛一看，双颊苍白，伸手触碰，额角冷汗。玛丽立即就警惕起来——这是，又发什么病了？
她简直欲哭无泪：我就跟他说了几句话，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

第6章 穿越女神医
弗朗索瓦再一次病倒了。
除了咳，还有喘，甚至大段时间的呼吸困难。这可把凯瑟琳王后给吓坏了。尽管她已有两儿两女，这个被正式册封了的王太子，依旧是她最重要的倚仗。
亨利二世颇为心烦意乱。据吉斯兄弟透露的内容，还有弗莱明夫人传来的消息，玛丽知道，他对于长子的身体，真是几分失望几分害怕了。
曾几何时，国王和王后并没有子嗣。所以，对于好不容易生下的长子，他一度视若珍宝。而凯瑟琳接下来生的两个都是女儿，他更加重了对独生儿子的关心。因此，弗朗索瓦的体弱，几乎成为了国王的心病。
近来，王后终于生下另一个儿子路易，觉得多了层保险的亨利二世可算松了口气。不过，对于和苏格兰联姻的宝贝儿子，他依然寄予着厚望。然而，王储又屡屡发病，令他相当纠结，甚至有了些“怕而远之”的味道。
在未来太子妃的强烈要求下，医师和负责看护的侍从们都戴上了口罩。而玛丽本人，亦不顾形象的罩住口鼻，守在弗朗索瓦跟前。
由于她的专注与爱护，弗朗索瓦那些因为生病而自我厌恶的情绪，渐渐被种种小感动所取代。
当然，这算是病患特有的一种美化滤镜——身体脆弱的时候，别人对自己的好，很容易无限放大。
玛丽呢，自认其实与他没有多深的感情，不过是一丝怜悯，加几分探究罢了。
而弗朗索瓦当下的症状，令玛丽不由得联想到，现代颇为常见的一类过敏性疾病：哮喘。
她仔细询问这位王储既往发过的病症：季节性的荨麻疹，花粉导致的鼻塞头痛，遇冷风有刺激性干咳……都是一些典型过敏表现。而此次，他反复喘咳、却没有发热等感染表现，让她不由得产生怀疑。
未来太子妃调来了御医的病案，反复查阅，越看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但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哟——没有抗炎、解痉、平喘等药物，再严重的发作，也只能靠病患自己硬扛。万一扛不过去——想起现代那位因哮喘意外过世的华人女歌星，玛丽就心惊胆战。
好在，“儿童哮喘”又是一种相对可“痊愈”的疾病，前提是，坚持治疗。
就算如今没有灵丹妙药，也要尽可能对症护理。玛丽盯着弗朗索瓦那因缺氧而青紫的嘴唇，决定全力以赴。
哪怕不考虑这个男孩与自己之间种种利益关系，单就她身为人类的基础同情心而言，她仍是盼望，他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于是，玛丽主动要求，和宫廷御医沟通王储的治疗方案。
“我曾在修道院某些藏本中，见到对这类疾病的描述……通常，都是对某些物质过敏所导致。”
“所以，短期内，避开那些对常人无妨、但对王储‘有危险’的物质，非常非常重要。”
“其中，牛奶、坚果、鱼虾蟹贝等海产，以及酒精，花粉，都是要仔细排查的物质。”
“而许多昆虫，也是不洁净的来源；所以，须得尽量保障卧室的卫生。”
鉴于尘螨这种高危过敏物目前以肉眼还很难辨别，玛丽只能申请：“还有，定期高温消毒室内织物，对羽毛、绒毛制品进行鉴别、管制使用。”
面对未满七岁的未来太子妃琐碎要求，御医们很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曾耳闻这位苏格兰女王早慧，通晓一点“良方”；可如今，是否也太过头了？
且听她说的那些，用词十分新鲜，又不算太难听懂，理论上好像也没有明显漏洞……
问题在于，虽然神学和医学界限没那么泾渭分明，但她嘴中的天主之旨意，和所谓的苏格兰典籍，似乎都没法子证实？
简直就像巫术。
御医们犹豫不决，只好去请示更高一级领导。
对于长子的病躯，亨利二世已习惯于退却，根本拿不定主意。瓦伦蒂努瓦夫人和新宠弗莱明夫人更不敢轻易干涉此事。而凯瑟琳王后，召来几个更富有探索精神的佛罗伦萨私人医生，进行一番详谈后，拍板决定：先按苏格兰女王说的办。
关于王储的护理，玛丽就此得到了最大权限。
这个时候，她曾经试验的简易洗鼻壶终于派上用场。
“用盐水清洗鼻腔，可以减少上呼吸道内的过敏原，减轻哮喘伴发的过敏性鼻炎症状。”这一次，对着狐疑的宫廷御医，玛丽不仅侃侃而谈，更是不顾形象，亲自演示。
表情狰狞算什么……哮喘是个顽疾，她不能有所保留。
阿嚏阿嚏，在呛过好几次水后，她总算基本掌握这项技术……如今，可以传授他人了。
而王太子，也只得愁眉苦脸的跟着学习……
另外，玛丽还趁机提出了“洁净生活”的号召。
个人卫生，乃是洁净生活的重中之重。
呃，尽管总有资料说，中世纪后期欧洲人不爱洗澡。但这个“已进化至文艺复兴时期”的法国宫廷里，目前人们的卫生习惯，勉强还不算太坏——这可能，要归因于凯瑟琳王后在“罗马古典文化”传播上作出了贡献。
不过，即便模仿遥远东方那种十天一次的“休沐”频率，配合意大利出产的皮革和香水，宫廷居民身上的味道，玛丽仍觉得不易接受。她满怀私心，要借此机会，把身边亲近之人的卫生弄得更好些。
而对小女王描述的“水蒸汽有益呼吸”原理，御医们还是表示极为赞同的。他们早就在研究类似的温泉疗法——是的，号称不爱洗澡的贵族，对于泡温泉，倒很热衷。
玛丽触类旁通，顺势又提出，要学游泳。
哦，现代医学通常认为，游泳能提升肺活量，锻炼患者的呼吸功能，提高免疫力和抗寒能力。而且，游泳的运动量比较适中，于身体负担小，也不容易接触灰尘，对哮喘治疗，据说也许颇有益。
热心在未婚夫身上搞实践的玛丽，大刀阔斧、林林总总开了一堆“医嘱”。御医们则小心翼翼，把七岁小女王那些稚嫩笔记全部搜集好、归档——万一疗效欠佳，总找得到责任人啊！
总体来说，未来太子妃和医疗团队的方案，均获得了国王和王后支持与许可。最后，这一年的冬天，王室启程，去了一个未来将会很著名的温泉小镇：薇姿。
啥，没听说过法国四大药妆品牌？来来来，穿越女给科普一下：VICHY薇姿，URIAGE依泉，LRP理肤泉，AVENE雅漾。
全都是温泉衍生品！
另外，别忘了，还有个专供高端水的Evian依云。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玛丽，如今压根不怀念温泉蛋什么的——再吃就真成大胖子了。她还是专心去享受美肤美体的温泉SPA吧。
玛丽玩得实在太开心了；惹得随行的凯瑟琳王后，时不时以审视的目光，打量那个仿佛沉浸于各种美容尝试中的小女王。
好在，凯瑟琳渐渐发现，在未来儿媳的关照下，弗朗索瓦的状况，竟真的有了些改观。
王后内里紧绷的弦逐渐松弛。她真心诚意想酬神，哦，不对，是感谢上帝。
亨利二世则既欣喜又放心。于是，同老婆温存一番，向瓦伦蒂努瓦夫人撒撒娇，此君又搂着新宠弗莱明夫人，“温泉水滑洗凝脂”去了。
1549年的冬天，过得真是惬意。
弗朗索瓦尤其心情大好。通过循序渐进的锻炼，他对身体的掌控，似乎增进不少。过去在马术练习上的挫折，渐渐被游泳玩水所带来的快乐给取代。再说，因为来此主要为了疗养，王太子的文化课业相当松弛，他就不必时常面对被未婚妻比下去的尴尬了。
事实上，嫉妒这种情绪，更容易在差距不大的两个人之间发酵。当一位的层次明显让另一位望尘莫及时，嫉妒便只好化为惊叹和崇拜了。
弗朗索瓦现今就处于这种状态——学习上被苏格兰小女王全面碾压，又因她提出的医疗方案而看到康复的希望，他便不由自主，成为玛丽姐姐的迷弟了。
是日，弗朗索瓦刚擦干身体，套了数层外衣，又屁颠屁颠来见偶像。
侍女们守着大门，劝他先等等：“王储殿下，玛丽陛下正在沐浴。”
热气腾腾中的躯体……旖旎，暧昧？啧，别歪歪，小孩子可没想这么多。
其实是，玛丽自己也在偷偷游泳。
脱光光的那种。
泳装的发明，固然是很晚年代的事。然而，那东西是针对公共浴场。在王室圈起来的温泉池子里，玛丽想裸泳，并非不可能。
而在一个患过“职业病”的现代人看来，这项运动的好处实在数不胜数，对颈椎病腰椎病肩周炎等等等都很有效。所以，一有机会，玛丽就要亲自下水锻炼一番。
但，没人会“教”未来的王太子妃游泳。
好在，灵魂深处的记忆，貌似亦能运用到这具身体上来。玛丽花了点功夫，重拾了上一世最简单最安全的蛙泳。然而，那些蹬腿拍水动作，若是被男人们、乃至侍女们看见，都不大“雅观”。所以，玛丽宁愿独自一人时，再尽情运动。
唉，就她所知，如自由泳和仰泳，姿态要优美许多。然而，她过去就不曾学会，在这个时代，大概更没指望……
正在使劲踢水的时候，玛丽听到了比顿小姐的呼唤。
金发侍女走进来，被泉水冒出的蒸汽熏得脸红扑扑的。“陛下，王储殿下说要找你来下棋呢。”
玛丽应声而起，速度更衣。欧洲人不爱洗澡的原因，其中一个就是怕伤风感冒，病毒入体。所以，冬日洗浴，更有必要赶紧擦干身体。
而这里说的下棋，就是国际象棋；算是一种只要智力正常，不分高低贵贱，都适合玩的竞技游戏，颇能锻炼思维能力——尽管，平民通常买不起这套东西。
玛丽虽然本身对下棋不很热衷，但陪太子读书，怎么也会一点点。而弗朗索瓦，因为常常能和玛丽在棋盘上打成平手，也就乐于参加这项活动——而实际上，为了给这孩子增加成就感，玛丽暗中少许放水。
男孩子的自尊心，须得小心呵护。
待她走出门去，看到他那期盼的、渴求的、萌萌的小眼神，玛丽就觉得，姐姐带弟弟，又或者……带儿子大概就是这样感觉？
有几分养成的趣味。
安静礼貌的小男孩，还蛮赏心悦目；卷曲的头发，好似洋娃娃；看起来，颇像她前世所知的那些欧美童星。
殊不知，在弗朗索瓦眼中，玛丽才是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女孩。
柔软的鬓发，棕色的明亮眼睛，小巧微挺的鼻子，润泽饱满的红唇，粉扑扑、仿佛吹弹可破的脸蛋……尤其是，她举手抬足间轻盈而优雅，如精心修整的花园，又如清新隽秀的画卷。
最重要的，讲究卫生的玛丽身上，几乎不会有引起他打喷嚏的浓郁香味。
——咳咳，为了遮盖不洗澡带来的厚重体味，从意大利到法兰西，香水制造均是庞大而重要的产业。
想到自己将来的人生会和这样的漂亮姑娘一道度过，弗朗索瓦就满心欢喜，直想感谢上帝——毕竟，他的亲妈，他父亲的正牌王后，凯瑟琳的样貌实在乏善可陈。
事实上，这个文艺复兴的年代，赞扬美和享受美实属主流。在法国宫廷里，颜控没有任何不光彩，毕竟，美貌往往和美德联系到一起，仿佛两者真的密不可分。
而此次，赶来薇姿小镇的吉斯公爵，见到玛丽，也禁不住夸耀起来。
吉斯舅舅没口的称赞外甥女：“我的‘陛下’，你的皮肤越来越好。仿佛，啊，迷倒半个法兰西不在话下。”
习惯了各种夸张形容的玛丽，已经能厚着脸皮跟他打趣：“亲爱的舅舅，那另外半个呢？”
吉斯公爵狡黠一笑：“哦，考虑国王陛下的心情，他们得在瓦伦蒂努瓦夫人和弗莱明夫人之间作出抉择。”
玛丽翘起嘴角，跟着会心一笑。
吉斯公爵接着道：“亨利陛下的意思，是确定过完圣瓦伦丁日再回巴黎咯？”
玛丽点点头。“一点也不错。”
然而，亨利二世的计划赶不上变化。1549年刚刚过去，他就接到一个噩耗：他最小的孩子路易，夭折了。

第7章 请多才多艺
路易&#183;德&#183;瓦卢瓦其实并不算亨利二世和凯瑟琳王后的心肝宝贝。这一点，从全家去温泉镇，而他被独自留下就知道——尽管也有未满周岁不宜出远门的说法作祟。然而，作为身体不好的长子的替补，他也曾被寄予希望。毕竟，法兰西国王刚刚才册封这个婴儿为奥尔良公爵呢。
现在，亨利二世悔恨之余，见到来安慰自己的弗朗索瓦，又增几分提心吊胆。
幸好这一个还健在。
他让好孩子回去休息，分别遣人去见妻子和狄安娜。而后，亨利二世独自坐在书房里，沉默的揉着眉峰。
他想了想最近深受宠爱的弗莱明夫人，又思考起长子那似乎有所改善的体质。如此，他对玛丽的“苏格兰医疗” ，添加了些信心——尽管名不见经传，但的确有效。
郁闷于温泉之旅匆匆结束的玛丽，则跑去安慰凯瑟琳了。做人家儿媳妇，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这个宫廷里，固然有冷血无情之事，但失去幼子的哀恸着实存在，毫不虚假。
更何况，这位王后的肚子，又隆起来了。
啧啧，所以说，亨利二世绝对是登徒子级别的。都言十月怀胎，现代医学证明是四十周或九个半月；而法国国王的头三个合法孩子，同母的弗朗索瓦、伊丽莎白、克洛德，彼此年龄差都不足一岁。如今，这一个在凯瑟琳肚子里的，四五个月之后也就要出生——比他夭折的哥哥也仅差一岁多点？
在两个情妇你争我夺的关头，正室老婆还能缴到公粮并成功怀孕，这手段，果然厉害。
玛丽有些敬畏的望着王后。凯瑟琳却拭去泪痕，对她展现一脸慈爱。“好孩子，谢谢你。不过，我听闻你的课程最近很紧？”
这是打发她回去温习的意思咯。玛丽有点无奈。儿童就是这点不好；即使展现出博览群书、才思敏捷的“特质”，家长也难得平等相待，照样觉得你还需要加强学习。不过，玛丽觉得，未来婆婆既然表示不需要她继续陪伴，她也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不过，好心的玛丽，在离去时，不忘用她的“预言能力”抚慰了下王后。
她说：“我相信，您腹中的胎儿，将是一位活泼可爱的小王子。”
重男轻女是个社会现实，逃避没有意义。对此，玛丽一向看得开。否则，作为一个连厕纸都没造出来的君主，她早就想自杀再投胎一次了。
凯瑟琳的眉眼，果然因她的话舒展不少。
而笃定的神棍玛丽，其预言能力正渐渐受人信服。比如，她曾表示，在平克战役中击败苏格兰的萨默塞特公爵，将无法把持英格兰太久。而在刚刚过去的1549年里，他确实因种种原因，被亲外甥爱德华六世关了一次监狱。
尽管此君后来又被放出来，但其威信大大受损，显然再难达到先前只手遮天的程度。
虽然外人看来，玛丽仿佛有天主的神秘力量眷顾，还时不时展露超越年龄的智慧；但，她面对着宫廷所规定“这个年纪该掌握的课程”时，表现得绝对是七岁女孩应有的样子——
“天哪，这么多！”她五指张开，抓头发，抓小桌子，几欲抓狂。
不就是去温泉区休闲了几个月吗，回来突然就要……赶这么一大堆作业，真的好么？
唉，听闻历史上的正牌玛丽&#183;斯图亚特，会说至少七八种语言，还诗画唱作样样俱佳？那孩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看看单子吧。法语（这个一直都很重要）、苏格兰语（母语好像不该忽略）、拉丁语（应用价值正变得越来越低）、意大利语（王后平时自个都不说）……
然后还有各种才艺学习——好在，这个勉强算选修课，她倒不必马上都掌握。可是，看宫廷这架势，必须给她培养一项拿得出手的才艺？
这个年代，乐器之王钢琴尚未问世，只有其前身小键琴。玛丽原本有点扫兴。然而，她看到了——后世人民大众都很熟悉的、流传度超级广的小提琴。
玛丽伸手试了试。
惨，惨，惨！
锯木头的声音，当真惨绝人寰！
想想昨晚那两位给王后献艺的意大利人，一股钦佩之心在玛丽心中油然而生。小提琴可是个才诞生不久的新乐器，他们就能拉得那样好听了。不行，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灵魂，怎么能轻易服输呢。
上吧，《匈牙利舞曲》！
不不不，还是从慢节奏的来吧，比如《梁祝》什么的。
以上，完全是痴人说梦。不过一小段简单练习曲，玛丽咬着牙试了几回，便把侍女们给吓怕了。
连最内敛的弗莱明小姐，都忍不住劝道：“陛下，不如……我们休息一下？”
虽说小女王装得好像智力超群，但对于乐器，并非天生熟练工。新手起步，很需要时间啊。
玛丽放下小提琴，额上微微冒汗。比顿小姐赶紧过来接琴，赛顿小姐赶紧过来递毛巾——好像生怕主子继续。
玛丽见她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忽然就“噗嗤”笑了出来。
真是可爱的小女孩哟。即使自幼受着“等级”和“身份”的约束，受着各式各样的严格教导，在这种时刻，也难免露出纯真的一面。
玛丽决定，至少，今天不再荼毒她们的耳朵了。毕竟，四玛丽是陪着她从故乡漂洋过海而来的忠实伙伴呢。
等等，故乡，苏格兰……
真是的，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她完全可以选苏格兰的传统乐器——风笛嘛！
想想上辈子那首百听不厌的《我心永恒》，她突然就心潮澎湃了。
而且，她听闻，风笛这类吹奏乐器，还有个绝妙的用途：锻炼肺话量。
这个，对哮喘患者弗朗索瓦来说，也是非常合适的！
于是，玛丽就兴致冲冲去找未婚夫，说明理由。弗朗索瓦自然是满口答应，充满期待。
“我相信，玛丽挑选的曲子一定很好听。”他回答的时候，两眼放光，仿若含情脉脉。
那就，从此就一起开始练习风笛？
不，还要等上头许可。
幸而，在弗莱明夫人的推波助澜下，亨利二世轻松表示了同意。
吉斯公爵固然为外甥女的影响力而高兴，却也燃起几分担忧。“我亲爱的陛下，你锋芒毕露，摄人眼球；然而太过高调，恐怕有些人会对此不满意。”
玛丽噙着笑：“我还以为，这个结果是皆大欢喜呢。”说着，她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侍女。“瞧，四位玛丽肯定不想再忍受那些可怕的琴弦刮擦音了。”
吉斯公爵正色道：“我想好好说明的是，这个宫廷里，还有另一股势力，对于我们存着比斗之心呢。”
“谁？”玛丽其实心中有谱，并不十分惊讶。她最惊讶的，其实是捱到这个时节，吉斯公爵才跟自己商量这些。
“王室总管，蒙莫朗西。”
玛丽点头。比起两位吉斯舅舅，这位王室总管，兼任着王室统帅，其实才是亨利二世的首席亲信。他本是亨利二世的童年玩伴，自弗朗索瓦一世时代开始，便深受重用。他当过法国元帅，陪先王一起做过战俘，掌管过全法兰西的外交、国防、工程……如今，他依旧是亨利二世最信任的“好兄弟”。
同为重臣，他和吉斯舅舅们私下却相当不对付，且都想独占国王的宠爱，好为自己谋取利益。在玛丽看来，这应该是亨利二世的帝王心术——让自己的手下产生矛盾，免得他们连成一块铁板来威胁自己。
而对吉斯舅舅来说，总归是想东风压倒西风的。况且，他们还握有未来太子妃这个重要武器。只不过，目前，亨利二世尚未改变他在双方之间的倾向。
眼下，吉斯公爵并无隐瞒，当着玛丽和她侍女的面，把己方和他的矛盾通通解释了一遍。
“所以，他有可能会弄出一些对陛下你不利的流言。”
但有些话，却是只能和玛丽私底下说，譬如——“而且，须得小心那位弗莱明夫人。有人看见，她和蒙莫朗西非常亲近。还有消息，她在国王陛下面前替他美言，还恭维得国王心花怒放。”
“是么？”玛丽终于愕然。明明知道吉斯家族对于自己的意义，弗莱明夫人却与他们的政敌交好，这一举动不啻于“背叛”。那么，究竟是什么理由，令她背弃“女主人”呢？
“显然，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贪婪女人，仗着有国王撑腰就妄自尊大。她认为哪一方可以给她更多，就奔着哪一方而去。”吉斯公爵一针见血。“而蒙莫朗西，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猜，他是认为，狄安娜年岁渐长，未必能长久的占据首席情妇之位，想提前拉拢可能的替代者。”
玛丽思忖片刻。弗莱明夫人身为詹姆士四世的私生女，暗地里也有她的骄傲。起初她献身亨利二世就是自作主张，可见心机深沉，不容小觑。“当下，玛丽&#183;弗莱明小姐仍是我的近侍，而弗莱明夫人的其他儿女还需要苏格兰的庇护。至于她本人，目前对我们还很有用……”
言下之意，只能保持警惕之心，暂时维护和平共处的局面。
吉斯舅舅忍不住拍了拍小女王的肩膀。“亲爱的玛丽陛下，这正是法兰西梦寐以求的清醒头脑。”
玛丽大言不惭的与他商业互吹：“我亲爱的舅舅，你更是法兰西梦寐以求的勇武之躯。”
吉斯公爵深以为然。“再加上洛林红衣主教的精神引领——我相信我们将无往不利。”
吉斯公爵在心中勾勒起了未来的美好画卷：自个把持军队，弟弟红衣主教兼管行政与教务，后宫由外甥女坐镇。真是太特么完美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外甥女的志向不仅限于后宫——在他看来，即使她有些有些离经叛道之举，可也还在规则允许之内，并无任何插手军政的倾向。
瞧，她现在多么乖乖学习……除了和王太子培养感情，她还多么细心的陪伴自己的婆婆凯瑟琳王后啊。
而肚子越来越沉、行动越来越费力的王后，也颇满意这个未来儿媳的陪伴。
比起五岁上下的伊丽莎白和克洛德两位小公主，玛丽简直就是个可以依靠的小大人了。
虽然话不太多，但是行动间认真细致，让孕妇处处觉得暖心。
1550年6月27日，亨利二世汲汲以求的第三个儿子终于诞生了。他极为欣喜的为他取名为“查理”。
而“楷模儿媳”玛丽一面内心吐槽着“让老婆如此密集生娃真是禽兽”，一面从容不迫的给王后去道贺了。
喜获麟儿的凯瑟琳尽管还虚弱，却颇为用力的抓了抓玛丽的腕。
“帮我多看看查理……”
“比起那些‘夫人’，我更相信你。”
凯瑟琳这是，在暗示自己帮忙照顾小叔子？玛丽有点惶恐。这个年代，新生儿的夭折率不是盖的，自己可不敢随便掺和啊。
可望着王后那殷切的目光，听着产妇脆弱的请求，她只得违心回道：“我一定尽我所知，尽我所能。”
凯瑟琳像是松了口气，继续‘暗示’道：
“真希望，今年冬天还能一起去温泉镇……”
玛丽立即精神抖擞。哇噻，这根胡萝卜有效啊，非常有效！
可惜，1550年的冬天，“好婆婆”凯瑟琳王后的承诺并未履行。因为，“好儿媳”玛丽的“亲妈”，苏格兰的玛丽王太后来访了。

第8章 太后访法
玛丽&#183;德&#183;吉斯，曾经是吉斯家族的一颗明珠。她自幼出入法兰西宫廷，和弗朗索瓦一世之女、玛德莱娜公主算是闺蜜。自玛德莱娜远嫁苏格兰且早早病故之后，她就成为了鳏夫詹姆士五世的求婚对象。
当时，詹姆士五世尽管已有不计其数的私生子女，但他依旧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为了继续和法国保持良好关系，他没有选择给他生了五个儿女的玛丽&#183;厄斯金小姐，而是请求继续迎娶一位法国“公主”。
这位“公主”最好身体健壮，能生儿子——于是，玛丽&#183;德&#183;吉斯便这样进入了他的考虑范围。作为寡妇的她，已经生过两个儿子了；而且，至少还有一个继承了朗格维尔公爵的爵位，并健康成长着。
但寡妇其实并不想嫁，毕竟她才刚刚失去丈夫和次子，新的朗格维尔公爵又那么幼小。她的父亲也不大愿意女儿远离家园和祖国。然而，弗朗索瓦一世极力促成此事，不仅提供婚契，还主动给她添加嫁妆；詹姆士&#183;斯图亚特的求婚信又是那么真诚，恳请她的忠告和支持……
最主要的，还有一个著名的蓝胡子君主从中搅局——还记得吧，就是亨利八世。
那个最终娶了六任老婆的英格兰国王，刚刚迎来了宝贝儿子爱德华的生和第三任爱妻简&#183;西摩的死，倒也未必急着找第四任。但听闻两个老对手、法兰西和苏格兰又要联姻，他实在很想搞点破坏，于是他假模假样，也给寡妇送去了求婚信。
这一下，玛丽&#183;德&#183;吉斯不敢再犹豫，迅速同意了前一桩婚约。
婚后，这位苏格兰王后果然不负众望，很快接连生下两个男孩。只可惜，他们没多久便双双夭折。此后，詹姆士五世渴求的男继承人再未出现。最终，王后生女的消息伴随着他，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偏偏是这个女儿，健康的长大了。
而他的遗孀，玛丽王太后，如今正从苏格兰出发，漂洋过海，去看斯图亚特家族的玛丽女王。
1550年9月6日，玛丽王太后在与英格兰方面达成和平协议之后，于此停战期间，乘船回到了祖国法兰西。
这个年代的西欧，已逝君主留下的寡妇未必能拿到太后名分，往往地位也比不上当朝王后，更不一定有机会垂帘听政、甚至摄政。玛丽&#183;德&#183;吉斯乃是依靠家族及瓦卢瓦王室的支持，与苏格兰诸领主勋爵们一番“斗争”过后，才成为了摄政王太后。所以，这一趟返乡之旅，不仅源自她对故里的怀念，更关系着她权力的稳固。
1550年10月1日，苏格兰王太后参加了由法国宫廷主持的会演，受到隆重的欢迎。
这场会演，声势浩大；长号响鼓，气氛热烈。王太后和玛丽女王皆骑着马，跟在举着条幅的步兵队列后巡游。这些惹人注目条幅上，绘满了法兰西和苏格兰的坚实友谊——尤其是法兰西对苏格兰的种种军事援助，比如说抗击英格兰人、夺回要塞之类。
巡游中不适宜交头接耳，而眼观四路的玛丽王太后，早已攒了一肚子话要跟女儿讲。等到夜里，母女独处，她才逮着了合适机会。
首先她关心了玛丽在法国宫廷的生活。原本王太后从弟弟们那里得知，女儿学业有成，颇受欢迎，因而比较放心。然而她新近了解到，未来太子妃除开那些神秘兮兮的预测，还插手了王太子的医疗方案，就有些担忧了。
“我很庆幸，你提出的稀奇偏方，仿佛都有理有据，且效果显著；我也理解，你对于弗朗索瓦王储殿下非常关切……你是主动承担了不少的责任和风险……”母亲说的有点费力。“你还需要知道，一直以来，苏格兰当地对巫术的指控层出不穷。”
吉斯家族的长女叹气道：“至于法兰西，也从来不乏那样的声音。唉，即使贵为国君，也不能忽略民间的呼唤。”
玛丽貌似乖巧的点头，内心其实对此等顾虑不以为然：那啥，她听闻，凯瑟琳王后结婚前十年没生育时，什么怪人都见过，蟾蜍尿之类的法门甚至也用过——谁拿这种事指责过王室？
所以，她的方案靠谱，实际结果好看，就行。
玛丽王太后见女儿神情轻松，也没有强劝。但有着深重危机感的她，力争在其他方面，给予女儿充分教导。
“通过此番会演，我还发现，你对于你的卫队非常不熟悉，一切全凭梅里勋爵联系。”梅里勋爵，指的便是现年十九、长玛丽十一岁的异母哥哥詹姆士，正担任苏格兰女王的卫队长副职。
“他与你有血缘不假，但，你也需要注重同部属的关系。”
“蒙哥马利伯爵是法国宫廷为你精挑细选的卫队长，英勇果敢。可惜，他和你舅舅们的关系目前还不太近，这，需要你自己也付出努力。”
“我希望，你能善待此次随我而来的、博斯维尔勋爵。他虽然年纪很轻，桀骜不驯，但比起苏格兰其他大贵族，算是独立而较为忠心的，是位值得悉心培养的勇士。”
玛丽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母亲这里，教她拉拢的，都是些什么“人才”？历史上的蒙哥马利伯爵……貌似是在与亨利二世的马上比武中刺破了法兰西国王的头？而历史上的博斯维尔勋爵……好像是伙同苏格兰女王谋害亲夫、从而上位成为其第三任老公的那个？！
这什么危险阵容啊……玛丽战战兢兢，自觉如临深渊。
不幸中的万幸，眼下一切尚未发生，且还有法子规避。于是，在王太后殷切的注视中，玛丽把脑子那些关于“未来”的念头撇在一边，装作平静道：
“一切谨遵母亲教诲。”
玛丽王太后继续谆谆告诫：“不仅仅是我的来访……你的马术，也恰好需要加强训练……这些，都是绝佳的接触机会。”
“需谨记，苏格兰卫队是你在法国最值得信任的军事力量。尽管你贵为未来太子妃，也需要有自己的底牌。”
这位母亲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你可知，在如今的法兰西，领主们处处受限。甚至连你的舅舅，都不能名正言顺拥有一支这样独立的队伍。”
好吧，姜是老的辣。玛丽连连点头。
不过，在唯唯应诺之外，她决定转而说些令母亲兴奋的话题：“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另外，除了那两位卫队长，我还很盼望，能够信任朗格维尔公爵。”
这一位，亦是她的兄长。不过，是同母异父，能被她正儿八经称呼为“兄长”的婚生子。
弗朗索瓦&#183;朗格维尔公爵生于1535年，时年十五岁。一直以来，他和远在苏格兰的玛丽王太后（1442年之前是玛丽王后）都有着书信联系。这个从小就失去了父亲的孩子，对远嫁的母亲有着深深的孺慕之情。所以，此次苏格兰王太后访问法国，他便主动应召、前来陪伴。
“是的。”玛丽王太后一脸感慨，又不乏欣慰。“他是个好孩子，拥有一颗柔软的心。虽然我和他，相处机会十分有限，但是……如果吉斯公爵和红衣主教都乐意指点他，你或许还能常常在宫廷见到他。”
王太后轻声叹气。“其实，一直以来，你的舅舅们暗中也小心关照他。然而，因为一些原因，表面上并不曾走得太近。不过，眼见他已经这么大，倒不必再避嫌，可以多亲近些……”
玛丽好奇的问：“是什么原因？”
“过去，弗朗索瓦一世……曾经把他名下产业算入我的嫁妆……”玛丽王太后犹豫片刻，缓缓道。“或许，是怀疑他在远离母亲的情况下，无法长大成人。毕竟，他的弟弟，已经早早夭折了。”
“因着先王的处置，若吉斯家族和他太过亲密，就像是觊觎朗格维尔家的财产似的……”说着，这位母亲的眼眶渐渐红了。“天知道，我时常思念着那孩子……”
如果当初她有选择，玛丽&#183;德&#183;吉斯宁愿留在故里，好好抚养自己的长子。然而，幸或不幸，苏格兰和法兰西的君主都看中了她，她不得不走上另一条背井离乡、艰险的权力之路。
为站稳脚跟、保持地位、维护孩子的利益……多年来，这个女人几乎竭尽全力。深陷时局的旋涡中，即便此刻，她和儿女们团聚于故土，也很难真正享受安宁与平静。
思及此处，玛丽怀着同情，轻抚母亲的胳膊。
“我很高兴，如今有机会，和这位兄长延续我们的亲缘。”
不管怎么说，就她目前所见，这位朗格维尔公爵外表规矩，还算个谦和有礼的年轻贵族，不让人讨厌。况且，这种“拥有同一个母亲”的血脉关系，没准日后确实能有所帮助。
不过，具体还得看他将来的表现。
玛丽有心递橄榄枝，法兰西宫廷也没有忽略这门亲戚。于是，略显瘦弱的朗格维尔公爵满心喜悦的应召，跟随着母亲一起巡游法国去了。
两国王室宾主尽欢、结伴同行的时候，苏格兰女王的女总管弗莱明夫人，却忽然“因病请休”了。
“什么病？”
玛丽刚刚疑惑的问起，就听傻大个玛丽&#183;比顿气呼呼的道：“女人独有的毛病！”
另一个侍女玛丽&#183;赛顿好心提醒：“比顿小姐，我们不应该称之为毛病。”
她转而回答女王陛下：“弗莱明夫人是怀孕了。”
比顿小姐撅起了嘴，颇不快活。她和赛顿小姐的母亲，都是玛丽王太后昔年从法国带去的侍女，又双双嫁给苏格兰贵族领主。因此，她们对于出身正统、血脉高贵的女王、对于法国都有着特殊感情，也皆对弗莱明夫人这种苏格兰土著加私生女的身份有些看不惯。日常跟玛丽&#183;弗莱明好好相处倒不难，但别让她们多尊敬那个迅速攀高枝的情妇管家！
听听弗莱明夫人都说些什么——“感谢主！我和国王有了孩子，对此我非常荣幸，非常高兴！”
尚无“正式名分”的王家宠姬，眼中闪着骄傲的泪花，感情要多幸福有多幸福。
鉴于现状，小女王满脸和善的表示，宫廷诸事安排妥当，她只需好好静养，注意身体即可。王太后面上也表现得相当欢喜，甚至赠送弗莱明夫人不少礼物。
在国王陛下的授意下，女总管就此，顺理成章的，不再为女王和玛丽王太后提供服务，只管安心养胎。
如此种种，母女二人都觉得，此人行止颇不得体，继续留在法兰西宫廷，恐怕迟早惹出事来。
“自从怀孕，弗莱明夫人不再躲躲闪闪，气焰甚高……”玛丽王太后感叹后宫形势。“我听闻，你和王后以及瓦伦蒂努瓦夫人依旧相处不错，这让我安心。要知道，尽管那位夫人年岁渐长，她对国王的影响力可毫无衰退。过去，亨利陛下偶有沾花惹草，但始终小心翼翼，避免惊扰那位夫人。而现在，弗莱明夫人在宫廷内这般趾高气扬，肯定会刺激她……”
虽然叮嘱女儿多多留心，但玛丽王太后自个并没那么多精力去管理。她除了和亨利二世会谈、期望进一步稳定儿女间的婚约之外，还想要为苏格兰争取更多的财政支持——是的，作为一个被英格兰强盗劫掠过的寡妇，她回望废墟成片的苏格兰，只觉处处捉襟见肘。
亨利二世因着弗莱明夫人的缘故，也有些慷慨解囊一掷千金的念头。不过国王并非冤大头，他亦提出自己的条件：听闻苏格兰军团战斗力不错，必要时……拿出来借他用用？
鉴于本土局势暂时稳固，玛丽王太后自然是一口应承下来。
于是觥筹交错，彼此庆贺；法国国王和苏格兰摄政王太后，皆为这一系列交易心满意足。
大人之间的利益交换，也影响到了孩子之间的友谊。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乏有心人，极力帮助王太子和未来太子妃亲密交往，时不时为他们的相伴创造条件。
于是，离开巴黎的日子里，玛丽常常和弗朗索瓦一道，骑着小马四下驰骋。
良辰美景，风花雪月？
咳咳，准确来说，应该是——小孩子都喜欢不写作业、去户外撒欢。
玛丽却觉得几分可惜：这个年代，女士应有的驭马礼仪，是两腿并拢斜倚骑行。
这种姿势，好别扭。
总之，现代人的灵魂感到颇不自然。
然而，尽管讨好的人俯仰皆是，这“原则”却不那么容易改变——玛丽屡次提出试用男孩子那种双腿分开、跨坐式骑马，屡次遭到了拒绝。
不仅因为“形象不端庄”，还因为“女性不能穿长裤”！
“妇女不可穿男人所穿戴的，男人也不可穿戴妇女的衣服，因为这种行为是耶和华所憎恶的。”
哼，不公平的男权社会。玛丽无奈，只能频频腹诽。
见未婚妻面露不豫，弗朗索瓦偷偷覆到她耳边，装模作样，信誓旦旦：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如愿以偿。”
如此放肆，在外人看来是不守规矩；但就自己这方来看，叫作“敢于突破礼教束缚”，算是好事。
玛丽白了弗朗索瓦一眼。这小鬼头，还会哄姐姐开心啦。嗯，看在他表情诚恳的份上，就接受这份承诺吧。
“你务必记得……我将来一定提醒你的。”她嘴角微微蜷起。
见她霁颜，弗朗索瓦亦笑得开心。
1551年的春天，温暖的风吹拂着法兰西大地。由法国宫廷招待的苏格兰王太后一行，继续在境内巡游。但随着玛丽王太后逗留日久，一些不大和谐的声音终于冒了出来，譬如——
“国王陛下给予苏格兰的荣誉和好处，未免太多了。”
说这等酸话的蒙莫朗西，尽管贵为亨利二世首席亲信，但显然，不能完全代表国王的本意。
另一方面，蒙莫朗西的竞争对手，吉斯兄弟俩，巴不得姐姐在法国待得更久一些。毕竟，玛丽王太后的高调露面，无时不刻在展露他们的功绩——拥有吉斯血脉的女儿，将让苏格兰彻底成为法国版图的一部分。
然而，待春残花落、暑热渐近之时，另一位苏格兰贵妇，却面临着命运的重大转折。
刚刚为亨利二世生下儿子的弗莱明夫人，突然之间，一败涂地。

第9章 权力
自从弗莱明夫人怀孕以来，她就逐渐放松自我，变得骄纵而肆意。这种小小变化，自命风流倜傥的亨利二世为情所迷，当然能够容忍。然而，他的一妻一妾可不干了。
凯瑟琳王后对于丈夫一往情深，忠心耿耿，也素来表现得贤良大度。但她站在正室的立场上，内里从来就厌憎着那些“非法”情人。瓦伦蒂努瓦夫人常年据有王后之实、外人奉承其更甚于自己这类事实，她咬着牙难以发声；但面对一个新宠、一个苏格兰贵妇的挑衅，已经有了两个活着的儿子、且正挺着大肚子的她，还是坦诚的流露出些许不满。
至于首席情妇狄安娜，为永葆青春已经消耗掉不少昂贵的重金属化妆品，更是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弗莱明夫人恨之入骨。新宠气焰嚣张，教她面子受损；她于是长吁短叹，悲戚重重，忧郁之美惹人怜惜。她甚至“屈尊纡贵”，低声下气的去恳请王后，务必设法“清理宫廷内的不安定分子”。
然而，鉴于弗莱明夫人已和国王最宠信的王室总管蒙莫朗西结为同盟；同仇敌忾的妻妾并未轻举妄动。她们审时度势，一点一点打动着亨利二世，使其充满愧疚，渐渐萌生舍弃弗莱明夫人的念头。
玛丽亦在这个时候帮了她们一把。
她联络母亲，给了法国国王一点小小的提议：苏格兰女总管年逾四十，再次生育恐怕恢复困难，还请陛下给予她一些便利云云。
一妻一妾联手施压，“盟友”玛丽王太后又给他以台阶下，亨利二世终于大笔一挥，“请弗莱明夫人出宫疗养。”
虽然他曾戏言“她是苏格兰除了女王之外、赐予我最好的礼物”，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好抛弃她了。
至于国王和弗莱明夫人的新出生的私生子，则被送往某个隐修院，秘密抚养。
玛丽暗中拍手称快。这个和她牵涉太深的女人，野心勃勃，不好掌控，还耗费着她的资源，逼得她花精力去应付，走了刚刚好。
如今，宫内的人事关系，似乎又恢复了更早之前的简单状态。
但并非一切照旧。
新情妇被驱逐，老情妇总算松了口气。但，想起自个在这段时间的委屈，狄安娜不免恼羞成怒。她暗暗下了决心，比起在这场风波中相对中立的吉斯兄弟，她迟早要给蒙莫朗西一个教训。
赶走了一只张狂的苍蝇，屋子里似乎宁静许多；身形笨拙的凯瑟琳王后，摸着圆润的肚子，回忆瓦伦蒂努瓦夫人近来种种吃瘪神情，绽开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1551年9月19日，王后的第四个儿子亨利，平安出生。
凯瑟琳感到无比欣喜。
玛丽牵着小叔子查理过来看婴儿，也替婆婆高兴。不管形势如何，未来要给人家做儿媳的她，还是希望支持正统。这一点，苏格兰王太后在离去之时，也没少对她进行嘱咐。
是的，母亲已经离境了。
在法国度过了近一年之后，玛丽王太后决定前往英格兰，同那位幼主爱德华六世会面。
这都因为，英格兰发生了件“大快人心”的事——对苏格兰极有野心的摄政国舅，萨默塞特公爵，又一次被小国王关进了监狱。
玛丽倒不怎么担心母亲的安全：且不说按照历史，她还能活好几年；就说如今英格兰国内风向有变，爱德华六世正打算跟重要邻国搞好关系呢。
果然，没多久，英苏和谈的消息，就自大不列颠岛传扬开来。
尽管局部偶有小摩擦，但双方终于官宣停战了。
偏偏，这厢，法兰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个年代，尽管法国正开始逐渐成为西欧的文化中心，但掌管霸权的，实则是哈布斯堡王朝。
当今哈布斯堡家族的掌舵，查理五世，身兼西班牙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二职，还拥有尼德兰等领地。他对夹在他最大两片广袤领土之间的法兰西，时时刻刻虎视眈眈。
亨利二世也绝不示弱。自从他父亲弗朗索瓦一世开始，瓦卢瓦王室便和哈布斯堡家争斗不休。他们在意大利你争我抢，弄得意大利诸多邦国鸡犬不宁；他们在法兰西北部边境频频动武，搅得德意志诸侯战乱难安。
1551年冬，眼见自家宫廷内气氛一片祥和，儿女齐全的亨利二世，再次燃起了建功立业的“欲；？火”。
须知，他的强邻，神圣罗马帝国虽号称“帝国”，其实是个较为松散的德意志大联邦。尽管强势的哈布斯堡家尽力团结族群，树立威严，仍有不少德意志城邦，为一己之私，时不时跟“皇帝”唱反调。
亨利二世便抓住这个机会，笼络了一批德意志诸侯，打算往北部开拓疆土。
这其中，也少不了瓦伦蒂努瓦夫人的推动。她当前颇为厌恶蒙莫朗西。既然王室总管天天倡导和谈，她就要帮他的对手、主战派吉斯兄弟寻找些机会。
狄安娜眨巴着眼，用崇拜英雄的目光扫过她的情人，惹得国王热血沸腾。
军事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吉斯公爵，亦语调昂扬，鼓动着亨利二世的雄心。
无视首席宠臣蒙莫朗西的劝告，法兰西君主执意做起了战前准备。
重骑兵、轻骑兵、火；；枪；；手、长矛手……纷纷往法国北境、洛林地区集结。亨利二世带领大批近卫军和贵族志愿兵，亲自出征，誓要从老对手查理五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国王陛下在离开首都前，特地召集高等法院的大法官们开会。他宣布，他不在的未来一段日子里，巴黎将由王后主持政局。
凯瑟琳自此，第一次亲手够到了无上的权力。
王后的地位，空前稳固起来。只不过，亨利二世出发前，把政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凯瑟琳没有多少发挥空间。
由于国王准备充分，接下来的日子，捷报频传，宫廷内一片欢喜。
男人们在前方打仗，顺风顺水；女人们待在安稳后方，则有点无所事事的味道。
因而，凯瑟琳有的是闲暇，研究各种新奇玩意，挥霍她后宫之主的财富。
一直以来，名声赫赫的美第奇家族，对于美和享乐都有着特别的天赋。颇为前卫的凯瑟琳，就这么渐渐掀起她的时尚风潮。
玛丽面对王后的品味，其实还是比较认可的。然而，她仍有许多觉得看不下去的地方。
眼下，国王的五万大军（其中还包括要价不菲的七千瑞士雇佣军）去往边境攻城略地，甚至她名下的六个苏格兰军团也投了进去……军费燃烧得飞快，战事顺利得简直令人起疑，王后真可以完全高枕无忧？
至于那些从意大利引进的新款皮手套和香水，味道实在太冲。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没挥发完的甲苯甲醛……还有，那特制的锡壶，貌似会有铅渗出；精致的小镜子，玻璃后面铺的是汞；各种美白化妆品，铅粉银粉决计少不了——简直就是重金属污染大集合。
但，玛丽没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阻止她。开玩笑，一个童养媳，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玛丽唯一能做的，就是自个尽量远离，无论是政务，还是婆婆的那些奢侈品。呃，她还得顺带阻止弗朗索瓦跟这些东西过多接触，以免背财务问题的锅，或是健康遭到荼毒。
一个早慧太子妃的举动，总难免引起各方注意。玛丽的哥哥，因身体孱弱未上战场、受邀在宫廷内将养的朗格维尔公爵，数次好心的提醒她：“你的回避，似乎有些明显。”
他面露难色。“虽然王后陛下素来信任你，然而其他贵妇那里，恐怕有些风言风语……”
这位兄长，如今愈发坚定的维护着小他七岁的异父妹妹——就在大半年前，他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胃肠疾患；在他几乎脱水丧命之前，玛丽严厉制止了医师们的放血和催吐，用神奇的“补液盐”帮助他熬了过来。打那开始，他真心相信，玛丽&#183;斯图亚特是被天主所选中的圣徒。
单纯的血缘羁绊，已渐渐被发自内心的敬慕所取代；因此，但凡妹妹生活中出现不利因素，朗格维尔公爵都要竭尽所能去化解。
玛丽于是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这些日子，侍女们也小心翼翼的、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其中，甚至包括对王后心存芥蒂的玛丽&#183;弗莱明——虽然，她对弗莱明夫人的某些行径，同样感到不好意思；可母亲被解职被遣散，还是令她难过许久。
这个冬天，因为王后稳居巴黎摄政，玛丽和弗朗索瓦都没去温泉区度假，还帮忙看顾两位小王子查理和亨利。玛丽憋着一口气，努力思量，该如何换个角度，去“适应”未来婆婆的时尚潮流。
待到1552年的复活节，她终于鼓捣出了一件讨王后欢心的东西：折扇。
“多么浓郁的东方情调。”凯瑟琳挥动着色彩斑斓的绸缎扇面，抚摸着光滑平顺的竹扇骨，把玩着精巧润泽的玉吊坠，深感此物大合己意。
吉斯公爵夫人凑到跟前，叹道：“果然心思巧妙，教人爱不释手呢。”
其他贵族太太亦赞赏不止，情真意切，使得王后内心得到莫大的满足。
时髦又有趣的折扇，很快风靡了整个上流社会，凯瑟琳再一次吸引了丈夫的注意。而玛丽的知情识趣，也令王后颇为感动，她愈发欣赏这个未来儿媳妇了。
“她的确是个可靠的孩子。”凯瑟琳私下自言自语。
不久前，亨利二世从边境带回来一个战利品，年仅七岁的洛林公爵。国王兹决定，让法国宫廷（扣留）抚养他，并预备，将二公主克洛德嫁给他。
德意志诸侯之一的洛林公国，身为神圣罗马帝国的成员，对奥地利哈布斯堡的臣服十分有限；又因与法兰西接壤，有时同他们南边的强邻走得更近。在法国朝堂很有地位的吉斯家族，便是他们一大旁支。亨利二世倒想把他们彻底纳入自家版图。如此回，又打（仗）又拉（联姻），便是继续蚕食洛林的重要一步。
不过，史上法国正式吞并洛林-阿尔萨斯，得等到十七世纪、黎塞留借三十年战争获胜签下的《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之后数个世纪，还要经历几轮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好吧，如今，卢浮宫内除了玛丽这个童养媳，又多了个童养夫。
于是，凯瑟琳王后决定，继续提携“法国二号女主人” （或许该算‘三号’？）。她吩咐十岁的长媳协助管教、帮忙约束弟弟妹妹们——洛林公爵、玛丽外祖父本家的“表弟”亦包括在内。
玛丽对此，起初有几分惊愕。
凯瑟琳这像在投桃报李呢……
这个公开宣称，分明是示好，分明是给她在宫廷内增加分量。
而后，玛丽处之泰然。这个“任务”无甚负担。她，是已经加冕过的苏格兰女王，本就地位超然；且在这一群孩子中年纪最长，还兼任未来大嫂，应付他们，再轻松不过。
别说小姑子小叔子们，就是其他亲密同辈之人么……梅里勋爵跟她君臣名分已定，目前也甘愿为她效力；另一个哥哥朗格维尔公爵则安心辅佐妹妹，颇有忠犬模样——他仿佛是把对母亲的思慕，都投射到了她身上，热情充当着护花使者。
遍观四周，毫无阻力，她几乎可以横着走路。
玛丽无意抖威风。但事实上，在众人眼中，美饰华服的未来太子妃，被一帮同样精致的小豆丁簇拥出行，看来越发高贵优雅、架势十足了。
深受瞩目的玛丽暗叹：唉，她其实更喜欢自由自在……
不过，似乎，担任这么个“三条杠大队长”，也并非没有成就感？
毕竟，小跟班们以弗朗索瓦为表率，仿佛都乖巧贴心着呢。
如伊丽莎白和克洛德姐妹花，嘴巴已经相当甜；如洛林公爵，宫廷礼仪学得很足、一副风度翩翩的小骑士模样；如查理这种刚刚会跑的稚童，好似对她都有几分依恋……
呵，大概是当小孩太久，内里也变幼稚了。玛丽默默自嘲。
还是要不时自省才对。
摆正心态，摆正心态。穿越女的理想是什么——
征服世界？
不不不，那太遥远也太艰辛。还是……好好维持原状，稳固地位，过快活恣意的小日子？
哦，还得继续尽可能发展一点自然科学、主要是医学。看弗朗索瓦健康状况是有些好转，但现有的医疗条件，并没有多少抵抗风险的能力。
只是，鼓捣些小东西，或许不困难，但若想创建试验室什么的，需要太多条件。她目前看似身份尊崇，实际并没法当家作主。
玛丽磨磨牙，叹了口气。
所谓想要行善，还得先掌握行善的权力。
那么，玛丽&#183;斯图亚特的权力，来自于哪里？
一个被英格兰打得千疮百孔的苏格兰，还是相对富庶繁荣的法兰西？
后者显然有着更为稳固的基础，前者却一直在强邻的阴影下挣扎。然而，苏格兰女王或法兰西王后，没有哪一条是轻松的道路。
她倒是惟愿弗朗索瓦健健康康。可是，这个目前很听话的孩子，将来能否成为她的依靠？
又或者……其他人？
呵呵，史上真实的那一位玛丽，结婚三度，追求者无数，可是个非常迷人的香饽饽呢。
瞧镜子里的这张脸，或许确实有玛丽苏的本钱；可是，她并不敢指望这样的幸运。
与其像史书中的玛丽那般，因妄自尊大而陷入为女人准备的陷阱，她宁愿认真看清劣势，争取“独立”的生活。
玛丽倚在窗边，望着滚滚乌云，只觉迷惘渐渐散去。
刚刚她听到了个新闻：英格兰前摄政，爱德华六世的亲舅舅萨默塞特公爵，终于还是在下狱近一年后被处死了。
玛丽幡然醒悟。
遥远的英格兰，曾有那么个人给过自己清晰的启示——
是伊丽莎白&#183;都铎。
历史上，这位终生未婚的童贞女王，是玛丽&#183;斯图亚特一辈子的可怕对手。

第10章 预言
当权倾一时的萨默塞特公爵爱德华西摩从历史的舞台上消失时，英格兰的伊丽莎白正生活在幼弟爱德华六世和长姐玛丽的阴影下，还在为一个合法的公主身份而苦恼——毕竟她的母亲，亨利八世的第二任王后安妮博林，死之前惨遭厌弃，甚至是以通奸罪被处决的。
谁能料到，这个不受待见的女儿，竟“开创了都铎王朝终末的黄金年代”呢。
玛丽此刻距离这位“明君”，仿佛还很远很远。
虽然后世的她，听过童贞女王不少积极正面的传闻，甚至一度认为，她是个女性标杆。但，自打她穿越，成为史上被这位表姑砍了脑袋的苏格兰女王，玛丽欣赏偶像的心情就打了折扣。
如今，紧握一手“好牌”，她更需要小心谨慎，以防惨遭不测。
至于她眼下身处的瓦卢瓦王室，法兰西宫廷里似乎安全舒适得过分，没什么能给她造成威胁。亨利二世赞赏她，凯瑟琳王后满意她，未来丈夫仰慕她，小叔子小姑子们都服从她……简直让她乐不思蜀。
唉，默默咕哝着“还是自己的王权才最可靠”的玛丽，时不时需要为自己那薄弱的意志力担忧。
她现在特别能理解“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当汴州”的心情。尤其是，当她徜徉在美不胜收的卢瓦尔河谷，仰视那些或雄伟或秀丽的城堡群之时。
因为住所要搞定期大扫除，所以，国王一家子时常从卢浮宫迁往枫丹白露，又搬至其余各处行宫。不是说笑，这个年代人们的卫生习惯真不怎么好：王宫里垃圾无处不在，角落里总少不了便溺物；除了拥有专用盥洗室的核心王室成员，不少贵族以及侍从，往往毫不客气的在御花园排泄……
哦，不仅仅法国，有记载，都铎王室也经常全国巡游，就是为腾出宫室，方便清理。
咳咳，即便玛丽以“为了王储健康”的名义，发出过“洁净生活”的号召，也仅仅保证周围一小块地盘的相当清洁。面对一个待几个月，就会堆满秽物的大垃圾场，亨利二世自然是隔段时间便要换个地方了。
如今，他们所在的，便是最富盛名王室领地，被誉为王家后花园、行宫最密集的卢瓦尔河谷。
这里是布卢瓦堡，曾经的法兰西王城，到处都布满了王室的鸢尾花图案……那里便是香波堡，据说达芬奇亲自设计……
抓住机会的玛丽，在号称达芬奇首创的DNA式双螺旋楼梯上跑了几个来回。她终于确信，这样的设计，确实适合做些不太隐秘的风流勾当——传闻中，弗朗索瓦一世便利用这种遮挡，轻易避开同时登梯的王后的视线，可以随意搂着情妇去亲热。
更令玛丽欣喜的是，她终于亲手摸到了《蒙娜丽莎》！（从保护名画的角度实在不可取，但她真没忍住）在她来法兰西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这幅大名鼎鼎的画作都摆在卢浮宫内。后来亨利二世某次度假，又将其带到了行宫香波堡。如今，《蒙娜丽莎》正和达芬奇另些作品一起，挂在一条长长的走道里，玛丽毫不费力便能够到“她”！
唉，想想可怜的现代人，只能站在多么远的地方，遥遥看几眼那幅稀世珍品；玛丽心中就涌现出无比的骄傲。
对，就是那种巨龙抓住黄金的那种得意。因为，亲眼见到她对此画极为中意，弗朗索瓦郑重表示，将和父亲申请，将《蒙娜丽莎》转移到她的名下。
闻言玛丽简直两眼放光。不过，喜爱艺术品的亨利二世没那么容易松口。在长子和未来长媳的软磨硬泡下，他答应，等他们结婚，会把这个放入礼单中。
玛丽勉强算达到了目的。她又兴致勃勃的去观赏别的城堡。哦，那儿是舍农索堡，河谷区最浪漫、最阴柔的一座。亨利二世已把它赠送给了他亲爱的狄安娜，家居多有他俩名字缩写的徽记，能把凯瑟琳王后气得七窍生烟……
好吧，这位委屈的正室，也从国王那里得来了某种“安慰”。1553年5月14日，她又生下一个白白嫩嫩的女儿，取名玛格丽特。
昵称“玛戈”。
玛丽对这个“未来”的“玛戈王后”非常感兴趣，时常跑去看婴儿，颇想从她身上寻找一点绝代佳人的影子。
王后有点讶异玛丽对小女儿的关注，但又很亲切的表示了赞同。如今的凯瑟琳，正颇信任这个未来儿媳的福运，认为她是带来健康的天使。融洽欢欣的宫廷生活，在1555年达到了高峰。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情：第一件，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埃居尔弗朗索瓦德瓦卢瓦；第二件，在与神圣罗马帝国以及反复倒戈的德意志诸侯作战期间，吉斯公爵大放异彩，打得亨利二世的老对手查理五世失望厌战，试图退位让贤。
亨利二世精神抖擞，洋洋得意。前方他的战将英勇无双，后方他的家庭人丁兴旺。自命风流的他，除了拼搏的臣下，亦少不了给“女人们”犒赏。狄安娜又收获一大堆名贵珠宝，玛丽得到不少珍稀文本，诸多公主被允诺全体加入冬日温泉旅行（这个重男轻女的家伙，以前都丢下女儿去度假）……至于凯瑟琳，则拥有了更多自作主张的权力。
于是，就在1556年7月15日，凯瑟琳王后不顾亨利二世隐隐反对，会见了一个后世著名的大预言家：诺查丹玛斯。
尽管她的未来儿媳玛丽曾成功预言1553年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六世的死、简格雷郡主短暂的九日女王生涯、玛丽都铎政变夺位、1554年天主教徒玛丽和查理五世之子腓力的婚姻……但这些，都是不列颠岛上发生的遥远故事。对于和英格兰隔海相望的法兰西，苏格兰小女王反而谈得不多。
偏偏瓦卢瓦的未来，才是凯瑟琳最关心的部分。
王后肯定听不到玛丽的心声“正试图变革，坚决不能把原有历史拿出来讲”、“骇俗要不得，脱俗刚刚好”。但她逐渐发觉，随着年岁增长，玛丽斯图亚特的口风越来越紧，惊人之举亦越来越少。
好吧，凯瑟琳倒相信，自家早慧的长媳，一直深受天主的眷顾。只不过，随着这孩子的成长，圣迹的光辉似乎不再耀眼醒目。
这位意大利籍的王后，既热爱她至高无上的主，亦热衷于各种神秘学。随着权柄的增加，关注奇人异事的凯瑟琳，听到了宫内外更多投其所好的新闻。
某部后世将名声斐然的预言诗集，便在此时期激发了她的兴趣。
顶着国王“你这是搞迷信”的目光，凯瑟琳唤人搜罗了业已面世的诗集数册。那就是1555年出版的《百诗集》【注一】，作者：诺查丹玛斯。
令王后感到不安的是，这部诗集中，语焉不详的描述了这么一段可怕事故——
“年轻的狮子将战胜年老的，
在一场单对单的战斗里，
他将刺破金笼中的眼睛，
两个伤口合成一个，
他终于残酷的死亡。”
呈上这部诗集的老朽术士，不知是别有用心，抑或真诚过头；他竟暗示王后，这里预言了一位热爱比武的君主的悲剧结局。
其实说不清道不明……然而，凯瑟琳竟有所触动，真的产生了怀疑。
但她这种怀疑，决不能大肆宣扬——虽然，如果让玛丽去读这段话，她大约会觉得，这里有可能确实隐喻了历史上亨利二世的死：一场庆典，他活跃于比武场，遭受刺破头盔的致命伤；而害死他的，便是年轻的苏格兰卫队长蒙哥马利伯爵。
凯瑟琳不得不把纠结和紧张闷在心里，直到她想见的诗集作者诺查丹玛斯，从外省风尘仆仆赶来巴黎。
这次召见具有一定隐秘性。因为，王后的小会客室里，不仅没有书记官在场，连侍从也几乎全被屏退。
这，给了诺查丹玛斯尽情发挥的空间。
坐在窗明几净的房内，医师出身的他，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王后高高隆起的腹部。
“尊敬的陛下，祝您怀着双胎，无恙安好。”
凯瑟琳陡然一惊，长指甲深深嵌入天鹅绒的椅扶手。
尽管宫廷御医早就为此提醒过她，但被个初次见面的“诗人”道破，她更多添几分信服。
再瞧数眼，他慈眉善目，竟给她种一见如故的错觉。
诺查丹玛斯面容似带忧虑。他缓缓道：“您高贵至极，已诞育过八位王裔。然而这次，可能比过去要艰难……我惟愿这一对儿，身体健康。”
听他情真意切的关心，王后勉强笑了笑。“是的，御医也如此认为。”
唉，她不该表现得太惊讶。无论生育还是生存，双胞胎的风险，举世皆知嘛。
不过，面前这个男人，看上去的确有点本事，值得敬畏。
时间有限，凯瑟琳懒怠迂回曲折。“近来，我留意到了您的诗集。我想知道，您是否是在借那长短句，讲述些隐匿的故事？”
诺查丹玛斯毫无退缩的叙道：“感谢陛下的注目。那些，是星象给我的暗示，有如隐晦之未来。我受命运的牵引，将其描述下来。”
“或许，您不久前，为流言所扰。”
“所以，您召见我，大概是，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好像故弄玄虚，又好像胸有成竹。凯瑟琳内心有点矛盾，不过，出于对将来的关心，出于对神秘事物的尊敬，她坦然道：
“您的某一段辞句，读来确实教人疑虑。”
王后当然不能展现自己的迫切，即使她几乎能把那部分背下来。她款款拿起那本《百诗集》，把做了记号的那页翻出来，慢慢摆在诺查丹玛斯面前。
“我耳闻诸多猜测。因此，我非常想知道，您是否提示着什么？”
这个神秘兮兮的男人，肃着脸，捧着书，仔仔细细，把王后所指那段看了一遍。
“我主慈悲，星空在上。这是一段预警、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那雄狮，是指？”
诺查丹玛斯眼睛微红。“主角，是的，天潢贵胄……”
王后怔了片刻。
“你指的……莫非？”
诺查丹玛斯颔首，咬紧嘴唇。
不知为何，在凯瑟琳眼中，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股光芒，莫名亲切。
“尽管世俗质疑着神秘学……但我相信，术士所掌握的学问，与巫法绝不等同。所以，请照实说吧。”
这位意大利女人，始终是个供奉上帝、但更重视现世的标准美第奇。她信仰着天堂，也珍惜着世俗人生。事关她挚爱的亨利，她不超脱，一点也不。
在诺查丹玛斯看来，诚挚的王后，亦散发着奇异的光彩。这位惯于在众人前隐藏自己的预言家，感受到凯瑟琳对自己学识的真实肯定。
因此，面向她直白的提问，他决定倾心以告。
诺查丹玛斯珍而重之的放下诗集，打起十二分精神，清晰道出王后一直害怕的答案：
“是的，星象的指示，对国王陛下有些不利。”
“噢……”
凯瑟琳用扇子遮着嘴，险些尖叫出声。
诺查丹玛斯的语调，含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星星的轨迹，昭示着那些不寻常的意外。陛下是天之骄子，理应荣光万丈，却须得……警惕暗影的侵袭。”
对上凯瑟琳那惊惶的目光，诺查丹玛斯索性单膝跪下。
“我的陛下，请勿要忧愁。”
“我主尚未审判，一切并非定数。”
“况且，我曾见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明亮的星，仿佛在影响既有之命轨。”
“除此之外，陛下身边，也还存在诸多变数……”
他仰视着王后，低喃道：“您是如此尊贵，您对国王陛下，也有着特别的影响。”
凯瑟琳再顾不上形象。她费力的倾身，想指挥占星术士起来。见状，诺查丹玛斯受宠若惊，连忙反过去搀扶王后。
“我的陛下，黑暗犹在远处。”他抚慰她。“未来尚未决定。”
凯瑟琳焦虑的按住他。“那么，该做些什么呢？亨利，我的陛下，我必须为他做些……”
诺查丹玛斯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念头，他知无不言：
“王后陛下，您已知晓，诸星提示，这是战斗所带来的祸患。所以，若要远离劫难——”
凯瑟琳幡然醒悟，“所以，该远离战斗的纷扰。”
她的愁容却无法完全收敛。“然而，陛下多么英勇，充满凌云壮志。这，怎可能阻拦？”
“您一定有您的办法。”诺查丹玛斯喟叹。“您是法兰西的王后陛下啊。”
他毫不矜持的望向凯瑟琳。“您，或将成为命运之主导。”
瞅着这个真诚的预言家，凯瑟琳蓦然燃起了勇气和希望。她握紧手中折扇，胸口似有一股热情在翻涌。
——我的亨利陛下啊。

第11章 大师诺查丹玛斯
凯瑟琳王后满腔真情，十足干劲，却很快被现实泼了盆冷水。
与预言家这次掩人耳目的会面结束后，对诺查丹玛斯非常满意的她，迫不及待想要国王也接见这位诗人。
然而，亨利二世表示，自己不感兴趣。
王后无须嫉妒，这完全跟别的女人无关；纯粹是自命不凡的国王，习惯性轻视了“那些占星把戏”。
说到底，尽管对诺查丹玛斯颇为信服，凯瑟琳并不敢亲自把他俩的谈话内容，直白告诉丈夫——更遑论宣之于众。
不过，经王后好言相劝，国王屈尊纡贵，总算草草见了术士一面。
这一回，察觉（抑或是预见）对方态度不佳的诺查丹玛斯，表现得小心翼翼，压根没谈什么危机话题。
他的“良好表现”，总算未令国王讨厌。于是，慷慨的陛下，还是决定赏赐他一百金币。
对于如此短暂的会面，王后着实有几分尴尬。
思前想后，她嘱咐，再添三成的恩赐，且邀请预言诗人，下榻于其亲信的豪华官邸。
趁他在巴黎逗留期间，王后再次宣召了诺查丹玛斯。
这一回，就没那么私密了。
毕竟，近日来，他因占星术的“精准”，又给其他贵族作出一些预言性忠告。眼下，他已在首都积攒了几分“真实”名气。
身居卢浮宫的玛丽，就在这种机缘下，偶然瞥见了这位后世被捧得高高的“神棍”。
真的只是惊鸿一瞥——长长走廊的尽头，披着斗篷的陌生人短靴噔噔，步履匆匆，迅速消失在未来太子妃的视野里。
当时玛丽只纳闷，王后究竟见了谁，要搞得如此神秘。
直到一天过后，贴身侍女才给她带来这个相当劲爆的消息。
“什么，诺查丹玛斯？！”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确定叫这个名字？”
作为一个经历过1999和2012世界末日预言的现代灵魂，玛丽对于《百诗集》实在耳熟能详。原来，作者就生活在这个年代……
那她是否错过了什么大人物？！
弗莱明小姐点点头，轻声解释：“陛下，这个消息虽然隐秘，但很真实。据说，王后非常相信他的预言。”玛丽颇为激动。“那，他作了什么预言？”
弗莱明小姐有点犯难。“王后仿佛不乐意外传，这是隐晦的……”
玛丽斜睨她一眼。“好姑娘，我知道，你最有办法，总能探听到真相。其他三个玛丽，加起来都未必有你伶俐……”
弗莱明小姑娘微微红了脸。“陛下，您太抬举我了。”
“没有的事。”玛丽断然否定。“来吧，快告诉我，他预言了什么？”
“他对王后说，‘您有四个男孩，将会诞生四位君主。’”
“他真这样说？”玛丽“啧啧”称奇。
莫非跟自己猜想的不一样……这个诺查丹玛斯确实有本事，并非单纯骗子？
真实历史上，凯瑟琳的三个儿子，分别是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二世、查理九世、亨利三世。其中，亨利三世在接收哥兄长的法兰西王冠之前，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波兰国王。
是四位君主没错！
当然，玛丽很不喜欢这个结果，数年来她一直有心做出些改变。但依照目前状况，穿越女的作用，暂时还不显著。
“他还说，‘我唯恐您尊贵的王子们，将受子嗣之事的考验’。”
哦，这个也蛮准！凯瑟琳的儿子们，的确膝下荒凉。史上，弗朗索瓦分明是个短命鬼，婚后一年几乎都在病床上，没孩子；查理二十多岁病故，仅有一个女儿还夭折；亨利娶妻十四载，无子女；最后一个埃居尔&#183;弗朗索瓦，和童贞女王伊丽莎白闹了许久绯闻，至死都没结婚……瓦卢瓦由此男嗣断绝，法兰西王冠最终落到宗亲波旁身上。
玛丽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还有什么？”
弗莱明小姐突然有些怯，脸也红了起来。“这个……和您也有关……”
玛丽头皮一紧。她故作镇定，拍了拍小姑娘。“说吧。”
“他说，‘您的长子，很遗憾受着病痛折磨，但奇迹仿佛在发生’……他又说‘四年之后，仍然可能非常关键；不过，局势在缓慢变化，未来尚未决定’。
玛丽的双眼睁得圆溜溜。这个诺查丹玛斯，好像真不简单！
四年，就是指1560年！
原本历史上，“弗朗索瓦二世因耳部感染，波及颅内”，在那一年病逝。
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作为一个穿越女，玛丽不得不相信某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现在，一个将要闻名遐迩的占星术士给预言了“真实未来”，她岂敢置之度外！
他……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这种念头，在玛丽脑中仅仅一闪而过。毕竟，据她所了解的，诺查丹玛斯的言行，并未超过一个古人的规范。
所以，她暂时不应为此困扰。
她该去烦恼的，是越来越近的那些重大事件，还有某些人的生死存亡。
于是，原本暗中对“预言”嗤之以鼻的玛丽，迅速郑重其事的，购买了一整套《百诗集》。
——好和她仍能记住的那些“历史”作对照。
然而玛丽略翻一遍，就只想骂：这些长短诗，诡谲朦胧，或者说乱七八糟；又没有时间线索，谁知道那隐喻什么什么啊！
陪她阅读、跟着怀疑书中有秘密的侍女们，也是头都快晕了。
“唉，龙萨的抒情诗，可比它们漂亮得多。”比顿小姐揉揉额角，叹道。
玛丽瞟了眼她发育得很饱满的胸，简直想敲她一脑袋——这是，前面只管丰满；脖子上的部分，就吸不到营养了么……
傻妞啊！
龙萨，那是谁？那可是当代最有名的御用文人，宫廷红角呢！他可是弘扬民族文化、率先用法语写作、创立七星诗社的诗歌大家。他的颂上诗，能使亨利二世龙颜大悦，他的爱情歌，在欧陆宫廷中传诵甚广……
“怎能拿这种蹩脚诗人和他相较。”弗莱明小姐撇嘴。“龙萨令法语的美，突破了拉丁文旧有的局限。再说，他为陛下所写的诗篇，连王储殿下都赞赏不已呢。”
略微早熟的比顿小姐，双颊绯红。“献给陛下那些爱情诗，多么浪漫煽情，动人心弦；也亏得陛下，应和得体……”
玛丽听她提到旧事，实在惭愧：这个，龙萨一介宫廷诗人，用文艺作品给未来太子妃拍马屁，分明是义务所在；她不过草草应酬两句歌词，就要接受更多名不符实的赞颂，羞煞人也。
若说起这具躯壳里原本的芯子，大概，也许，不负才女之名。然而换成自己这个现代灵魂，呵呵哒……
里维斯顿小姐老老实实又读完了一本。“陛下，真是艰涩的文字。恐怕王储殿下，也不喜欢这类作品。”
赛顿小姐嘻嘻笑道：“你怎么知道？只要咱们陛下搜集的，王储殿下都很有兴趣呢。”
玛丽抿嘴，摇头。“王储殿下，终究还更依从父亲些。你们该清楚，与王后不同，亨利国王陛下，对此事颇为不屑。”
“再说，他最近挺忙，大约没多余心思。”
随着弗朗索瓦年岁增长，玛丽和他共同学习的时间在逐渐变少。男女到底有别，未来国君的教育和未来王后更不宜混杂一起。所以，玛丽争取到的旁听机会，愈发稀罕了。
“而且，新任奥尔良公爵、查理殿下近日亦开始学业，”十二岁的弗朗索瓦，对小他六岁的弟弟还算亲近。“作兄长的，也需要关注一二呢。”
说完，玛丽叹着气，把诺查丹玛斯的预言册子掷到一边。
“这个呀，所谓寓意深刻，实则，含蓄、紊乱……真不值得太费心思。”
四位侍女于是听从小女王的意见，不再钻研那些晦涩的诗篇。
玛丽表面轻松，内里，却没那么容易放下。
她是不想看那些含糊的句子了；但作者本人其实并不遥远。一时，她有如百爪挠心，恨不得把诺查丹玛斯抓来，细细拷问一番。
但是，若亲自和他交锋，万一暴露什么的话……更值得苦恼。
玛丽十分犹豫。
然而，不知幸或不幸；没等她作出决断，没过几天，这个诺查丹玛斯，就悄然离开了巴黎。
听闻，他含糊其辞，不曾透露今后的目的地。
消息飘到宫廷内，某些贵族揣测，他可能是回到故乡、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没准，是为了避免某些极端天主教徒的追查。
鉴于这位玄奥的诗人，并不十分得国王及‘那位夫人’青睐，王后对他的公开推崇也有限；大家的关切，暂且随他的离去，而烟消云散了。
玛丽莫名松了口气。
既然错过，那就别强求了。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比较可靠。
嗯，反正，“未来尚未决定”。
作为法兰西的同盟，苏格兰女王自然希望，这里将来依旧平安稳定。玛丽&#183;斯图亚特若想当个不断头的君主、安稳自立、甚至伺机控制整个不列颠，切不能轻易放弃法国的支持。所以，她会帮助亨利二世，尽量推延他的死期；她会照顾弗朗索瓦，尽量维持他的健康与生命……
另一个，曾与预言家密切交流过的女人，亦有着相似想法。
她便是凯瑟琳&#183;德&#183;美第奇，一位殷切关注丈夫和儿子的法兰西王后。
可惜，被预警过的厄运，首先降临到她自己身上。
她腹中的双胞胎，因为难产，最终均未活下来。
王后本人亦元气大伤，被御医诊断为“恐怕再难生育了”。
这一年，凯瑟琳三十七岁。

第12章 去意已决
已经有四男三女存活的凯瑟琳王后，在难产的生死线上挣扎回来，听闻自己再无法生育，尚不算很受打击。
尽管她在婚姻最初的年头，曾因不孕吃尽苦头，尝试过诸多诡异秘法，甚至差点丢掉正妻位置；但是，她后来接连不断的生孩子，身体时常疲惫。
被判“死刑”之后，凯瑟琳有时似乎非常忧伤，有时，却显得如释重负。
玛丽默默观察，觉得特能理解她。
反复怀孕反复生产，真是让人憔悴。瞧，自从王后终于不再生之后，她对自个形象越发注重，装扮愈加新奇，且彻底迷恋上了束腰。
凯瑟琳具有美第奇家的典型特征：鼓鼓的眼和颊。她自知相貌不尽如人意，所以，除了竭力用各种化妆品来掩饰，还要尽量完善她那“女性特征明显”的身材。
无非是：前凸后翘，阔背蜂腰。
胸可以挤，屁股有裙撑，肩背靠垫，腰的话——咳咳，使劲勒吧。
其实超级折腾。
玛丽暗中发誓，绝对不这样折磨自己。
传闻历史上的苏格兰女王，只有三十七厘米的腰围……去他的传闻！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健康，灵活，舒适。”私底下，玛丽只跟口风最紧的侍女赛顿说实话。“你瞧，还是这么打扮清爽。对了，我的发型要这样那样……”
颇会梳头、擅长美发的玛丽&#183;赛顿，正在女王的后脑勺一通摆弄。她立即满口应承。“陛下，您的观点让我受益匪浅。”
一主一仆视线相接，会心微笑。
不过，无论打扮得是花枝招展抑或清秀可人，自1557年1月开始，后宫女子暂时失去了她们最重要的裁判。
因为圣康坦战役的爆发，国王不得不亲帅军队，离开巴黎，预备支援前线。
而这场发生在法兰西北境、重要而危急的战役，乃是同西班牙争霸的延续。
这个时候，作为曾经的西班牙国王兼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已然住进了修道院。早在一年前，他便怀着对德意志诸侯的失望，把头衔分发给了后人：弟弟斐迪南“竞选”为新皇帝；儿子腓力就任西班牙国王，并拥有尼德兰等地的王冠。
腓力二世很好继承了父亲的志愿：打击法国，坐稳欧陆霸主之位。
但在那之前，两国已经在劳民伤财的战争泥潭里陷得太久，纷纷疲惫了。亨利二世与腓力二世，一度达成过短暂的停战协议。
然而，远在罗马的教皇并不肯罢休。
这位新上任的教皇，正深深憎恶着西班牙人，怨恨他们对意大利各地的染指——尽管法国也试图武力控制这片四分五裂的区域，至少，他们近期没怎么劫掠罗马。
说起来，侵略者都不是好东西，然则教皇国的主人总有其倾向。此回，他就试图拉拢起不那么坏的一方：法兰西。
消息灵通的西班牙君主腓力二世，晓得对手们又勾结在一起，决定先发制人。早在1566年秋，他便开始骚扰罗马。出于对教皇的支持，亨利二世令吉斯公爵火速驰援。这些天来，因为教皇许诺给蒙莫朗西种种好处，连主和派王室总管也表示，该和哈布斯堡死敌再干一仗。
双方再次在别人家土地上搞起了攻防战。
遥远的意大利，遥远的战事，宫内紧迫感并不强。唯有凯瑟琳，因为心系佛罗伦萨，渴望恢复美第奇家族的影响力，变得比以往更激进几分。
但很快，激动的就不止王后了。
因为，1557年伊始，擅长双线作战的西班牙，另纠集一批军队，把战火从北部低地尼德兰，烧到了法兰西本土。
另有英国女王玛丽&#183;都铎，以腓力二世之妻的名义，派出一万英军，支援西班牙。
所以，这一回，乃是两国共同朝亨利二世宣战。
这支西英联军一共六万人，由萨伏依公爵伊曼纽尔&#183;菲力贝托指挥，在法兰西境内大肆骚扰。他迂回行进，诱使法军一再分散；他率军包围圣康坦城，意图冲击巴黎的门户；他围城打援，大败蒙莫朗西，俘获了包括王室总管在内的七千多人，还收缴了几乎全部辎重物资。
蒙莫朗西溃败的消息，令亨利二世极度震惊；而圣康坦被围，更使他焦虑不已。蒙莫朗西的外甥、法兰西海军元帅科利尼还困在该城中，国王不得不赶紧从意大利召回吉斯公爵。但远水不救近火，坚持三周之后，圣康坦依然失陷了，科利尼亦落入敌手。多亏这三周的抵抗，给巴黎争取了机会。
忧心丈夫因战斗罹难的凯瑟琳数番红了眼眶，但亨利二世依旧亲自前去驻守贡比涅。各地法军向国都收拢；所有经历过战斗的贵族平民，纷纷再应征召，保卫法兰西。
在这深受威胁的时刻，没有国王的宫廷里，仍旧有人立了起来。
咳咳，年仅十四岁的玛丽还没这个本事。充当后方女英雄的，是王后凯瑟琳。
这位贤妻良母，迅速接受了丈夫上前线的现实。在此关键时刻，她更表现出值得钦佩的勇气和冷静。先前北境吃紧，她已下令削减宫廷用度；眼下巴黎深受威胁，她又意识到节流不够，还需开源。于是，她在数位红衣主教和亲贵的陪伴下，来到了首都高等法院。
王后庄重的发表公开讲话，请求高等法院考虑战争情况，为保护首都，发放一笔特别款项。
她说：
“过去数年里，战争开支巨大，但国王陛下从未向巴黎多征税。因为，他格外看重巴黎人民，他只需他们的忠心就好……”
“如今，王国处在紧急关头。巴黎作为王都，应向陛下表明忠心，以及回馈国王历来的爱护……”
所以，国王亟需三十万利弗尔银币的拨款，巴黎人民是否愿意慷慨解囊？
凯瑟琳的请求，诚恳而克制；柔和却坚韧的女性姿态，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因此，高等法院在她退出房间后，立即通过决议，登记法令，向民众摊派特别税款。
之后，法官们集体鼓掌，恭送王后回卢浮宫。
对于王后这次、也是初次在公众面前取得巨大成功，玛丽觉得，这首先得归因于当前王国的紧急战况。
“毕竟，要巴黎人掏腰包，是为保护自己啊。”
比顿小姐和赛顿小姐却一脸崇拜。“王后真的非常了不起。大家都说，想让高等法院另外拿钱，本是很费口舌的。如果，不是被王后的贤良形象所折服；恐怕，他们根本不会这样痛快、这样大方、这样心甘情愿。”
连弗莱明小姐，也实事求是的“夸奖”母亲的情敌。“在巴黎人心目中，王后一贯亲善谨慎，又不轻易开口，所以格外值得信赖。”
玛丽&#183;里维斯顿照旧是沉默寡言，却也说了句：“王后现在，很受欢迎……”
被侍女们隐隐反驳的苏格兰女王呆愣片刻，发现了自己的思维偏倚。
不管怎么说，民心对于君主是很重要的。国家形势危急又如何？明末崇祯也号召大家为国难出钱，偏偏官员富户都攥紧了口袋，枉顾“流寇”破城，哪管皇帝去死。
所以，凯瑟琳能以王室信用弄到军费，已经是她个人形象的重大胜利。
在王权年代，君主即国家的概念深入人心。国君只要做一点正确的事，就能赢得无数喝彩。所以，路易十四才会肆无忌惮的称，“朕即国家，朕即太阳”。
生而为君，民众的爱戴似乎垂手可得。但，这些天然的服从和信任，经不起无度挥霍——尤其是他们在所触犯的某些利益集团、推波助澜之时。所以，后来的查理一世与路易十六，才会陷入被砍头的噩运。
哼，犯的还都是“叛国罪”。
所以，统治者应善待国民，维护好个人形象；切勿忘乎所以，随心所欲。
君王的位置固然高，但宝座下面的，很可能是火山口。
玛丽撑着脸，歪头沉思。
不过，相较那个死于平民暴怒、软弱的锁匠国王，查理一世其实是因为自个采取极端行动，强硬和议会及有产阶级对抗，才遭遇杀身之祸。
所以，一个有议会习惯作限制、作缓冲的王国，比起集权君主制国家，更适合帝王生存？
嗯，不过法兰西也是受战事拖累厉害，才更倾向于中央集权。法国夹在德意志诸邦和西班牙之间，又临近四分五裂的意大利，简直是个四战之地。陆战不比海战，毕竟波及本土，影响生产生活。民众呼唤强权，而国家又不得不耗费巨量经费，养着军队，这样，就给财政更多压力……
玛丽敲着脑袋。这个王国老是打仗，真不适合立足。大概，还是“孤岛”不列颠相对宽松安全，比较适合做自己的事吧。
享有自由恣意的人生，再尽量发展自然科学……唉，都生在终点线上，早早当女王了，作为名正言顺的“元首”，怎么都要实现穿越女的基础理想吧。
就学学人家伊丽莎白，多好。
呃，千万别忘记，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偶像了，是她的重要对手。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未来的不列颠，恐怕仅能能容纳一个主导的君主。
玛丽好一阵冥思苦想。
首先，还是要坐稳自家的王座。
不过，那遥远的苏格兰王廷，原始封建，反骨颇多，政务上似乎没有国君独断专行的机会……身边女官目前还不顶用，异母兄长梅里勋爵詹姆士有点能耐却野心勃勃……
莫非，还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得靠强势军队说话？
女王的护卫队么，副队长博斯维尔作为将领，勉强算靠谱；而因着这些年的和谐相处，法籍的蒙哥马利伯爵，同样值得争取。可惜，苏格兰卫队常常被法军借来借去，她得好好规划一下。
嗯，她耳闻瑞士雇佣军忠诚善战，享誉西欧，将来有必要，倒可以考虑。问题是，人家要价很高。法国宫廷都一边掏腰包一边嫌贵，连财大气粗的教皇也舍不得多请。
想想养军队的花费以及贫瘠的苏格兰高地，又再想想她的敌邻兼谋求对象、家底渐丰的英格兰……真可谓世事艰难。
要不，她把人生目标改为“无忧无虑的米虫”，待在法国，当个只懂享受的王后算了？
弗朗索瓦目前和她同进同出，感情深厚。种种原因，他倒是对自己言听计从。但是，他身为王储，却有个比较能干的老爸，不知何时才能自个当家。
啧，还在学习阶段的稚嫩少年，给他机会当家，她也不能真正放心啊。
再说，当王后，在法国，这个信奉萨利克法、“女子及其后代完全没有头衔及不动产继承权”的古板宫廷，生育压力很重很重。
万一将来生不出儿子，这日子，就一言难尽了。
呃，先别只管说儿子。虽然这些年弗朗索瓦身体颇有起色，但万一……倘若连女儿都没有，该怎么办？
现任王后凯瑟琳，就险些遭遇失婚厄运。而她的小女儿玛格丽特，历史上的玛戈王后，还真的被休掉了。
总之，还是苏格兰女王的身份更稳固——基于血脉的权柄，比基于婚姻契约来的，更可靠。
夜间，玛丽在床上翻来覆去，考虑良久，终于在睡意朦胧前，理清了思路。
等到此间战事停歇，自己也该设法回去看看了。
那阔别已久的故乡。
而就在她下定决心的第二天清晨，玛丽揉着惺忪睡眼，收到了一个“大好消息”。
比顿小姐不无激动的道：“我听闻，亨利国王陛下发了封信给凯瑟琳王后，说要考虑筹备王储和您的婚礼了。”

第13章 结婚
正式结婚，肯定要知会当事人。不过，新人年纪尚幼，监护人也不必事事通报——反正，这本来就是父母之命（主要是父亲）媒妁之言（教会拍板）占主导的年代。
当然，必要的尊重还是得有。所以，法兰西王后亲自来和苏格兰女王谈了。
首先从夸奖她的亲戚开始。
“1月的时候，我们的加莱终于被完全收复了。主佑法兰西！”凯瑟琳摩挲着脖子上的十字架。“多亏吉斯公爵。在王室统帅和海军元帅均被俘的灰暗时刻，他为王国、为国王、也为自己挣得了荣誉！”
这可真是个大好消息。尽管舅舅的声望不是自己的，至少也能帮着壮势。这事玛丽早已耳闻，此刻她便报以微笑。
至于她的“竞争对手”，英格兰方面估计十分郁闷。自1548年，亦是说从现在开始，英国人终于彻底失去了在欧洲大陆最后一块地盘。英国再无干涉大陆事务的桥头堡，从此，沦为彻底的岛国。【注一】
“主佑法兰西，这可真是战争结束的曙光啊。”
玛丽很谨慎，没用“胜利”这种词。因为玛丽大约知道，这一次，战役的最终结果，法国本土是稳固了，却丧失了先前在意大利的多年战果，远远算不上“胜利”。
未来儿媳的用词，微微触动了凯瑟琳。然而，她尽管想详细询问玛丽的看法，却不打算在这时把话题搞偏。
“公爵对王国作出的贡献，相当值得夸耀。一直以来，吉斯家族都深受国王器重。你的母亲远嫁苏格兰时，先王还为她添妆。而你，亲爱的玛丽，继承了苏格兰的女王陛下，如今，又即将和我们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王后眼中包含着期待，是真正的期待。“亨利国王陛下认为，现在时机已然成熟。我们，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玛丽眨巴眼睛。终于摊牌了……可是，她还是觉得，这个年代好过分！
毕竟，弗朗苏瓦才将将满十四岁。
自己这个身体，也不过比他大一岁多一点。
这分明是摧残未成年人啊摔！
玛丽尽可能稳住自己快要抽搐的面部肌肉，低头，用微含“羞涩”的声音道：“我对此……感到非常高兴，非常荣幸。”
然后她抬头，用女王的矜持与骄傲道：“不过，尊敬的陛下，很遗憾我的母亲并不在这儿。所以，对于婚约的诸多细节，我想，我会有许多需要请教你的地方。”
凯瑟琳不无欣慰的点头。“责无旁贷，我的孩子。”
话虽这么说，然而，真正充当玛丽“婚姻顾问”的，是她另一个长辈，洛林红衣主教——吉斯公爵还在战场上拼搏，作为弟弟的他便在后方百般努力。
她的异母兄长詹姆士，也给予了不少忠告。
而面临此等大事，四玛丽皆满心欢喜，渴望为女王出谋献策。
作为一个渐渐适应“旧时代”的穿越女，玛丽认真聆听了他们的所有建议，最终决定自己拿主意。
不过，这桩她不到六岁时就订下的婚约，她可以控制的部分十分有限。
号称高贵的女王，所拥有的国土却覆盖着战乱和贫瘠；同时，她还是个寄人篱下的童养媳……玛丽一边翻阅着各项文书，一边自省——自卑固然没必要，自负更应该尽量避免。
按照之前定好的协议，年轻的苏格兰女王和她丈夫，将一直维护苏格兰的法律、独立和自由——是的，苏格兰仿若仍是女君主名下私产，法国那套制度不可强加于它身上。
不过，这里明确指出，苏格兰女王婚后，她的丈夫将成为“并肩王”，拥有共同统治苏格兰的权力。
经过争取，玛丽终于给“统治权力”添上了附加条款：在最重要的人事任免权和财政权上，女王仍是唯一的最高决策者。
这是仿照了西班牙的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同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结婚时的作法。
但有关“并肩王”的另一项规定，玛丽却无能为力了——过去的协议表明，一旦她无子嗣而又亡于丈夫之前，弗朗索瓦便将独自担任苏格兰国王；且他可以再婚，再婚所生的孩子，依旧能继承苏格兰王位。
即是说，弗朗索瓦&#183;德&#183;瓦卢瓦，从他俩的正式结合开始，将被确立为玛丽&#183;斯图亚特的第一法定继承人，并几乎共享她的所有王权。若她死后无子，她对苏格兰、乃至英格兰王位的一切继承权，都会被移交给法国王室。
是的，玛丽作为亨利八世姐姐的孙女，理论上也拥有获得英格兰王冠的机会。这便是她控制不列颠之“妄想”的由来——未必需要武力征服。
尽管亨利八世最后一次订立继承顺序时，确定了亲生儿女（他经第六任王后调和、给予两个“私生女”继承权）、以及妹妹后裔的位置，并刻意排除了姐姐的那支血脉。但之后，又经过了爱德华六世及玛丽&#183;都铎两位君主，他的遗志，就不怎么为人看重了。
既然斯图亚特以血脉之名、足以对英格兰王位提出要求，亨利二世自然要求也把它们写进条款里。
鉴于法国国王后面或许还有着种种计划，吉斯舅舅提醒外甥女，务必接受督促，签下承诺。
当然，玛丽注意到，协议书中，这种妻子托付给丈夫的单向继承权，并非毫无限制、不可更改。如果将来，女王先逝，苏格兰贵族们如能够向法兰西支付一笔费用，作为多年来、法国为保护高地所耗费钱粮的补偿，他们依旧可以收回自家王权。
其实呢，也不算太过分。十余年前，英格兰的亨利八世亦提出过同样的要求，而且似乎他的心更黑。在玛丽看来，至少，眼前这个法国王室实实在在帮助过苏格兰，且正崇尚着骑士精神，不像会干缺德事的样子。
否则，她又怎么能平平安安、舒舒服服过到现在呢。
只是这个“赎金”，未免也太高了些——整整五百万利弗尔。呵呵，这个年代尚未通货膨胀，法国宫廷历年财政收入，也不过一千万出头……
亨利二世的算盘，真的好精哪！
不过，作为一个归属感不太强烈的穿越女，迄今为止，玛丽浑不在意她“死后”王权的归属，也并无深重的民族或者地域执念。她签字，也就签得颇为痛快。
1558年4月24日，法国王储弗朗索瓦&#183;德&#183;瓦卢瓦和王储妃玛丽&#183;斯图亚特的婚礼，在巴黎圣母院隆重举行。
法兰西宫廷以此为名，狠狠举债三百万利弗尔。在攻陷加莱的热情下，尽管和西班牙的战争仍处于胶着状态，巴黎高等法院，也通过了这项新的、“为了国家”的举债。
于是，这场联结了苏格兰与法兰西的婚礼，成为多年来，王国最豪华、最成功的婚礼，且深深镌刻于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女士们雍容华贵，衣香鬓影；绅士们尊贵优雅，风度翩翩；教士们庄严神圣，虔诚肃穆……
而隆重盛大的婚礼现场，极尽奢华靡费的欢庆流程，于穿越女玛丽来说，仿佛一场冗长的梦。偶尔，在紧张的间隙，她会走神，思绪便往往飘至这所闻名遐迩大教堂的外观内饰——不愧是哥特式建筑的辉煌代表啊！
太阳攀升至正空，又缓缓下落。一切正按着程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表面看来，玛丽非常老实，如木偶那般由着司仪摆弄。而在内心，她一半是小小兴奋，一半是些微抱怨：婚礼真是个体力活！
瞟过身侧，弗朗索瓦那红扑扑的、纯真的脸蛋；玛丽又一次陷入矛盾——真的和他结婚？
这个青涩的少年，就此成为她的“人生伴侣”了？
可穿越女将要走的、“权力”与“理想”之路……她能对他有过多期待吗？
好吧，假设人是可以发展、改造的……偏偏，他们不是姐弟，不是朋友，是要当“夫妻”了啊。
玛丽强迫自己抛去灵魂深处老牛啃嫩草的“惭愧”——不对，她还是觉得，向这么个“弟弟”下手，简直太不要脸了。
要爱护未成年人，爱护祖国的花朵啊！
弗朗索瓦可只有十四岁呢。
别忘了，就连她这具身体，也才十五岁。
那什么行为……至少要十六岁以后……才好吧……
不不不，出于健康卫生考虑，怎么着也得十八岁才保险。
要知道，这个年代，可没什么有效避孕手段！
唉，抛去政治问题和情感纠葛，这个生&#183;理&#183;需&#183;求，似乎同样糟心。
尽管王太子妃此前已天人交战无数次，屡屡用“这个年代人们都这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真的勇士流点血算什么”来麻痹自己；但，被送进“洞房”的玛丽，看着超级大超级华丽的四柱床，床帘还纹着纯白鸢尾花，仍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穿着睡衣端坐床头，和她一起聆听大主教“布道”的王储殿下，望向她的目光，仿佛，如狼似虎，如饥似渴。
玛丽揉揉眼睛。烛光下的他……她大概是哪里看错了？他似乎又回到了纯良无害、一副求知若渴的好学生模样。
玛丽挪动下身子，离他更近了一点。
现在，她视野中的弗朗索瓦，忽然变得羞怯局促起来……
真有趣。
新娘定睛细看，瞅得新郎双颊飞红。玛丽终于确信，她名义上的丈夫，其实比自己更担心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谢天谢地，她可是没喝什么酒的，不至于这时候昏了头。作姐姐的自信再次涌上玛丽胸口，她暂时不再关注弗朗索瓦，先坦然“接受”主教大人赐予新婚夫妻的祝福。
什么，按这个诚恳真挚的“不婚主义者”所言，祝辞过后，他们就要……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干那档子事？
玛丽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青了。她之前是有听闻某些教导没错……实际上，卢浮宫内，王后也时常一边“更衣”、一边与贵妇交际。但是，不需要连同房，都展示给这么多人看和听吧！
其中可有不少男的咧！
她事先可从没听谁提起这个！
好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玛丽是胡思乱想多了点。
至少，今晚如此。
就在一对新人接受了正式赐福后，大主教面露欣喜。然后，他率领大批权贵，鱼贯而出。
尽管大通间（这婚房的内卧，居然依旧没有门！）较外侧，侍从们仍在忙忙碌碌，可好歹，新房内部的人口密度低多了。
玛丽暗自松了口气，开始仔细端详暖黄光芒中的丈夫。
——长得还蛮俊的。
——表情也很鲜活。
但她真的很难下手。
同样，弗朗索瓦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妻子。
——抿嘴无言时，隽秀清丽。
——偏偏笑起来，又显得明媚动人。
法兰西王储手心有些出汗。他只微微学了些知识，但因为种种缘故，并不曾实践过。因此，他心里，正七上八下。
期待，又有些紧张。
那毕竟是他青梅竹马的伙伴，更是他多年来敬重和仰慕的对象。
他既担心“亵渎”，又生怕让“姐姐”失望。
所以，即便其他人离床边已经颇远，弗朗索瓦仍迟迟不敢“动手”。
偏偏少年人的征服欲和挑战的念头，频频在脑海中荡漾。他只觉得，身上某处在冲动，在叫嚣。
少年少女就这么对视着，任凭体温升高，气氛尴尬……
最终，还是弗朗索瓦率先鼓起勇气，扯过床帘，又一把拉起被褥，把他俩统统盖住。
他仿若颤声。“我们……开始吧。”

第14章 算计
玛丽一点也不享受。
呸，谁是来享受的啊，她要克制、要避免戕害未成年少年啊喂！
不过，这个，新婚夜，小男孩并未成功。
——急中生智的玛丽，利用弗朗索瓦的经验匮乏，让他匆匆缴械，结束了尝试。
玛丽偷偷揉手腕，那么多年的小电影没白看……她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过后，做妻子的唤来羞涩稚嫩的侍女们，认真洗净了手。
瞅着刚喘过气来的小丈夫，玛丽忍住笑，安抚他道：“这是很正常的。”
弗朗索瓦非常挫败，可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最后，他用恨恨的眼神，把侍从们逼出婚床五米之远，才抱紧了玛丽。“睡吧。”
大被一卷，两人拥着彼此。弗朗索瓦其实委屈得想求安慰，又觉得很没面子，还担忧姐姐失望，因此极尽温柔，小意讨好。玛丽原本困得要死，确认此晚“安全”过后，很想要早点睡觉，以恢复快被耗尽的体力；偏偏，她被少年一下下摸着背和腰，精神紧绷，居然比他还晚睡着。
是的，她已经听到了弗朗索瓦轻轻的鼾声。
于是，玛丽很体贴的把他翻成了侧卧位。那啥，打鼾可是呼吸暂停的前兆。为了她和他的睡眠健康，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沉眠中的王储颇为乖巧，任她摆布。于是，玛丽盯着他的睡颜，安静的想着未来。
太子妃“被迫”守身如玉，并不算什么好事。后世有个路易十六，同妻子睡了七年也没成功行房。明明大家都知道，问题出在男方身上；他的老婆仍受了不少委屈，被认为不够努力（靠）。
所以，她就算逃避了今晚，也未必能拖太久。
问题是，十四五岁，也真的太小了。怎么多拖两三年呢？
搪塞公婆，敷衍主教……但在那之前，她该如何与弗朗索瓦交流？
尽管对政治联姻期待不深，可他究竟是个不错的孩子，共度一生，也不是不能考虑。今天之前，未婚姑娘也许还需保持一定矜持；是夜过后，她能否试着和他商量，达成统一战线？
说什么呢，“亲爱的，天主教导我们适当禁欲”；“那些医学古籍中，提到夫妻生活的健康，认为推迟至十八岁以后比较合适”？
简直非主流、奇奇怪怪的言论……
但是，考虑他素来对自己言听计从（大概），或许，值得试试。
但还是得尽量避人耳目。玛丽可不想因为这种“胡说八道”，而被打成“异端”——虽然她既往有些行为已比较出格，但鉴于身份尊贵，鲜有人敢向她发出警告。
玛丽就在这充满希望和忐忑的心情中，度过了新婚夜。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大清早，玛丽刚睁开眼睛，就发现，那群昨晚到床头围观过新婚夫妻的权贵们，又来了！
床帘半敞着，而她和王储殿下，可还是衣衫不整的缩在被子里呢。
这毫无隐私的宫廷生活，简直太糟糕了。
冷静点，玛丽默默提醒自己，要端着，要庄重，要假装一点也不尴尬。她曾被告知，已婚王室成员，大多有这待遇——以至尊夫妇为甚。现在，自己已失去未婚的“纯洁”身份，理论上，也该不惧怕那些“不纯洁”的目光了。
他俩坐在床头，接受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祝福”。然后，新娘还要被一群贵妇围观穿内衣（男人们则去欣赏王太子了）——玛丽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在苏格兰女王委婉却强硬的拒绝下，法国女人们没好意思继续坚持。
新人太子妃，至少等隐私部位都覆盖得很严实了，才肯去她们面前表演梳妆打扮。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国王与王后的房间。
亨利二世对于长子昨晚未能一鼓作气攻城略地稍有遗憾，不过，他面上还是很轻松的。凯瑟琳算计了下儿子儿媳的年龄，亦表现得颇为淡定。而对于新房内，清晨那一场小小风波，夫妻俩亦同时表示了理解：“苏格兰小女王自有她的骄傲，更衣交际其实无关紧要，就随她去吧。”
其实，亨利二世是觉得，女人交际的琐事该交给女人管；而自由城邦出身的凯瑟琳，对于“一手养大”的得力儿媳颇为宽容，尚不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更重要的是，苏格兰女王的自矜，并未超出宫廷礼仪的范围。
玛丽也对此心知肚明——最机敏的赛顿和弗莱明，从不同渠道打探了消息，证实了主子的待遇依旧超然。
拜见了几个人，会见了一批人之后，傍晚时分，玛丽终于和弗朗索瓦，又回到了双人卧室里。
不好意思，并非独处。
在众目睽睽之下，新婚夫妻略有羞涩，只好继续他们曾经的相处模式，一起看看书下下棋品品画。聊天里，大部分是学习的话题，还包括了玛丽处心积虑弄到手的、达&#183;芬奇真迹。
跟中学生谈恋爱似的。
这也不奇怪。毕竟，二位结婚才一天，成人的世界刚刚向他们打开。什么舞会戏剧交际……此前都受着一定限制。弗朗索瓦比不得亨利二世——他父亲娶凯瑟琳时，上头还有个哥哥，没被严格要求学习治国专业课；又幸承那个几乎可以当妈的熟女狄安娜调（那个啥）教——现任王储还不大会写情诗，连读到人家给妻子写的那些露骨词句，都要脸红几秒呢。
玛丽更无意主动出击。她正在谋划，如何让丈夫禁欲到十八岁。在他表示愿意配合前，她必然不能做出会被认为“带勾引意图”的举动。
那些不太（那个啥）安分、而又敢提建议的“过来人”们，早就被夫妻（玛丽主导）“迎出去”了。剩下的侍从侍女，小心翼翼看着这对仿佛相敬如宾的主子，噤声认真埋头做事。
等到天足够黑，就寝时间到来，玛丽便指挥服侍人等尽量远离，意思是，要和王储好好说私房话。
床帘遮得严实，令弗朗索瓦滋生出一丝紧张。他感到，玛丽要和他说什么重要话题。他既忧虑，这和他昨夜“表现不好”有关，又担心，今晚自己继续战况失利、折戟沉沙。
熟料，玛丽却轻按少年的胳膊，缓缓摇头，抑制着他的冲动。而她接下来所说的，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主在上，教我们克制、理智。所以，过早的夫妻生活，沉湎于感官的迷乱……其实并不值得提倡。”
虔诚冷静的信徒姿态，暂时浇熄了少年胸中火焰。他非常信任的姐姐，应当亲密无间的妻子，正在以一种先知和智者的态度，向他阐述一些不太寻常的观点。
“除去精神方面的因素……我也相信，某类颇为理性的医学论调。”玛丽娓娓道来。“曾经，我们的律法亦认为，二十一岁，才算真正成熟。”【注一】
“当然，这是强调身心的完全成熟。思维的成长，往往迟于身体。所以，教会并不太反对，那些提早结合的情况。”
纤纤手指握住弗朗索瓦的腕，她用最殷切的关怀语气，附在他耳边，柔声说：
“然而，即使我渴望和你真正融为一体……即使我们被赋予着联结两个王国的使命……即使我们有义务尽快繁衍下一代……也都比不上你的身体要紧。”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她的眼眶渐渐潮红。“主的教诲，还有医学的经验，偏偏与如此多责任相违背，这令我十分犹豫。”
“毕竟，你才是最重要的。亲爱的弗朗索瓦，我不希望冒任何风险、给你带来损害。我宁可迟一些，再迟一些……或许一年，或许，更久，直到我们足够成熟的年纪……”
——“传统”在上，玛丽当然不会直接说：亲爱的，你最好再熬四年。
而她深情款款的凝视，冠冕堂皇的说辞，让弗朗索瓦心都要化了。他觉得，他好似陷进一场梦，正在聆听基督那神秘的旨意，就如过去那样——他记得自个幼时多病，数次烧得迷迷糊糊，却见到她常常守候身边，像天使般柔声安慰自己……
是的，他的玛丽，曾用超乎法兰西宫廷的见识，屡屡帮助自己走出病痛的困境；有时，她又像长者和导师，指点他学业和生活之迷津……
她总有充分的理由。
“我了解，我明白，我相信……”
他反手握住新婚妻子，郑重的道：“你总是给我最好的建议。”
出于尊重，还有少年人对此事的羞涩，弗朗索瓦并未细细询问，何为“足够成熟的年纪”。法兰西王储，就在他的婚床上，用坚定的语调许诺：
“你的决定，就是我的意愿；我会一直……等到你认为合适的时候……”
表白完毕，他觉得双颊有些发烫。
得到了少年的真心承诺，玛丽却只放了一半心。她先是满眼感动，扑在弗朗索瓦身上“嘤咛”几声，而后她轻推开他，捧着脸，扮作苦恼的模样——
她内心的确也很苦恼。
枕边人这一关算是过了，还有公公婆婆、和一堆关注王储床帏之事的贵族教士们呢！她那些“不适宜行房”的理由，于他们来说，可是十足的离经叛道了。
孰料，听玛丽吞吞吐吐说完这些忧虑，弗朗索瓦毅然道：
“我去想办法。”
说着，他感到滚烫的不止是双颊，连脑子里，也都有如煮沸一般。
“我会小心解释，这是我作丈夫的责任。”他攥紧了妻子的肩膀。“只是短暂的拖延，我定能做主。”
“亲爱的玛丽，你无需为此担忧。”
他的话仿佛掷地有声。“背负世俗的审视，是男人理应承担的义务。”
小男子汉说到做到。就在他们婚礼过后一周，在亨利二世关心长子的亲密谈话中，他鼓起勇气，道：
“是我的缘故。”
亨利二世已从侍从那里收到不少汇报：“没有进展”；“很遗憾，没有真正成功”；“王储夫妻琴瑟和谐，不过初夜过后，王储再无主动求欢之举”。他正纳闷，是否儿子因首战告负受挫不前、抑或儿媳过于抗拒之类？想不到，弗朗索瓦竟表明，是自己“冷淡”的缘故。
哦，照新郎的说法，应该是“自律”与“克制”——“我认为，如今我俩都还不够成熟；所以，适当禁欲比较好。”
亨利二世简直好笑。“成熟也不是一蹴而就。轻易拒绝尝试，可不是骑士的作风。”
国王陛下显然陷入了另一种思路。“是因为……你的妻子还不够放得开？如果，你担心自己太过粗鲁，就更应该好好练习，如何怜惜女人。”
深谙此事之乐趣的亨利二世，微笑着劝导：“相信我，我的儿子，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成为她快乐的源泉。”
“一旦让她获得欢愉，她便会忘记最初的痛苦。”
这位父亲还贴心的道：“或许，之前教导的还不够。还是请王后再挑选年长的侍女……”
弗朗索瓦断然拒绝：“不，陛下，我尊敬的慈父。我不需要更多教导，我不需要那些所谓实践，我不需要其他对象。”
他斩钉截铁。“我只要玛丽就够了。”
“哦，是么？”亨利二世愣了愣，继而玩味的道。“真是忠贞而纯情的年轻骑士啊……”
但，他的语气并不全是讽刺。
作为亨利二世的儿子，并不拙于察言观色的弗朗索瓦，自然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坦然道：
“这是我的信仰。”
把童贞献给合法配偶……的信仰？亨利二世瞪了瞪眼，而后哈哈大笑。“好吧，你拥有这样的权利。”
国王将此事轻轻揭过，女方又涉及炙手可热的吉斯家族，其他贵族自然不多置喙。但，听闻丈夫对于王太子的“房事不作为”一笑置之，当人亲妈的王后，可就不那么放松了。
长子长媳结婚时过于年幼，她虽说有几分顾虑，但也不太操心——王室成员，大多这样过来的。结果，自己的儿子婚后，竟主动表示要缓一缓再圆房，她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凯瑟琳算是比较接近真相的。
跟儿子多了不愁的亨利二世有所不同，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头胎，凯瑟琳总是格外关心些。
但是，在这个宫廷里，已婚儿子的床帏私事，母亲真正能管的，依然有限——尤其在人家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
当然，如今情况比较微妙，王后略关注几分，倒也合乎常情。
凯瑟琳却仍决定谨慎行事。
原本，王后理应是“最尊贵的女人”，可以给同住宫里的儿媳提意见。然而，凯瑟琳出身于银行业家族，又时常落于情妇下风；面对更蓝血一点的苏格兰女王，法兰西王后的底气，并不那么充足。况且，以前，凯瑟琳是未来儿媳的监护人之一；但现在，玛丽业已成家，她的权威反而有所下降。
出于种种考虑，凯瑟琳先召来弗朗索瓦询问。
她得到的，是和她丈夫差不多的答案。而在她的反复追究下，王储仍坚持解释：自个决非“无能”，只是需要时间调整。
凯瑟琳又找平素较为信任的玛丽谈话。听完她羞涩表示“一切遵从丈夫意志”，凯瑟琳只好压下狐疑，暂且接受他们的“借口”了。
这对年轻夫妻，毕竟结婚时日尚短。作为一个颇能忍的“贤妻良母”，王后目前还很端得住，并不对儿子儿媳的房事指手划脚。
而且，在亨利二世“他们还只是孩子”和“要维护弗朗索瓦的自尊”的态度下，凯瑟琳也还愿意展现婆婆的宽容。
法兰西后廷，依旧风平浪静。
玛丽很容易便了解到弗朗索瓦在公婆面前对自己诸多维护。她有些感动，却也不乏愧疚。
因为，作为一个时常给自己思考退路的太子妃，她接到了期盼中的母亲自爱丁堡来的信。
就在1558年6月，距离她正式成婚尚不足两月。
信中表示，摄政王太后身体每况愈下，希望“业已成人”的女王，早日回到苏格兰亲政。

第15章 此去苏格兰
对于如何摆放自己的位置，玛丽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法兰西这个四战之地，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她年龄尚幼，能力有限；即使以婚姻立足，之后可以做的事情，依然有限。而且，囿于后宫的太子妃，拘束在一堆礼仪与教义之间，实在非她所愿。
所以，回苏格兰这个念头，始终在她脑中打转。
她记忆中，那个玛丽&#183;斯图亚特至死方休的“对手”伊丽莎白，将在1558年11月登上英格兰王位；所以，她一直渴望尽早回苏格兰，稳固自己的地位，再考虑如何“对付”英格兰。
而且，如果，她能独自回去，趁势和弗朗索瓦暂时分居，也可以缓解他俩目前“盖被纯聊天”的尴尬，省得长期挑战她合法丈夫的禁欲底线。
再说，弗朗索瓦亦是名正言顺的“苏格兰国王”。高地上若同时冒出两位君主，很容易造成权力分散和政治分裂。尤其是，帮助女王执政的丈夫，在许多人心中，地位犹在女王之上。
玛丽本想，等法国战局平稳，再考虑出发事宜。不过，眼下也是一个绝佳机会。
在签署了一系列让渡王权的条约后，她和弗朗索瓦正式结婚，已经算给了法兰西王室一个交待——毕竟人家抚养自己十年之久，这是笔必须收回的投资。而后，刚好，玛丽王太后因为身体欠佳，于权柄有所放松，亦开始盼望女王兼女儿回到身边。
玛丽大致知道，这位吉斯家族的摄政太后寿命并不长。最多再过上两三年，自己就会因她去世，而不得不赶回苏格兰亲政。所以，与其到时急匆匆出行，倒不如趁着母亲尚在人世，好好准备权力交接。
实际上，玛丽对于这位生身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厚。她幼时有保姆，有玩伴；王太后尽管关注着孩子，实际却像一个幕布后的影子，和她交流时间非常有限——毕竟，玛丽&#183;德&#183;吉斯的主要精力，得花费在如何同英格兰和法兰西周旋上面。后来，她又被送给法国宫廷长期抚养，最近一次母女见面还远在八年前……
但，“彼此思念”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招牌。
尤其是另一边，已然发出了希冀的信号。
当然，玛丽王太后不会明白的催促女儿。毕竟，王储夫妇才刚刚成婚。而且，法国和西班牙之间战火未熄，苏格兰的强邻英格兰仍旧在给夫家出兵助阵；苏格兰掌权者的宝座，并不好坐。
但是，玛丽把这个信号，加以夸张，当作最光明正大的理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然后，她得跟另一个真正有权力的国王&#183;亨利二世谈判。
在这件事情上，她的公公，法兰西的独（那个啥）裁君主，才拥有最终决定权。
动之以情肯定不够，玛丽还得晓之以理。
而最好的谈话内容，就是利益。
虽然亨利二世素来欣赏这个儿媳妇，但更近似一种对珍贵收藏的态度——苏格兰和她美丽且多才多艺的女王，都是他们家族的战利品，可传于子孙后代。他也承认，这个少女颇有智慧，但往往集中在一些生活杂务和奇闻轶事上。现在，第一次，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给瓦卢瓦王室引入了一股超凡的力量。
“她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
十年前，他曾经向近臣权贵们如此夸耀。当时的理由，主要因为小女王身后、那个于法兰西颇有战略意义的国家。今日，他忍不住再次赞叹，却完全是因为玛丽本人的缘故。
早慧如她，能和法兰西国王畅谈政治并不太稀奇，却也着实令他惊艳——玛丽直言，英格兰的玛丽一世沉疴缠身，恐怕不久于人世；继承者，很可能是她那个只有“私生女身份”的异母妹妹伊丽莎白；但自己也有其王位宣称权，届时或许能去争一争。在亨利二世蹙眉、婉言暂无人力物力去支撑这一战、表示他更倾向于顺其自然时，玛丽则道：
“尊敬的陛下，我理解您的想法。实际上，这也是我的态度。”
“苏格兰的国力，暂时还不足干涉英格兰政局，斯图亚特也并非他们枢密院心之所向；而您的王国，首要目标是压制西班牙……因而，我觉得，暂时承认那未来继承者的合理性，以及议和，是最务实、最合适的做法。”
“可是，呼声颇高的伊丽莎白，尽管伪装成天主教徒，但许多消息证实，她仍倾向于新教那些‘歪门邪道’。”虽然儿媳的提议正中下怀，但亨利二世依旧要说些场面话。“这，始终是个需要严阵以待的威胁。”
玛丽继续引导话题。“因此，在设法让英格兰重新笼罩在罗马公教的光辉下、回到合法君主名下之前；我们必须积蓄力量，做好充分准备。”
“所以，我需要尽早回到苏格兰，掌握那片被英格兰糟蹋得一片荒芜的土地，修筑反攻的战线。”
“而且，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您一定会为我、为苏格兰国王提供人力和物力支援。”
“感谢天主，始终用祂睿智的目光注视着我。陛下，当我为苏格兰发愁的时候，获取到一些有用的资料，能帮助……摆脱物质上的困境。”
这个资料，才是让亨利二世目瞪口呆、欣喜若狂的重点。
玛丽拿出来的，便是史上威尼斯垄断数个世纪的、水银玻璃镜的配方。
这个年代，镀银玻璃镜尚未发明，水银玻璃镜则是价值连城的奢侈品，深受权贵阔佬们的追捧。率先发明水银玻璃镜制造技术的威尼斯人，自然是囤积居奇。他们的玻璃工业，本就是欧洲最发达最完善的，此时期，更是把所有工匠都集中、封锁在孤岛上，以保证绝对垄断地位。
这种垄断，自然会带来丰厚的利润。一面小小的梳妆镜，在法国售价可达十五万利弗尔。连岁入千万的法国王室，付款时都觉得肉疼。
但拦不住水银玻璃镜受欢迎，有钱人都抢着要啊。瞧着全国上下大笔财富流往威尼斯，王室自然也是眼红的。可惜，按照真实历史，要再往后一百年，轮到路易十四在位，才收买到工匠，打破了威尼斯的技术垄断。
而这一“商业行为”，给路易十四带来了莫大的底气。太阳王穷兵黩武、称霸欧陆的军费，据说多亏这项产业贴补。
所以，提供其技术配方的玛丽，相当于把金库大门的钥匙，交到了亨利二世手上。
不，不是普通的金库，而是能源源不断开采的金矿。
“我的孩子，你真是个天使！”在向玛丽重复询问两遍，弄清楚她要为自己提供什么技术后，亨利二世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可以想象，有了这个东西，法兰西宫廷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愁财政……不愁军费了！
有志于称霸西欧的亨利二世，仿佛提前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狂喜之下，法国国王首先肯定了儿媳妇的政治才干，声明绝对支持她回苏格兰亲政；而后表示，希望能尽快确定这配方的可行性。
玛丽对亨利二世的反应，非常满意。
穿越女玛丽，不打无准备的仗。鉴于吉斯公爵仍在战场上与西班牙人对峙，她在交出配方前，已事先和另一个舅舅、洛林红衣主教商量过初步计划，并着手开始制造实物。
业已习惯外甥女那些“异想天开的设计”的主教大人，被她此次弄来的东西惊得合不拢嘴。然后，他一面小心谨慎封锁消息，一面亲自监督工匠们加班加点干活……不久，小实验室的工作人员，竟真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所以，就在1558年8月初，玛丽为国王陛下呈上了一小面光滑的玻璃镜。
“先是在玻璃上紧贴锡箔，而后用水银浇灌，形成的‘锡汞齐’，可以牢牢附在玻璃面上……”玛丽尽可能简单的为亨利二世作解释。“此法需要的时间虽长，但相当可靠。”
亨利二世简直赞不绝口。“太妙了！若将此法推广……”
干了大部分实事的洛林红衣主教，不得不提醒国王：“陛下，同时要制定绝对严格的保密措施。”
亨利二世哈哈大笑。“对，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双目炯炯，看向洛林红衣主教。“这件事，该交由你全权负责。”
深受信赖的宠臣喜上眉梢。他望了望外甥女，见她微微咬唇，心中了然，继而向法兰西国王进言道：
“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这项产业会让法兰西的国库变得充盈。而苏格兰女王，也希望，那片高地同时获得一些财政支持……”
他说这话的时候，“法兰西王储”兼“苏格兰国王”弗朗索瓦并不在场。玛丽想回乡独掌全局的野心仿佛昭然若揭。
但，这并未阻碍亨利二世的好心情。
毕竟，这个女孩已是自家儿媳，给点独立和特权也没什么。
法国国王挑挑眉，笑道：
“那就来看看，苏格兰需要什么吧。”
于是，即将被亨利二世放行的玛丽&#183;斯图亚特，林林总总开出了一些条件：自己的苏格兰卫队将全部带走，最好有一支法国护卫队随行；她还需要一批优秀工匠，一批生活生产物资，以及——
一百万利弗尔，现钱。
最后一条，貌似狮子口大开。毕竟法兰西此刻战事未平，财务正捉襟见肘。对此颇有研究的舅舅，之前已经告诉玛丽，国家债务如今有四千万之巨，且预计每年还要增加二百万。
可是，考虑未来水银镜产业可能的收益，区区一百万，委实又不过分。
尤其是，玛丽颇为诚恳的表示，因为苏格兰“将成为法兰西的一部分”，自己回去后，也不打算另行铸新币，希望能有足够的法国货币，进入苏格兰境内流通。
这话亨利二世爱听。不过，他没办法无限制的慷慨。
最终，在红衣主教的协调下，玛丽“自甘委屈”，同意暂时只索取一半经费，另一半酌情后补。
鉴于军费有限，遣往苏格兰的法国护卫队，也就大打折扣了。
实际上，亨利二世也抽调不出那么多士兵——开玩笑，把苏格兰卫队弄走，他的兵源已经很吃亏了。哪还能把本国有生力量，都派去那片贫瘠的孤岛高地呢！
谈妥了一切的玛丽回到自家宫殿——更准确来说，是她和弗朗索瓦的婚房。望着昏黄烛光中的新婚丈夫，她心里蓦然升起浓浓的愧疚。
亨利二世，在此关头，如玛丽所愿，没让弗朗索瓦同她一起去苏格兰。
即使，他亦是名正言顺的“苏格兰国王”。
有分居打算的玛丽，早早预计、甚至是谋划了这种结局——打一开始，她便特地挑王储出宫驻守之时，去和亨利二世商谈归乡之事。
弗朗索瓦固然知道先前她母亲的来信，却不曾料到，她这么快便要走；而且，还是撇开他独自回苏格兰。
消息还不甚灵通的少年，回到卢浮宫才得知，他的妻子已趁这段时间，和他的父亲谈好了几乎所有方案。
令他们暂时分离的理由，冠冕堂皇，十足充分。
首先，法兰西和西班牙战事正酣，作为王储，他应该坐镇京畿，稳定民心。
其次，此去苏格兰，路途遥远；护卫队人手本就不足，还没几个法国兵；更有敌对邻国英格兰，或许从中作梗——恐怕不安全。
再次，他过去身体不太健康，苏格兰历来缺医少药，这也是一大隐患。
其实有个最重要的理由，亨利二世绝口不提，玛丽也不能说，但某些聪明人能暗中意识到的——弗朗索瓦是他妻子的第一继承人，甚至排在他岳母前面。
如果，一旦苏格兰的年轻女王有任何不测，他就能接受她几乎所有遗产，独自享受那顶王冠了。
有这般诱惑在前，让新婚夫妇暂时分离，又算得了什么呢。
玛丽尚不清楚弗朗索瓦想通了其中几条理由。她见他一脸被欺骗的悲怆，呆呆的坐在床沿，就碎步轻挪，敏捷的走到他旁边。
即使这个时候，她的姿仪依然美丽得无可挑剔。
——泪眼朦胧的少年，被妻子一双皓臂环住时，居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看着王太子妃屏退众仆，明确表示，要和丈夫说些私房密话。
比顿小姐瞪着眼，觉得有点糊涂：好像，她们本应该在一旁给女主人帮腔？最后，善解人意的赛顿小姐与弗莱明小姐眼明手快，把她给拉走了。
玛丽决心同弗朗索瓦摊牌。
反正，缔结着两国最重要的政治联姻，他们势必要被长长久久的绑在一起，几乎没有离婚的余地。
作妻子的，与其想着百般防备、事事欺瞒她的合法丈夫，倒不如设法拉拢他，结成更稳固的同盟。
再说，她自己，对这位驯服体贴的青梅竹马，一直颇有好感。
她亦清楚他自幼开始的信任，以及长期习惯性的依赖。即便用不那么自恋、不那么玛丽苏的心态去看待，至少现阶段，她对他很有把握。
而她独自回苏格兰，本就是防备了……
既然如此，眼下，何不试着敞开心扉，好好相处呢。
在他的沉默里，玛丽屈膝躬身，伸手捧起少年的脸，温柔而坚定的道：
“你已经知道了……我不得不回去，亲爱的弗朗索瓦。”
“我做了个梦……”
“和以前一样，主为我指引着未来。”
“梦中，我的母亲，承蒙主的召唤，在不久的将来……辞世。”
“而我们的苏格兰，则在强敌虎视眈眈之下，几乎分崩离析。”
“在那之前，我预见，那位英格兰的玛丽女王，亦命不久矣。她去世后，继位的伊丽莎白&#183;都铎，会再次颠覆天主教的教义；甚至，把苏格兰，也强拉至激烈的宗教冲突中去。”
“我遵循天主的训昭，我必须服从祂的意志。我不能让母亲就此孤零零离去；我不能放任我的故乡，被强迫陷入困境。”
“主教导我，这是生而为王的义务。”
弗朗索瓦捉住妻子的手。“但，我也是王……”
玛丽轻轻回握他，轻轻摇头。
四目相对，她语调渐渐低沉。
“别忘了，你的父亲，才是最尊贵的国王陛下。
“他亦必须对法兰西负起他的责任。”
“他的责任，同时也对身为王储的你，有着严格的要求和约束。”
“如果，仅站在瓦卢瓦王室的立场，我们中任何一个，都不应在此时离开法国。”
“这，本是法兰西君主应有的意愿。”
“我几乎无法反驳……”
玛丽用不着声泪俱下，她只需娓娓道出“部分事实”；弗朗索瓦就紧紧攥着她，表示出谅解。
他喃喃道：“是的，法兰西国王的意愿，原本不可违背。”
其实他此前，已经过父亲劝说和母亲开导……而这一刻，他的心思，彻底顺着玛丽的期望平静下来。
他不再纠结于 “背叛”，而是接受了无可奈何的现实。
“我亲爱的玛丽，这，不能怪你。”
“是的，这是生而为王的责任。”
“我的父亲，理应做出这样的决定。”
玛丽听着，觉得，配上那落寞的表情，他话里话外，怎么……似乎是在埋怨亨利二世呢。
她一边柔情的轻抚他，一便默默忖度：公爹成了背锅侠？
尽管符合她最初的设想，玛丽仍有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其实，亨利二世和她，许多想法都挺合拍；以往大部分事情上，法兰西国王也很迁就、很帮助她。
唉，情势所迫，她可不是故意挑拨人家父子亲情啊。
不过玛丽很快释然。这么些年，她也算对得起人家了——为他长子提供了不少医疗支持；贡献给王室一个大有希望的财政来源；如今，即将回苏格兰，她还会带走一个将威胁他生命的重要人物，权作回报。
对，就是苏格兰卫队长蒙哥马利伯爵，那个将于1559年的比武场上，刺破亨利二世眼睛、置他于死地的法国贵族。

第16章 归乡
载着玛丽&#183;斯图亚特的船，终于从港口扬帆起航了。
行动派玛丽，唯恐夜长梦多。在得到法兰西国王及苏格兰国王的首肯之后，她趁着西班牙战事渐缓、腓力二世开始授意非正式和谈之际，匆匆登上了返乡的甲板。
女王打包了大量生活生产物资，打包了一笔现钱，打包了亲爱的四玛丽，打包了苏格兰卫队，却留下了一个最纯粹的苏格兰人——
梅里勋爵，她没名分的异母哥哥詹姆士。
玛丽倒是给他安排了个“很有分量”的工作：苏格兰驻法国大使。但其实，相当不合他的意。
同玛丽一样，詹姆士对于苏格兰，有着充分的野心与权力欲。这也算合情合理。他是先王直系血脉，母亲玛丽&#183;厄斯金也算苏格兰名门之后，可惜没敌过“异国公主”可带来的丰厚利益，导致他丧失了王位继承权。而他的来历，在苏格兰贵族圈几乎人尽皆知，苏格兰勋爵们也从来不反感他……
他明明可以归乡一展宏图的！
偏生，这一回，他被玛丽拦在了英吉利海峡对岸。
对于詹姆士，玛丽永远无法放下戒心。在法兰西，他们是命运共同体，需要抱团取暖。可一旦回到苏格兰，年长的他，没准就是“众望所归”，成为分权夺位的大威胁。
哦，理论上，詹姆士永远也成不了国王。但是，身为詹姆士五世的后裔，以男子之躯，掌权摄政什么的，太有机会了。
史上，梅里也就是这么干的。他把女王架空得一干二净，还以保护人自居。等到形势变化，他又狡诈的投靠邻国国君伊丽莎白，整得妹妹人仰马翻，使最后其沦落为英格兰的囚徒，直至名声扫地、断头殒命。
一山不容二虎。玛丽想着就忍不住磨牙。
不过，更准确来说，这二虎，是同处不列颠岛的苏格兰和英格兰。
按照“历史规律”，英格兰的国君即将咽气。未来女王伊丽莎白身边，已环绕着诸多有实力的大臣、正准备上位。玛丽&#183;斯图亚特的最大威胁，很快便要在历史舞台粉墨登场了。
唉，穿越女若希冀自由恣意的人生，渴求科学健康的生活，盼望文明自由友善富强……就得把屁股底下的位子坐稳。她已来到这个时代；既然不甘任人摆布，随风飘零，就要认真以待。
总之，从今往后，她必须好好发展，中央集权，抵御强邻；甚至，颠覆对手，甚至，顺势夺位。
不过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自己虽是最正统不过的苏格兰女王，在本土却根基浅薄，周围可用的人也不多……
玛丽眯着眼睛，坐在甲板上吹海风。她在心中，默默又把自己手里的牌过了一遍。
四个忠心耿耿的侍女，身后的家族或许能够借上力。虽然，她们和自己一般，离开苏格兰多年，未必能左右父兄；但是，依旧要好好争取。
剩下的几个异母哥哥，和她有一定权力冲突，坚决不能放任做大。尽管幼时，王太后将他们安排到女儿身侧；但要玛丽去拉拢他们，着实心里膈应。一个利益至上的梅里勋爵，她已经得扣在法国、并请吉斯舅舅们小心“关照”了；其他几个，或蠢笨如猪，或纨绔任性，都是得提防的货色。
当然咯，帝王家的骨肉亲情本是靠不住的。她承蒙詹姆士“照顾”这些年，已经算不错了。
她的卫队长博斯维尔，一个传统的苏格兰本土勋爵，有几分妄自尊大的毛病；目前倒也还安分守己、忠心辅佐她。毕竟，她有着法国人支持，且对于卫队颇慷慨大方，算个值得“效忠”的对象。而且，因为自己看中他的武力，语言行动间格外器重，俸禄赏赐足够，他应当没有滋生异心的理由。
而法兰西方的卫队长蒙哥马利，作为盟友抑或臣属，通常和她站在同一战线——谁叫她也是法兰西的太子妃，未来的王后呢——即便他不那么“爱苏格兰国”，至少大体是“忠君”的。
唉，她将要归去的，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啊。苏格兰，地处不列颠北端，被大海包绕；土地贫瘠，农业不发达，主要靠畜牧渔猎维持生计。因为这片高地穷困荒凉，连好高骛远、打遍地中海的罗马人，也在其边境线附近止步；文明的风，一直都很难吹进来……
所以，尽管被强邻英格兰反复“熏陶”，后来又接受了法国诸多援助，苏格兰的领主贵族，大多依旧野蛮残忍。他们信奉“有奶就是娘”，从不讲究荣誉，亦不在乎道德，更缺乏信义。英格兰和法兰西，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为谁效力，苏格兰君主于他们，只是个可以涂抹的符号罢了。
其实，就连源自法国的、斯图亚特家族本身，也只是矮子里拔的高个儿。
这个家族能幸运的占据王位，除了刚好娶了前朝女继承人，更是因为，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中，他们恰好能维护领主间的相对平衡。
斯图亚特家的实力素来不雄厚，甚至远不如某些封臣有钱，军政上一直无法掌控整个国家。偏偏这些封臣，粗野放肆，贪婪好战。如果国王不符合他们的需求，他们就设法阴谋暗杀；如果外国许诺什么利益，他们就痛快的掀起战争。
他们是随时转向的刀枪，是这片土地上的毒瘤。
于是，英法之间的拉锯，时常搅得苏格兰内外骚乱，不得安宁。贫穷的苏格兰王室，也就在这些战乱中一步步衰落，直到男嗣断绝，最终不得不让一个女婴坐上宝座。
谁能想到，眼见要断绝生机的斯图亚特家族，后来，竟又利用法国这个靠山，卷土重来了呢。
更没有谁想到，女婴外壳之下，会有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成熟灵魂，正企图底改变这个王国破败落后的局面。
对一个生而为王的君主来说，以国为家，是一种负责任的想法。
对一个享受过文明果实的穿越女来说，改善不自由不健康不安稳不体面……的生活，则是她再活一世的人生目标。
明明已竭尽所能做好了充足准备，也觉得自己离“大干一场”越来越近；但，坐在这条勉强算舒适的航船上，玛丽也一点也不雀跃，反而有几分忧虑。
和十年前一样，他们正冒着危险，绕道避开英格兰的巡航船。
不过，如今英格兰倒没有那么强烈的拦截意图。毕竟，她已是不容轻易摆布的成年女王了，又有着绝对坚定的盟友法兰西，且不可能再在婚事上为强邻带来好处……
然而，当年她是前往一个有着富裕华丽之美誉的王宫，且可以期待作为贵客大受欢迎。如今，她是返回一个狼藉满地的故乡，因为自己意图干点实事，还不知，将会遭受多少明枪暗箭。
幸好，在那个亟需修葺的穷乡僻壤，还有个生身母亲在等待她，迎接她……
“看见陆地了！”
忽然间，负责眺望的水手兴奋的大喊。
这时候，玛丽也不无激动的站了起来。
快了，就快到了。
从翻涌着白色浪潮的海平面之下，渐渐升起的——
那群阴沉而雄伟的要塞啊。
圆形的塔楼，外层斑白剥脱，内里却坚固依旧。它们矗立于灰蒙蒙天空之下，与海为伴，经历无数风暴的袭击……
玛丽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时隔十年，苏格兰再一次向它的女王敞开了怀抱。
因为预先有所准备；所以，玛丽&#183;斯图亚特踏上故国土地时，受到了热情而隆重的欢迎。
尽管是东拼西凑的仪仗队，倒也卖力的在演出，显得声势浩大。被天主所承认的君主，去国离乡十年之久，一朝回归，定会对王国的政局产生不小影响——这是无论贵族或平民，都无法忽视的影响。
比起贵族们的严阵以待，平民们对于女王的感情要积极、淳朴得多。首先，女王太漂亮、太耀眼了；灰头土脸的泥腿子们，一边看得入迷，一边就被那气势所压倒，瞬时不觉得女人当政有啥不好了。其次，女王甫一下船，就当众宣布了好消息：自她归来，王国将极力促进和平，尽快结束境内的纷争，好让人民休养生息。
被英格兰和法兰西挟持着打仗多年，平民自然期望，尽快从战争的泥潭中脱出来，好安心劳作，过上日落而息的平稳日子。所以，无论君主选择什么和谈方式，哪怕教他们换个主子，也比时不时被人劫掠来得好。
玛丽深谙此道，所以，首个承诺，是她将尽力“签订合法可靠的条约，争取长期稳固的和平”。
事实上，就算她不作为，两年之后，苏格兰也会在法兰西和英格兰双方“调停”下，正式签下《爱丁堡条约》，来维持此地和平。
但是，既然玛丽不愿苏格兰继续当牌桌上的小弟，想令她的王国崛起，那就要从现在开始，争取各方面的主动权。
以此来拉拢民心，也是极好的。
当时，玛丽王太后并不在现场。等女王风尘仆仆赶回爱丁堡，这消息已经先一步传进了当前摄政者的耳中。对此，王太后感慨着表示：她毫无异议，一定和女王同进退。
同时，玛丽&#183;德&#183;吉斯不由得在内心长叹：女儿长大了呀。
而这个女儿接下来的作为，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在爱丁堡又一场庄重热闹的欢迎庆典中，不到十六岁的玛丽&#183;斯图亚特，对于数年未见的母亲，当众表达了深切的怀念和敬仰。
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落，给在场的诸多平民，留下了“深情”“善感”“仁爱”的印象。
待到晚间，在上等人方可出席的宴会上，小女王又在齐聚首都的权贵中，展露了她沉稳成熟的一面。
她笑语嫣然，措辞风趣，说了不少来自欧洲大陆的逸闻。但，若是有谁提起苏格兰现状，她就话里话外，略过细节，只强调她“将去努力促成”的长期和平。
国情如何，她还需要实地考察、细细思量；而具体政务，女王还没怎么接触，更不适合轻率谈论。
然而，进行一番“将要有所作为”的表态，还是必须的。
“向往着和平”的同时，玛丽&#183;斯图亚特又不动声色，炫耀了下她带回苏格兰的卫队——装备精良，兵强马壮，忠诚可靠。
咳咳，这些，大部分都靠钱堆出来的。
大伙尚不清楚，她在法兰西，先收了半笔“知识产权费”呢。所以，那些权贵，一边啧啧称奇，一面深深嫉妒。
玛丽却打定主意，要迅速确立自己的地位，不能被臣属们牵着走。
和平的促成，往往需要足够的军事实力作为后盾。而且，想要压制苏格兰那些不太忠君的领主们，首先，最好给他们一点实际的震慑。
如她所愿，年轻女王不亢不卑的处事风格，给苏格兰的贵族圈子留下深刻印象。
诸多爵爷及夫人，很快便对漂洋过海、远道返乡的玛丽&#183;斯图亚特，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
——这不是个囿于后宫的女主子。
——没准是位对前朝政事颇有想法的君王。
——她似乎颇有头脑，不容易糊弄。
——她有着数量不算太多，但相对精锐的卫队支持。
——她身边物资充足，财务状况好像还很不错。
——她如今形象很好，正得民心。——总之，指望她当一个身不由己的傀儡女王，那就大错特错了。
当然，她本质上还是个漂亮女人。奉她为君的多数男人们，出于对美女的宽容，暂时并未滋生太多不满。贵妇们则歆羡她高人一等的仪容，正渴望巴结并模仿她，好更加靠拢欧陆的流行圈呢。
玛丽对自己的表演，还有他们的最初反应，是比较满意的。
扮猪吃老虎什么的，那是犯蠢。她是自幼加冕、涂过圣油、堂堂正正的女王。血统和法理，早已注定了她的地位。就算，如史上那个玛丽&#183;斯图亚特一般众叛亲离，她也无法被剥夺身份。
在这个年代，可以说，除了罗马教皇，谁都不能真正罢黜她。
哦，教皇也未必能废了她。亨利八世和童贞女王都曾被“开除教籍”，还不照样在英格兰屹立不倒。
只要有国内利益集团的足够支持，外国人再怎么说三道四，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当然咯，同样的，即便国内怨声载道，只要有罗马教皇背书，再加上其他地方的武装力量，她也可以继续强行统治。
不过，只要第一条路能走通，玛丽决计不想踏上第二条路。

第17章 改革
爱丁堡，王宫的所在，苏格兰的首府。
它地处不列颠东岸入海口，雄踞于延绵的山岩峭壁，算是南部雨量丰富的低地中心——苏格兰越往北，山地崎岖，环境就越恶劣。然而，位置相对优越的爱丁堡，不可避免的同英格兰边界更近。
所以，每逢它的主人战败，它便难以避免异国军队的摧残蹂（；；）躏。而重新修葺的工作，也就需要投入大量精力。
“真是百废待兴啊。”玛丽看着第一秘书梅特兰德呈上的报告文书，揉了揉额头，不住叹气。
预先的设想很美好，但现实总是比较残酷。脚踏实地了解到这个国家的人口、土地等种种情况后，玛丽就压力剧增。
如何富国强国，如何稳固首都……想要当好一个总设计师，穿越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看着女王愁眉不展，细心的弗莱明小姐为她端来一杯浓浓的蜂蜜水。玛丽浅浅抿了一口——血糖上来了，心情好上几分，又觉得，慢慢改变思路，事情也没那么难办。
至于女王为何低血糖，自然跟饮食落差太大、东西吃得太少有关。
咳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被精心烹调的法国菜养刁了胃口，如今，玛丽对着昔日“觉得还能吃”的苏格兰料理，着实难以下咽。
不过，她又颇为乐观的在心里安慰自己。此地生活相对朴素——或者说是贫穷——为王家服务的人口不多，管理方便。而王宫内部，经她普及垃圾分类，再要求严格执行，其干净程度，反而比卢浮宫要好上不少。
至于军营里那些个大老粗们……既然并非战时，把按规矩好好打扫，当成训练的一种，也不算难事。尤其是，玛丽发工资相对大方，士兵们也就比较能听得进意见。
当前局势下，修缮爱丁堡的防御工事，肯定是必要的。毕竟，这座祖传下来的城堡，总体还算坚固；城中人口数目，也支撑得起一个首都的名号。玛丽没功夫嫌弃爱丁堡的冰冷陈旧，只求尽可能安全整洁就好。
至于附近那个，母亲心心念念的荷里路德行宫，大概，就只能暂时抛在一边了。
女王的住所，就这么以军事化管理的标准去弄了。然后，关心财政的玛丽，又继续考虑起其他问题。
为了节流，出行方面，她已尽量注意省事简便。只这个，衣食供给，还是不能太节约了？
或者说，量可以省俭，但至少，吃食需要稍微提高些品质？
玛丽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默默想：如这般禁欲（禁的是口腹之欲谢谢）几个月，自己若回到法国，恐怕能毫不费力穿上凯瑟琳王后的束腰装了。
唉，有能省的，也有绝对不能省的。为了保持女王的威严，以及后续“改革”的行动力，军费开支，绝不能省。
为了养好她身边“忠心”的卫队，甚至将来打造一支靠得住的禁军，就不能舍不得投资。幸好，眼下，博斯维尔挺能镇得住场子，而蒙哥马利也颇有骑士之风。这两位正副队长延续着既往的和谐相处，玛丽至少不用操心部队管理的细节。
但这样下去，区区五十万利弗尔根本不禁花。
玛丽划拉着鹅毛笔，试图精打细算。
钱，不仅要用在刀刃上，还要尽量投到可以生钱的项目上去。
所谓开源是也。
自己手中的水银镜配方，在苏格兰暂时还不适合派上用场。本地的工业基础薄弱，保密也是个难题，想把产品顺利做出来，殊不容易。况且，苏格兰运输能力欠发达，销路亦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
倒不如等等法国那边的动静，再酌情行事。
好赚钱的奢侈品工业计划只能押后，还是关注本土的民生民用吧。
玛丽写写画画，给自己定下一条基本规矩：首先，决不能轻易加税，增加平民的负担。
倒不是女王追求仁慈善良。而是，以苏格兰区区六十万人口，和那落后的生产力，即使“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也弄不到多少真金白银。所以，维持目前的税务和劳役标准，甚至有所减轻，以保证民心稳定，才是正道。
不过，要是生产水平发展了，按照比例，税收自然水涨船高。而且，生产力提高带来商品经济的发展，国君的收入也会因此提升。
因此，她还是要设法提升技术，带领民众脱贫致富呢。
民以食为天。尽管高地不适合搞种植，苏格兰的农业也不能轻易放弃。毕竟，比起本地传统的畜牧业和渔业，农耕有更多进步空间，也有希望养活更多人口。
玛丽征求了梅特兰德的意见，圈下爱丁堡附近的一片地，请来几个当地“专家”指导起了农活。这些专家受到女王的接见，并同她讨论了不少“很接地气”的问题——
“我们不需要像英格兰那样圈地养羊。我们本就以牧业为主……”
“畜牧收益的确比不上农耕。所以，只要这边气候条件和土地状况能接受，加大耕作比例倒也可行……如您所言，充分利用。”
“此番引进的蛇麻草，作为酿啤酒的原料，前景应当不错！就是，怎么如英格兰那样扩大生产，还需要细细考量。”
“泥灰土肥料？是的，我们曾在一些地方试验过，让休耕地和农作地的转换速率更快，显著提高产量。”
“紫云英？哦，您指的是这种植物……可以提升肥力，适合与牧草一道轮种？那确实值得推广……哦，它的花朵还产蜜？兼顾养蜂这种，如您所言，值得尝试。”
玛丽不好解释豆科植物如何固氮、轮作堆肥的种种原理。于是，她假借了“自东方传播”的名义，又以女王身份下命令，要“专家们”在她的试验田上精耕细作，预备来年将技术普及全境。
英格兰农业家托马斯图塞的《务农五百要诀》，她先前已购置多份，且预备自家也狠狠印刷（无授权的，汗）几版，将择期颁发给乡村教士，让他们好好教农民干活。
说来，这些教士们……宗教问题，才真令玛丽头痛呢。
罗马天主教，其存在已有千年历史。最开始是个非法组织，后面却渐渐为统治者所接纳，成为国教。而罗马帝国（特指西罗马帝国）覆灭之后，宗教以其特有的能量，驯化了诸多占地为王的蛮族。而教皇，也就逐步取代世俗君王和领主，成为西欧的最高统治者。
期间，尽管教权和王权作了无数次斗争；但总体来说，罗马教廷还是占着大义之名，据有绝对的权威。
天主教统治的区域是如此辽阔，如果它们称作铁板一块，那并不是真相。然而，总体来说，明面上，大家都“必须遵守”最高领导的教谕。
可是，这些年来，随着文艺复兴事业的发展，人文主义的播散，自由思想就如蛰伏多年的蝉，渐渐顽强的从结实土壤里爬了出来。
马丁&#183;路德，就是一个点燃最亮火把的宗教革命家。他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要感谢他的老乡，约翰&#183;古登堡。后者发明了活字印刷机，成为了欧洲印刷出版业的奠基人。自印刷时代开启，书本不再是“奢侈品”。而在路德的翻译和传播下，《圣经》不再只有拉丁文版本，也不再仅藏于教士之手。识文断字者和“愚民”们，也就有了更进一步亲近上帝的机会。
在路德之前，也并非无人对教会的各种积弊感到不满，呼吁变革。然而，即使他们诘责教士甚至教皇的荒淫放荡，反对什一税的剥削，怨恨那些为敛财而出售宗教场所以及赎罪券的行为……也往往只能在局部地区掀起风浪，且被金字塔顶端的利益集团给“迅速”扑杀。
但，随着《圣经》的普及，更多人开始怀疑：供奉活在世俗中的教皇，真的是信仰天主的唯一途径吗？
起初，路德撰写论文，大声呼吁，只是想改革弊端。但随着他参与各种辩论，其文字引起各路热烈反响，他的核心思想，终于浇筑成了一座高耸明亮的灯塔——教会所规定的宗教场所和宗教仪式，并不是人与上帝之间的必要中介。
换言之，每个人都可以“自由”的与上帝沟通。教会的权威，即使不至于荡然无存，也是大打折扣。
罗马天主教自然不会容忍这样的异端。但被谴责为异教徒的路德，却由“好心”的德意志领主给保护起来，从而避免了被烧死的命运。毕竟，他的学说太有生命力，太直击人心了——无需教廷认可和批准，只要自我修行，就能离上帝更近，离天堂更近；这是多么自由啊。
等到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变成查理五世，有能力、也有意愿强行清理德意志诸地异端邪说的时候，路德又得到了法国的庇护。
同样信奉天主教的法国国君，更关心跟邻国的利益冲突，而不是信仰。所以，只要是敌人的敌人，他都要试着结交一番。
世俗和宗教的力量互相拉扯，路德的学说，自此彻底在欧洲大陆生根发芽。
但路德倡导个人解读《圣经》，意味着大家可以读出不同的意思。从而产生的新教派，更难像罗马天主教那样形成统一。如他的后来者，法国人约翰&#183;加尔文，几乎建立了日内瓦宗教国，就反对路德所谓“靠信仰能获得拯救”，而更相信宿命。同时，加尔文比路德更激动更极端，更注重在物质和肉（；；）体上，消灭一切“异类”。
由于加尔文的理论更富攻击性，更爱干预社会俗事，反而比路德收到了更多的欢迎——毕竟，在与旧教天主教斗争期间，亮出獠牙利爪、狠狠厮杀，才能给自己争取更多生存空间。
最初诞生于民间的新教，终于渗透到城堡高层和宫廷里。
“决定一国宗教的最重要因素，往往是它的国王”。而决定国王态度的，除了情感，还有复杂的利益关系。
利益，才是无上的诱惑。若君主打算和罗马教廷分裂，支持改革，他几乎将成为国内教会的首脑；他政治上不再受教皇封赐的束缚，经济上，也可以把教会不动产和收入划归自己名下……
可这些显而易见的好处，不见得每个国君都会去拿。一方面，欧洲大陆有个德意志盟主兼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在强力清扫异端，其武力值令人生畏；另一方面，君主们发现，只要和教皇“保持一致”，他们便有可能拿到足够的政治经济特权，不亚于新教徒国王所得。
如今，玛丽就面临着这样的选择难题。旧教，还是新教？
苏格兰女王躯壳下的现代灵魂，并没什么确切宗教信仰。只凭个人喜好来说，玛丽对崇尚自我的路德更有好感一些，也赞同他不搞偶像崇拜的观点。但是，她法律上的夫家、她的捆绑盟友法兰西，正高举天主教的旗帜呢。
所以，她继续待在天主教的阵营，是比较稳妥的……
可拦不住毗邻的英格兰搞了宗教改革，新教影响力日益扩大，她的苏格兰也站在了改革巨浪的边缘啊！
多年前，那个当时尚无男继承人、只有女儿玛丽一根独苗的亨利八世，垂涎于宗教改革之收益，没抵挡住跟年轻貌美新教徒安妮&#183;博林生个儿子的诱惑，狠心要同结发妻子离婚。然而西班牙公主、阿拉贡的凯瑟琳是查理五世的姨妈，教皇死活不批。亨利八世于是和罗马教廷大吵一通，毅然决裂。从此，他便自立为英格兰国教首脑，没收旧教财产……
但亨利八世其实仍信奉旧教之宗旨；他只采纳新教教义中有利于王权的部分。所以，他在位时，除了《圣经》被翻译成英文版本，天主教的教义和仪式，依旧保存下来。
公正的说，这种程度的变革，并不至于给苏格兰的宗教环境造成太大威胁。
自亨利八世死后，爱德华六世继任，英格兰才完全倒向了新教。
和他们的战线推进一起，更彻底、更极端、更苛刻的加尔文主义，也越过边境，蔓延至整个苏格兰。
人心开始思变。不过，到目前为止，还算“和平”。
如今在位的玛丽&#183;都铎，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天主教拥趸。为了维护信仰，她烧死不少新教徒，甚至被冠名“血腥玛丽”。残酷的迫害，固然吓退一批新教徒，也会引起逆反和抗争。问题是，现任英格兰女王已命在旦夕；而眼巴巴等着即位的伊丽莎白，可是伪装着和罗马保持一致、实际随时准备重回新教之怀抱呢。
从亨利八世时代起，苏格兰就一直从邻居那接受些“异端邪说”；眼下，过不了几年，大约就要被伊丽莎白的暗中势力“强逼”变革了。
不，其实也不完全算英格兰那边来的势力——尽管本地的动乱，从来少不了邻国的“帮助”——苏格兰本地领主的意愿，也是个重要因素。
玛丽知道，即将主持本国宗教革命行动的，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苏格兰土著，约翰&#183;诺克斯。
这个新教领袖，从前因为攻击旧教徒，一度被法国关押。获释后，他辗转英格兰和欧洲大陆，最终抵达瑞士日内瓦，在那里找到了他的理想。
诺克斯师从新教暴君加尔文，坚定了绝不宽容的态度，也领会了武装斗争的精神。如果对其置之不理，大约一年后，他就会返回苏格兰，打动那些个唯利是图的领主，煽动暴民，在各方帮助下，掀起苏格兰的宗教内战——直至1570年，正式确立新教派&#183;苏格兰长老会的统治地位。
史上，约翰&#183;诺克斯简直是天主教信徒玛丽&#183;斯图亚特的噩梦——她对他领导的各种群众运动，几乎完全无能为力。如今，换了个芯子的年轻女王，咬牙决定，务必早早将他这个炸弹给处理掉。
据玛丽王太后所言，这个人，如今虽还在日内瓦，但声名赫赫，受信徒尊敬，且能遥控指挥苏格兰境内的宗教改革者，并掀起过一些小范围冲击运动。
自1557年底，王太后就听到一些关于“新教改革”的呼吁。但谨慎的摄政者，并未接受他们挑衅，而是用忽略的态度，将此事压了下来。
但一年过去，新教徒们的气焰，仿佛越来越嚣张了。
玛丽思忖，这或许，跟邻国那个血腥女王病重的消息也有关系？
就她从当地了解到的情况，形势真的对诺克斯非常有利。如果他真的出现于境内，恐怕，不久便会对自己造成巨大威胁。
假设，诺克斯真像原有历史中那样，于1559年回到苏格兰……
留给玛丽的时间堪称紧迫。
肉（；；）体上消灭他，倒也是个选择。偏偏，那个狂热的新教徒若不返乡，她就没好理由、也没好办法抓捕他。而要暗中行动的话……
也未必是件易事。
暗杀即便成功，倘若处理不当，也可能搞得那家伙变成“殉道者”；甚至，令苏格兰多长出几个“约翰&#183;诺克斯”来。要是不幸失败，说不定惹得这个“改革家”更加激愤昂扬，冲回故乡，闹个天翻地覆。
但，无论如何，至少要找个可靠的人去监视他，将他拦截在国土之外，再伺机行动。
玛丽皱了皱眉。她曾经拜托过吉斯舅舅，密切关注这个“异教徒”的动向。但当时，她还没有太深重的危机感，也就不曾使他们紧迫行动。而随着法国与西班牙的和谈渐渐公开化，接下来，吉斯公爵和洛林红衣主教恐怕会忙于权力斗争，未必有时间管好这件事。
玛丽揪了揪笔端的鹅毛，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弗朗索瓦&#183;朗格维尔。
但愿她的异父兄长，能够担起这个重任。

第18章 执政的基础
又一个薄雾蒙蒙的清晨。自打进入11月以来，苏格兰的天气迅速转凉，即将完成从秋入冬的过渡。而玛丽&#183;斯图亚特，也时隔多年后，再次感受故乡的寒意。
这或许将会是个难捱的冬天。侍女们都为女王的身体感到担忧。毕竟，十年过去，她们已经习惯了更温暖的欧洲宫室；如今，回到这里被凛风侵袭的城堡，着实颇难适应。
玛丽自觉没那么娇贵——大不列颠岛常有暖流光顾，算不错了；爱丁堡还比较靠南边呢。于是她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在遭到劝阻的时候，她声称：“热水澡是我目前最奢侈的享受，每四天一个，已是我的极限。”
不仅如此，这位爱锻炼的陛下，天刚亮，便顶着冷风，骑马去看她的近卫队操练了。
自从回到苏格兰以来，对于如何安排她的近卫长官博斯维尔和蒙哥马利，她煞费苦心。
出于原本历史的记忆，她自然宁愿把博斯维尔留得更靠近自己一些。
如果没有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搅局，苏格兰女王将在弗朗索瓦和玛丽&#183;德&#183;吉斯病故后，不情不愿的回故国苏格兰亲政。而后，玛丽&#183;斯图亚特热情而轻率选择了第二任丈夫，表弟达恩利勋爵【注一】。当这位王夫和梅里勋爵等人勾结、为夺权掀起叛乱时，是博斯维尔坚定的捍卫了女王的地位，拯救她于水火。
如今效忠于玛丽的，亦是同一个博斯维尔。他曾因为拒绝与苏格兰众勋爵合作，被逐出国门；他发誓效忠于玛丽王太后，接受她安排去保卫小女王；他不喜结党营私，只爱独来独往，热衷于强权，是个直率好斗的战士。
他和玛丽相似，反感“勋爵集会”那些阴谋虚伪的勾当，回到苏格兰之后，一心想要用绝对优势的武力，叫他们彻底臣服。
这般原始男人作风，简单粗暴，于君主来说，十分好用；对那些野蛮的苏格兰权贵，亦非常有效。
玛丽几乎肯定，只要自己不像史上那个傻女人一般坠入爱河，博斯维尔将会成为苏格兰王国一块重要的军事基石。
“北方兵马大统帅”，是玛丽如今手上可以委任的最高军职——这得感谢“风烛残年”的王太后；尽管她对女王各种激进举措和事必躬亲略有微词，但自知名分不足，还算痛快的放了权，全凭女儿折腾——女王正计划着，该如何拿去激励博斯维尔呢。
但，眼下她还不能令他升的得太快。
毕竟，女王更不可怠慢另一位近卫队长，曾被亨利二世委以重任的蒙哥马利。
把这位伯爵撇在一边,是大大不行的。毕竟，他代表着法兰西，代表她的夫家，甚至有着“监视者”的涵义。年仅二十三的博斯维尔，过去一直仅仅是这位的副手。即便玛丽想要苏格兰更独立自主，现阶段，也决不能轻忽法国人。
最后，玛丽斟酌再三，还是将大统帅的委任状交到了蒙哥马利手上。
让一个外国人统领全苏格兰的军队，即使更多只是名义上的，也定然招来大部分勋爵的各种嫉恨。但，他们几乎无能为力。
首先，他们的“国王”兼职法国王储，女王身边又有一支法国卫队，境内还存在不少协助对抗英格兰的法国盟军；其次，那是亨利二世颇为欣赏的臣子，一位孔武有力，英勇果敢的伯爵。
尽管蒙哥马利眼下所带亲兵不多，但他的背后，有着法兰西的庞大势力。总之，心怀鬼胎的苏格兰各领主，既无力与新全国统帅抗衡，也无法收买他，更不可能改变其忠于法兰西太子妃的坚定立场。
而荣誉加身的蒙哥马利，对玛丽的信任则非常欣慰。他并非莽夫，比起曾经的副手博斯维尔，他对政事更为敏感。眼下，他的就职，意味着苏格兰在归属法兰西的道路上更进一步。而这段知遇之恩，亦使得他守护女主子的骑士情怀，达到了新高峰。
虽然，从此，负起大统帅之职衔的蒙哥马利，变相脱离了禁卫军。他能直接控制的，仅剩下少部分法国卫队。
博斯维尔则算是升了半级，彻底掌握了女王的禁卫军。
禁卫统领相对独立于北方元帅。禁卫军直接受女王管辖，荣耀十足；而作为常备军，又享受着优势资源供给。因此，离开上司单干的博斯维尔，没有分毫不满意。
如果他知道玛丽更深层次的打算，或许会更得意更开心——玛丽估摸，伊丽莎白登基后，会和亨利二世展开新一轮和谈；而史上的《爱丁堡条约》，就把法军撤离不列颠作为和平的条件之一；届时，法国人蒙哥马利的各种苏格兰头衔，大概率会落到博斯维尔身上。
当然，眼下博斯维尔已经非常餍足。所以，当玛丽大清早过来巡视的时候，他很热情的迎了上去，无不殷勤的展示他麾下士兵的勤奋与顽强。
“他们都以为您服务为荣。”虽然博斯维尔向来狂妄，但他对于饷银上慷慨大方的玛丽，保有极高的尊敬。
瞧那些挺拔身躯纷纷朝自己郑重致敬，宣誓效忠，玛丽微笑着挥手回礼。“他们的确训练有素，作风坚韧，值得国君托付最深的信赖。”
受到鼓励，博斯维尔不免洋洋自得。“花了这样大的力气，到底要有所回报。”
他瞟过玛丽同样笔挺的身姿，难得滋生了几分对女人的赞赏。
这个女王，某种意义上很对他胃口——玛丽&#183;斯图亚特不顾众人反对，私下坚持要分开双腿骑马，还像男人一样穿长裤，多么离经叛道，放肆妄为，毫无忌讳。偏偏，她又生着一张倾倒众生的脸，笑起来温柔妩媚，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跟她的骄傲固执，形成极大反差，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不过，博斯维尔此刻并没什么绮思。他剽悍魁梧，被人称“如公牛般野性蓬勃”，在法国颇受某些贵妇青睐，回苏格兰没几天亦再次虏获不少芳心。他素来不缺女人，也就不至于饥渴到去挂念他的女主子。
而且，这个情场得意的武士，偏好一贯是丰乳肥臀，对玛丽这种尚未长成的瘦竹竿，产生不了太多性趣。
可是，和女王一同策马前行、顺便讨论本国军制之时，博斯维尔偶然会陷入迷惑。
在他眼里，这个据闻“被上帝极度眷顾”的年轻女王，有着奇妙的学者光环；但当她娓娓阐述起各种观点，好像突然间便失去了性别特征，变得……宛如一本名为“君主”的书。
博斯维尔不喜欢读书；可是，听玛丽畅谈她的军政设想，似乎一点也不枯燥。
甚至可以说，相当勾人。
“佣兵制固然有着节省人力、作战专业的优点。但他们缺乏国家意识和效忠君主意识，其士气和战斗意愿，常因为军饷而出现波动……”
“佣兵们的纪律性，也不够稳定，有时沿途劫掠，就会带来战略目标外的巨大破坏。所以，若推行征兵制，挖掘自由民的潜力，对苏格兰这样资源不丰富的王国，更有意义。”
“而且，我们要开发铁矿，发展冶金业和军工业，保证武器装备的自我供给。须知，精良的装备，才能充分提升士兵的战斗力。”
“我认为，作战时，需要更重视火（；；）枪的作用。而且，我们已经看到，随着时代变迁，□□性能正在不断改进，单兵杀伤力亦在增强。传统阵型中，密集的长矛兵并不灵活，简直浪费人力。所以，适当加大火（；；）枪兵的比重，定能更有效率的御敌。而且，比起其他兵种，□□的训练周期较短，于战斗部队的扩充，十分有利。”
倘若1535年出生的博斯维尔能活到一百岁，他或许会晓得，玛丽这都是照抄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注二】。但现在，年仅二十四的他，瞅着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双眼禁不住冒出崇敬的光忙。
多么高深的见解！宛如被什么军事之神附体一般。
咳咳，博斯维尔自此再难目空一切——那个观点犀利、勤政能干的女王，仿佛渐渐成为他所仰视的、夜空中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点。
不过，对上其他苏格兰爵爷，他照旧盛气凌人，像个傲慢的维京海盗。
这日，他又找到了机会，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因为算计着“隔壁的玛丽一世”快断气了，苏格兰的玛丽一世决定，及时把全国二十多个领主们都召集来首都开会。
爱丁堡的维修工作尚未完成，许多地方还在“哐哐当当”。苏格兰众勋爵环视着清冷简洁的厅堂，简直怀疑眼前的女王是个法国弃妇，而非响当当的王储妃——瞧这儿，玛丽王太后、法国吉斯家族的长女、最困难之时也不忘显摆的那些挂毯，镜子，帷幔，几乎全都收了起来……
难道，法国宫廷如今已把奢靡看作罪恶，要开始苦行僧般的王室生活了？
“这样空荡荡啊。”赛顿勋爵轻轻抱怨了句。
事实上，室内最奢华的存在，要数摆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器了。它们的耀眼光芒，让王宫还不至于寒酸彻底；使诸勋爵至少觉得，自己的身份还没受辱。
他们所熟悉的，玛丽王太后的首席顾问梅特兰德——现在是年轻女王的第一秘书——清了清嗓子，道：“我的爵爷们，陛下认为，这样会更有效率。”
博斯维尔则是最后一个走入室内的。
禁卫军统领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甲胄在身，骄横大胆，把几乎所有人迅速扫视一遍，唯独向女王郑重行了个礼。
为他的目光所震慑，勋爵们的窃窃私语变得更加微弱，几不可闻。
玛丽温柔笑了笑，声音却是低沉稳重。
“让我们开始吧。”
她公布的第一个消息，也是“预言家”加“掌权者”能最快获得的消息，把蠢蠢欲动的勋爵们吓了一跳：
“英格兰的玛丽女王，已于十一月十七日，与世长辞。”

第19章 膨胀的野心
天主教的忠实信徒玛丽&#183;都铎，终于死了。
英格兰那些倾向新教的大臣们，简直要弹冠相庆。早在这位女王奄奄一息、难以主事之际，他们便偷偷跑到伊丽莎白公主的住所去，密谋商量，务必保证她能继任王位，好夺回自己丢失的利益。
这位玛丽的丈夫，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妻子虽然送了他一顶英格兰王冠，但这个“英格兰并肩王”并没有分享到足够的治理权，他也就一直懒怠去伦敦；至于和她同居同房……唉，应付一个曾与自己父亲有婚约【注一】、满面沧桑的老女人（因婚前没见过真人，婚后，他还一度诅咒那些美化过她的宫廷画家），哪能开心得起来。
现在，老婆翘掉了，小姨子即将登基。腓力二世打起了如意算盘：这个伊丽莎白&#183;都铎，因为牵涉到谋反背叛姐姐的案件、被关押伦敦塔时，他还帮其说过情，算是她的恩人；作妹妹的，比姐姐小了足足十七岁，比自己亦小了六岁；虽说也是二十五岁的“老姑娘”，容貌倒还过得去；倘若娶回家，也算美事一桩。
这样子，他还能继续在英格兰施加哈布斯堡王朝的影响。
《圣经》教义，固然禁止鳏夫娶亡妻的姐妹，但腓力有信心从教皇那里拿到特许。于是，西班牙大使就奉旨，向陛下的前小姨子去宣告求婚意愿了。
腓力二世内心又有点担忧：他早听闻，伊丽莎白不很忠于天主教，更倾向于那些异端邪说，他得先确定，能把她扭回来。
偏生，大使给他传回来两个坏消息：一、那个新女王的信仰，果然颇不可靠；二、对于婚事，伊丽莎白含糊其辞，还宣称自己“愿意保持独身”。
腓力二世既犹豫，又生气。
就在他举棋不定、英格兰宫廷拖着没给答复时，法国国王亨利二世，作为和谈的诚意，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好的对象”。
而远在苏格兰的法国太子妃，直到最近，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腓力二世的三婚老婆，正是自己那如花朵一般娇嫩的小姑子——伊丽莎白德瓦卢瓦。
这一个伊丽莎白，年近十四。而她年方十三的妹妹克洛德，正即将和法国宫廷童养夫、洛林公爵完婚。
玛丽真想骂：好狠心的父母……这样不科学不健康啊啊啊！
与洛林公国的联姻，是法兰西早早就准备好的一步棋。就玛丽从前所见，这对孩子（真的还只是孩子）相处得还不错——青梅竹马，俩小无猜，和自己与弗朗索瓦差不多（其实差很多）。抛去早婚这个不利因素，尚算登对。
可另一个联姻的棋子，伊丽莎白德瓦卢瓦就只能嫁个老丈夫了。
本来呢，玛丽听吉斯舅舅透露情况，亨利二世的长女，大有可能嫁给西班牙王储唐&#183;卡洛斯。卡洛斯是腓力二世第一段婚姻中、与葡萄牙公主近亲结婚的后代，身体不怎么结实，胜在性格柔和亲切。然而，法西两国和谈着，和谈着，西班牙国王先成了鳏夫，于是索性把“儿媳妇”娶了回去。
英格兰王冠虽好，可前一桩婚事中，腓力二世始终拿不到实权；跟新女王的婚姻谈判又诸多不顺，他的兴趣也就淡薄了。恰好，老妇下葬，迅速接受一个年轻新娘填房，挺合适的。
怪，也要怪前小姨子伊丽莎白没诚意。
虽说王室婚姻是国事，但作为来自后世的灵魂，玛丽也难免视之为八卦趣事。她慢慢想到，最近没待在法国，宫廷里一些大事，自己恐怕要错过了。
譬如，除了早婚的洛林公爵夫妇，另有一对大龄男女，也将会在不久后步入教堂宣誓。
女方是亨利二世的妹妹玛格丽特，一个存在感稀缺、差点要终老修道院的公主。
当前，法兰西王室遵循最严格的的萨利克继承法，王家女性，包括她们的后裔，都完全没有染指君位的权力。所以，他们的公主地位有点微妙。但拿去联姻，只要嫁妆给足，身份还是挺能唬人的。
玛格丽特的结婚对象，就是前些日子还效力于西班牙、把法军打得屁滚尿流的萨伏依公爵，伊曼纽尔&#183;菲力贝托。
在这个意大利没统一的年代，萨伏依领地因为处于法国边境，时常遭到法兰西和西班牙轮流蹂（；；）躏。公爵的目标，一直是拿回祖上丢失的领地。如今，他不用帮西班牙作战流血了；和平复国的同时，再解决下人生大事，菲力贝托可谓称心如意。
玛丽知晓，如果历史不曾改变，就在这对大龄男女的婚礼庆典上，亨利二世将因为逞强比武而殒命。
大约就在1559年7月。
不过，那个可能意外害死亨利二世的蒙哥马利伯爵，已经被自己带到了苏格兰。历史的河流，大概会奔向另一个方向？
哦，在那之前，各国仍会先签订《卡托-康布雷齐和约》，一个历史上、影响了西欧接下来近百年势力分布的条约。
其主要内容是：相对彻底的结束法兰西、西班牙和英格兰在领土上的纷争，并厘清意大利诸地区（目前还四分五裂）的控制权归属。
所以，她还是好好考虑自己和苏格兰，能在这一系列和谈中取得些什么吧。
就玛丽各方面的认识，亨利二世，当前定是愿意与伊丽莎白和解的。
根据英格兰法律，还有玛丽&#183;都铎的遗嘱，她的异母妹妹伊丽莎白是王位的正统继承人。然而，伊丽莎白是个新教徒，算天主教眼中的异端。她双亲的婚姻，也遭到教皇和父王双重否认——母亲甚至被砍了头，导致她长期顶着私生女的名号。所以，在英格兰以外的地方，尤其是在信奉天主教的君主眼中，她有着充足的、被废黜的理由。
不过，伊丽莎白毕竟是当下英格兰权贵、以及大部分新教徒平民所选择的女王。外国人私下质疑她的合法性，暂时还不痛不痒。所以，只要英格兰周边最有实力的两个国家，法兰西和西班牙都不跨海去跟她干仗，伊丽莎白的位子就稳稳当当。
诚然，亨利二世对英格兰有着野心。可是，“血腥玛丽”衬托下的伊丽莎白，显然较得民心——即使她还没为人民做过什么。动动嘴皮，人家肯定不听他摆布；武力征服，自家都快养不起军队了；策反英格兰天主教徒，或许可行，但，绝对是个长久之计。
因此，正如玛丽过去与亨利八世所谈到的，对于隔海的英格兰，法国再怎么垂涎三尺，也会顺其自然，务实的先承认这个异端女王。
反正，历来，为了对付神圣罗马帝国和西班牙，法兰西从不惮于和异教徒合作——先王弗朗索瓦一世，就曾和奥斯曼土耳其那些穆（；；）斯林联盟“御敌”呢。
不过，亨利二世牢记着伊丽莎白“得位不正”。必要时候，他大可以举起罗马公教的大旗，宣称那个异教徒女王为非法。
这个野心，需要通过玛丽来实施。因为，指摘对手非法的下一步，是推举出一个他认为合法的天主教新君——他的儿媳妇，便是最好的人选。
英王亨利八世所谓“有继承权”的直系后代，如今只剩下伊丽莎白了。但他故去的姐妹，其父亨利七世的女儿们，倒还有好几个孙辈存留。其中，看上去最有实力的，当数玛丽&#183;斯图亚特。
亨利八世死前为继承问题排序，明确剔除了姐姐玛格丽特的后裔、也就是苏格兰王室那一支。所以，其子爱德华六世临终时，抛开两个“私生女”姐姐后，选择了另个表侄女简&#183;格雷——然而她实在弱势，只在位九天，便被玛丽&#183;都铎给推翻。
不考虑亨利八世当年对被斯图亚特王室“吞并”的担忧；总体看来，还是有着法国支持、血统高贵的苏格兰女王，最有“资格”统治英格兰。
至于英格兰人不大欢迎外国女王（兼职他国太子妃），那是另一桩事了。
法国和西班牙已经争斗多年，损失均不小，大约很长时间都打不动了。为了和平，亨利二世最终不得不放弃意大利。那么，若能夺取隔海相望的英格兰，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所以，他抢先把女儿嫁给腓力二世，好避免西班牙再度和英格兰联姻。
西班牙也渐萌此意。苏格兰的玛丽尚在猜测的时候，西班牙来使已进入法国王宫，并抛出如下言论：“如果西班牙助贵国战胜英格兰，也希望，贵国国王支持我国对意大利的征服。”
最终，西班牙的天平果然向更“忠于”天主教的法兰西倾斜了。
英格兰国势正衰，新君上位，政局怎么也要动荡些时日。待法国稳定几年，再响应英格兰旧教徒寻求保护人的呼声，请求教皇剥夺伊丽莎白的王位，然后以苏格兰为基地，发动入侵……
法国国君觉得，此法可行。
而玛丽，在离开法国宫廷之前，亦曾和亨利二世达成过该类共识。
不过，具体实施方案，大约还会有很多变动。
毕竟，玛丽尽管表面完全附和法国国王，但她本人利益，和公爹大人未必一致。
法国太子妃，一点也不想当附庸，而是更注重自己身为苏格兰女王的立场。
玛丽最初希望的，是苏格兰独立自主；她可以在本土大显身手，搞科研搞基建，打造一个富饶文明的国家，过上自由恣意的生活。
这样，即便法国……弗朗索瓦那边……万一有什么变故，她也能维持稳定，安然无恙。
然而，回到故乡、脚踏实地开始执政后，玛丽彻底认清现实；野心也就不得不膨胀起来。
苏格兰决非封闭的堡垒，而是个被强邻觊觎、被亲戚操控的小国。在“全球化”（大航海时代）的浪潮中，因为体量过小，“独立自强”简直是奢望。
可不是么。一片贫瘠的土地，二十余个自私的勋爵领主，区区几十万国民。农业上的自给自足体系都难以建立，更遑论工业了。
指望什么小富即安，就是放屁。法国尚且不提。英格兰人历来就对苏格兰有企图；他们连更荒凉的爱尔兰都不放过，假若发现嘴边冒出一块肥肉，肯定要啃上来。
仅考虑颠覆一个伊丽莎白，并不能保证自家安全。
既然不是吞并，就是被侵占；那么，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幸好，这个年代，国家的观念，更倾向于君主的私人财产。而玛丽&#183;斯图亚特，以其祖母身为亨利八世姐姐的血脉关系，理论上，拥有着都铎王朝的“继承权”。
她若能借此，把英格兰纳入名下，占据整个大不列颠；所谓“独立富强”的未来，才有指望。
因此，争夺英格兰王位，是玛丽与亨利二世“共同的理想”。
只是，在那之前，玛丽惟愿，目前的和平坚持更久一点。
她深知，伊丽莎白没那么好欺负，新教徒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亨利二世若想干预不列颠，最后必然要用上武力。
让法军把桥头堡苏格兰作为驻地，接管军政事务；这一点，跟玛丽期望的“自主自强”恰相违背。
但倘若，法国出兵之前，玛丽便有实力吃下南边的邻居……那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这大概是一条相当艰辛的道路。
不过玛丽尚有几分信心。
目前，亨利二世兵力本就不足，还要考虑国内其他势力的牵制，根本无法远程控制苏格兰，只能任她自由发挥。玛丽既不打算依赖他，对于海那边的指示，也就无需过于在意。
总之，要按自己的步调来，充分利用好盟友。
——回到故乡的玛丽，终日忙于“国家大事”，如今，俨然是个政治动物了。
只不过，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哦，她忽略了弗朗索瓦。
新婚伊始，他们就分居两地，只靠书信来往。现在，因为路途遥远，通讯不便，她淡忘了“家庭”的束缚，一心扑在工作上，几乎……完全将他抛诸脑后。
也没有彻底遗忘，她还在一心算计他的父亲、他的国家呢。
这，仿佛是拔吊无情的典范。
玛丽不由得扶额长叹。
其实，他们还没有过那啥呢……
通常，根据现行教会法规。夫妻关系要发生过“实质行为”，才算生效。所以，他们之间，还有其他转圜的余地……
这么一思索，好像，更显得自己忘恩负义、凉薄寡情了。
玛丽简直不敢多想。
还是专心搞生产建设吧。这，也是她把诸领主召集来的主要目的。
当然，这位发愤图强的女王，隐蔽了最真实的想法，用的是另一套更冠冕堂皇、却又直指人心的说辞。
1558年11月，爱丁堡内集会的众苏格兰勋爵，对于女王抛出的建议，简直“大惊失色”。
虽然他们中很多人，已在暗地里考虑皈依新教，也希望效仿英格兰那些压制教权的举动；但是，听闻他们那个理应笃信天主教的女王，竟撇开其母亲、其婆家的影响，号称要主动搞宗教改革时，爵爷们几乎全体躁动了。
玛丽的原话如下——
“诸位，我们必须承认，罗马教廷曾经为基督教世界做出过巨大贡献。但时至今日，他们某些作派，已呈现出滞后与腐朽的一面，并渐渐成为社会的顽疾，反而妨碍了天主福音的传播。因此，我希望，以国家的名义，以君主的名义，对此进行改良。”
“看看我们的邻国。亨利八世曾用国王的权力，为国民选择过相对稳定的道路。爱德华六世却走向加尔文派的极端，迫害大批天主教徒；他们于是武装起义，推翻他的遗愿。玛丽一世想恢复教皇的绝对权威，手段激烈，造成死伤惨重，因而遭人怨恨，被骂‘倒行逆施’。如今，有望成为英格兰新君的伊丽莎白，大约要再次举起新教的旗帜……”
“国君的更替，固然可能会动摇国家的局势；而信仰的偏向，则制造了更多的骚乱和不安。”
“这，是非常值得警惕的。”
“基督有言：‘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既然世俗的生活，和精神的生活，理应由国家和教会分开负责；那么，教廷就不应把祂的意志，强加于国家权力之上；那么，信仰的内容，不该成为世俗生活的主宰，成为罪与非罪的绝对标准。”
要按照罗马教廷的观点，玛丽这就是“新教改革”了——她以个人的角度在解释《圣经》。但是，天主教高层，从来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时不时冒出教义争辩。所以，她用一国之君身份所发的言，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国家意志，并不是教皇可随意审判的对象。
“英格兰诸位君主的更迭，已给了我们许多启示。邻国曾经历过的动乱，我惟愿，不要在这片高地上发生。”
“国家的利益，理应高于一切。”
主权国家，高于教权的统治。其实，一直以来，许多君主都暗中以这条原则在行事。然而，这次，借着西欧宗教改革的飓风，玛丽正式将此宣之于口，并决定，公之于民众。
而后，她甩出了第一条改革举措：没收修道院，并废除部分教士特权。
——一心想搞经济建设的玛丽，兹决定，尽可能把教会不动产和收入“据为己有”。

第20章 政治动物
英格兰真是个很好的模仿对象。
主权国家的概念，世俗国家的重要性，大约要等近一百年后、由法国首相黎塞留提出，才逐渐深入人心。可是，英格兰王国，从亨利八世开始，就以和教廷决裂的方式，走出了主权国家的一大步。
尽管玛丽认为，文明的理想是政教分离。可是，这个年代，一个相对政治上集权自主的国家政体，哪怕依旧鼓吹“君权神授”，也算是人类历史的一大进步。
亨利八世的《至尊法案》，便是一本很好的教材。它宣布，国君为教会首脑，拥有任命教会各种神职和决定教义的权力。与之相应的，还有一系列加强王权、唯我独尊性质的法令。
如《首岁教捐法》，规定教士收入中的上供部分，不再交给教皇，而是奉于君主；如《禁止上诉法》，宣布国内涉及遗产继承和婚姻方面的官司，不得诉至罗马；如《叛国罪法》，确定凡不承认君主尊严、称号、财产，或斥其为异教徒、分裂者之类的言行，都属于叛国罪……
林林总总，以《反对教皇权力法》划上了句号。
最后这部法案，彻底清除了罗马教廷在英格兰的各种权力，包括解释《圣经》的权力，足以把教皇气得七窍生烟。
当然，尽管胆大如穿越女玛丽，最后一份《反对教皇权力法》，目前还是不敢模仿的。但是，采纳其余几个的实质内容，在“地广人稀”的苏格兰推行，困难并不大。
如她所料，在知会各领主之后，她所颁布的改革举措一路推进，并无太多阻力。
偷偷热衷于新教的爵爷们倒也罢了。那些旧教信徒，一方面对女王学习亨利八世、把教会资产和组织运行体系均纳入国有而忿忿不平；一方面，又庆幸女王形式上继续恪守着天主教礼仪，公然宣扬王国对遥远的罗马“要充满敬意”——他们犹豫之间，既没有直接反抗，也来不及向教廷告状。所以，爱丁堡及其周边，都是一派“改革顺利”的风景。
哼，主要还是因为满足了上层贵族利益（且没有对普通人群造成损害）。瞧，法令颁布之后，连历来和斯图亚特家族最不对付的道格拉斯领主，也没有“为反对而反对”，而是欣欣然清点着修道院那些丰厚藏品，喜滋滋的抱回家去享用了。
没错，玛丽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权和钱。
权，是必须紧紧攥在国君的手上的。玛丽剥夺了罗马以及本地教会诸多世俗权力，将之据为己有。其他领主，也象征性的分到了几口汤。但名义上，最终裁决权，全部归属于君主。
没收修道院，则是经济环节中最重要的一步。玛丽把除少数书籍外的所有动产，毫不吝惜的赐给了勋爵们——那些闪着光的金银器，大大安抚了众贵族的心。不动产方面，玛丽允许爵爷们按领地范围瓜分了部分；其余的，加上王室直属领内的，她宣布全归国有——唔，修道院结构还是很结实的，作公共场所使用很不错；教会土地可算最好的那一批，正好拿去搞农牧业试点。
与此同时，玛丽并未直接强迫教士修女们还俗——修道院房舍他们依然能够居住，园圃和土地他们依然被允许耕作。只是，这些产业的所有权，已归于女王陛下；并且，修道院居民从今往后，要服从的，更多是国君的世俗要求，而非罗马教廷的精神遥控。
倒不是说，全体苏格兰神职人员，都成为了国君的雇员。实际上，教会依然存在，只是“机构被精简”；且其最高首脑，变更为玛丽&#183;斯图亚特女王。
玛丽固然收缴了相对封闭的修道院，鲸吞了众多土地，但对于素来承担重要公共职能的教堂，她非常精心的保护着、宽容着、维持其组织结构，尽可能少指手画脚。
而那些失去“根基”的教士和修女，在发现现有教堂无法容纳他们所有人之后，要么索性回归世俗，要么留在原处为国君打工、坚持“避世清修”。
作为特权阶层，神职人员名义上暂时仍旧是免税的。然而，玛丽使用了类似的《首岁教捐法》，令他们把收入十分之一上缴“苏格兰教会之首领总督&#183;女王的库房”，也算变相征税，增加了自个收入。
对，玛丽暂不打算废除古老而传统的什一税。《圣经》中说，农牧产品的十分之一属于上帝。尽管这些年宗教改革浪潮中，先驱地德意志的农民一直叫嚷着要废除此税，可路德派从未照做。后起之秀加尔文与亨利八世，也不曾放过这笔收入。而立场相似的亨利八世，其做法最合玛丽心意——这笔钱，揣进国君兜里就好。
民生和民权，固然是一个未来灵魂非常向往的东西。可玛丽清楚，改革难以一蹴而就，最好是顺应潮流。历史本有它的发展规律。像王莽那样不顾时代局限，脱离其根基、想要搞超前社会的，往往会惨痛失败。
就如她自己，目前尚不敢脱去天主教徒的帽子。在这段所谓的变革中，对外，玛丽仍坚持她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宣称，她永远怀着对罗马教皇的尊重，遵守一切旧有礼仪形式；但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她必须因地制宜，规范一些苏格兰世俗政策，以保证人民的世俗幸福。
鉴于玛丽表面礼仪上的优待，还有英格兰这个前车之鉴（玛丽总是默默感怀，有亨利八世这个出头鸟真的太棒了），留在苏格兰的顽固旧教徒暂无过激行动。一方面，虽然女王对教义不特别精通，但她找到的《圣经》原文，确实令他们难以辩驳；另一方面，博斯维尔的禁卫军在维（；）稳方面颇有建树，诸位勋爵也还肯配合做事，手无寸铁者难以反抗。
对于最淳朴的平民来说，无非是剥削压迫者的头子合二为一；教堂又没撤，日常生活好像也不太受影响。嗯，在他们眼中，女王陛下肤白貌美，威仪满满，值得敬爱；她又给他们发了些农用物资，还说要带领大家耕牧致富，更该发自内心的拥戴了。
什么，领主和教士在扯皮？这个，双方都得罪不起，咱还是埋头干自己的活去吧。
在玛丽威逼利诱之下，苏格兰“宗教改革”的初始阶段，可以说相当之平稳。
她也随之发现，“小国”果然有“小国”的好处——人口少，上层更少，掌控起来，相对容易。
当然，总有人不吃她那一套。
教皇在苏格兰的代表，即他的鹰犬，瞧着玛丽越来越不顺眼。可是，在此边陲之地，罗马教廷的势力有限；偏偏西班牙、法兰西、英格兰三国的和谈才起头，为一点“小纠纷”大动干戈不可能，甚至连“教训”一下都不合适。
毕竟，消息通过去本就慢；而且教皇正忙得很，连起草一份严厉的外交辞令，都不大容易。
——玛丽正衷心感谢前些年的战乱，消耗了西班牙、法兰西、英格兰等国的诸多储备，让他们对外动武的能耐大大减低。接下来，苏格兰也就有希望在夹缝中发展，成为她的第一个改革试验田。
不过，玛丽还很需要顾及瓦卢瓦王室的情绪，尤其是亨利二世。于是，她很“诚恳”的写了一封长信，向公公解释了她这些日子在苏格兰的所作所为。
她写道，国内新教势力生长凶猛（其实还好），邻国伊丽莎白的宗教倾向鼓舞了一批不安分的领主（这个倒没错），且民意汹涌（远没那么糟）；她为了平衡紧张局势，过于冲动，在和丈夫商量之前，就擅自主张（胆大妄为），模仿了英格兰的某些改革措施，以示妥协。她声明，她对罗马教廷始终心怀景仰，此次冒犯纯属无奈，请求谅解。
她在信中，百般示弱，恳请亨利二世的支持与帮助；她强调自己是瓦卢瓦王室的从属，心系王室的利益，绝对与法兰西同进退。
这些纸上的优美措辞，要稳住远在巴黎的法国国王，并不困难。毕竟，法籍的大统帅蒙哥马利，正因为英格兰政局变动，在几位“值得信任”的苏格兰勋爵的陪伴下，屯兵边境；他耳朵里灌满了爵爷们为女王改革找出的理由，他所见皆是他们对法兰西战略的忠实执行。而另一个正宗法国贵女，玛丽&#183;德&#183;吉斯，撑着虚弱病体，亦在信中为女儿求情。
这位母亲，可谓玛丽的一桩憾事。回苏格兰之后，她就发现，王太后的身体比先前明显羸弱太多。经历过五次生育，步入更年期的玛丽王太后如今深受妇科疾患的困扰；然而医师并无妙法，玛丽也束手无策——这些，不是靠医疗知识和普通护理手段就能解决的，穿越女如她，只能眼见生身母亲渐渐枯瘦下去。
更令玛丽感怀的，是这位病弱王太后，放权颇为痛快，把亲信力量早早移交给了女儿；其中就包括梅特兰德。这位被前任女主子认可的首席秘书，在锐意进取的玛丽眼中，果然精明能干，是未来可被聘管财政的好苗子——更别提，他似乎有意于自己身边的弗莱明小姐，十分方便笼络。
当玛丽开始改革，这位虔诚的天主教徒王太后，尽管有些受打击，却轻易听信了女儿的安抚，并为孩子祈祷，宁愿自己承担基督的不满，只求女王诸事顺遂、平安健康。
种种举措，都像是在弥补十余年来错失的亲情……惹得玛丽和她母女拥抱，掉了好多滴眼泪。
母亲的遗憾似乎在消弭……待收到亨利二世的回信，玛丽更觉安心了。
公公很善解人意。他表达了理解，和保护她的信念，以及向罗马教皇辩解的打算。他还微微暗示，自己亦认为，世俗化王权高于教权是时代趋势。于是，玛丽更敞开心扉，同法国国王再次阐明接下来的计划——邻国局势尚稳，难以贸然干涉；最好先承认伊丽莎白，且暂不强求英格兰王位。
这封回信，玛丽又洋洋洒洒写了个大长篇，分析现状，展露观点。其涉及外交的部分，与她给邻国的文书保持基本一致。没错，她已经同伊丽莎白通过信了——苏格兰君主对新女王继位表示恭喜，承认她合法；声称自己渴望和平，不喜欢血腥；末了，她表示，希望她能被增加为英格兰的合法继承人，最好是排在伊丽莎白的表侄女、格雷姐妹之前。
此外，玛丽还妄想着一石二鸟。和公公的通讯中，她直白提到了那个加尔文的学生，约翰&#183;诺克斯。
“我认为，此人极其危险。苏格兰的极端新教势力，几乎都受到他的指使。苏格兰目前的宗教政策，只拦住了各领主投向新教的心，并不曾给新教徒开赦。所以，那些激进分子动乱的理由犹在。如果不加以控制，我恐怕，未来此人还会在境内掀起轩然大波。”
这其实是她在给朗格维尔公爵，申请“官方援助”。此前，她的好舅舅、洛林红衣主教，“私下”从“教义”上支持了外甥与外甥女名为宗教调查、实则混在新教徒中作间谍的“暗访”——他大概晓得外甥女给外甥灌了些迷魂汤，亦关心结果，索性默许朗格维尔公爵这种抛弃贵族矜持的暗中行动。如今，玛丽索性为哥哥在亨利二世那里过了明路。
嗯，近来，她了解到，朗格维尔公爵的“忠仆”，已和诺克斯积极接触……但接下来，究竟该如何控制、或利用那个加尔文派刺头儿，玛丽还未下最终决心。
政治动物玛丽&#183;斯图亚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鹅毛笔。她着实累坏了。
年轻的女王揉揉手腕，接过比顿小姐递来的图章，忽然冒出一丝愁绪。
唉，她还要考虑，怎么给弗朗索瓦回一封深情款款的信呢？那个少年，来信不断，且语句相当热切。
玛丽抬眼，望了望比顿小姐。这位金发黑眼的丰满侍女，字迹素来与她很像，也喜欢抒情诗……或许，她可以找个枪手？
玛丽&#183;比顿被女主子诡异的目光所笼罩，忽然有点浑身发毛。
好在，思忖片刻，玛丽终于否决了这个危险念头。
她名义上的丈夫，堂堂“苏格兰国王”，还是不能随便丢给别人应付。
玛丽只好又苦哈哈的拿起了笔。
和他交流自己的政治主张？
默默回忆了会少年的脸，玛丽觉得，这话题，似乎有点费脑。
其实……到底还是谈情妥当。
于是，她磨磨牙，“沙沙”划下一大通、足以令收信人面红耳赤的文字——纯情的都写腻了，既然是“已婚”夫妻，那换点花样吧。

第21章 历史变与不变
1559年4月3日，《卡托-康布雷齐和约》正式签署。
在玛丽尽可能动作轻柔的开始改革之际，欧洲西部，也完成了一次极为重要的势力划分。
这个条约，不仅是哈布斯堡和瓦卢瓦王朝之间的和平协议，它几乎囊括了全部信基督的“国家”——教皇，意大利众邦，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及其德意志诸侯，英格兰，瑞士，甚至瑞典，丹麦和波兰——几乎成为之后近百年、欧洲各国关系的基础。
至于用上这个“几乎”，是因为，有个妄想改变历史的玛丽&#183;斯图亚特，正在用她的方式，孜孜不倦的努力着。
不过，她的能量目前还影响不了和约的内容。
按和约，法国收复圣康坦等失地，并留下梅斯，图勒和凡尔登；他们放弃同西班牙争夺蒂永维尔，瓦朗斯等；最重要的，基本归还了此前三十年里，在意大利征服的一切成果。
被英格兰据有多年的加莱，终于“回到了祖国怀抱”。法军目前是该地的占领者，而且，以后也不一定要还给英格兰——只要付五十万利弗尔，再送上五个名门贵族当人质，即可继续统治那里。稍微用心点思考，就知道是变相赎回领土了。
总体来说，条约对法国不很有利，可是，他们毕竟保住了最重要几块地盘——其余地区呢，尽管主权支离破碎，“德意志人”和“意大利人”不易征服也不好同化。而且，利用联姻，法兰西在边境加固了缓冲带，减少了陆上强邻的威胁。
须知，北边的洛林，和南边的萨伏依，一度都是哈布斯堡王室的坚定盟友；如今他们跟瓦卢瓦做了亲家，心也要跟着偏一偏的。
童养夫洛林公爵已在1559年1月和克洛德公主完婚。亨利二世给了次女丰厚嫁妆，同时法军撤离公爵领地。萨伏依公爵伊曼纽尔&#183;菲力贝托，则以三十一岁未婚的“高龄”迎娶了王妹玛格丽特——纯洁的法国公主甚至比他还大上五岁。他很满意新娘的陪嫁（就是他祖上搞丢了的全部萨伏依领地），欣然表示，以后一定深爱妻子并维护好两国关系。
边境趋于安宁，瓦卢瓦王室和哈布斯堡家族，可以想见会更加和谐。况且，还有联姻让他们更进一步——亨利二世的长女，十四岁的伊丽莎白，果然同腓力二世定了亲。
“大局已定。”坐镇巴黎的亨利二世，一边捋着小胡子，一边享受着宠妾狄安娜的爱抚，只觉心情无比舒畅。“如今，西班牙不能随意和英格兰联合了。再说，一个新教徒女王，腓力那小子定是很不待见……”
时值1559年6月。数天前，腓力二世（用的是代理人）和伊丽莎白&#183;德&#183;瓦卢瓦的婚礼已在巴黎圣母院举行完毕，紧接着，就要轮到萨伏依公爵那对了。
尽管先前和法国人厮杀得眼都红了，菲利贝托此时与公主倒也一派和气，眼神交错甚至不乏几分柔情蜜意。他先前的战友，西班牙的阿尔瓦公爵等名宿，亦彬彬有礼、盛装出席。而西班牙的跟班、尼德兰名门贵族、奥兰治-拿骚的威廉，亦陪同在侧——尽管他算不上什么高明将领，也抖擞精神，勇敢参加马上比武，赢得不少赞赏。
婚庆重头戏比武大会上，获得最多喝彩的，自然是横扫全场的东道主亨利二世了。他本就孔武有力，马术精湛，气势逼人。他所用的黑白双色旗——那位夫人青年寡居后就以此两色代表自己——让他风流国王的称呼更加响亮。他志得意满，开怀畅饮，纵情享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宴会。
凯瑟琳依稀记得诺查丹玛斯的预言。所以，在大家狂欢作乐的时候，王后顾不上嫉妒那个年近六十依然容光焕发的狄安娜，一直小心翼翼，仔细关注着丈夫每次上场的装备情况。
另一个同样谨小慎微的，是王太子弗朗索瓦。
玛丽因苏格兰“局势不稳”，此番未能回法国。缺乏太子妃的陪伴，他深感孤单寂寞。于是，她的每封来信他都翻来覆去的看，也就把妻子的叮嘱牢记于心——玛丽强调，骑士比武向来危险重重，这次她感到格外忧虑，仿佛天主预警。于是，在自个不便上场的情况下，弗朗索瓦主动插手后勤，密切关心，竭尽所能，尤其为他最亲近的父亲扫除潜在祸患。
所幸，这对母子担忧的任何事故，都没有发生。
婚典圆满结束，真是可喜可贺！
待萨伏依公爵夫妇回他们的领地，巴黎的奢靡庆典终于告一段落。卢浮宫回归平静，巴黎高等法院也松了口气：如今王室债台高筑，法兰西亟需和平，和平，与和平，来恢复它的元气。
远在苏格兰的玛丽，也在向她的天主祈求：和平，和平，和平。
和平，是发展壮大最重要的基础。
好在，眼下，她的王国状况还不错。革新不到一年，平民的生产生活尚算稳定，并未因为她推行的政策而低落——改革从来有利有弊，玛丽从不敢奢望突飞猛进；迄今没什么恶果、不需动用她的预留救济款，就该谢天谢地了。
而贵族们，被她用修道院财产喂了顿饱，又有博斯维尔压制着，目前表现甚乖。玛丽推测，那厢伊丽莎白羽翼未丰，他们即使决定投靠她，也还需要不少时间。
不过，踌躇满志的玛丽很清楚，她决不能对伊丽莎白掉以轻心。那个表姑，因为亨利八世一些列骚操作，继承权一直飘忽不定，曾经在王座与断头台之间摇摆许久。所以，这位昔日的“私生女”公主，坚韧谨慎，虚伪狡诈，比玛丽更加懂得如何在困境中求存。
以苏格兰的武力，即使发展一番，要打败南边的邻居，也殊不容易；若论征服英格兰，更近乎妄想……
所以，她只能暂时蛰伏，等待良机。
玛丽固然装得乖巧，但她也晓得，即使苏格兰一副同英格兰新教靠拢的架势，也未必能让伊丽莎白放心。
而那个隔海相望、被誉为“天主教长女”的法兰西，则更值得新女王警惕。
苏格兰的重要盟友，野心勃勃的法兰西，在卡托-康布雷齐和谈后不久，又派遣他们的王储，出使罗马。
据说，主要是为了宗教信仰问题。
英格兰国君立即神经紧绷。苏格兰女王亦感到相当吃惊。
玛丽本以为，在《卡托-康布雷齐和约》签订之后，弗朗索瓦就会来苏格兰，探望她、并看一看他的“新土地和人民”。实际上，法国太子妃也承认，“夫妻俩”长期分居不大可能。她已不无违心的在书信中，“祈求”和他尽快团聚。孰料，前一封信中还表达对她无限思念的少年，下一封信就表示，自己启程去了意大利。
法国王太子首先是前往了姑父的萨伏依公国，受到一番热情招待。然后，他以教皇国为目标，继续向东、向南进发。
他在给玛丽的信中写道：
“我想要走出国门去。历练对一国之储君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父亲也是这样认为。”
“公爵领相对安全，许多居民对法兰西的仪仗感到非常亲切。而在不同的土地上，我可以学到不少新东西。”
“不过，我最终的目的地是罗马。”
“我需要向教皇解释，为何苏格兰突然自作主张、似乎正在脱离教廷的控制。我原本更想来你这儿，看看你——天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可是，眼下，那边的文书似乎更为迫切。”
“我们能承诺，苏格兰忠于天主教教义，决不会倒向英格兰那样的新教体制。但是，教皇对此仿佛不大信任。教廷的担心不无理由。如英格兰，就曾经与之决裂，甚至在玛丽&#183;都铎女王执政期间，也未将关系修复完毕；况且，现在那里的君主，又换成了更为教廷所不齿的伊丽莎白……”
“当然，文书中仍旧留了许多余地。但，连母亲也认为，我这或许不算多虑。毕竟，随着和平条约的缔结，罗马将更加专注于处理那些‘异端’，以恢复天主教的绝对权威。”
“所以，我会亲自同他们解释情况，展露我们的诚意，免得更多势力从中作梗。”
“你说过，一个安宁稳定的苏格兰，是君主的期望。所以，我想，除了前往你的家乡，我还能为你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读到这里的时候，玛丽不免有几分感动。总觉着，弗朗索瓦这一趟罗马之行，很大程度上，是在为自己去同教廷协调关系呢。
真是体贴的好孩子，这刚好是她需要的呢。
不过，翻到信件的后面部分，玛丽又确信，他的父亲亨利二世，也打算借此谋划些什么。
“法兰西国内，也有一些新教势力，正亟亟播散着他们从加尔文那里学来的东西。这亦令教廷有所不满。如今，边界终于变得和平稳定，我们的父亲，尊贵的国王陛下终于可以腾出手，以更有力的管理措施，来处置境内不同的声音。因此，他也希望法兰西和罗马方面加强联络，彼此帮助。”
玛丽猜测，亨利二世这是想借着清理国内新教徒的名头，又向教廷索要什么特权？早在弗朗索瓦一世时代，瓦卢瓦王室就以各种名头，变相控制起了境内教会组织及其收入。【注一】所以，尝到甜头的法兰西，一直乐于坚守天主教阵营的——前提是，他们能持续从中获益。
“此外，教皇与父亲一致认为，关于毗邻的英格兰，那位伊丽莎白女王的信仰问题，也需要再次商讨，谨慎处理……”
玛丽边看边点头。是了。说到底，即使伊丽莎白的地位，暂时已得到西班牙和法兰西两大国认可；亨利二世仍旧“包藏祸心”，试图以各种方式，去夺取英格兰的王位。
就在1560年6月10日，忠贞的旧教徒玛丽&#183;德吉斯去世。亨利二世和吉斯伯爵闻风而动，派出法国军队，前来支援蒙哥马利伯爵。他们宣称，要尽力保护玛丽女王；具体说法，是为了守护苏格兰信仰的纯洁，维持王国之稳定——毕竟，儿媳（外甥女）进行的各种世俗化改革，抹去一些罗马教廷势力，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境内新教徒以及英格兰异端的逼迫。

第22章 经营策略（改字）
自1559年年末，玛丽&#183;德&#183;吉斯便显著消瘦起来。诚然她不缺营养，也不曾节食，但腰围分明一寸一寸变小了。
没多久，她又添了项嗜睡的毛病，每日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昏昏沉沉，懒怠动弹。
医师对此无能为力。预感大限将至的玛丽王太后，时不时求助于神父，恳请天主宽恕她的灵魂。依靠信仰支撑的她，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常常为她的女儿、她的家族、她的国家而祈祷，以获得最后的安宁。
终于，一个热风吹拂的午后，疾病缠身、神智已失的苏格兰王太后，在爱丁堡某个僻静的房间里，悄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匆匆赶来、目睹她逝去的玛丽女王，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恍惚。
尽管母亲的遗躯似乎平静而安详，但终究是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即使这是个能被“穿越”突破科学规律的世界，生老病死，仍然不可逆转。
而这次逝去的，竟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是玛丽来到这个世界，所见到的第一个人。
苏格兰女王，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世曾大为触动的一首短诗：父母在世，人生尚有来路；父母离世，人生只剩归途。
她，一个异时空的灵魂，最终又将回去何处？
同样经历过丧母之痛的玛丽&#183;弗莱明——同年年初，弗莱明夫人悄无声息死在了法国某修道院——紧紧陪伴在有些茫然的女王身边，柔声细语、悉心安慰。而梅特兰德眼见侍女官心思细腻、温柔妥帖，涌起浓浓倾慕，前来汇报工作更勤快了。
也幸亏首席秘书频繁出入……各种政务俗事环绕，令玛丽渐渐多了几分生活的踏实感。
这时候，她的哥哥亦从法国赶来苏格兰奔丧了，跟着吉斯公爵的先遣部队一起。
自幼被迫与母亲分离的朗格维尔公爵，倒未坚持男儿有泪不轻弹，在灵柩直接哭了个稀里哗啦。
鉴于他目前有妹妹托付的“任务”在身，可能还需要暗中和某些苏格兰人打交道；太后亲儿子及随从十分低调，几乎没有公开露面。然而他的声名却悄然传播了出去——年轻公爵以其“真性情”，赢得不少素未谋面的土著的好感。
待到王太后的亲弟弟赶到，两相对比，苏格兰人更觉得低调的朗格维尔公爵可亲可敬了。
性子急躁的吉斯公爵，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过犹不及”。他擦了几把脸后，就开始当众大肆宣扬邻国对苏格兰的压迫，抨击英格兰人历年来如何伤害亲妹，甚至臆测新教首领之一、伊丽莎白谋杀了天主教徒玛丽德&#183;吉斯。
这显然像顾不上哀恸，而是来挑起矛盾的了。
固然，伊丽莎白登基近一年的行事，在旧教人士看来确实可恶。英格兰女王于1559年通过议会讨论，又重申了《至尊法》并颁布《信仰划一法》，确立了圣公会、也是就是新教&#183;安立甘宗的国教地位。对于安立甘宗改造天主教仪式，要求人们忠于君主而非教皇，罗马方面已大为不满；其加尔文派思想内核，则成为双方的彻底撕破脸的导；；火；；索。
但是，这一回，极端的天主教徒想要在苏格兰建立营地、好再次跟英格兰新教徒干仗时，苏格兰人、尤其是平民就不太乐意了。
他们的玛丽女王，回国之后一直呼吁和平，竭力为大家维持安稳的生活环境；又分发下生产物资，果然让大伙儿今年有个了好收成。大家刚看到一点安居乐业的希望，又要被卷入战乱，实在内心抗拒。
连那二十来个贵族老爷们，也都有些抵触。这一次，无论打赢打输，法兰西和英格兰，都未必能拿出玛丽抄没修道院时给的那么多好处；而且，一旦开战，领地上的属民难免受影响，届时，本能收上的税租，只怕又要被拖欠了……
苏格兰方有些消极应对，他们的盟友则积极得多。以王太后之死、境内新教徒受邻国势力鼓动（其实并没有）、必须保护玛丽女王和苏格兰为缘由，法国军队在苏英边境集结起来。
英格兰的伊丽莎白及其枢密院，也不甘示弱，下令军队北上御敌。
屯兵守边，两军对峙。玛丽先是嘱托兄长随船送母亲灵柩回法兰西，把他摘出是非圈；然后赶赴前线，费尽心思，亲自从中斡旋。
借着先知者的优势，她摸索着双方的底线，终于取得了她想要的结果。
1560年8月，法兰西、苏格兰、英格兰三方，签署了《爱丁堡条约》。
史上那个7月6日就成文的《爱丁堡条约》，是以法军战败为背景签订的“城下之盟”。而如今，战争未正式打响，苏格兰政局亦稳。所以，尽管同样是让法军和英军撤离苏格兰，但在亨利二世的帮助施压之下，玛丽为自己赢得了更多好处。
于她个人利益而言，简直是大获全胜。
首先，为了英格兰边界安全，苏格兰二十年内都不能有法军驻守。至于那个还未踏上过“国土”的苏格兰君主弗朗索瓦，倘若前来，也不被允许携带法籍亲兵，而只能由苏格兰本地人护卫。
——哦，瑞士雇佣军不在禁止范围内。毕竟，连最正统的罗马教皇，都依赖着他们的忠诚。
这意味着，玛丽女王的权威，在苏格兰本土，将显著高于她的丈夫。
英格兰军，同样不被允许踏上邻国土地半步。这样一来，苏格兰境内的和平，就有了极高保障。
而作为和解的条件，尽管英格兰枢密院踌躇犹豫，伊丽莎白咬牙切齿，也不得不作出一项让步：英格兰女王明确承认，玛丽&#183;斯图亚特，理论上亦对英格兰王位具有继承权。至于苏格兰女王能排到几号位，还有待日后慢慢商榷。
自打伊丽莎白即位以来，她就十分忌讳谈及自己未来的接班人。都铎王朝远算不上多子多孙，按亨利八世的遗志，伊丽莎白的后继人选，该是他妹妹的外孙女、格雷姐妹俩。但伊丽莎白明确表示，不喜欢这两个血亲。而不放心女人当政的枢密院中，又有些人属意亨丁顿伯爵（此君血缘，得追溯到很遥远的爱德华三世），甚至，还有与玛丽同一个祖母（外祖母）的达恩利勋爵。
尽管这些“继承人选”似乎都资质平庸，然而，那个“聪慧伶俐、有明君之相”的玛丽&#183;斯图亚特，究竟是个“外国人”。伊丽莎白和臣下，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愿去考虑。
可如今，玛丽背后的强势法国，给了他们巨大压力。本土被战火焚烧的阴影，使得英格兰宫廷思虑再三，勉强认下了玛丽这个“都铎的后裔”。
玛丽深知，关乎继承人，自古帝王皆多疑；如康熙，最后索性秘密立储了。史上的伊丽莎白，也是几乎到生命最后，眼见近亲死绝，才划定一个名字。现在英格兰女王开出来的，只比空头支票强一点——日后她完全可以指定玛丽之外的其他人。枢密院众臣之所以没硬扛，则打的是陛下结婚生子的主意。
玛丽简直要偷笑：伊丽莎白的权力欲是顶尖的，决不乐意结婚分权；就这个接班人选问题，将和臣子们磨很长时间。而只要自己进入官方的继承人名单，以后的操作，就有了更多法理依据，她就离英格兰王位更近一步。
条约签署当天，玛丽拿着文书，喜不自胜。
苏格兰外交官迈尔维尔见状，在一旁小声提醒女王，别只顾得意，务必记得接受对方使者的吻手礼——尽管，这位代替伊丽莎白出席和谈的威廉&#183;塞西尔，曾随萨默塞特公爵征战苏格兰，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教徒。
玛丽当然不会错过表现自己风度的机会。她亲切温和的招呼塞西尔，内里不免贪心的想，要能把伊丽莎白的最佳助理、首席国务大臣收至麾下，就好了——他可是都铎王朝“黄金年代”的缔造者之一呢。
不过，要拉拢这位表情沉郁的塞西尔勋爵决非易事。玛丽听说，他信仰坚定，对天主教的繁冗礼仪很不感冒，还忧虑女人执政、一心期盼给自家主子找个丈夫来帮忙。最麻烦的，他是个坚定的爱国主义者，最提防外国干预英格兰……
送走各位来使，回想塞西尔这些日的防备眼神，玛丽有点不爽。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挖人墙角，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整个谈判接触过程中，她已尽可能展现自己治国理念——世俗至上、政教分离、宽容不走极端。如果塞西尔真的坚信“以国为重”，至少，该在这点上认同她。
至于“异国女王”这种双重不利身份，她永远无法更改。
所以，能否争取到他……还是随缘吧。
当然，玛丽依然很乐意离间这对君臣，反正他们本就有些不快。譬如，她打听到那个号称不婚的伊丽莎白，在派出塞西尔和谈的同时，在后方正与宠臣罗伯特&#183;达德利亲密出游，且赐其各种特权，无形中削弱了塞西尔在宫中的势力；又譬如，她耳闻，因为《爱丁堡条约》没能为英格兰夺回加莱，伊丽莎白对塞西尔很是失望。
其实玛丽并不谙习离间计谋，所以只私下遣人去渲染一二。表面上，她保持克制，时不时夸奖塞西尔与女主子彼此信赖，达德利对伊丽莎白十分贴心……言辞恳切，大义凛然。
虽是最粗浅的手段，但希望起到点效果，稍稍激发英格兰宫廷的内部矛盾；多多少少，削弱另一位女王的实力。
毕竟，她和伊丽莎白“相处”再怎么和谐，甚至成为了她的继承人“之一”，实际上，她俩还是彼此防备的对手。
她俩间的微妙状态，不会轻易改变。
说到底，在她们中任何一个消失前，玛丽和伊丽莎白，分别是有着自己立场、相邻独立“敌对”两国的君主。
小了近十岁的玛丽，看似年轻，日后却未必能活过伊丽莎白，“顺其自然”继承英格兰的王位——史上，那个酷爱铅粉等重金属化妆品的女王，特别能熬；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只差几个月就能过上七十大寿。
而且，这个时空的英格兰女王，未必真会坚持终身不婚。一旦她生下孩子，玛丽可能就真没机会继位了。
“亲爱的姐妹”默默针对自己……理论上玛丽真不怪她。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伊丽莎白或许不一定要颠覆苏格兰政权，可两国挤在同一个岛上，宗教信仰上存在差异，难免引起各种争端。况且，伊丽莎白不可能坐视苏格兰壮大。就在此次《爱丁堡条约》签订前，玛丽已打探到，英格兰女王的密使，确实和斯图亚特的劲敌、道格拉斯以及汉密尔顿领主皆有会面。
想想她麾下的几大得力干将，塞西尔，沃尔辛厄姆等……若一直跟那个“阴险”的女王做邻居，真的太危险。
可要颠覆隔壁的政权，着实不是件易事。
史上的斯图亚特女王，分明为此丢了脑袋，自己又该怎么做才好？
又一个深夜。睡不着的玛丽爬起来，盯着闪动的烛光，分析当今形势，在脑内罗列对付伊丽莎白的利器。
咳咳，果然是夜猫子级别的“现代灵魂”，越到三更半夜，越觉思如泉涌。眼下，她又燃起了野心家的亢奋火焰，更是精神抖擞。
以前她曾做过计划……如今，干脆根据现状和自己的“记忆”，制个表，排上一二三四五吧。
——虽然得用暗号，不能让其他人看懂就是了。
第一条，伊丽莎白的父亲亨利八世，曾宣布他与安妮&#183;博林的婚姻无效。私生女又是新教徒的伊丽莎白，其继位的合法性，很容易遭到罗马教皇的质疑。不过，目前诸国已承认她的地位合法，君主们迅速出尔反尔，会有损权威；更遑论，伊丽莎白还认可了玛丽的继承权。
所以这一条，要叉掉。
第二条，若伊丽莎白打压天主教太厉害，英格兰境内爆发旧教徒起义，拥护自己上位，也许可行。史上的玛丽女王，也一度成为英格兰旧教徒的暴动招牌……
不过，塞西尔协管下的英格兰，总体比较稳定。除非真正暗杀伊丽莎白成功，否则，这些打闹，动摇不了都铎王室的根基。
第三条，女人的名声比男人脆弱，也更容易因为御下不公而遭反对。真正的玛丽&#183;斯图亚特，就因涉嫌暗杀第二任丈夫达恩利，而被苏格兰众勋爵联合反叛乃至罢黜。伊丽莎白钟情的罗伯特达德利亦是有妇之夫。达德利的妻子虽然当前健在，但不久后，大约会因为“意外”去世——借此给女王泼脏水的，一直大有人在。而她偏倚达德利，也容易造成派系争斗。若有心利用，或许可以下克上，撼动伊丽莎白的统治。
第四条，英格兰因为贸易、宗教信仰等方面的因素，和西班牙的关系，将会越来越紧张。腓力二世的无敌舰队，史上就屡屡“造访”英格兰。如果挑拨得当，除了法兰西，玛丽或许还可以借着西班牙的势力，以继承人或者摄政王的身份，将来的某天，提前夺取伊丽莎白的实权？
玛丽思来想去，抛去第一条，后三条方案，都具备一定可行性。最好是，她能秘密策划，打隔壁个措手不及。
只是，时间不容拖延，她需要尽早布局。伊丽莎白有塞西尔的辅佐，一直又比较懂得利用议会来施政，在位越久，统治只会越稳固，越不易失去民心、以及她身后利益集团的支持。
而在对付英格兰的同时，玛丽必须保证自家稳定，兵源精练，后勤富足……才能让此寡民小国，成为图谋不列颠的坚实后盾。
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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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爱丁堡条约》签订后，法国军队便按照规定，逐渐撤离了苏格兰。
蒙哥马利伯爵却没有离开。他和大部分同胞告别，而后以大使的身份，留在了斯图亚特宫廷，和另几位倾慕女王、爱搞文艺的老乡作伴。
而博斯维尔，顺理成章当上了王国统帅——仿若在那些刚吃了胡萝卜的勋爵眼前，摆上了一根粗壮的鞭子。
玛丽还想彻底剪除权贵们的私兵，杜绝任何后院起火的风险。但她深知，单纯颁布法令，效果很可能不理想——谁会轻易放弃手上的武器呢。
想想中国史，西汉一朝，多亏景帝削藩一战打赢了，武帝才有机会实施推恩令【注一】以确保强干弱枝。所以，玛丽暂且只能培养精锐，用日益壮大的直属军团，震慑压制那些常常躁动的爵爷们。
因为还没有过实战，玛丽和博斯维尔讨论的“先进体制”，暂未有显著成果。不过，自从对本地冶金业一番精准投资，又下了几个军工订单，近卫们的士气先涨几分。
玛丽偶尔还盼望，若是那二十来个勋爵有“军备竞赛”的意识，她能借机拖垮几个，就好了——作为法兰西太子妃，她从夫家搞来的经济和技术援助，肯定是最充足的。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玛丽都不希望内战。本土战争，即使可收拾异己分子、并非无利可图，往往也劳民伤财，破坏生产；能避免，就避免吧。
总之，向着专（；；）制集权迈步的苏格兰女王，对于如何削弱其余封建领主们的实力，煞费苦心。
幸而，她生在了一个“好时代”：打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殖民者从美洲开采回无数金银，货币就逐步渗透了西欧的经济，从而逐渐动摇传统制度的根基。
——因此，起初带着整整五十万现钱归乡的玛丽，暂未再重新铸币；而是凭着她对当前法国货币的“信心”，任由的利弗尔流入市场，伺机推动苏格兰经济的货币化。
玛丽清楚，随着商品经济愈加发达，农奴发现更多通往自由的渠道，将不再甘受土地束缚，从而试着逃离，远走他乡。这，会逼迫领主减轻税负、放松管辖、以防劳动力持续流失。并且，当货币地租开始取代农奴劳役，领主的“行政权”就仿佛成为金钱交易；领主渐渐沦落为“单纯”的地主，亦使得原有封建秩序进一步崩解。
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富国科技强国的道理，玛丽上辈子没少背。毕竟，收入增加了军费才有指望——为了震慑诸勋爵，为了国防，为了将来的谋划；供养军队这笔钱，不仅不能省，还很可能要增添不少。
军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发展生产，平民过得舒畅，有了生活指望，有了更多私产，自然就没那么容易被煽动。那样，无论境内领主叛乱，还是宗教冲突，造成大混乱的可能性都会降低。
要发展经济么……穿越女降落异时空，若不利用先知优势，搞点超前生产建设，简直浪费。玛丽就正在考虑，是先去引种土豆，还是把重心放到奢侈品工业——水银镜制造上？
这个年代，超级粮食&#183;土豆已远渡重洋，从美洲来到了欧洲。只不过，目前土豆还大约停留在西班牙人的花盆里，仅供观赏。按照真实历史，还需要到十七世纪，才有法国农学家将之用于大面积耕作、破解饥馑难题。若认真去搜集并培育，这种作物，应当很适合在苏格兰高地推广。玛丽对此，寄予着深厚期望。
至于水银镜制造，玛丽了解到，法兰西已经设立了一批工场，并预备开始批量生产。然而，苏格兰本土现在开始跟进，投入产出比如何，她还需要细细计算一番。
可惜启动资金不足，想要两手都抓，似乎有点困难。
玛丽在烛光下揉了揉眼睛，想着，还是跟本地通&#183;梅特兰德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是夜，其他三位玛丽轮休，最不爱说话的里维斯顿小姐察言观色，为女王端来了蜂蜜水。玛丽抿了一口，又滋生些遗憾：美洲的咖啡和可可，东亚的茶叶，她还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引进并种植上？
唉，这个女王当得，即使不是日理万机，也够劳心劳力了。究竟何时，才能进入享受和躺赢阶段呢……
不过，就像在玩经营策略游戏一样；“征途”上每一次小进步，都会给她带来特别的成就感。
因此，即便有些辛苦之处，玛丽还算乐在其中。
尤其是，目前来说，开局不错，一切过程基本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熟悉历史剧本的玛丽，偶尔会有“攻略在手，天下我有”的迷之自信。
这时候，一位不速之客的到访，打断了玛丽的遐想。
披星戴月、连夜赶来的，是法国派出的密使。他的口述，与简短密信中的内容并无二致：
“王储遇刺，请速归。”

第23章 相会
1560年11月, 法兰西王太子弗朗索瓦，自意大利归国；在返回巴黎途中，于枫丹白露附近, 遭到极端新教徒刺杀。
这个消息，让本觉得高枕无忧的玛丽, 忽然就陷入了寝食难安。
她几乎忘记, 那个看似君权至高无上的法兰西，其实，国君遇刺案层出不穷。
就拿她能记起的、十六世纪末十七世纪初的两桩：瓦卢瓦的末代国王亨利三世、和波旁的开国之君亨利四世，均因为宗教冲突, 殒命于暗杀。
玛丽曾担心命运的顽固, 她亦翻到过《百诗集》中某些危言耸听的内容。然而, 经她插手, 1559整整一年, 亨利二世都平安度过。玛丽由此以为，瓦卢瓦王室的未来，是能够轻易更改的。
她也曾嘱咐远方的弗朗索瓦, 要坚持锻炼，防范疫病。史上的他，是因为长期体弱，才在一次感染中轻易丧命。如今她的丈夫似乎健康有力，全不似会早亡的模样。玛丽便逐渐丧失了警惕，只专心鼓捣苏格兰那摊子事……
显然是放心得太早了。玛丽暗自懊恼。
另个时空中的弗朗索瓦二世, 自公元1559年7月继承意外身故的亨利二世之位，于公元1560年11月不幸病亡。
现在，她所处的，同样是1560年11月。
宛如冥冥天意。
“前一个”弗朗索瓦, 是在新教徒们或明或暗的诅咒声中，恹恹亡于病床；“后一个”弗朗索瓦，则驭马行进间，被一个闯过护卫队封锁的极端新教徒，用火铳给袭击了。
凶手开了三枪。不幸中的万幸，它们全未落在王储身上。然而被击中的坐骑失智发狂，导致他坠落摔伤后，又遭遇践踏事故，被抬着回到了王宫。
玛丽只犹豫片刻，就毅然作出了回法国的决定。
女王一声令下，苏格兰船队迅速扬帆起航了。
因为牵挂着弗朗索瓦的状况，玛丽对于其他事情，简直丧失了兴趣：哥哥朗格维尔公爵来信说约翰&#183;诺克斯意欲归乡，她无暇细究，只让他自行处理；外交官迈尔维尔从伦敦送回消息，说罗伯特&#183;达德利的老婆意外身故，死因可疑，伊丽莎白和塞西尔几乎吵翻，玛丽也放置一旁，任英格兰重臣将此事压了下去。
原本，她是很关注这两处情况的。诺克斯这个加尔文教徒，一直企图离开法国，回苏格兰扩散他的激进主义，玛丽于是长期请兄长监视并阻拦他。而数月来，罗伯特&#183;达德利和伊丽莎白关系暧昧、英格兰女王欲嫁有妇之夫的新闻在英格兰哄传，玛丽亦在其中出力不少……
前一桩倒还罢了；人曰女王统治下苏格兰今非昔比，初步的宗教改革缓和了矛盾；哪怕祸头子诺克斯出场，相对安定的社会也不易被极端分子搅乱。后一桩，玛丽预备良久；偏偏在达德利夫人意外摔死、可趁机抹黑伊丽莎白之际，她却心烦意乱，没精力指挥外交官兴风作浪、制造事端、及时去动摇英格兰女王的权威。
这种焦灼不安、思绪散乱的状态，直到玛丽亲眼再见到弗朗索瓦，才有所好转。
女人真是感性的动物啊。苏格兰女王一边内心把自己批判一番，一边急急冲上去，抱住瘦了一大圈的少年。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这种似乎有悖礼仪的行为，得到了周围一致理解。哪能要求每个担惊受怕的妻子，都端着姿态，平心静气和久别重逢、身负伤病的丈夫行礼问安呢。
弗朗索瓦显然也在以同等的热情对待玛丽。他原本是倚着靠椅，现在则微微前倾，吃力的回抱她；而突然抑制不住的泪水，甚至滴落在袖袍上。
玛丽温柔的把头埋进他脖颈间，听他哽咽道：
“亲爱的，你回来了。”
玛丽轻轻触碰着弗朗索瓦身上的夹板绑带，又瞥了眼他被毯子覆盖的下半身。她已获悉他的伤情：肋骨大约断了一两根，小腿骨折，头部摔伤且曾有少许记忆缺失（玛丽估计是脑震荡）……好在，内脏安然无恙；而看脸上，那些擦伤挫伤，都已愈合得差不多了。
谢天谢地，他正尽可能平稳的坐在椅子上，还能跟她正常说话。
“弗朗索瓦，我多么害怕……”
玛丽觉得，脑中好像有千言万语。但甫一张口，她就几乎忘词。
她对他的感情，实在太复杂了。
首先是内疚。不管怎么说，弗朗索瓦的罗马之行，和她有着莫大关系。而他对教皇的拜访，也有可能激化了国内新教徒和旧教徒的矛盾。
其次是怜悯。从孩提时代开始，自己都在有意无意利用他。弗朗索瓦所付出的真心，她固然得意满足，照单全收；回报他的，却不过是仿若上位者施舍的关怀。
毕竟，现代人骨子里的优越感，使她自矜自负，往往把温和听话的他，视作一个虔诚信徒。尽管她接受、并认可了“妻子”的身份，但她实际付出的，仅是几分尚算真切的友谊——在他俩分离两年之后，她更加清楚了这个事实。
哪怕是为了安抚他……眼下，她很想像他一样，表现出那般浓浓的爱意。然而，她很怀疑，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演绎，也无法做到真实可信。
在苏格兰享受了两年唯我独尊、自由放松的日子，玛丽已不习惯于掩饰自我。在法兰西度过的十年里，她固然处心积虑，却也不曾觉得，需要太压抑自己，去维持多么虚假的外在——直到她结婚，才彻底用上欺瞒手段——而后没多久，她便回了苏格兰。
偏偏，现在，她的真情实感，和她想要表现出来的，差距在进一步扩大。
和弗朗索瓦的相处，仿佛时刻在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因为需要静养，少有运动的病患往往感觉敏锐、心灵脆弱。弗朗索瓦亦不例外。他察觉妻子的情绪，有些古怪纠结。不过，出于一直以来对她的信任，他暂时只往好的方面去想——
她一定是受惊过度，也许正需要他的安慰。
而弗朗索瓦也这么做了。他收敛了泪水，温言道：“别担心，我亲爱的玛丽。我主是多么仁慈，我又是多么幸运。危急的时刻已经过去，我一定会尽快恢复健康……”
一瞬间，玛丽觉得聪明才智又回到了身上。她回忆着往事，侧过头，凝视他的双眸。
慢慢调动情绪，她自觉眼眶发热，鼻子好像也跟着酸了起来。
“幸好，幸好……你一定会恢复很快，我的陛下。”
突然换成“敬称”，是因为玛丽意识到，此时提醒他的另一重身份，更有利于强调她和他不能分离的事实。
“法兰西需要你，苏格兰更不能没有你。我们的王国，正期待着你的莅临……”
弗朗索瓦立即道：“亲爱的，我已经知道，我已经充分了解，你在那里，在那个险恶的环境中，做得非常努力。我也热切的希望，苏格兰王国继续稳定发展，坚强屹立。”
“而我，亦不惧怕危机。我对未来，有着充分的信心。”
玛丽则殷切的握住他的手。“是的，我相信，困厄只在一时。我们，永远不害怕被击倒。”
如此种种，互相激励。悲戚伤感的气氛，转化为欣慰与庆幸。在众内侍的注目下，太子妃在王太子膝盖上趴了一小会，又彼此拭泪，亲吻面颊，耳鬓厮磨。然后就……
就被王后派来的人给打断了。
其实，即使此时凯瑟琳王后不来召唤玛丽，这对夫妻，也绝无可能向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倒不是十六岁的王储能保证坐怀不乱柳下惠——实际上，禁了两年的已婚男子已有些蠢蠢欲动——而是有伤在身，条件不允许他主动。否则，让他直接出口清场拉帘子白日宣那啥，毫无耻感。
好歹，他已游历过意大利，见识过文艺复兴发源地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了。那些个放纵的巢穴哟，所谓“万事蒸蒸日上，只有贞（；；）操例外”，直教他大开眼界。
况且，法国宫廷的风气，也向来不是多么纯洁。从前亨利二世还有其他贵族，还稍微顾虑他未婚者的身份，并不对他开放某些成年人的宴会或活动。而自打王储成婚，他就获得了几乎所有场所的入场券，眼观耳闻，各类大尺度娱乐还真不少。
起初弗朗索瓦还羞涩畏缩，后来就有几分习以为常。不过，想到自己纯洁的妻子，想到他和她在天主面前立下了誓言，想到他对她最虔诚最高尚的承诺……这股神圣感，让他继续维持了原有的矜持。
再说，尽管史上好些教皇深陷荒淫无度的传闻，他此番在罗马会见的那位，倒尽显庄严持重，且竭力宣扬清正廉洁的精神，无形中，助他再次稳固了骑士的坚贞之心。
眼下，被打断的弗朗索瓦有点不爽，玛丽则不无放松的去拜见婆婆了。唔，公公亨利二世“公事”缠身，对于媳妇归来这种“家事”，也只好先交给老婆去处理。
因为长子遇刺之事已过去好几天，且病情稳定，凯瑟琳王后此时倒还算平静。所以，瞧见红肿一双眼的长媳，她心情尚佳，对玛丽关心国家形势表示了理解。
“陛下愤怒到了极点。”凯瑟琳道。“自从《卡托—康布雷齐和约》后，他就决定逐步整治国内异端横行的情况。是的，近年来，国内那些加尔文信徒，哦，他们称胡格诺派，频频和日内瓦那边互动，还在国内公然召开大会，正不断侵蚀着天主教的根基。甚至，海军元帅科利尼和他的弟弟安得洛也为之心动……”
“陛下一开始，就希望以雷霆手腕解决问题。王室总管与吉斯公爵他们也非常赞成。如今，出了这种事情，陛下更没有理由，去姑息那些叛逆。”
说着，爱子心切的凯瑟琳不禁咬了咬牙。“尽管我一贯主张宽容，我也不能忍耐那些胡格诺派的谋反行径。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等玛丽联络上了尚在巴黎的吉斯舅舅之一，才知道了更多细节。
“有人曾同我说，法国和西班牙应当早日结束战争，该联合起来，去铲除异端，保卫信仰。因此，陛下自年初，就开始着手整顿那些毒瘤。可惜，他被一些无耻小人蒙蔽了双眼。”
洛林红衣主教表现得义愤填膺。“那个蒙莫朗西，在圣康坦惨败，害得王室重金赎回，承受君恩，却不思回报。还有其外甥科利尼，比信仰不坚的他，更心向异端。他俩一归来，便设法释放了那个自称皈依新教的安得洛。他们，尤其蒙莫朗西，显然影响了陛下的策略！”
“高等法院也在迟疑，甚至一再制止从西班牙引进宗教裁判所。但，那些新教徒毫不领情，甚至唯恐王储联络罗马，故而行刺作乱……所以，亨利陛下已经打算，强行通过这项决议。”
“幸好，国王陛下终于做出了英明的决定。”洛林红衣主教一脸讥讽。“而唱反调的高等法院，压根不是愚钝，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私心，而是他们之中，有人已经背叛了信仰！”
“尤其是，有个叫迪布尔的小推事，居然诬陷红衣主教们亵渎神明，阻碍新教徒钻研《圣经》，真是天大的笑话！他还胆敢当国王的面指摘‘通奸’，显然是暗示陛下和‘那位夫人’行为不端。”红衣主教说着便觉得解气。“陛下自然非常激动，甚至发誓，务必烧死那个异端。”
玛丽叹息道：“我听闻，数年前陛下就颁布法令，严格禁止那些新教徒在国内活动。偏偏，有人执迷不悟……”
洛林红衣主教握紧了拳头。“所以，这一次，无论谁求情，陛下都会严惩不贷！”
偏听则暗，兼信则明。玛丽又拜访了异母哥哥詹姆士，从他口里，得到了更全面的讯息。
梅里勋爵这两年被委任“法兰西大使”，在宫廷里安享尊荣，倒还算惬意。毕竟，因为妹妹明面上器重他，那两个连法国宗亲波旁都敢得罪、眼高于顶的吉斯兄弟，也均对他亲密客气。然而，年近三十的他，到底思乡情切了。
梅里有着自己的野心。巴黎虽好，他却没根基，斗富也比不上本地贵族。即使他担着驻法国大使的名头，妹妹玛丽也时常以太子妃身份自行联络宫廷，自己仿佛被架空，更觉无所事事。若能回到苏格兰，他是先王詹姆士五世的儿子，有爵位和小块封地，母家不乏亲戚，还和其他勋爵颇为熟悉，更有机会抓到实权……
这种希冀，在他发现，那个昔日在自己之下的博斯维尔，居然当上苏格兰军队统帅之后，更强烈了。
于是，在和玛丽的交谈中，梅里努力展现自己的政治见解，希望小女王如过去一般信任她，倚重他，在苏格兰给他弄个更好的位置。
“这次刺杀案，与新教徒反对罗马、反对镇压固然相关；但更重要的，和某些行政失误，导致更多的人不满现状、转而支持胡格诺教徒有关。”
“法兰西和西班牙和解之前，国家财政就比较糟糕了。为了缩减开支，洛林红衣主教绞尽脑汁。”梅里不无小心的望了玛丽一眼，见她表情平静，才继续往下说。“比如，撕毁一些和巴黎商界的合同，划掉部分烂账……这样子，许多商人损失惨重。”
“红衣主教还削减了不少政府职务，涉及到王室、法院、军队。所以，许多小贵族也对此不满。”
“最重要的是，战争结束后，被遣散的士兵将领未得到很好的安置。他们一直没拿到薪水和补偿，肯定会向宫廷表示抗议。我听闻，这次行刺案中，有些人，便是后来投靠胡格诺派的老兵。”
玛丽听着，频频点头。当下法兰西王室债台高筑，为了平衡预算，解决赤字，执政大臣不得不硬着头皮，得罪一大帮人。这，也是无可奈何。
当一个政府激发了那么多阶层的怒火，那他们投奔其反对党，就不难理解了。特别是，天主教前些年来，被各种新教势力揭露过不少腐朽、奢靡、堕落的丑事；而代表现政府的，又是一个极端旧教先锋&#183;洛林红衣主教。
史上法兰西将会持续多年的宗教战争【注一】，在信仰之争的表象下，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社会现实原因。
玛丽思忖着，经济问题催发宗教矛盾，这个倒并非无解。这不，她两年前就送了水银镜配方给亨利二世，如今，生产线和销售线也该铺得差不多了。只要王室挺过这段艰难时刻，等产品开始赢利，待财政压力减轻，那些个社会问题，也就会有更多稳妥的解决方案吧。
思忖着，玛丽又想去看看保密中的生产作坊了。毕竟，她还想借鉴利用到老家苏格兰去呢……
可天色真的很晚了，女王的侍女们认真提醒她。
这时，政治动物玛丽&#183;斯图亚特猛然发现，她在各处打探逛了大半天，那个行动不便的老公，差点又被她遗忘在家了。
【注一】法国宗教战争，指的是1562年至1598年间，法国天主教与胡格诺教派发生的内战。长期激烈的内战中，爆发过八次剧烈冲突，其中包括圣巴托洛缪大屠杀这样的惨案。

第24章 权谋与言情
深夜才赶回去的玛丽, 着实有点惭愧。
因为，弗朗索瓦一心渴慕，与她同床共枕呢。
虽然大概率做不了什么就是了。
人道小别胜新婚。可这对小夫妻坐在床榻旁, 四目相对, 居然觉出几分陌生的尴尬感。
权谋风转化为言情风, 这戏真不好演。
玛丽在心中叹气。
虽然没碰面的时候，她可以变着花样捏造一沓情书；但当真见了他，她实在难以厚着脸皮一诉衷肠。
把友情强扭成爱情, 就是这么费力。玛丽默默感慨。尤其是, 他俩还不能有太多身体接触的时候。
如果弗朗索瓦还大一点就好了。玛丽着实烦恼。自个逼近十八岁大关，也渐渐不在乎那什么了。偏偏，眼前这个看上去或许会可口的小丈夫，只有区区十六岁，还有伤在身, 绑着绷带……她真不好意思辣手摧花！
玛丽脑内模拟了下少年更成熟些的样子, 又竭力把那类“坐上去自己动”黄色废料驱赶一空。她警告自己，奉公守法，不得越轨。
可是柏拉图式的恋爱，要靠“谈”啊。那些言辞, 在纸上是肉麻当有趣；若要她亲口对着当事人朗诵, 玛丽就真要汗颜了。
若是在大厅里，一群陪客, 还有龙萨那样的名家高手支招，她不愁没话说。可惜，现在他俩待在卧室里。
幸好，贴心的弗朗索瓦并未缠着她念情诗。他诉了几句别来之情，便就近问起她今日和他人会面的情形。
鉴于王储伤势稳定, 心态尚可，气氛平静，玛丽直觉这个话题并不沉重。于是，她将今日见闻简单叙述一遍；为避免信仰冲突，她先绕开了新教旧教各种矛盾，特意强调经济压力对形态意识的影响。
弗朗索瓦仿佛对她颇为赞同。“是的，宗教上的矛盾，并不完全是思想的问题；更有许多，源自利益冲突。”
接着，他又道：“国王陛下也意识到这点。所以，他曾寄希望于下个月在奥尔良召开的三级会议，来化解当前财政窘境。”
玛丽瞬时瞪圆了眼睛。三级会议，法国特有的“全国代表大会”，由教士（第一等级）、贵族（第二等级）和市民（第三等级）组成；各等级的代表，均拥有表决权。据玛丽了解，其最大功能，就是帮国王各种筹款（主要手段是增税），来解决国家的困难。
原来，这个青涩少年也开始涉足公务了。闻言玛丽有点欣慰。不管怎么说，弗朗索瓦到底是法国王储，对国家状况的认识越清明，对他将来的执政越有利。一国之君，哪怕将来只想当庙里高坐的菩萨，也要心里清楚，不能被底下住持给糊弄了去。
“话说回来，那个……父亲屡次和洛林红衣主教商量，要充分发展新产业，为王室增加收入来源。”
玛丽眨巴眼，表示理解了他所说的内容——王储的卧房内侍从可不少，出于保密需要，这个新产业的详细内容，就不必在此讨论了。
弗朗索瓦握住玛丽的纤指，慢慢放到自己唇边。“我知道，那是你拿出来的方案。亲爱的玛丽，你就总能预见那么多东西，总能安排好那么多事情……自从我知道你在苏格兰、为弥合宗教裂痕所做的一切，我就一直在想，你所秉承的改革法案，是否便是最好的解决手段？”
“虽然带着那样深的新教痕迹，但你依旧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对吗？”弗朗索瓦缓缓问道。
玛丽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好吧，终于还是绕到了宗教改革这个敏感话题。她该怎么解释她心中“政教分离”、“宗教和解”的理想呢？
玛丽想了想，首先撒个小谎：“是的，我仍忠于最初的信仰。”
她摸摸他有些苍白的脸颊，道：“不过，在我看来，君主和政府更重要的职责，是爱护国土和国民，维持和平、秩序与正义，而不受宗教观念的支配。当然，我宁愿全体民众都信奉同一宗教，这样可以使国家更为团结。但是，当宗教出现分歧，就应该保持宽容，以大局为重……”
“去容忍，去妥协，是吗？”弗朗索瓦有点激动。“过去二三十年来，法国一直对新教采取严酷措施，但似乎并没有用，胡格诺派的呼声反而越来越大。我听闻，很多明智之士认为，不应公开处死新教徒，而该用温和的方法，譬如布道和告诫，使他们迷途知返。”
“我原本希望，父亲也能渐渐接受这样宽容的作法。可是，我此番受伤，让他怒火中烧，坚定了严惩异端的决心。”
他语调沮丧。“听说巴黎周边，突然又竖起了许多刑架……与我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
玛丽听着听着，觉得，弗朗索瓦的重点，似乎和她有些许偏差。自己思虑的，完全是国家至上；他关注的，却着重于宽容与和解。
于是，玛丽试探着问：
“所以，即使那些新教徒伤害了你，你也不曾心怀怨恨？”
一瞬间，她的想法有些飘乎：别人若打了左边脸，就把右边脸也奉上去给人打——耶稣基督啊，弗朗索瓦这是打算当最仁慈的圣徒？
没这么夸张吧？
弗朗索瓦却坚定的回答：
“我的确曾有愤懑不满。但是，我相信，持续的互相报复，未必会带来更好的结局。所以，我仍愿意宽容以待，祈求和平与安宁。”
真是善良的孩子。玛丽简直想要狠狠抱抱他。最终，她还是忍住，只认真的拉起他的手，吻了吻。
“我亲爱的弗朗索瓦，主一定会赞赏你的仁慈。”
弗朗索瓦不无腼腆的笑了。“这也要感谢洛比塔尔大法官的教导。他时常对我说，需要‘停止这些罪恶的、煽动性的党派称呼——胡格诺派、路德派、天主教派，让我们改称基督徒’。他拿出罗马和那不勒斯的例子，告诫我，‘强硬的压制只会增加反对派——不仅有新教徒，还包括那些慈悲的天主教徒’。”【注一】
咦，洛比塔尔这个名字……貌似史上一度是凯瑟琳“王太后”的重臣，以“公正明理，人道主义，忠心为国，不偏袒任何党派”著称。原来，如今，弗朗索瓦已经很信赖他了。
“可惜，父亲认为，这是个异端横行的年代，我们必须要用最严厉的措施，才可能肃清这污浊的环境。”说着，弗朗索瓦颇为惆怅，垂下头来。“他一心想要引入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洛比塔尔正竭力反对……”
玛丽攥紧他的手。这种时候，她除了鼓励弗朗索瓦之外，好像，也不适合说太多的话？
太子妃干政，本就是件微妙的事。何况，她并非真正的“先知”，只多了些现代人的经验和知识。
苏格兰就是苏格兰，用在小国寡民身上显得合适的施政手段，并不一定适合“泱泱大国”法兰西。更何况，她自己的宗教改革，也还在试探之中……
而另一个相对成功者，英格兰在各宗派之间摇摆的例子，更不能简单套用于法国。毕竟，目前的国王亨利二世，对新教正深恶痛绝着呢。
王权和教权分离、让王权高于教权、国家世俗化的至尊之法，或许仍要经历许多年，才能真正成为欧洲大陆的主流。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色。这一个法兰西王国，会依旧沿着原有历史轨迹，爆发数十年的“宗教战争”吗？
要知道，另个时空中，法国上层的各种势力，也曾经在极刑和宽恕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几乎是把新旧教双方精力消耗殆尽，才在《南特赦令》下迎来了和平。
如果有某位君主长期坚持一贯的政策……那么，亨利二世的强力镇压，抑或和父亲不同的、弗朗索瓦此时所秉承的宽赦观点，哪个更有希望，把必定坚持天主教为主的法兰西，拖出内乱的泥潭？
其实，玛丽对弗朗索瓦单纯的宽容做派，并不太有信心。
虽然她欣慰于他的理念。可是，具体到行政上，天主教信徒瓦卢瓦王室需要面对的，是那样一个强硬、极端、暴力的对手啊。
路德宗除了钻研《圣经》教义，偏爱宣扬自我救赎；而流传更广的加尔文派，也就是法国的胡格诺派，则擅长用□□对抗另一个暴君。
后世的美籍荷裔作家亨德里克&#183;房龙有句话形容得很妙：“……新教破坏了旧教的监狱，结果却是用拆下来的旧砖瓦，为欧洲再造了一个新牢笼。”
史有记载，日内瓦的宗教法庭，对“异教徒”十足苛刻；加尔文烧起人来，比起罗马天主教，可谓毫不逊色。
他们的攻击性，毋庸置疑。
尽管有着种种担忧；然而，玛丽却宁愿保护少年的一片赤诚之心。
她温柔搭住他双臂，道：
“宽容是美德，是人性最大的优点。‘仅仅因为持有不同见解，就轻易迫害他人，是十分残忍的’。毕竟，‘这世间所有人皆不完美，都存在各种缺点和错误’。”
“‘犹太人崇拜上帝，但不曾阻止其余民族去敬仰他们的上帝’。穆（；）斯（；）林信奉自己的真主，奥斯曼土耳其人却不会随便拆毁教堂。那些‘最残酷的人’尚且能做到，我们这些基督徒，又怎能轻易放弃仁爱和宽恕呢。”
“‘耶稣生于贫困，所以他可能没机会训练写作技巧。之后，他的使徒们，便以各人才智分别传教。他们固然各有其魅力……但这也意味着，这些使徒的思想，或许有所分歧’。”
“‘耶稣从没说过他代表上帝，圣&#183;保罗甚至认为他等级比众天使都要低；然而从尼西亚会议开始，耶稣被奉为上帝……耶稣坚信自己完成了犹太教，但是他的信徒，却嫌弃犹太教和希伯来人’。”
“这类显而易见的矛盾，其实并不少。原教旨解读方面的争论，长期有之。总有些人在《圣经》文书中反复抠字眼。所以，出现这些分歧又能如何呢。‘宗教应该令我们团结和谐，而不是彼此戕害’。杀死意见相左之人，更是大错特错。”【注二】
弗朗索瓦不无讶异的望着长篇大论的妻子，紧紧回抱她，绽放出释然的笑容。
就在法兰西王储夫妻心意相通、为“宽容”共鸣后没两天，苏格兰女王接到了个坏消息：那个加尔文狂热信徒约翰&#183;诺克斯，终于还是突破阻挠，踏上了她的领土。
为此，女王气得摔了两瓶墨水，令苏格兰国王很是惊讶。
他还听她嚷嚷：
“这个家伙，怎么就没被谁给吊死烧死呢！”

第25章 男女对手
追求“宽容”的玛丽, 遇到极端新教徒，自忖仍不会心慈手软。然而，对于那个也许会成为苏格兰长老会创始人的约翰&#183;诺克斯, 她始终没法轻易颁布死刑令。
作为天主教君主来说, 缺席审判一个并不在境内的“异端”实非易事。尤其是, 诺克斯早年就因为他的新教信仰，已受过法国和苏格兰的驱逐和刑罚。玛丽想再次逮捕他时，“法理”上却几乎翻不出新的理由。而临时通过一项特别法令去处分他, 又和女王一贯追求的“宗教和解”开明形象不符。
明面上不行, 那就来暗的？
偏生这个加尔文的弟子，长期待在瑞士，对于苏格兰本土的新教皈依者们，往往是遥控指挥——所以，要去境外暗杀这个声名斐然的新教徒, 绝非易事。况且, 万一暴露，诺克斯的支持者们，不定会掀起更大的风浪，给苏格兰制造更多的危机。
无奈之下, 玛丽请求异父兄长朗格维尔公爵帮忙——为了玛丽, 又有国王和舅舅的“大义”嘱托，这位好哥哥果断放下贵族架子, 近距离接触并监视诺克斯；在属下办事不力时，他甚至以“托克”的假名亲身上阵——希望用相对“温和”的方式，去阻拦诺克斯异动、特别是避免其回归苏格兰搞事。
但，却阻止不了他的言论传播。
这位新教导师，心中有一团自以为正义的火焰。他极度仇视忠于天主教的君主们, 认定他们是邪恶与迷信的最大支撑。他散发小册子，痛斥他们的腐朽和糜烂，宣扬他们的罪孽，并断言，他们最终会受到上帝的严厉处罚。
他一心渴望把老师加尔文那套恐怖作法发扬光大。他有时自命为摩西，出言恫吓，祈求天主降罪惩治那些和他有分歧的旧教徒。他憎恨那些不符合他信条去侍奉上帝的人群，每逢布道，都要大声吼叫，要求信徒绝对服从他这个真理的使者。
他翻来覆去，喋喋不休，咄咄逼人。
玛丽&#183;德&#183;吉斯去世时，他曾高唱赞美诗。而这一次，听闻恪守天主教的苏格兰国王兼法兰西王储遇刺，他竟鼓掌叫好，大肆庆贺：“愿上帝赐给我们更大的恩惠，让苏格兰尽快摆脱瓦卢瓦血统的后裔！真遗憾这一次差之毫厘，我但愿，今后这些宗教的敌人，都接受火与剑的洗礼！”
朗格维尔公爵固然顶着假名监视他，结交他，但只得以“朋友”的名义去影响，还不能现身太多；所以，他压根无法控制这个狂热者的行动。让一个天主教徒扮演这样的“卧底”角色本就困难——不能弥撒，还要忍耐那家伙把圣母玛利亚的画像丢到地上——公爵费尽全力，才按照妹妹的要求，令诺克斯在欧洲大陆多蹉跎了一年余。
“诺克斯对于苏格兰那不彻底的改革非常愤怒，尤其不满于天主教仪式的保留。”朗格维尔公爵在信中写道。“他联络了一批追随者，发誓回去之后，要进行更严厉、更彻底的清教运动。”
对于宗教狂徒的能量，玛丽从来不敢小觑。尤其这个诺克斯，在真实历史上有着弥足可怖的影响。如今，她忽然接到那家伙登陆苏格兰的消息，顿时就坐立不安。
“不能放任他横行霸道。”玛丽狠狠道。“我已经了解到，他是最激愤的斗士，是我所知的、最危险的苏格兰人。”
弗朗索瓦对妻子如此看重此人感到惊奇。不过，出于习惯，他还是附和她：“从你的描述看来，他的确有着很大威胁。只是……”
“亲爱的，相信我，他真是个不可轻忽的人物。你已经见识过，疯狂的新教徒能给国君带来什么伤害。”玛丽凝视着弗朗索瓦，而后，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不能姑息，务必警惕，我得把危机消灭在萌芽状态。”
“我固然信任首席秘书梅特兰德，但，我怀疑他同样有着某些倾向，这会导致他行动迟缓犹豫。”
“卫队长博斯维尔虽然强势，对于宗教却缺乏敏感性。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他大约会恪守禁卫军原则，不主动出击。”
“因此，我必须亲自前往，盯住并早日解决诺克斯所带来的新教徒暴动。”
她决然的态度，让弗朗索瓦哑口无言。尽管他一时间脑中闪过诸般念头，对于玛丽的坚持，他仍习惯性表示了“屈服”。
咳咳，玛丽离去匆匆，使得弗朗索瓦同她圆房的希望又落了空。少年其实正有些蠢蠢欲动，挣扎想多做复健，争取早日和妻子灵肉合一。
几日后方知晓儿子仍没摆脱处男身份，凯瑟琳王后的脸色有点不太妙。可惜，当她有心找儿媳谈谈时，苏格兰女王已踏上归乡之途。
至于整个法兰西最有权势的国王，堂堂亨利二世，这些日子都在东奔西跑，恶狠狠剿灭新教叛逆们去了。玛丽从巴黎出发时，他刚回到奥尔良，距离首都还有一段距离，甚至没来得及同苏格兰女王见上一面。
玛丽自知有点“理亏”。为此，她委托吉斯舅舅，给瓦伦蒂努瓦夫人送了不少特产礼物，请她帮忙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呃，据闻那位夫人近来与王室总管有和好的意向，吉斯兄弟虽不大开心，却也不能得罪，照旧要奉承讨好她……
不过，离开卢浮宫没多久，玛丽的就非常豁达的、暂时把法国人抛诸脑后。反正，天塌下来，有弗朗索瓦以及舅舅替她顶着。
连同另一个苏格兰人，玛丽也放心的交待给了他们——她的哥哥梅里勋爵，依旧被留在了法兰西宫廷。
她想，有人盯着，谅驻外大使也不敢擅自归国，给她的执政带来变数。
自觉“甩掉”几个包袱的玛丽，路上首先仔细读了读那份来自迈尔维尔的详细报告。
苏格兰驻英格兰外交官在信中写道：“……自从爱米&#183;达德利跌下楼梯、摔断脖子以来，英格兰女王宠臣谋杀妻子传闻就四处横行。宫廷里流言四起，说是达德利为了以后能和女王结婚，才设计让自己成了鳏夫。”
“为证明自己无辜，经女王首肯，达德利特地请了王家法医去验尸，并且确认是‘意外’。然而无论真相如何，他的名声已经毁了大半。塞西尔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变相告诫达德利，离伊丽莎白女王远一点。”
“臣下一片反对声，女王有些难堪。她否认了自己对达德利的爱情，宣称绝对没有‘结婚计划’。但她甚是恼怒，数次无端向国务大臣冷嘲热讽；且只要有机会，她仍和她的男宠举止暧昧。”
“这些天来，为了平息舆论，塞西尔可谓呕心沥血。英格兰宫廷里有些传言，说女王希望和奥地利或瑞典或法兰西等‘继续’婚姻谈判。对象包括查尔斯大公【注一】、埃里克国王以及法兰西诸王子等……甚至提到了西班牙的唐&#183;卡洛斯殿下。”
这似乎是危机公关。玛丽一边遗憾伊丽莎白的谨慎、导致达德利丧妻之事暂无可乘之机，一边感慨英格兰宫廷“团结稳固”。
好吧，她还大致相信，外交上，这位伊丽莎白仍应是个绝顶高手。史上的她，可是以“娶了她就能当英格兰国王”之饵，吊足了西欧各大国的胃口，几十年间耍得他们团团转。现在开始，她的婚事仿佛便要成为奥、瑞、法、西诸国眼前的胡萝卜……
嗯，因为宗教原因，伊丽莎白和奥地利哈布斯堡家（他们一直固守旧教不能妥协）的联姻注定不成；而她那样爱权，势必不肯迁居瑞典当王后……
至于法国宫廷，目前都没什么风声，大约是个障眼法。
想到西班牙，玛丽决定，得抽空同小姑子、另一个伊丽莎白多联络联络。
反正，英西两国迟早要在宗教信仰和海权争夺上起冲突，那她就设法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提前再提前。毕竟，苏格兰女王的目标是颠覆邻国、篡权夺位，得抓住一切有利条件，尽快行动。
评估了一番头号女对手伊丽莎白&#183;都铎，玛丽又把思绪转回男对手约翰&#183;诺克斯。既然他已经沿着历史轨迹跑到了苏格兰，就让她好好迎接这次挑战吧！
现实证明，1558年开始的“宗教改良”，起到了玛丽预期的效果。因为诺克斯的“新教”，无法提供更多明显利益，各勋爵地主乃至平民，对于他的呼吁普遍兴致不高。虽然，他宣扬的观点颇有些振聋发聩，但大部分苏格兰人正热衷于生产生活，也就无心去深入钻研那些意识形态的东西。
或许当场听他布道很受感动，回到家，看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们心里的天平就歪了一歪。
当然，顽固并虔诚的新教徒还是有的。他们跟随导师诺克斯，四下串联，公开演讲，要求废除那些“象征偶像崇拜”的天主教礼仪。诺克斯带领徒弟们，频频在星期日冲击教堂，高呼“弥撒是撒旦的弥撒”，恨不得把那些缩在最后壁垒中的神父赶尽杀绝。
待玛丽回到爱丁堡，这种行为已经越演越烈。女王听属下详细汇报了诺克斯的传道过程，深深感到，她必须把这一波宗教狂潮，迅速扼制在起步阶段。
那可是一个了解群体心理的领袖，一个洗脑的天才啊。诺克斯拥有绝对的坚定，充沛的激情，简单的断言，持续的重复。他的狂热，极富传染性，能激起一切不满现状者的强烈反抗情绪，简直是当政者的大敌。
但玛丽决心要用王权去压倒他的神权。她做好了准备，就在她回爱丁堡的一个星期日，在她公开宣布去望弥撒的小教堂前面。

第26章 乌合之众
当诺克斯的信徒, 气势汹汹跑向天主教堂时，埋伏在此的女王禁卫军出动了。博斯维尔让手持“防爆盾牌”的士兵小心维持现场秩序。结实的人墙阻止了新教徒的冲击，他们尽可能在不流血的克制动作下, 把暴徒们扣在了原地。
玛丽就在里面, 安抚着有些惊恐的神父, 平静的完成了今日的弥撒。
周边为看热闹而聚集的普通平民愈来愈多，约翰&#183;诺克斯也不得不走出了幕后。本来，他是想让其他人先试探一下, 不料, 机敏的女王直接派人把他“请”了过来。
玛丽也很有气势的走出小教堂，众目睽睽之下，和这位新教首领会面了。
她的装束，根本就不是单纯为今天的圣事准备的。女王穿的是隆重的礼服，甚至戴着王冠, 拿着权杖, 看上去，就跟在举办什么重大典礼一样。
这是一个难得晴朗的冬日。她拖着宽大的披风，缓缓扫过台阶，站到了博斯维尔预备好的高台上。
她居高临下, 气势沉稳, 令普通平民们顿时心生敬畏，连本在喧哗的新教徒, 也不由得呼吸微滞。
诺克斯心中一凛。尽管眼前这位只是个女人，但在军队拱卫下，竟一身理所当然的王者气派，让大部分人，不由自主产生起臣服的念头。
不过, 自诩上帝权力守卫者的诺克斯不会屈服。他桀骜的站着，直到女王彬彬有礼的邀请他上前去说话。
加尔文的弟子，从不畏惧被诘责。他连许多愤怒凶恶的男人都不怕呢！而对于他的教义，诺克斯有着充足的信心：他定能在任何言语对攻中，把旧教那些腐朽观点，驳斥得一文不值。
四下一片寂静。苏格兰居民既紧张又好奇：宣称坚持天主教信仰的女王，和激进的新教大导师约翰&#183;诺克斯，将开始怎样的交锋？
而俯视别人和被人仰视的感觉，则给了玛丽更多信心。她晓得对手的优势，更清楚自己的优势。所以，她一开始并不责骂新教徒阻碍她实行天主教礼仪的细节，而是问起诺克斯：
“我听闻，阁下写了本书，名为《反骇人听闻之女性统治的第一声号角》【注一】，反对女人继承王位，说她们不配当一国之君？”
真是绝佳的对比。威风八面的女王，就盛装站在高处呢，周围还有一群忠心耿耿、气势汹汹的军队环绕……谁敢当面说，她不配为王？
诺克斯自然没那么容易屈服。他表面恭谨，但大家都看出他内里的强硬。在含混其词解释一番过去的论点后，他好歹承认：“作为苏格兰人，我承认您是合法君主，并接受您的统治。”
于是，玛丽抛出了专（；）制君主的口头禅：“那么，一切苏格兰臣民，是否该服从于他的君主？”
诺克斯顿了顿，继而辩解道：“啊，是的。不过，有这样一类情况：某个不幸失智的父亲，突然想动手杀害自己的孩子；那他的孩子也可以阻止反抗他，不让他继续作恶……若一个君主，执意迫害上帝之儿女；那这些可怜的羔羊，有权奋起反抗。”
“但我没有迫害你，诺克斯先生。我不希望你打那些不恰当的比方，我是在和你讨论现实问题：现在，就在这里，我的臣民，是不是应该服从他们的君主，在我没有迫害他们的前提下？”
诺克斯心里有些犯嘀咕。他暂时没找到更好的应对之辞，只能老实回答：“是的。”
玛丽续道：“所以，这里聚众闹事的新教徒、破坏公共秩序的新教徒，作为臣民，应该服从身为君主的我，还是服从您呢？”
诺克斯当然觉得神权大于王权。可是，他不好说得太直白。他再度岔开话题：“无论君主和臣民，首先，都应服从上帝。上帝的权威，不容亵渎……”
玛丽打断了他。“我们都相信上帝的权威。但基督曾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我们的精神要接受上帝的引导。但在世俗生活中，服从君主，则是臣民唯一的选择！”
正认真聆听二人对话的最高统帅博斯维尔，立即反应过来。他高喊：“‘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
而那些被提前教育过的士兵，立即跟着铿锵发声：“‘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
不少平民愣了愣，然后也跟随那简单的辞句，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叫：“‘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
如此热烈的回应，令玛丽满意极了。这，便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效果。旧教和新教，虽有着大量教义冲突可争论；可普通人，真会有兴趣听那些冗长的辩驳？与其在一群未必有逻辑思维的平民面前显摆智慧，倒不如，用简明清晰的口号，好好给他们洗脑。
本来嘛，当众演讲的获胜者，常常未必是无懈可击的理论，而往往是调子最高的大嗓门。
对于尚在错愕中、未及时还击的诺克斯，玛丽更要穷追猛打。“在苏格兰的土地上，作为君主的我，可以不插手臣民的精神生活。但我，有权要求你们服从我的世俗统治！我承认，教堂及其诸多仪式是合法的存在。天主教神职人员在他的教堂内，有不受侵扰的自由！就如你们，有不执行那些礼仪的自由！”
“作为国君，我希望尽可能做到宽容。我们都清楚，迄今为止，天主教和新教有许多观念上的矛盾。我们可以为观点不同而讨论，但不能肆意破坏传统，妨碍社会安定！”
“诺克斯先生，我很愿意，和您就那些教义问题展开深入讨论。”玛丽五指并拢，展开手臂，遥遥指着王宫的方向。“但是，如果您煽动您的信徒，堵塞交通，阻碍其他人出行，巡城的士兵有权请你们离开爱丁堡。若有在街头巷尾闹事、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失的，我绝不轻饶！”
诺克斯能说什么呢，他被堵得快要口不择言。“国君啊国君，您最该服从的是上帝，上帝的意志高于一切！可是您信奉的罗马天主教，压根就是渎神和迷信者的集合，他们不配侍奉上帝！”
玛丽有些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显然，诺克斯在苏格兰还有一批狂热支持者，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摧毁他权威力量的机会。“神在精神的世界高于一切。但我的臣民，世俗中必须遵守君主的统治！新教徒尽可以用教义来劝导我，说服我，转变我；但首先决不能在未经君主许可下，威胁、攻击他人身体和财产，私自扰乱现有的社会秩序！”
反正总结出来，就一条：违反“现有法规秩序”的，就是不服管教，国君有权施加惩戒。
玛丽越说越顺畅：“你们新教徒，一直想要当众驳斥天主教徒的信仰，以赢得更多支持。现在，我已宽宏的满足你们的愿望，聆听了你们的意见。但是，我亦有抨击辩论的权力！”
“你们骂天主教搞“偶像崇拜”。可是，你们新教徒只肯相信你们的导师加尔文，只肯相信经他解读的《圣经》版本，而不容忍其他理解《圣经》的方式；这，不也是种无脑的崇拜吗！”
“你们认为，所有天主教仪式都是迷信，弥撒都是撒旦的弥撒。且不论你们观点正确与否，即便‘迷信’，也有许多本是无害的。人们在丰收季节里，为‘大地女神的恩赐’而跳舞庆祝，这会妨碍到谁呢！这甚至是有意义的，这鼓励人们来年继续辛勤耕作！而在‘暂时’保留这些仪式期间，某人冲上去暴力破坏，才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在此，我再次强调，针对思想、言论和个人行止的‘异端罪’会渐渐消亡，包括那些迷信、不人道的、随意审判‘女巫’的残暴作法，亦将终结。团结稳定高于一切，‘宗教法庭’不应干预世俗，王国的法律才是根本！”
慷慨陈词到这个份上，玛丽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又不是来搞辩论的，她本就打算权势压人。于是，女王摆摆手，道：“好了，我世俗的臣民们啊，请遵守法规，安心劳作去吧。若谁想要争论宗教问题，可以邀请同行，还可以请申请觐见；若是谁不服管教、要扰乱现有秩序，就请离开苏格兰！”
说罢，她微仰起头，不再看诺克斯。她不理会任何嘈杂喧哗，在士兵的护卫下，像个最骄傲的将军，昂首挺胸，离开现场。有充足的近卫军开道，女王的马车行驶得四平八稳，压根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回去之后，玛丽就开始催促梅特兰德起草文案，分发宣传，教育臣民，该如何服从君主的统治——言论自由可以有，但依照《至尊法》规定，不能诋毁女王；集会自由不反对，但占用公共场所的集会，都要预先向政府申请……林林总总，划出规范，禁止新教徒任何过激行动。
自此，新教领袖诺克斯深感传道受限，举步维艰。
诚然，苏格兰地广人稀，加尔文派仍有不少活动空间。但玛丽女王搞了两年生产动员，大部分人都憧憬着靠新技术新业务赚上一笔，真没心思钻研宗教问题。
连最惊悚最血腥、最能激发人们狂热的审判“女巫”活动，都遭到官方严令禁止……还是把多余精力，放到其他地方去吧。
玛丽连日听下属汇报新教徒活动轨迹，颇为欣慰：这一堵一疏，目前看来是凑效了。
她于是更积极筹划□□了——刚整顿完农业不久的女王陛下，又打算引进新型织机，发展毛纺织工业。
苏格兰高地羊多。玛丽犹记得“工农业产品进出口剪刀差”，老早就考虑，要学习邻国英格兰，限制羊毛出口、鼓励毛呢生产。不过，只指望牧民的家庭作坊可不行。女王于是走访了几个水网丰富的地区，打算就近成立“乡镇企业”。
比起英格兰那些数目庞大的“中产阶层”，苏格兰民间真是贫乏得可以，很难迅速组建工场，形成规模。所以，玛丽搞“乡镇企业”，除了自个出资，就主要靠拉拢勋爵领主们，促使他们也分别投产。如比顿、赛顿、里维斯顿们，皆已被女王游说过，纷纷有些心动——“听闻英格兰萨默塞特郡那边，这个很赚钱”；“工场产品质量更稳定，销路相当不错”。
当然，玛丽明白，行政手段对于经济发展，并不总是有益的。大方向正确，却不能保证时机恰当。社会经济自有看不见的手在调节，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顺应历史规律、做一些调整——帮助发展提速，或是给人民兜底、减灾。
一个世纪后的瑞典的军国模式，对许多“小国”是有指导意义的。但于苏格兰来说，发展到某个阶段，或许英格兰才是更好的榜样。尽管政治上，两族诸多不对付；海岛民众的习性差异，却也没那么大。所以，目前，玛丽心中，便是把苏格兰，当作低配版英格兰在治理。
但是，那个，人口、土地、资源的差距，让眼下沉迷“基建”的女王，时不时有股流泪的冲动……

第27章 安定与动荡（又捉虫）
野心勃勃的玛丽, 一边歆羡着南边高配版苏格兰，一边毫不客气的给对手伊丽莎白送“温暖”。
1561年夏，她通过不懈努力, 终于把约翰&#183;诺克斯这位大神给“送去了英格兰”。
为了维护自己宽宏大量的君主形象, 也为了她“君权至上、宗教和解”政策的一惯性, 玛丽当然不会轻易动用暴力驱逐。但是，自1560年冬起，她颁布了一系列针对性法令, 围追堵截, 限制行动，意图铲断诺克斯的公开集会、布道宣讲之路。
对，高贵宽容的苏格兰女王，甚至没有直接宣布诺克斯的“长老会”为“非法”。她只是要求士兵保护天主教堂，严厉对待暴徒, 把普通人一点点同那些狂热教众分开。
被玛丽泼够了冷水的诺克斯, 十分愤怒。可他如今信徒数量不足，又没获得地方领主的足够支持，难以领导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偏偏，他的自尊心, 并不允许他去搞阴谋暗杀。于是, 这位新教导师，过得愈发痛苦。
这时候, 他的“资助人朋友”、“托克”从英格兰来信了。他说，那儿的女王，是真正的新教徒，笃信日内瓦那边的教义，不赞同天主教繁文缛节, 加尔文的弟子很可能获得伊丽莎白的青睐。所以，他鼓励诺克斯，去那里开拓新事业。
第二封信，按照玛丽的授意，写得更露骨了。“托克”跟诺克斯剖析，以邻国地域之广，人口之众，他很容易在那里发展忠实信徒。届时，他可以英格兰为基地，越过边境，解放苏格兰。而且，新教女王对天主教应有天然的仇视，定会鼓励他的举动。
第三封信，则是举着其导师加尔文的经历作例子——那个法国人，受国君迫害后，来到瑞士日内瓦，建立了一个大型新教教区；而后，以他坚强的意志和明智的领导，遥控引导法兰西本土的胡格诺信徒，继续发展壮大。
其实，玛丽认为，这些个理由，都不是很站得住脚。但是，管他逻辑不逻辑，总要哄哄诺克斯再说。
结果，他还真上当了。
当苏格兰女王得知祸头子竟主动离境、前往英格兰，她诚心诚意在胸前划了好多个十字。
——去吧，去吧，离开苏格兰，带走你的宗教狂热，还我一个安定清静的王国。
——去吧，去吧，到英格兰，去“迫害”那里的天主教徒，让他们领悟苏格兰的“好”，让他们渴望一个“坚持旧教”的君主吧。
为庆祝那个顽固加尔文信徒的离开，玛丽甚至开了好几场舞会。这半年里，她过得比以前压抑多了——那个古板狭隘的约翰&#183;诺克斯，憎恶一切日常生活中的欢乐；他认为音乐、舞蹈、诗歌，这些美的存在都是魔鬼的诱惑；他紧盯着爱丁堡的宫廷，时不时抨击女王沉迷享乐。
因为新教徒的严厉措辞和尖锐批评，使得不像女王那般心志坚定的人们滋生畏惧；而他们的退缩，也部分影响了玛丽的兴致。
现在讨厌鬼走掉，玛丽和她的玩伴们，就比较能安心的娱乐了。
宫廷侍仆、法国诗人夏特里亚尔，曾模仿他的前辈龙萨，兴致勃勃给女王写下不少温柔多情的颂歌。骑士对女主人的爱慕多么寻常啊！四玛丽都被他高涨的浪漫所打动，她们和女王一起，默许他略显唐突的殷勤，近来还接受他的建议，模仿法兰西，在宫内演出了一场“假面”喜剧。
这时节，萨伏依公爵的使团来访，恰恰送来一位好嗓子的意大利人大卫&#183;李乔。大伙发现，这个来自皮埃蒙特地区的青年，男低音相当出色，还会填词谱曲，着实惹人喜爱。女王于是恳请使团长割爱，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爱丁堡王宫内的小聚会，自此接连不断。文艺演出再次占满玛丽的夜间时光。在女王“劳逸结合”的号召下，最勤奋恭谨的梅特兰德也欣然参加。在一场舞会过后，他终于获得女王首肯，与她的侍女弗莱明小姐订立婚约。
挂着大使一职的蒙哥马利，亦奉旨娱乐，还多次陪着女王外出打猎。他带领一队衣着鲜艳的骑手，肩负起保护女王的重任。眼见天清气朗，他胸中那股淡淡乡愁，似乎正被苏格兰海风所吹散；而玛丽带着猎鹰、亲切向途中所遇问候者们答礼的模样，更令他心情愉悦。
如果……她不坚持穿裤装骑马就更好了。蒙哥马利想。唉，这里到底是蛮荒了些；连法国宫廷精心养育的太子妃，最近都变粗犷放肆了。
苏格兰人可没那么留意些许小事。不过短短数年，王国就一扫先前之颓丧。社会稳定，政治清明，经济改善，民众愈发敬畏君主权威，哪会注意这些细节。而长住爱丁堡的女王，以其欢快明丽的风格，激发了当地人的自豪。臣民对君权的崇拜里，渐渐的增添了许多对玛丽个人的喜爱。他们甚至自发创作赞美的吟唱——那些谄媚的辞句，简直要把玛丽弄得飘飘然。
苏格兰有了几分歌舞升平的气象，他们的姻亲法兰西，最近却不怎么好过。
当苏格兰暂时扼杀了诺克斯的传道危机，法兰西却陷入新教和旧教剧烈对抗。
因为长子遇刺，亨利二世更加凶狠的压迫新教势力，恨不得把他们统统关起来或烧或吊。可是新教徒不肯束手就擒，他们除了奔逃反抗，还时不时继续“神圣暗杀”。偏偏兵力的虚弱，导致亨利二世常常扑灭一处，又发现另一处新开始冒烟。
尽管还没爆发大规模混乱，但也够法国国王忙的了。
其实，这个时期新教徒的数目，恐怕连法兰西人口十分之一还不到。如此负隅顽抗，而不选择逃亡，多半因为，身后还有其他势力撑腰。
玛丽渐渐看清现实——史上法国的宗教战争会持续多年，除了经济原因，封建贵族割据、地方自治势力和中央的冲突，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亨利二世，一个如此强势的君主尚无法掌控全局；若换了他年轻的儿子，更难消灭封建残余，实现集权统治。
信仰，则是分裂的极佳借口。
所以，真实历史中，最后结束战争的，是赐予胡格诺派平等权利的“南特赦令”，是拥有旺多姆公爵领的与纳瓦拉王国的地方大贵族、待瓦卢瓦男嗣断绝后上位的宗室成员、改信天主教的昔日新教徒，亨利&#183;德&#183;波旁。
玛丽为此，没少写信给弗朗索瓦，提出自己的看法。
法国王储刚养好伤，就随着父亲四处灭火去了。他相信，宗教妥协才是历史潮流。他怀着一颗宽恕之心，紧跟亨利二世身边，乃是希望，在国王和新教徒之间担任缓冲。
这个任务颇为艰难，却是他和妻子难得的共同意愿。所以，他不辞辛苦，坚持己见，在法兰西各地奔波着。
这位苏格兰国王，在回信中，为短期未能和妻子团聚表达了深深的遗憾。他劝妻子不必赶回动乱中的法兰西，自己却须得坚守这个他生长的国度。
而且，他正为他的努力感到自豪——因为王太子和洛比塔尔大法官联合诸位重臣，极力劝说，法兰西终究还是和宗教裁判所擦肩而过。
“我已亲眼见到，压制越深，反抗也就会越剧烈；尤其是，对方已成为秉持最狂热信念的群体时。”弗朗索瓦在信中道。“如你所言，‘胡言乱语就像一包炸（；）药，唯有引爆在在狭小、密封的容器里，才会酿成大祸’【注一】。”
玛丽知道，按亨利二世的思路，法国的宗教战争，只能以恢复天主教绝对统治而告终——哪怕他亦喜欢世俗国家；他的性格，他的认知，也决定了他不容忍新教徒们屡屡违逆他。这种非黑即白、绝不和解、强行排异的举措，倘若如邻居西班牙那般，最终，只会造成国力衰败倒退。
法兰西勉强也算她的半个祖国，如果可能，玛丽还是希望，结果不要那么惨烈。
但年轻的弗朗索瓦，显然并不能左右局势。就在1562年2月底，法国小城瓦西，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惨案。
惨案的主角，是忠实旧教信徒吉斯公爵。
亨利二世全国镇压新教徒的时候，他除了抢着干活，就是协同弟弟洛林红衣主教，一起跟德意志诸侯搞外交：希望他们保持中立，别帮法国的胡格诺派搅事。他俩刚赢得了路德宗信徒之一&#183;符腾堡公爵的保证，满心喜孜孜，正准备回巴黎；偏偏他们途径瓦西，无意间闹出一件大事。
吉斯公爵和扈从，原本只计划停歇此地片刻。瓦西虽是吉斯家族的世袭领地，但名义上，已充作了太子妃玛丽的嫁妆。帮忙代管的舅舅们，整日勤于国家军政，难免忽略此处。直至“脚踏实地”，他们才察觉，这里已垒起了新教徒的巢穴。
新教徒们聚集在城外某谷仓——那儿已经建得很像个新教教堂。吉斯公爵遣去勘察的侍从，发现了一个胡格诺派牧师，正带着信徒们齐声高唱着新教的“圣歌”。
“什么？那些家伙，本该附庸于领主的！”洛林红衣主教愤怒至极。
“他们胆敢在我跟前、如此违抗严禁新教传道的律条，着实可恶！”吉斯公爵大吼。
在主子的授意下，公爵的属下们冲进谷仓，意图教训下那群不驯服的子民，好让他们回归正途。被打断仪式的新教徒，自然愤而反抗。但他们手无寸铁，只能随手捡几块石头，朝进攻者们胡乱扔去。
吉斯公爵刚刚接近现场，就恰好被石块击中了颜面，登时鲜血直流。一心护主的侍从，愈发怒气冲天，持剑大砍大杀起来。吉斯公爵尽管一开始无意，但他不曾阻止手下施暴……
谷仓里的一通屠戮，最终收割了八十余条人命——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按照现行律条，他们原本罪不至死。
得到消息的极端天主教徒们，弹冠相庆，欢欣鼓舞。而全法兰西的新教徒，则为此悲伤恚怒。
“他们骂他希律王【注二】，并请求陛下审判凶手。”弗朗索瓦的信函里充满担忧。“但是陛下毫不犹豫的拒绝，还声称，该给捣乱分子予以警告。我觉得这样并不妥。逝者已去，总该试着安抚生者……宫廷里的分裂在加剧，蒙莫朗西和旺多姆公爵联合指责他们的同僚，却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吉斯公爵本人，则对此事颇为纠结。外甥女读他的来信，亦能察觉舅舅的矛盾心理。“瓦西之事死伤惨重，非我本意。但再遇到此类情况，恐怕，我还是会允许手下制止那些异端……”
海那边，法兰西的混乱，仿佛还看不到尽头。
玛丽觉得无可奈何。经济问题、地方势力与中央、宗教矛盾纠缠一起，偏偏国君还毫不退让。这样下去，即使以强势手段暂时控制、甚至来一场圣巴托罗缪大屠杀【注三】，都无法恢复“和平”。
而且，这般持续不断的动荡，将对社会生产造成极大的破坏。迄今为止，法兰西人口明明还是西欧第一，工农业基础也是最好的，却眼见要在大航海时代，落于英荷之后了。
玛丽送出的水银镜配方，确实在法国大量投产了，收益也相当可观。除了支付原本欠她的“专利费”，剩余大部分，都填作了亨利二世的军费——用来镇压国民。玛丽简直叹惋：史上太阳王路易十四也以此来养军队，但人家至少是搞对外扩张、不是内战啊！
唯一庆幸的，就是在洛林红衣主教的运作下，那笔余下的“专利款”，现钱五十万利弗尔，总算安安全全运到了苏格兰。
被拖欠许久的债主玛丽，几乎想要泪流满面——史有记载，法国王室信用素来不好，赖账稀松平常；她仗着儿媳妇的身份，总算还没吃大亏。
据吉斯舅舅讲，本想给她再争取几年分红；可惜王室财政持续紧张，此事只得暂缓。
算了，玛丽暂时也没法计较。她拿着法兰西传过来的销售数据，盘算苏格兰紧跟投产的可行性。
不行，还是太多不便。
法国有一个时尚奢华的宫廷作文化标杆，且贵族数目庞大、家底丰厚，彼此之间关系紧密，销路都是现成的。因此，他们抢占威尼斯人的市场，简直轻而易举。苏格兰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了，海路运输也欠发达，且没有强大王室打广告的水银镜，恐怕难以获得欧洲大陆的青睐。至于隔壁英格兰，市场本就不大，同时有威尼斯和法兰西货品竞争，亦缺乏胜算。
再说，苏格兰本土的玻璃工业，基础还相当薄弱。产品质量，乃至保密工作，都问题多多。
长期悉心研究之后，却发现法兰西模式不可复制……玛丽对本地奢侈品工业，几乎失去了信心。
唉，要她是伊丽莎白该多好。瞧人家英格兰，依托纽卡斯尔煤炭业供养，取暖、玻璃、制皂、制糖、制盐业样样发展迅速……这才叫工业体系完整，这才有进步提升的希望啊。
玛丽更想要英格兰了。
她没有耐心等伊丽莎白自动让位。若不发生特殊情况，童贞女王本来就很长命；况且，谁知这个年近三十的表姑，什么时候就打算结婚生子了呢？
种种阴暗想法，如小树苗，在玛丽心中簇簇生长。
她一次冲动，在给英格兰的外交函中，夹带了“时尚的礼物”。
包括她刚收到几面精致水银镜（含汞）、婆婆赠送的意大利皮手套（甲醛甲苯严重超标）及一批重金属美白化妆品（这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本是投其所好，也多半没明显效果……但……好卑鄙的感觉。
玛丽收到伊丽莎白那热情洋溢的回信时，更是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可这是权力斗争呀。
其他暗搓搓的运作，还得持续下去。
待到1562年年底，她终于逮着了“光明正大”的机会。

第28章 措手不及
化名“托克”的朗格维尔公爵, 素来有几分多愁善感。听闻祖国爆发瓦西惨案，他不禁为“手足同胞”流下了眼泪。
他“庇护”着的“朋友”，约翰&#183;诺克斯, 更是激愤万分。
新教导师来到英格兰已有一年。他虽然并未获得伊丽莎白赐予教职——女王也不喜欢他的妄自尊大——但在民间, 诺克斯已发展出不少的信众。
倒不是说, 渐渐习惯用英语祷告的新教徒们，觉得一个苏格兰人日后可能适合当国教首领。然而，诺克斯的布道相当动人, 让他们舍不得不听。
尤其是, 这位导师，对于旧教的陈腐堕落有着清晰的认识。他点醒那些对罗马还存有希望的摇摆不定者，教大家破除迷信，回归正途；他令众生耳聪目明，辨别是非, 不再受那些偶像崇拜者的蛊惑。
伦敦及其周边, 新教思想是比较浓厚的；但西部、北部等地，加尔文的宗旨还有待播散。算一算英格兰的旧教徒，其实人数还远远占优。于是，诺克斯感到责任重大。于是, 他迎难而上, 深入敌人腹地，以他非凡的煽动能力, 带领皈依他的本地居民，展开了传道行动。
部分残留的天主教堂，被激动的英格兰新教徒们给打烂拆除；那些为他们所不容的传统仪式，更遭到严厉破坏。他们狂热的大喊：
“这是复仇，这是给罗马教廷的教训！”
“旧教异端才应当去死！”
受到迫害的纯粹天主教徒, 自然要寻求帮助。他们向那个热衷新教的本国君主申诉，并无明确回应。有人倒是想到了邻国女王玛丽&#183;斯图亚特，可她虽然勉强还算罗马的信徒，却一直态度暧昧，还时不时和伊丽莎白“友好交流”，似乎也不可靠。还有些人开始盼望，西班牙的腓力二世能干预一二。
毕竟，五年前他还算是英格兰国王呢。
玛丽得到消息，也和那些英格兰反骨仔一样，赶紧充满热情的同腓力二世联络起来。
走的是亲爱的小姑子，西班牙王后伊丽莎白的门路。
作为西班牙国王的小娇妻，伊丽莎白&#183;德&#183;瓦卢瓦迄今还未生下孩子。好在她作为继后，前头已有个王嗣唐&#183;卡洛斯在，压力还不太大——即使他是个病秧子。而且，年芳十七的她，青春美丽，充满活力，除了受大叔老公的宠爱，也和同龄的继子关系不错。这桩政治联姻，目前看来尚算美满。
因为《卡托-康布雷齐和约》平稳履行，法兰西公主伊丽莎白，并没在西班牙宫廷受什么猜忌。她也就愿意遵照亲嫂子苏格兰女王的请求，和丈夫谈了谈英格兰天主教徒的困境。
腓力二世立即看出了玛丽&#183;斯图亚特的意图。他固然不喜欢妻子插足政治，但尚能容忍这种程度的活动。
既然英格兰那边天主教众过得凄惨，某些旧教人士已递出“请求”；腓力二世觉得，可以适时，给英格兰新教徒女王一点教训。
苏格兰的玛丽信中讲的不错：法国在陆上被《爱丁堡条约》约束着，海军实力又远比不上西班牙……苏格兰国力不足，即使有心出兵，也充不得主力，必须倚仗盟友西班牙……
虽然，直接派舰队去英格兰，意味着和这个“大国”交恶，经济上也不划算；但打压一个被国民排斥的新教女君主，陆上还有盟友接应，西班牙优势显著；最重要的，腓力二世心中有股忠诚的宗教热情。他深深觉得，为罗马教廷惩处异端，乃是理所应当——他和他父亲查理五世，终生都在为统一的、天主教欧洲帝国而奋斗。
如果这次，能逼着英格兰重回罗马教廷怀抱，那就最好了。
得到回应的玛丽心花怒放，很快便在小范围内开启了舆论准备。
她说，西班牙欲来英格兰为天主教徒撑腰，还站在罗马那边的苏格兰，肯定也要有所表示。救援旧教同行，本就是人道主义行为。再说，她眼下是英格兰王位继承人之一，“不好意思”对那里的混乱置之不理。
尤其是，这场自英格兰北部开始的混乱，有蔓延至苏格兰边境的趋势。
原本的《爱丁堡条约》，仅限制了英法两国的军队；倒没说，苏格兰人只能老实蹲着嘛。
当然，如果打算动武……苏格兰本地军于英格兰，可能颇有些刺激。那么，为了避免“民族矛盾”，在“援助英格兰旧教徒”的过程中，她不打算动用自家亲兵。
就让天主教徒玛丽女王，请来教皇最忠实的守卫者，瑞士雇佣军，去保护罗马教廷的信众吧。
腓力二世的舰队，迅速扬帆起航了。玛丽从海外召集的瑞士兵团，也离爱丁堡越来越近。
玛丽每天都要听英格兰那边来的线报，分析这次的行动，将给伊丽莎白带来多大压力。苏格兰女王清楚，要废除一个涂过圣油的君主，相当艰难。哪怕教皇“提前”（史上是1570年）把伊丽莎白开除教籍，她也有着国内各方势力做后盾，位置相对稳固。
不过，若外国实力强大，入侵内地，令君主一败涂地、甚至沦落敌手呢？
又或者，英格兰天主教徒“揭竿而起”，占领伦敦呢？
届时，联合英格兰枢密院，让那些有分量的权贵，把自己这种“天主教代表”推上宝座，并非不可能。
曾经的血腥玛丽，就似这般，从弟弟爱德华六世遗嘱指定的继承人简&#183;格雷手中，抢到了王位。
玛丽可不敢好高骛远。时间有限，她联络过的英格兰本土贵族不多，也没博取到几份绝对信任。而且，腓力二世本着一颗惩治异端的心来此，未必真想赶伊丽莎白下台——若给法国太子妃上位机会，肯定也会壮大法兰西的实力——因此，他理论上，目标该是把英格兰变回自己的附庸，且会一直小心提防他的天主教盟友&#183;苏格兰。
但，玛丽总得试一试。
且不提成功率，她这个伊丽莎白的继承人之一，也该在英格兰刷刷存在感了。
哪怕，只伺机拉拢英格兰的天主教徒，动摇伊丽莎白的统治根基，也是好的。
这日，薄雾茫茫的清晨，一支乘风破浪远道而来的雇佣兵船队，终于出现在苏格兰海岸。
他们登陆于临近首都的利思港。
只不过，傍晚时分，玛丽在爱丁堡得到消息，才知带这批瑞士军人匆匆赶来的领队，竟是自己的丈夫弗朗索瓦。
呃，明明她……跟法国方面商量时，拜托的主要是舅舅洛林红衣主教呢。
这位苏格兰国王，初次造访他的领土，用的却是不告而来的方式。这让他的子民，压根没机会给他准备一个盛大的迎接仪式。
实在是猝不及防、出乎意料。
然而玛丽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惊讶。她坐在她惯常使用的天鹅绒靠椅上，挥手制止了正在给她编辫子的赛顿小姐，又叫正边弹竖琴、边给她送秋波的夏特里亚尔赶紧停下。玛丽的脚跟碾了碾土耳其地毯，她左看看又看看，道：
“行动起来吧，我们的弗朗索瓦陛下，恐怕今晚便会赶到。”
听闻苏格兰国王是夜可能下榻于此，半个王宫霎时紧张起来。尽管玛丽猜测着弗朗索瓦如此急切的用意，并嘱咐侍从侍女们务必低调行事，仍有许多人激动得有点过头，脚步都混乱起来。
幸好，女王最信赖的四玛丽仍旧保持冷静。比顿小姐负责和禁卫军统领博斯维尔交流；弗莱明小姐安排艺人们回去做“准备”；里维斯顿小姐指挥小扫除；赛顿小姐陪着女主子，一面重新梳洗，一面整理卧室。
这种时刻，玛丽突然矛盾得要死。分离很久的丈夫，事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竟是搞突然袭击呢。而且，他来的，还是从未踏足过的，妻子独居数年的“单身贵族豪华大别墅”……
怎么都觉得好别扭好忐忑。
平心而论，玛丽肯定自己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老公的事。女王的窗帘帷幕床底从来都不藏人，她也尽量不和其他男性搞肢体接触，只这个私相授受——咳咳，西欧的宫廷似乎从来就不在乎的吧？
玛丽的视线，从某个装满小礼物的首饰盒扫过，莫名奇妙的，就不很理直气壮。
——虽说那些东西是仰慕者们送的，但自己几乎都锁起来了，没有大张旗鼓的拿出来现眼呢。
她会心虚，大概因为，苏格兰女王除了给丈夫写信时“情意绵绵”，其余时刻想起他，往往都在算计政治关系？
总觉得，自个以别有用心的友谊，应付他的满腔热恋，这种行为有点渣。
玛丽此刻并不知道，夜色中朝爱丁堡奔来的弗朗索瓦，心思也不再如往昔单纯。但一切复杂的绪念，都集中为一个“快”——他当下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见到她。
冷风灌进喉咙，却唤不醒他少时对剧咳的恐惧。法国王太子自诩在各种锻炼中成长，已将既往的病魔远抛在身后。他拽着缰绳，挥动马鞭，在他毫不熟悉的道路上冲刺。
待到午夜，玛丽终于见着了她久违的丈夫。
十八岁的苏格兰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如今身形愈发高挑。在苏格兰侍从和数位法兰西同胞的迎接下，他缓步走入温暖室内，原本有些苍白的颧颊，渐渐染上红润。
但他低头弯腰，和妻子颜面相贴时，玛丽仍能感到那尚未褪去的凉意。
“我亲爱的玛丽……”他口中呼出的空气，分明又湿又热，却让年轻女王，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玛丽的手被他扣在掌心。她有些错愕的望着他，发觉那双好看的棕色眼珠下面，似乎涌动着一股即将喷发的岩浆。
玛丽定定神，道：“我亲爱的……陛下，我衷心欢迎你的……‘到来’。”
烛光下，玛丽见弗朗索瓦似乎挑了挑眉。“我一直盼望着。”
“我也盼望着……”她回道。
不对，有什么不对。他以前也表现过久别重逢的激动，但从不曾给她带来如此深重的侵略感——名义上苏格兰国王是“回家”，实际上，他的作为更像是夜闯闺房的悍将。
没有从容不迫，没有柔情蜜语；举手抬足间，反而带着一阵莫名的狂躁。
尤其是，他无视她在会客厅的种种准备，要求早些回卧室休憩。
真教人浮想联翩……
浮想联翩个鬼！这个家伙，如此急切的赶来，莫非是迫不及待、要来行使“丈夫的权利”？
玛丽几乎目瞪口呆。
“好，好的。”
而紧随法国王太子的坚实步伐，连玛丽身边一贯稳重的四位侍女，这时竟也显得唯唯诺诺。
看来，今晚的弗朗索瓦气势逼人，并非她的错觉。
接下来他的宣告，更是印证了玛丽先前的猜想。苏格兰女王的丈夫，法定的苏格兰国王表示：“你惯常的就好，不必另行布置。”
然后，他眼睛一瞪，比顿那个傻大妞就忙不迭给“男主人”带路了。
十六世纪的欧洲，普遍来说房间都非常通透，隐私观很弱。尤其在法国，贵人的吃喝拉撒睡乃至啪啪啪都算公共事件，目睹者无一不以为荣。尽管苏格兰并无此繁文缛节，玛丽也以其现代观念，对王宫房间进行诸多改造，让卧室变得私密。然而，弗朗索瓦轻易就以丈夫的身份，踏进了妻子的私人空间。
眼见他轻松的跨进橡木门内，玛丽脑中警报“滴滴”个没完：这分明是大灰狼登堂入室哟！
他已经直接坐到了她的床上！还很理直气壮的让侍从给换衣服！
幸好，他仿佛还记得玛丽的洁癖，不顾深更半夜，决定要稍微清洗一下再上塌。
玛丽有点麻木的点着头，随她的侍从们围他转、听他吩咐、最后乖乖退得很远很远并拉好床帏掩上门。
“玛丽。”
他再次主动呼唤她的名字，低沉而清晰。
不甚明亮的烛光下，玛丽勉力凝视他。此刻的弗朗索瓦，神色晦暗不清。他穿着睡袍，端坐床头，正等待三米开外、同样换了衣裳的妻子向他靠近。

第29章 喜闻乐见
玛丽忽然感到身心俱疲。
弗朗索瓦的到来, 实打实折腾了她大半夜。此时，玛丽仍然浑浑噩噩，觉得自己尚在梦中。
弗朗索瓦却不愿意再等。他站起来, 伸出手, 一把将她拉近, 揽在怀里。
“亲爱的玛丽，你好像在发呆。”
他半搂半抱，将她拖到床上。“莫非, 你是被我的突然到来给吓到了。”
“不, 是惊喜。”玛丽陡然惊醒，抬手握住他的腕。
“但你似乎并不喜悦。”弗朗索瓦的腔调有些奇怪。
“不，我想，我只是有点累。”她喃喃道。
“是啊，你一定很累, 你接到急信之后就一直匆匆在清理准备。”他好似在笑, 但双眸冰凉，唯有嘴角在抽动。“况且，你每日要应付那么多政务，还要接受那么多殷勤与爱慕……”
他语气讥讽：“我已经知道, 你除了为苏格兰殚精竭虑, 还得忙着和宫廷弄臣们娱乐消遣，自然很累很累。”
玛丽是怀疑他有什么不痛快。没想到, 他毫不掩饰就直白道了出来。“我更想知道，你是否一直在逃避我，只有在写信的时候，才会假惺惺哄哄我？”
这个很接近真相的质问，令玛丽一时词穷。而她的短暂沉默, 令弗朗索瓦更为气急。
“一直以来，我遵守诺言，守身自持……你的宫廷那些弄臣，却急不可耐吻着你的手，时刻想着钻进你这里……”
玛丽印象中向来温文尔雅的少年，终于露出他的狰狞一面。弗朗索瓦猛然发力，把玛丽推到在床上。“或者，他们已这样做过了？”
所以，这情绪是被冷落的埋怨，还有嫉妒什么的……玛丽定定神，睁大眼睛，仰面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吧，玛丽，他们怎么对待我可爱的妻子？亲你的脚趾头，或是咬你的指尖，可能——”
他的食指，在她胸口某处粗暴摁了一下。“还有这儿。”
玛丽并不觉疼痛，然而被俯瞰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于是她挣扎起身，辩解道：“我不曾邀请任何男人来卧室，我从不喜欢这样的游戏。我只接受你，弗朗索瓦。”
“不，你并不想接受我。”弗朗索瓦整个压下来，再次将她扑倒在被褥上。“你利用了年轻骑士的信任，你逃避了你在天主面前许下的誓言。”
他一把扯开她腰间的衣带。“你用所谓的爱情操纵我，你以所谓的知识哄骗我……把我当成无知的傻瓜，把我玩弄股掌之间……”
他喘着粗气。“我宁愿相信你的贞洁，亲爱的的玛丽。可，那……究竟是什么缘故？”
不等她回答，弗朗索瓦就自己作出了‘解释’：“你是不是，打算否决我们的婚姻？”
“对。多年以前，你祖母的亲眷，阿拉贡的凯瑟琳，就以未同房为由，请教皇判决她和亨利八世的兄长亚瑟为‘无效婚姻’，而后顺利改嫁那位弟弟……你肯定清楚这个方案，你可是斯图亚特与都铎的后裔！”
他咬紧了牙，愤怒和悲哀在通红的眼中升腾。“我不该考虑你是否有别的心仪对象……我只能怀疑你的野心和自负，或许是羡慕着英格兰的伊丽莎白，想像她那样保持独立、游走追求者之间、当一个唯我独尊的女王？！”
这好像，确实看穿了她的某部分私心？玛丽登时有种被戳破的羞恼。她骤然撑起身子，想要推开他，却被悬殊的力量给压了回去。
而后，一边裙子卷到了腰侧。
“我是真的认为……”她费力的想要制止他。“我们在那个时候，并不合适……”
“那么现在呢？”他继续扯她的睡袍，领口大敞，入目白皙一片。“现在你依然认为不合适？”
玛丽被他的蓦然探入给吓了一跳。“不是，不过……”
一边吵架一边做那什么，不合常规吧？虽然她并非没有接纳他的心理准备，可他们……这时的气氛，怎么都不对嘛！
玛丽扭着后退，并挥动手臂，试图抵挡他的侵略。而她持续的反抗，尽管微弱，但终于让弗朗索瓦的躁动达到顶点。
“龙萨、还有别的弄臣、所有人都赞美你的娇媚……”他满腹怨气。“你却不愿在我面前绽放，对不对？”
弗朗索瓦死死钳住她，狠狠宣告：“你休想奴役我，不，你休想离开我。”
宛若语无伦次，又有点像吟诗——玛丽愣了愣，原来，他还有这种表演型人格？
睡袍撕得乱七八糟，她与他肌肤相贴，缠斗片刻，终于落在下风。他又吮又咬，指尖不断用力，痛得她眼角沁出泪水。玛丽不甘就此屈服，但男女体力的差距，实在太明显。
她最终泄了气。她想：这算是被施暴吗？但她似乎并没有那般深刻的受辱感。
这个仿佛为爱疯狂的少年，爱到不惜违背她的意志，也要得到她的身体……或许，她可以勉强原谅……？
大概真的可以原谅。因为，随着她不再抵抗，他的动作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甚至，给她带来一丝奇异的快慰。
难怪现代人的X幻想中包含了这类……犹如某种诱惑了简直……
但弗朗索瓦忽然松开禁锢，转而爱抚她布着薄汗的脸。
他叹息道：“玛丽，对不起，我做不到……”
玛丽怔住了。
XX都脱了你给我说这个？？？！！！
不不不，男主角还没脱，光溜溜的只有她自己。
苏格兰女王双手抱胸，有点懵然。
她明明已准备好献X了？
她怎么觉得他大约要偃旗息鼓了？
这怎么行……
也不是不行……
其实……
开什么玩笑！
如果他不是一脸愧疚，而是换成过去那种含情脉脉；她肯定，索性自个反扑了。
既然有些事情迟早要发生，那还不如干脆……
“不需要说抱歉，弗朗索瓦。”她盯着他，目光从眼睛，鼻子，嘴唇，下巴，喉结，一路往下移动。“其实，现在，我很愿意……”
她的手，亦顺着目光缓慢逡巡，令他粗重的呼吸愈发紊乱。
玛丽终于闭上眼睛。“我愿意的。”
她的许可，竟让他周身一阵战栗。弗朗索瓦盯着她轻颤的眼睫，愣了片刻，迅速把自己的衣物全部甩到地上。
两人都不再退缩和犹豫。
只不过，原本预计的、暴风骤雨的打击，转化为绵绵细雨的温存。
在她内心被打动后，初次的痛楚，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不过累得很快睡着了就是。
于是，第二天清晨，实至名归的法兰西太子妃只能顶着黑眼圈，让几位尴尬却不能避嫌的玛丽来帮忙清理。
苏格兰女王还得忍着羞耻，装作天经地义的模样，和好似容光焕发的苏格兰国王一道更衣。
嗯，别想歪，这是整个王宫最私密的房间；且两人中间，还隔着帘子。
而一同去用早餐的路上，刚度过“洞房花烛夜”的一对小夫妻，时不时小心互窥。
玛丽内心嘀咕：这小子看着很得意！
弗朗索瓦稍有忐忑：玛丽是不是真的不生气？
两人简单填了填肚子，首席秘书梅特兰德就凑过来，请示女王，国王陛下初次莅临，该如何办好一个正式欢迎仪式。
玛丽深深望了弗朗索瓦一眼。“你觉得呢？”
昨晚的迷乱和旖旎，给弗朗索瓦内心带来了暌违的安宁。他回答得平静沉稳，仿若深思熟虑。“我认为，邻国英格兰局面正十分紧张；我亲自前来一事，很容易刺激到对方。所以，我们还是尽量低调为好。”
玛丽微微点头。“既然亲爱的陛下表示同意，那么，我们只在宫廷内部小小欢庆，不惊动普通居民。”
小庆典一事，自有能干的侍女们去操劳，法国王储带来的瑞士雇佣兵，亦不需要特别招待。于是，现在，弗朗索瓦有大把的时间，和暂时丢开政务的玛丽腻在卧室里，拉上床帘说私房话。
年轻人一时贪欢也没什么。玛丽耐不住这样想。不过，弗朗索瓦尽管食髓知味，倒也依旧体贴。两人以补眠的名义并排躺着，他也只摸摸手便作罢。
被君子作风相待，玛丽滋生几分感动，于是更睡不着了。
这个年代，这样一个忠贞可爱的丈夫，几乎算是她可以想象到、最好的了。所以，她更应该好好珍惜。
但，有些实话……她也许不得不说。
可在那之前，弗朗索瓦再一次出乎玛丽的意料。
昨夜他说的，并不止气话。他其实，已经很花心思在了解她。
他甚至在尽力接纳她的蓬勃野心。
他柔声道：
“亲爱的玛丽，我明白，你想成为不列颠的主人。”
“并非突发奇想，而是长久以来的愿望。”
“当初你急着回到爱丁堡……这些年你在苏格兰的忙碌，甚至表面上与巴黎疏离，都是为这个目的在做准备。”
“父亲也秉承着同样的期望，但他无力操控，能给的支持也有限。是你努力付诸实践，才让这个愿望，显得并非遥不可及。”
“既然你目标明确，我又怎能成为你的阻碍。”
“可我能做的，不止是默默为你祈祷。”
说着，弗朗索瓦忍不住握住她的胳膊。
“我会成为你的助力，我理应为你的荣誉而战。”
“因为，我是那么爱你，想和你永远并肩而立。”
“我发誓，永远不妨碍你的自由。”
“你的丈夫，决不试图掌控你、或着高你一等；而是……惟愿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
听着他的深情表白……玛丽竟觉得，心好似要化了。
那些，骑士小说，也未必没有真实性。
现在的他，这般温柔缱绻，简直要命。
她伸手，捧着他的脸。
“我多么爱你，弗朗索瓦。”
“你是法兰西的王储，亦是苏格兰的国王；你是我的丈夫，是我最亲密的伙伴。”
“我的荣耀，永远有你的一半。”
最后这句，毋庸置疑的大实话。谁叫她跟他四年前签署的婚约里，写好了权力让渡、共同统治呢。
——不过，她垂涎三尺的英格兰王冠，尚属于没明确书写的灰色地带。所以，玛丽&#183;斯图亚特，若真能成为“大不列颠”的新女主人，未必得分享所有的王权。
现在想这些，似乎还为时过早。
穿越女的初衷，固然是自由自主、独立自强；但也不该时刻束缚自己。如此，谈一场开开心心的恋爱，挺好的，是吧？
那就“及时行乐，莫问前程”？
瞧，美色当前，忍还是不忍？
她直视弗朗索瓦的双眼，目光灼灼；她一只手搭在他脖子上，勾了勾衣领。
受到玛丽无声的鼓励，弗朗索瓦慢慢覆了上来。
守在卧房门口的弗莱明小姐，瞟了瞟窗口的明亮日光，简直想装作没听见室内缠绵翻滚的声响。唉，两位陛下如此甜蜜，她的亲亲未婚夫梅特兰德，怎么就连封情书都写不好呢。

第30章 有准备的仗
苏格兰国王的到来, 尽管是半公开的，也让消息灵通的爱丁堡居民平添了几分快乐——尽管没有大型庆典，但王宫里更多欢声笑语, 他们也抢到不少为助兴撒下的赏钱。
公正的说, 爱丁堡王宫的规模, 与城外的荷里路德宫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鉴于玛丽为了省钱，一直没舍得修缮行宫, 于是女王就长期待在相对牢固的爱丁堡了。
反正苏格兰王廷人丁稀少, 玛丽又懒得铺张，目前来说，小王宫还算够用。
初来乍到的法国王太子，倒没觉得这里有多寒酸。宫室范围确实不大，还得给禁卫军保留空间；但经过玛丽精心设计, 卫生整洁, 清爽宜人，坐卧起居十分舒服。弗朗索瓦甚至觉得，比较法国宫室那些繁琐壁挂和豪华家具，这个小小宫殿, 更充满家的味道。
——主要是, 这里有心爱的妻子长伴身边。
玛丽一路带男主人“游览”，一路向他解释：“这里其实不大宽敞, 大家都在劝我别继续荒废荷里路德。但我认为，爱丁堡的城墙更能给我安全感。不过，我打算慢慢的、把试验室和使用频率太低的藏书搬去行宫，将那里作为‘科研区’利用起来；这样，就能腾出些地方来了。”
好吧, 经过她多年的“熏陶”，弗朗索瓦对“科研”这个词并不陌生。他点点头，道：“都由你决定。”
“国王陛下”对于苏格兰一切事务都显得非常大度。一方面，法国王太子并不贪图这片当初连古罗马都懒得攻占的贫瘠土地，另一方面，他和玛丽正如胶似漆，两人有着足够的尊重和信任，他乐于让妻子独享支配的自由。
当然，苏格兰这块“飞地”于法兰西还是非常重要的。毕竟，要对付英格兰，这里始终是最好的基地。
不过在没接到更确切消息前，苏格兰王室和他们的瑞士雇佣军，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据说英格兰那厢，受一些“别有用心者”的煽动，天主教徒的呼声越来越响，城里乡间颇不平静。
仅目前这种程度的骚乱，苏格兰带兵去干涉邻国，显然极不合理。文艺复兴年代的西欧早已不是蛮荒之地，亦讲究“师出有名”。觊觎对手王冠的玛丽，可不能轻易犯错误。
但手握教皇“圣谕”的腓力二世，似乎是个例外。毕竟他是最严格、最虔诚的天主教徒，是宗教审判权的象征。
而且他的实力，足以使许多不和谐的声音消失。
伦敦的宫廷，对从海上逼近的西班牙船队给予了高度重视。腓力二世祭出的招牌是：“拯救信众于水火”、“恢复教皇在英格兰的权威”；他们就试图激发民族情绪，大喊“外国人无权干涉英格兰内政”，并积极修船备战。
看看历史，总体来说，岛民的民族感，是比较强的。但时局的走向，有时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比方说，玛丽打探到，英格兰北部郡，作为旧教大本营，许多地方领主，一边包庇天主教徒示威，一边正盼着外部势力打压中央的气焰，好为自己谋利。
这种行为，固然令伦敦那边头疼，于爱丁堡，却相当有利。
譬如，那位煽动起义的威斯特摩兰伯爵，对苏格兰女王的示好，还做了比较暧昧的回应。
玛丽是很想做等着鱼蚌相争的渔人啦。她计划，待西班牙人先踏上英格兰土地，如此这般……然后，她再以姻亲和王位继承人双重身份，去“调停”、去“谈判”。
而不是如她曾向腓力二世暗示的，“一起行动”。
为了给她后面的行动作铺垫，苏格兰女王给伊丽莎白写了封言辞恳切的信：
“……我亲爱的姐姐【注一】，那个约翰&#183;诺克斯，从来不惮于暴力威胁他所能接触到的每一个天主教徒。您或许因为深信加尔文教义，不忍限制他；然而旧教徒亦有他们的需求……我想，这就是骚乱产生的原因。”
“我听闻，西班牙决定对你们采取一些直接行动，我为此深感遗憾。我是多么希望，你和那位腓力陛下，能尽快达成一致，恢复欧洲西部的和平。”
“当然，作为英格兰最亲近的邻居，我很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的宫廷分担些负荷。”
屁，擅长权术、多疑多虑的伊丽莎白，肯定看得出她在谋求什么，肯定不会赞同。
不过，苏格兰女王的姿态，可不止是做给伊丽莎白看的。
但迄今为止，玛丽表面上再无其他行动。
眼下，每天，她都在忙于“招待”远道而来的法国王太子。
各种节目活动，足以令任何一个法国来客感到宾至如归——不对，弗朗索瓦一开始便很认同“老婆家就是自己家”。
除了最纯正的法国人蒙哥马利伯爵陪他巡猎，还有多才多艺的同胞、御用诗人夏特里亚尔给他吹拉弹唱。后者甚至在爱丁堡王宫内排了几幕法国宫廷常见剧，由寻开心的玛丽担纲女主角。
哦，尽管亲眼见夏特里亚尔和年轻女王举止几分暧昧，但当下，弗朗索瓦仍保持了心平气和，甚至将之“认同”为妻子的魅力。
——骑士与贵妇的柏拉图式爱情，本就是宫廷生活的一大调剂。已与老婆享受过好几天鱼水之欢的苏格兰国王，目前对诗人“无时不刻献媚于女主人”颇能容忍。
况且，那位弄臣再殷勤再痴情，也不过是单方面的迷恋；他身为一国之君，得有容人之量。
要国君风度，要平心静气。弗朗索瓦偷偷磨着牙。
待女王主演的宫廷喜剧告一段落，大厅里的简单帷幕再次拉开。舞池中央的节目，变成了苏格兰传统的风笛吹奏。换完剧装的玛丽，款款回到弗朗索瓦身边，同他一道继续看表演。
法国王储拉着妻子的手，欣然称赞：“亲爱的，你的发挥非常棒。”
玛丽得意的挤了挤眼。然后她听他道：“卢浮宫有更合适的小剧场，或者，下次你可以在那里继续？”
玛丽捏捏他的手。“你也加入吗，亲爱的陛下？”
弗朗索瓦思索片刻，回绝道：“不，我觉得，我在台下为你鼓掌、为你献花更好。”
玛丽扬起手中折扇，挡住笑得有点抽搐的嘴。“那你说说看，今天该奉上的花在哪里？”
这可是个难题。时值年末，户外哪还有什么鲜花呢。出于节俭考虑，玛丽也没在宫廷内弄多少反季节植物——但某样东西是例外。
习惯了她小调皮的弗朗索瓦，指着的便是室内的这件例外：放在桌旁的一盆粉花。
他笑吟吟道：“这个如何？”
玛丽眨巴双眼，叹道：“哎，你挑得太妙了。这可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我花了许多工夫，才从西班牙引进的马铃薯。”
“马铃薯？”法国王太子想了想。闻所未闻的植物，还特地从西班牙引进，莫非她又要掀起什么时尚流行？
琢磨着玛丽口中“珍贵”一词，弗朗索瓦定睛把那簇粉白花朵打量了一遍。“观赏性还不错，但是……需要如此、室内栽培？”
“这个季节，只适合室内培育了。”玛丽用扇柄轻敲他的手背。“它的花期只有数天。嗯，其实，它块茎才是重点。”
而后，她就开始为丈夫细细解释：“这种植物，原本来自美洲新大陆。当地人早就发现它的块茎很有营养，可以充作粮食，填饱肚子。西班牙人偶然把它们带回，却不敢学那些土著居民加以食用，只栽培、欣赏它的花朵，真是可惜。”
弗朗索瓦立即懂了。“所以，你希望在苏格兰开发新粮食作物？”
“是的，马铃薯种植条件要求不高，与不列颠的气候、甚至欧洲大陆都十分相宜。”他的妻子点点头。“产量暂且不提，目前最需要解决的，是证明它们无毒无害。所以，我希望快快多种些块茎来，好让食材及早通过验证。”
玛丽唇角微翘。“温暖的宫室，可以排除天气干扰，尽早培育第一批新作物；当然，摆几盆在内廷，也是想要大家多熟悉这种新植物，别一味把外来品，当成魔鬼的造物。”
说着，她挠了挠弗朗索瓦的手心，半撒娇半正式道：“如果，见多识广的法兰西王储将来愿意把它们搬上餐桌，就更好了。”
上行下效绝对有用。史上马铃薯在法兰西的推广，就多亏了路易十六及王后、玛丽&#183;安东奈特的大力支持。玛丽若想把这件事提前两百年完成，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
被她挠得发痒，弗朗索瓦耳尖红了一瞬。“都按你的意思……”
玛丽抿嘴嫣然，看得弗朗索瓦心里甜丝丝的。他想：玛丽的小动作比以前增加了许多……他们之间，真的不一样了。
这对小夫妻你侬我侬的时候，禁卫军统领蹬着皮靴走了进来。博斯维尔原本习惯性的直接要跑去女王身边，但他在苏格兰国王兼法国王储面前顿了顿，先行完宫廷标准礼仪，才凑到玛丽一侧，略带激动的道：
“陛下，西班牙舰队已到了英格兰海岸！”终于要开始了！玛丽不无兴奋的站起来。“紧盯着那边，我们也得好好做准备了。”
弗朗索瓦倒没有她那般激动。他轻轻蹙眉，而后道：“预备外交信函吧。”
接下来几天，玛丽连续收到不少好消息。
譬如，西班牙海军击败了英格兰舰队，在普利茅斯登陆；譬如，西班牙人占据港口后，举着声援天主教、讨伐异端的旗帜，持续向伊丽莎白施压。
这便是玛丽预料中的结果。时光再往后二十年，英格兰海军实力，才渐渐跟得上西班牙的步伐。如今，英格兰制造业还不占上风，西班牙亦未曾受对手私掠舰队的侵扰；英西海战，西班牙赢面极大，将战火烧至不列颠内陆，也并非难事。
想渔翁得利，就需要找准时机。虽然苏格兰宫廷已给英西双方都发去了外交函，表明立场且暗示己方出兵的可能，但玛丽压根不打算等他们的回信。她的瑞士雇佣军团已严阵以待，准备趁英格兰守备更松弛的时候，用保护旧教徒权益之名，入境撼动伊丽莎白的统治。
就在这紧要关头，爱丁堡获取到另一个更震撼的消息——
内外交困中，英格兰女王突然罹患重病。
病名：天花。与她那个英年早逝的异母弟爱德华六世一样。
玛丽简直瞠目结舌。
她第一个念头是：哇塞！不是假的吧？！
她第二个念头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天助我也？
她第三个年头是：哎，这个年代，天花还没有疫苗么？那个，起源于英格兰的牛痘接种，究竟是何时发明/发现的来着？

第31章 趁火打劫
玛丽犹记得“位面之子”刘秀的传说。
这个东汉开国之君, 大名鼎鼎的汉光武帝，率领不到九千部队驻守昆阳城时，遇上王莽派来四十二万大军围剿。敌我力量悬殊, 算来怎么都打不赢。偏偏这支敌军, 先是晚间被流星砸中, 白天又遭遇蘑菇云压顶；等刘秀率敢死队冲锋过来，惊雷、狂风、暴雨接连而下……其首领被斩杀，其部队土崩瓦解, 就此成为刘秀胜利的垫脚石。【注一】
这场以少胜多、歼灭王莽新朝主力的战役, 便是中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昆阳之战”。种种天文异象，仿佛是上苍在给刘秀铺路，务必助他走向人生巅峰。
如今，玛丽也有种被命运宠爱的感觉。
她原本觉得，这次借西班牙势力, 她能伺机武装干预英格兰, 去拉拢权贵、攒攒人气、奠定日后夺位的基础……就算不错了。毕竟，有诸多朝臣支持，伊丽莎白的政权还比较稳，甚至有越来越牢固的趋势。
熟料, 她最大的对手, 忽然间命在旦夕。
玛丽尽管蓄势待发，期望速战速决, 却也做好了持久拉锯的心理准备；未曾想，现在，似乎有一击制胜的机会？
那么她的行程，必须预备随时调整。
如果伊丽莎白没有重病，玛丽最初的计划, 是让博斯维尔带着瑞士人越过边境，赶去旧教大本营之一诺福克郡——是时英格兰北部郡正骚乱一片，她和东部郡的诺福克公爵，业已商量好“响应”问题。而后，苏格兰女王的这支特别部队，将一边声援天主教徒，一边周旋西班牙与英格兰之间，以期进一步逼迫伊丽莎白。
玛丽的设想中，最好的结果，大概是她争取到英格兰旧教徒的信任；并以维和调停之名，在其枢密院前露面，宣扬“有益英格兰的主张”；最终获得更多支持，从而明确成为伊丽莎白身后、头号接班人。
日后呢，再据着“合法合理”的“王储”名义，设法分权、挤走国君、提前上位。
虽然，按照玛丽对史上那位伊丽莎白的印象，以及对现任英格兰女王的了解，苏格兰女王有理由相信，她是相当不愿意指定一个确切继承人的。
这位伊丽莎白，老早就声称，“储君”的存在，会显著削弱她的权力，影响内政团结，还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灾难。以她自身遭遇来看，这样说倒也没错——因为亨利八世明文将伊丽莎白的继位权排在玛丽&#183;都铎后面，她曾多次卷入谋杀异母姐姐的阴谋叛乱，还被长期关押伦敦塔；也确实曾有一批朝臣，背弃了当时的君主、主动跑到她的阵营来……
历史上，一把手猜忌二把手的、二把手威胁一把手的各种权力斗争，可谓屡见不鲜。对于集权君主来说，护食是本能，严加防备乃理所当然——更遑论那个自幼坎坷、谨慎多虑的伊丽莎白。
所以，要逼她做出立储决定，绝非易事。
不过玛丽知道，伊丽莎白因为身上“私生女”的污点，最担心当孤家寡人，最害怕被一致反对。她总在试图满足一部分人的利益，来换取他们的支持。对自己“昔日偶像”的作风，玛丽曾有过全面研究，很清楚她圆滑能忍，在矛盾太尖锐的时候、习惯于稍作让步……
所以，玛丽一直打算，努力谋求枢密院多数成员的信任，最终让他们“共同推举”自己，来迫使伊丽莎白屈服。
眼下，伊丽莎白陡然生命垂危；玛丽身为英格兰王位继承人之一，干涉邻国的理由仿佛更充分了。
亲身上阵，贸然进入英格兰；虽具有一定危险性，但这样，更昭显“天眷君主”的气势。
王冠，该留给有准备的人！
其实玛丽仍有些顾虑：史上的伊丽莎白，明明比较长命，照理，这应该能很快挺过去的。可现今的局势，仿又真像是上天在给她铺路……莫非，这是穿越女特有的主角光环？
啧，不管了，没准、也许是自己先前一系列作为发挥了作用……反正，局势如此有利，她就凭着直觉，勇敢的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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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在英格兰，是一个特殊的政务机构，与后世的内阁有些相似。他们由数十名权贵组成，名义上由君主选拔、充当顾问、对君主负责。但实际上，因为比君主更谙习行政、立法、司法的操作，他们官位相当较牢固；有时，他们还反过来左右君主的决定、甚至“罢免”君主。
如当初的九日女王简&#183;格雷，便是被血腥玛丽联合枢密院赶下了台。
这几年，伊丽莎白因过分宠信达德利，和枢密院重臣塞西尔略有龃龉，不过尚不严重。驻伦敦的苏格兰外交官迈尔维尔，倒替他的女王向国务大臣传过好几次话，皆遭到婉拒。玛丽也就暂时将他撇到一边。
然而，枢密院里，某些不算得势的贵族，如彭布罗克伯爵，阿伦德尔伯爵，还有诺福克公爵，均已接过了玛丽抛来的橄榄枝。即使比不上苏格兰的道格拉斯与汉密尔顿家那般、热衷于伊丽莎白的津贴，他们也欣然收下玛丽的昂贵礼物，并不介意为她的利益说说好话。
尤其是后两位。阿伦德尔伯爵追求伊丽莎白曾十分起劲，也一度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却被喜欢享受男人环绕的女王“耍弄”多次，最终灰心丧气，不再乐于服从她。而诺福克身为英格兰最有钱有势的贵族世家，公爵本人议政时，却常被塞西尔等几位撇在一边。
而因为伊丽莎白的新教倾向，因为她即位前后一系列废除弥撒、拒领圣餐、弃用拉丁文等种种有违旧教传统的作法，保守的英格兰各大主教，均对她很有意见。尤其是全国前三大主教之一的约克大主教，尼可拉斯&#183;赫斯，更是曾直白拒绝为她加冕。按照惯例，这位大主教在枢密院拥有固定一席，且地位非常稳固，是个适合结盟的对象。
而在《爱丁堡条约》确认了玛丽“可能的继承权”后，赫斯私下接见过迈尔维尔一次，表露出一定友善。
另外两位对旧教有感情的枢密院高层，坎特伯雷大主教和伦敦大主教，亦对苏格兰女王无明显反感。
以上，都是玛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扩展拉拢的助力。
现在，她见到了突破的曙光。
当前的天主教动乱与西班牙入侵，一方面让旧教势力抬头，一方面激发了某种爱国情绪。无论枢密院高层还是英格兰民间，都陷入了剧烈矛盾。偏偏，这个时候，国家最高权力的象征，伊丽莎白命在垂危。
于是，玛丽“怀着庄重的心情”，亲自奔赴伦敦，去关心探望她的“好姐姐”。
正忙于抵御西班牙、还要镇压北部郡旧教徒的英格兰宫廷，几乎无法阻止她的不请自来。苏格兰女王没带什么近卫队，却一路收拢不少仿佛找到主心骨的天主教徒。她麾下的瑞士雇佣军则兵分两路，一股护送女主子，一股奔赴普利茅斯、助当地居民防备“海外敌人”的进攻。
——倘若伊丽莎白不重病，苏格兰大约要先跟着西班牙攻城掠地一番，再来谈条件。但现在，英格兰宫廷显著势弱，玛丽就不能再把矛头使劲瞄准她的邻居了。
唉，在留守爱丁堡的弗朗索瓦默许下，玛丽把他妹妹、也就是她小姑子的婆家，从“临时盟友”身份，迅速转变为此次政变的垫脚石。
回想那位共同长大的伊丽莎白王后，夫妻二人皆有点愧疚。但这个年代，阵营冲突，高于骨肉亲情；与“敌对国”的联姻，从来就这般微妙。
而因为苏格兰协助英格兰、共同和西班牙对峙，玛丽&#183;斯图亚特在英格兰人民心中的形象，倏忽变得高大起来。
看上去，她好像爱好和平，愿保护英格兰的利益，且颇受旧教徒喜爱。在西班牙入侵、天主教众骚乱、伊丽莎白病危的紧要关头，她的种种动作，虽野心昭然若揭，但也确实帮助稳定了国家局势。
当下的英格兰，海军固然吃了败仗，可西班牙人已被地方武装暂时拦住脚步；天主教众先前是暴动，如今倒暂停了搞破坏、好像变成相对和谐的请愿队伍……
所以，现在英格兰政府的重点是，该如何应付这个有继承权、且来势汹汹的外国女王？
枢密院众臣，连日来议论纷纷，举棋不定。
这时候，他们非常希望，病榻上的高烧反复、病疹未消、恐难痊愈的伊丽莎白，能下最终定夺。
尽管他们各有倾向，此刻面临危急局势——尤其是直接的军事压力——却都有点害怕承担做决定的责任。
意识到死神迫近的伊丽莎白，昏昏沉沉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挺不过这一次，得准备遗嘱了。
该怎么办……
可恶的玛丽&#183;斯图亚特，她是想来争抢王位？不行，不能就这么交给她……
外交手段，一定可以的……那个女人是个外国人，枢密院该会让她知难而退……
得让她能信任的英格兰人主持大局……
伊丽莎白心中百转千回，恐惧和悲戚不断交织。
啊，她的国家处在风雨飘摇中，她该把政府托付给谁呢？
一瞬间，感情压过了理智，她口中吐出个名字：
“罗伯特&#183;达德利。”
宫廷顾问们原本忧心忡忡围绕着她。听到这个名字，他们纷纷瞪圆了眼珠，而后面面相觑。
“死神扼住了我……我已动弹不得。”高热中的伊丽莎白，声音断断续续。“外敌迫近……你们与苏格兰女王会面，劝她回去……我无法起身时，英格兰还需要一位护国公……”
女王眼前一阵发黑，自觉大限将至。她把仅存的专注力，投向了她的情人。伊丽莎白强撑着提出更详细的要求：护国公爵罗伯特&#183;达德利，该享有每年两万英镑的薪资；甚至达德利的随从，也要获得足够的年金……
无奈和愤怒的情绪，渐渐在众臣间弥漫开来。他们并未和弥留之际的伊丽莎白当面争执，而是静静听完了她的“遗愿”。但是，当他们离开那满满草药味的房间，离开那个再度陷入昏睡的女王，审视着书记官手中的笔录，彼此忍不住嚷道：
“这样子怎么办？”
“与苏格兰女王会面、请她回去……陛下这是不愿意她……？”
——好吧，因为玛丽继承权在身，大伙没直接把她当成“外敌”，反是纠结起了伊丽莎白对可能后继者的态度。
“先别说这个……所以，按陛下的意思，后面怎么办，枢密院该把最终决定权交给护国公？”
众人注意力的焦点，果然被转移了。
是时，身为宠臣的达德利勋爵，本还不够资格出席这种最高级的“会议”；而且，几天前，他被女王遣去西班牙入侵前线督战了。鉴于当事人不在场，枢密院重臣们，毫不客气议论开来。
“那一位何德何能，他当护国公？”彭布罗克伯爵叫得最凶。“若让他凌驾枢密院之上，只会引起政坛动荡！”
说着，他特地看了眼塞西尔勋爵。
国务大臣本是伊丽莎白头号倚重之人，但自从《爱丁堡条约》“谈判失利”，他在女王心中的地位就略有下降。而达德利妻子死亡事件中，塞西尔又扮演了“讨人嫌”的角色。这使得君主一方面理智上重用他，一方面情感上排斥他——难怪伊丽莎白在此最后关头，宁愿选他的对头达德利也不选他。
塞西尔正郁闷非常。他曾将英格兰崛起的希望，毫无保留寄托在伊丽莎白身上；然而她骤然病危。他屡屡压抑自己的性别偏见，奉她为主，却在最后关头，受到她不负责任、充满感性的沉重一击。“女人果然不适合主导政府”的喟叹，再度在塞西尔心中响起。
不过，他口里，依旧对君主相当尊敬。
“我觉得，也许让陛下多考虑一下，会更好。”他只能这般为她分辩。
都病成这样子了，还能考虑多久？群臣腹诽。
诺福克公爵大声叹气：“真难相信，我们今后莫非要屈从那个小子？”
“屈从”这个词，宛若掉进油锅里的水滴。枢密院诸权贵多有不忿，接下来的言辞，愈发激烈。
“不，这个决定太荒唐，我们绝对不能妥协。”
“达德利的资历和能力，我认为很靠不住。”
“一个暴发户，哼。”
“他压根就是个马屁精。”
“他有谋杀妻子的嫌疑！”
“他还是叛国者的后代——别忘记当初的诺森伯兰公爵！”
呃，时隔不到十年，大家都记着呢。罗伯特的父亲、诺森伯兰公爵约翰&#183;达德利，九日女王简&#183;格雷的公公，一度总揽朝政，“操纵”爱德华六世，处死了摄政者萨默塞特公爵；后来还把英格兰王冠强行戴在了儿媳头上——而因为遭到众权贵反对，他和简很快被玛丽&#183;都铎推翻，并以叛国罪之名遭处决。
吵闹一番，又有人转移话题了。开腔的，是血腥玛丽时代遗留的枢密院旧臣德比伯爵；他在新女王的政府里，一直过得不大舒坦。当下，他紧锁眉头，表现得既担心又恳切。“护国公什么的先不说……另一项，最要紧的，我们的陛下……事到如今，还没有确立继承人。”

第32章 夺位
护国公也好, 辅政大臣也罢……女王弥留欲托孤，那个“孤”究竟是谁？
女君主内心隐隐觉得，那个“孤”该是她的祖国英格兰。可按照通常情况, 权贵们想到的是“新王”。
唉, 都怪伊丽莎白, 既无后代也没立过王储。这个，大伙认为，未来的国君人选, 其实才是当前英格兰头一等大事。
枢密院众臣愈加为难了。
尽管女主子向来回避这个问题, 可枢密院并非毫无主意。过去，明面上，大家都比较乐意服从亨利八世的遗志，按顺位定下的、伊丽莎白表侄女、新教信徒凯瑟琳&#183;格雷。但近来，这个姑娘深受君主憎恶, 因为她未曾禀上就私自结婚, 还生了个儿子。她的“轻率”惹得女王大发雷霆，目前正与她的“非法丈夫”，一同被关押在伦敦塔。
平时他们都不大敢直接跟伊丽莎白提她，眼下, 更不好讲了。
或者亨丁顿伯爵？然而, 这个血缘甚远的、爱德华三世的后代，早就明确表示, 他无意英格兰王位。
自诩位高权重的枢密院，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嗜好。
怀念传统的约克大主教，终于谈到了他倾心的天主教徒，玛丽&#183;斯图亚特。
虽然伊丽莎白当前似乎不中意苏格兰女王，可曾经她俩书信往来, 礼物交换，仿佛十足亲密。
“她是亨利七世长女的后裔，她身上也流着都铎的血脉。”
“可先王亨利八世，分明跳过了她的继承权。”伊丽莎白的表亲，诺利斯勋爵摇了摇头。
哦，事实上，被亨利八世排除过继承权的姐姐后裔，不只有玛丽。亨利七世之长女，玛丽的亲奶奶玛格丽特&#183;都铎，在詹姆士五世的父亲死后，改嫁斯图亚特的死对头道格拉斯家族，又生了个女儿。这个女儿，后来成为英格兰的伦诺克斯伯爵夫人，认为其长子亨利亦有权继承英格兰王位，私下活动不止。可惜，伊丽莎白不仅没承认他，还以“阴谋叛国”之名义，近来把这对母子也关进了伦敦塔。
——足见伊丽莎白对分权夺位，有着最高的警惕。
“但新近的《爱丁堡条约》，重新赐予了她这份权力，不是吗？”约克大主教反驳道。“这证明，我们的陛下，愿意考虑这种可能。”
众臣沉默了一阵，而后，一个声音响起。
“唉，还是女人当政……真的可靠吗？”
说话的是德比伯爵，他和塞西尔，素来有着相似的担忧。
“比起亨利&#183;达恩利勋爵，那位玛格丽特公主的外孙、母亲身后的跟屁虫；她显然更加成熟，更懂得怎么治理一个国家。”彭布罗克伯爵回道。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非常公正。“她在苏格兰已经待了四年多，颇有作为。现在看来，那块贫瘠的土地，竟变得欣欣向荣了。”
“她并不是英格兰人。”塞西尔闷声道。
“可她当前所做的，的确在守护英格兰的利益。”彭布罗克伯爵早就想打压这个更受宠信的新贵，于是更旗帜鲜明的为玛丽说话。“西班牙如今正咄咄逼人、剑指伦敦。她却派兵来协助我们，保卫国家，保卫领土。”
约克大主教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她带来的，是瑞士雇佣军，罗马教廷认证的、最忠实虔诚的士兵。他们为信仰而战，从不后退、从不反叛……”
“所以，必要时，我们该把某些所谓的民族情绪先放一放。”信奉旧教的诺福克公爵道。
“没错，国家利益至上。”彭布罗克伯爵得意补充。
伦敦大主教也发话了。“我们的女王，尚未指定明确的接班人。但大家所见，陛下情况相当不妙。既然玛丽&#183;斯图亚特在合法名单之列，我们推举她，并不为过。”
他已经打算，忽略伊丽莎白那句“劝她回去”的隐约拒绝了。
“天哪，”忠诚的新教徒、财务大臣瑟洛摩顿高喊，“你们这是受了什么蛊惑，统统要支持那样一个苏格兰女人。”
被伊丽莎白一手提拔起来的国玺大臣尼古拉斯&#183;培根，显得非常犹豫。“可毕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
“别忘了，她还是法国的王储妃。”财务大臣提醒同僚。
“可要对抗强势的西班牙，目前，只靠我们自己很难做到。”诺福克公爵指出事实。“不能因为狭隘的情绪，放弃一切盟友。”
玛丽的“好盟友”，阿伦德尔伯爵应声道：“不错，这个时刻，结盟才能度过难关。”
心底万分纠结、长时间缄默的塞西尔，终于再次开口：
“我认为，先撇开罗伯特&#183;达德利的问题不谈……我们，还是应该直接询问女王陛下的旨意。”
话虽如此，这位伊丽莎白时期首席重臣，内心却近乎绝望：女王何时才能再次清醒？而且，她的临终遗言，真能生效……或者真的该生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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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枢密院争执不休的时候，苏格兰女王正在朝伦敦“进军”。
一路上，玛丽受到不少当地民众的欢迎。平民未必都是墙头草，可对强者的崇拜刻在了骨子里；尤其她衣冠楚楚，高头大马尽显英姿飒爽。那些怀念旧教的信徒，相信她是来给他们撑腰的，于是最为激动。他们不断惊呼着：“天哪，多么威武忠诚的卫队！”
没错，四千齐整端庄的瑞士兵，很能引发天主教信众的好感。有人甚至猜测，罗马教皇出巡，恐怕也不过这般阵势。
玛丽却清楚这其中的差异——人数上或许超过了，仪仗则远远不如的。但她颇鼓励这类宣传，这样，很能掩饰她正试图武力干涉英格兰政府的实情。
因为种种顾虑，伊丽莎白的宫廷，一直对陛下的病情遮遮掩掩。又由于女王突然无法理事，群臣对王位继承人的态度相当暧昧。所以，迄今为止，官方没有任何“要阻拦苏格兰女王”的明确表示。
而号称跑来“平定英格兰局势”并“与英格兰女王会面”的玛丽队伍，也就有了几分“正义之师”的意味。
什么占领普利茅斯的西班牙人，什么各地躁动不安的狂热新教徒，好似，都成了衬托她的跳梁小丑。
负责玛丽人身安全的博斯维尔，成日笑逐颜开。
他虽没能带苏格兰亲兵南下，但这批瑞士雇佣军素质亦很高；最妙的是，法国王太子已“帮忙”付过军饷。此路途上，他还没遇过什么像样的反抗，只需遵玛丽指示，很克制的收拾几个粗鲁愚笨的乡巴佬，实在轻松。
但越接近首都，他的女主子越显得谨慎犹豫。玛丽三番五次叮嘱博斯维尔：“务必注意安全，我们究竟是在‘异国’的土地上。”
博斯维尔笑得有几分猖狂。“我尊敬的陛下，您大可安心。且不提我们的队伍兵强马壮、忠诚牢靠，英格兰人连常备军都没有、乡间民团一盘散沙……就是那些骑士爵爷们，见到如此光彩照人的您，从头到脚都该软了，哪还有什么战斗力呢！”
最后乃是他的真心恭维，却略为轻浮。玛丽很正人君子的瞪了他一眼，博斯维尔不知怎的品出了“娇嗔”的味道。他嘻嘻道：“我发誓，我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这个家伙真是……玛丽有点无奈。好在博斯维尔外表倨傲放浪，真做起事来，还算粗中有细；所以，也不太教她讨厌。
唉，自己对他如此宽容，这究竟是因为性格相吸，还是冥冥中命运的暗示——史上那个玛丽&#183;斯图亚特，可是会被他迷得不顾一切呢。
回忆她曾看过的、那些激烈的文字记载，玛丽又想起另一个纠葛亦深的“死鬼老公”。呃，她父亲同母异父之妹、伦诺克斯夫人的儿子，她的表弟达恩利勋爵亨利，现在还被关在伦敦塔里呢。听说那个浪荡子、软弱男，也被某些人认作英格兰国君人选之一。
伊丽莎白干得不错！又一个竞争对手被限制了自由，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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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玛丽，终于驻扎到了伦敦城外，但她心里始终有些忐忑。坎特伯雷大主教、约克大主教以及伦敦大主教，枢密院三大神权代表，先前已表达过他们对她的期待。昨日，彭布罗克伯爵和德比伯爵等，也轮番来向她示好。玛丽听闻，伊丽莎白正奄奄一息，似乎随时都会断气。可是，在收到这位表姑的死讯之前，她怎么也不能放心。
女性的直觉，使得她知晓诺福克公爵——她最有势力的盟友——亲自来见她时，敏锐察觉到：事情有变。
这位久经历练的男子，行礼过后，向苏格兰女王仔细描述伊丽莎白的病情：“……陛下出疹了，热度也在减退，御医说，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
玛丽尽管失望，倒还撑得住。反正，都到这里来了，至少……她设法要拿到一个“王储”的名分？
但面前这个、已真心向她投诚的诺福克公爵，话还没说完呢。“陛下清醒后，仍然严词拒绝了立储的请求。不过，主要枢密院成员都做出决定：英格兰需要合适的领导者；与其指派什么护国公，他们宁愿，推举您主导政局。”
同一时刻，刚清醒不久的伊丽莎白，虚弱躺在病床上，又哭又叫。
可她最信任的侍女官，达德利的妹妹西得尼夫人，却早就被请了出去——因为她亦被传染了天花。尽管不如女王严重，西得尼夫人却也得隔离治病。剩余的侍女们，无一不在担忧，既为自己，也为她们的陛下。
伊丽莎白的嗓子很痛，她甚至还没恢复歇斯底里的力气。她脑子乱糟糟的，就如陷在梦魇中一般。
——我已经好了，我在康复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考虑，要指定什么摄政！
是啊，迷迷糊糊之际，她明明听过，有人在她耳边大呼上帝——这是奇迹啊，奇迹！女王正在好转，她会挺过去的！
是的，她保住了性命。
但那有什么用，英格兰的女王，什么都看不见了！
医师说，她大约是失明了，因为天花毒素的侵袭……
她竟就此被认为失去了执政的能力！
她被枢密院的权贵放弃了！

第33章 值得纪念的初会
玛丽有时, 很难相信自己真的就这样改变了历史。
亨利二世活过了1558年，弗朗索瓦没有在1560年早逝……可是，西欧世界的政局, 似乎并未出现显著的变化。
所以, 她觉得, 踏过伊丽莎白的尸体，登上英格兰王位什么的，就如一场梦。
她相当渴望, 偶尔却怀疑其遥不可及。
她所知悉的历史, 则像个恐怖的噩梦：玛丽&#183;斯图亚特，被伊丽莎白认定“密谋刺杀、试图篡位”而签署死刑令，最终在众人面前身首分离。
她还曾读过许多断头王族的故事——
亨利八世的第二任王后，安妮&#183;博林求“丈夫”给她派一位高明的剑士行刑，希望减少刀斧斫头的痛苦, 而亨利八世也答应下来, 全国替她找人。安妮自嘲，刽子手会发现砍她的脑袋轻而易举，毕竟她“有一个纤细的脖子”。
九日女王简&#183;格雷，死之前哀叹：“主啊, 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据称她熟读《圣经》；而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 亦如是说道。
英王查理一世，被克伦威尔公开处死的那位, 曾对刑场围观群众说：“别碰斧头。”法国文豪巴尔扎克，将之用作了一本小说的名字：《切莫触碰刀斧》。【注一】
路易十六的遗言是：“我清白的死去，我原谅我的敌人，但愿我的血，能够平息上帝的怒火。”
路易十六的赤字王后, 玛丽&#183;安东奈特，上断头台时误踩了别人的脚。她维持了最后的优雅，向人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或是无奈，或是悲伤，或是壮烈……但玛丽读来，却更能感受那生命被强行杀灭的恐惧。
自从穿越以来，玛丽最害怕的，是回想史上那位斯图亚特女王的终末遭遇。那位苏格兰国君受难时，被砍了足足三斧头，脑袋才掉下。甚至有传言，那是伊丽莎白故意指使的。在被砍第二下之前，她曾尖叫：“刽子手，完成你的工作！”
还有更血淋淋的描述：“……刽子手抓起她的头，像珀尔修斯高举美杜莎的脑袋。他想把她展示给前来观刑的贵族们看。但那颗头颅突然之间掉到地上，滚出去很远很远……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苏格兰女王戴着一顶假发；留在行刑者手中的，只剩沾满鲜血的殷红发套……”
这足以成为梦魇。
但在这个时空，玛丽&#183;斯图亚特不仅没有被伊丽莎白挫败、囚禁、处刑，反而……事到如今，可以算初步成功了。
她已是夺权政变的胜利者，该远离断头的噩运了吧。
1562年的她，已了解到：命定之对手伊丽莎白，即使苟且活着，大约也不能再给她带来死亡威胁——英格兰女王罹患天花后遗症，被诊断为完全失明（玛丽估计是视神经受损），已被枢密院“限制”了执政权。
而种种缘故，英格兰权贵们，在经过一番内部讨论后，又与她紧急磋商。最终，双方达成一致，由拥有都铎王朝继承权的玛丽&#183;斯图亚特，担任英格兰“摄政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像，离真正的英格兰王冠，仅剩一步之遥。
“但也有可能成为一场空。”玛丽告诫自己。“伊丽莎白只是落下失明残疾，又不是不能生育。如果她诞下合法后代，抚养成人；枢密院日后完全有理由，请我滚回苏格兰去。”
而这一次，委实赢得很险。先前诺福克公爵偕三大主教主导枢密院，拟定请玛丽继位诏书。他与彭布罗克伯爵素来不受伊丽莎白待见，均熟知她的性情；所以，发现女王竟保住性命、却又因病致盲后，公爵急中生智，匆匆拉着各位同僚认下玛丽的摄政地位，好依靠夺权后的苏格兰女王来维护自己。
但英格兰王储一职，依旧悬而未决。
这是玛丽，英格兰枢密院，和逐渐清醒的伊丽莎白，数度交锋后，互相妥协的结果。
——英格兰现任女王，极其痛苦的答应了众臣拥戴另一个女人的申请；但她要求，暂时保留自己最后一张底牌。
国务大臣塞西尔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但是，在西班牙军、瑞士雇佣兵、诺福克郡旧教徒数重军事压力之下，他不得不服从多数同僚，并劝伊丽莎白也委屈求全。
为此，伊丽莎白对她的首席大臣充满愤怒。可形势所迫，她只能充满屈辱应下了枢密院的要求。
“陛下说，必须要三个大主教同时起誓，她才肯在那份承认‘摄政王’的文书上签名。”来向玛丽汇报情况的彭布罗克伯爵，忍不住抹了抹汗。
“毕竟她现在是个瞎子，压根看不见上面写着什么。”曾经求婚失败的阿伦德尔公爵，语气不无怨毒。“如今塞西尔倒是识时务，她就只盼望着她的好情人、达德利那小子赶紧回来了。”
他捏着嗓子，模仿道：“‘哦，我潇洒甜美的罗宾’。曾经她是这么说的吧。”
阿伦德尔伯爵笑道：“那个只懂摇尾乞怜的小子，哪怕回来，也顶不了什么用。一个叛国贼后代，妄想抓住女王的裙摆起舞……可惜啊，他的日子，恐怕再没之前那么好过了。”
“谁说不是呢。”诺福克公爵讥讽道。“女王眼睛是不好使了，他可没被蒙住眼。看那一脸印子，扑再多的粉也遮不住。他还能违心去夸她美貌动人么？”
玛丽轻轻摆手，一脸柔和，希望转移谈话的重点——她现在虽得到了枢密院的认可，到底却也还没从伊丽莎白手里拿过‘任命书’，尚不算‘入主伦敦’；所以，她得尽可能保持矜持；所以，她还需要多听听英格兰盟友的意见，共同商议下步行动。
“那么，除了必须等达德利勋爵回京……我的好姐姐伊丽莎白，还提出了什么别的要求？”
彭布罗克伯爵望了诺福克公爵一眼，道：“她还要求，先举办一次正式的‘外交会晤’。”
“外交会晤？”玛丽嗅出味来了。“我作为都铎的后裔，请求为英格兰的利益而战，还只是个‘外人’吗？”
“我的‘摄政王陛下’。这个，我也觉得很不妥呢。”诺福克公爵几乎是笑吟吟的看着玛丽。
这，将是他显示才能的机会。诺福克公爵想。大家都能看清楚，伊丽莎白始终想给英格兰臣民，树立“玛丽&#183;斯图亚特是个外国人”的印象，以期给她制造阻碍。这件事，解决起来并不简单，可也不见得太麻烦，正适合他卖弄自己有多少能耐。
“所以，首先，我们会在枢密院，大力游说那些立场还不够坚定的人，务必让您名正言顺……”
玛丽静静听他下文。
“其次，我们还可以以退为进。”他缓缓道。“伊丽莎白陛下不是说要‘外交会晤’吗，那枢密院，理论上应该安排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邀请伦敦市民都来欣赏，来观看，我们相邻两国历史上，这次值得纪念的、两位女王的郑重会面。”
诺福克公爵狡黠的眨眼。“届时，您二位，谁的气势更似一国之君，谁看起来更值得信赖，对比将非常鲜明……”
彭布罗克本质略迟钝，可到底和诺福克公爵合作良久。他接口道：“哦，我的天，我们那位注重容颜的陛下，如今正极度反感公开露脸呢。”
阿伦德尔伯爵嘴角一歪。“她的虚荣与骄傲，目前可不允许她抛头露面咯。”
玛丽大致明白了。“三位尊敬的爵爷，你们的话很有道理。那么，请容我全权委托你们，处理这一切事务。”
“哦，乐意之至。”诺福克公爵和彭布罗克伯爵以及阿伦德尔伯爵得意回道。
他们很有干劲的去和同僚协商了。玛丽则揉着脑袋，安静下来，慢慢思考。
要照他们言辞描述，那个离她距离前所之未有接近的伊丽莎白，很像是个会意气用事的女人。
可是，依玛丽既往的认识，她好似没这么……她好似应该更理性更谨慎的呀。
直到此事告一段落，玛丽才终于大彻大悟。
固定思维要不得。
她几乎忘记了，她不是旁观者，她不是局外人，她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参与者，并因为身份地位，引发诸多重要的改变。
这个改变，没准也包括她的对手伊丽莎白。
因为自己的缘故，因为外界疯狂的压力，因为疾病挣扎于生死线……她已当不成一个唯我独尊的女王。
性格决定命运，命运同样决定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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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玛丽身着典型的英格兰宫廷服饰，走入了金碧辉煌的怀特霍尔宫大厅。
她没拼命束腰、免得把自己勒得喘不过气，但仍使用了鲸骨裙撑，循例去夸张的展现女性曲线。浆硬的小皱边环状领是必要的，但上衣得柔软，保证不把胸托得太夸张。嗯，经过博斯维尔没完没了的聒噪与吹捧，玛丽反而坚定信念：还是要用低调沉稳的装束，去见那些枢密院老油条。
另一方面，她也颇自负：哼，只要年轻脸美，穿搭别太离谱，怎么都看得过去。
重要的是气势，气势。
一个被瑞士雇佣兵簇拥的“胜利者”，那里又会缺气势！
玛丽长靴轻踏，目光前视。她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那头，被女官扶着，同样昂首挺胸的英格兰女王。
此时的伊丽莎白，服饰相当繁复：锦纹刺绣富丽堂皇，缀着诸多宝石，十分炫目；脖颈手腕，均挂满珍珠，重得惊人。而大皱褶环领的上方，那张脸相当之诡异；令玛丽联想到，一朵开败的、似乎正从中间部分开始腐坏的花。
英格兰女王无神的双眼大大睁着，周边抹了圈和她红发相似的粉；从额头到颧颊到下巴，统统涂满了惨白惨白的“颜料”；两腮和唇鲜红若血，在那样的脸部底色映衬下，带着一丝诡异，仿佛油画上与魔鬼交易过的女巫。
她的天花后遗症颇严重。当下，玛丽真的明白了，难怪伊丽莎白不愿意出现在太多人前。
两位女王彼此靠近时，英格兰群臣几乎屏住了呼吸。但等她们彼此行礼完毕，他们便开始窃窃私语。
玛丽很努力在聆听，伊丽莎白因为眼睛不行，也颇认真的锻炼着听觉。所以，他们某些不太恭敬的对话，都落到了这二位的耳中。
“对比太鲜明了……即使不是天使与魔鬼，也是大天使和堕天使之别啊！”
哪怕讨厌天主教在上帝之外另搞偶像崇拜的新教徒，也熟悉这些传统宗教形象。他们见这两位站在一块，一个庄重圣洁，一个奢靡华丽，脑中陡然便闪现出这种描述——甚至，有人耐不住将此宣之于口。
玛丽其实不敢得意，更多的是尴尬。但伊丽莎白看不到对手的谦逊表情，她霎时满腔憎恨，手指紧紧掐住了侍女的腕。
“欢迎来到我的王宫，苏格兰女王陛下。”声音稍稍发抖。
哦，还是“我的王宫”。
“谢谢您的招待，我亲爱的陛下。”玛丽音调平稳。
寒暄过后，两人终于款款落座。啊，这真是历史性的会见！
玛丽不断在心中感慨：原本的时空里，玛丽&#183;斯图亚特直到人头落地，也没有和她的终生对手面对面交流过，哪怕是一次！
现在，两宿敌或许真掉了个儿。即使玛丽没兴趣将“昔日的偶像”玩弄鼓掌之间，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将不得不思虑剪除她的势力，限制她的权力与自由，甚至，抹杀这位表姑的存在。
但玛丽远不到随心所欲的时候。从现在开始，她还要在枢密院面前，好好表演，以获得他们的持续支持。
玛丽开始用英语问候伊丽莎白，而不是她的“母语”法语。她措辞流利，语气温柔，有点像个呵护孩子的母亲。不过，她诉衷情的对象，是大她近十岁的表姑。
“……我们，相处多么和睦的一对表亲……我们曾经互赠礼物，互相祝愿，作彼此的依靠……”
伊丽莎白对于玛丽的示好，沉默寡言，如坐针毡。顾问事先给她准备过发言稿，她当时听着差点气哭。现在，她勉强坐在这里，心里慢慢涌出了女王的气概。她打断了玛丽温情脉脉的叙述，语带讽刺道：
“是啊，我们，相邻两国的女王，曾经有着多么深切的友谊。”
玛丽当然晓得她在强调什么。于是，苏格兰女王诚恳道：
“昔日，我们算是邻居。但作为您的表亲，您亲密的姐妹，我一直愿意肩负起血脉赐予我的责任。苏格兰王冠，固然是我祖父和父亲传给我的遗物；我的祖母，却是不折不扣的英格兰公主。因此，我一直牢记我的由来，牢记我和脚下这片土地的紧密联系。”
“我必须感谢您，我的陛下。感谢您认可我作为都铎后裔的义务。如今，英格兰外有强敌，内有骚乱，正适合我们联合起来，共同平息局势，恢复国家安定。”
“您突然状态欠佳，我深感惋惜。所以，我热切盼望，来此助您解决一时之困……”
虚伪！伊丽莎白的脸颊有些扭曲。她多么想拂袖而去。这位英格兰女王，生平最恨有人染指她的君权，哪怕是以“将来继承”的名义。偏偏这个玛丽&#183;斯图亚特，教她一再受挫，屡屡认下那些违心的文书！
登基四年来，她付出多少努力！她认同权贵的利益，善用公众的力量，终于逐步建立起毋庸置疑的威严。起初，她还得凭借着臣下对王室血脉的尊重，才压制住反女性执政的声浪；后来，她通过谨慎细致，勤政为国，渐渐赢得绝对多数人的支持……可现在，这个可恶的异国女王，竟妄想夺走她赖以生存的权力！
伊丽莎白嘴角抽搐，可说出来的话，竟还不很难听：“承蒙您的关照……您大可不必如此谦虚，苏格兰女王陛下。”
她心里恨得要死，手帕都快扭成麻花了。但忍耐与克制，是君主的修养。伊丽莎白强抑冲动，闻声辨位，朝着玛丽的方向，蹙眉“望了一眼”。
“我可不敢驱使……一个本和我‘平起平坐’的君主呢。”
枢密院诸臣，简直要坐不住了。咳咳，这里是大厅，通常是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后面是警卫厅、再后面才是谒见室。有恙在身的女王和野心勃勃的摄政王，两个女人，话里多少机锋，都可以待日后私下相处时再打嘛……
三大主教，纷纷向力挺玛丽的诺福克公爵示意。诺福克公爵见状，又冲彭布罗克伯爵使了个眼色。再来是阿伦德尔伯爵、德比伯爵……
最后，几乎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了塞西尔身上。
国务大臣则瞅了瞅罗伯特&#183;达德利。伊丽莎白的柏拉图情人面容有点沉郁，但站在女王下手，身材笔挺，状似忠诚。这个小子，也不知道算好运还是歹命——他的大靠山自个都摇摇欲坠，但还顾念他，决定册封他为莱斯特伯爵，并指定他入枢密院，带着他出席这次“屈辱”的会晤。
塞西尔轻轻咳了一声。
“二位陛下，在这里，我们非常欣慰……”
接下来，是大篇官样文章。称颂英格兰女王的坚强，赞扬苏格兰女王的情谊，寄予新摄政者以期待，展望美好和谐的未来……
最后，在伊丽莎白低哑沉重的许可声中，塞西尔咬着牙，恭敬的向玛丽递上了经枢密院核准、女王签字、盖好国玺的承诺文书。
只待官方张贴告示，公之于众，再举行仪式……玛丽&#183;斯图亚特，便会成为名正言顺的英格兰摄政王。

第34章 入主伦敦
用不着去威斯敏斯特教堂, 也没有什么盛大游（；；）行典礼。1563年元旦过后，英格兰摄政王，在枢密院大臣“跟随”下, 于伦敦塔内聆听一周训诫；便凭着一纸文书, 走马上任了。
哦, 为照顾新教徒臣子的情绪，玛丽除了拉丁文宣誓，也在众目睽睽之下, 用了本英文《圣经》——而非罗马教廷的规范拉丁文版本。这样一来, 不少权贵总算暂时不担心宗教冲突了。
“女王患病、需长期静养”，“兹请王位继承人之一、玛丽&#183;斯图亚特暂时代为摄政”，“由枢密院协理”……官方布告简明清晰。民间固然议论纷纷，气氛也不算特别紧张。
至少，比前段时间有所改善。
照理, 新任摄政王要有公开演讲的。但因种种缘故, 政府选择了低调，暂未给玛丽安排宏大的露脸节目。玛丽倒无所谓。有名，有实，她还急求什么呢？浮夸的欢呼, 无脑的追捧？理论上来说, “摄政王”还仅仅是个职衔，她做好实事就行了。
当然, 寻求人民的拥戴，也是有必要的。不过，“民众易盲从”，“群体缺乏理性”，“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种种道理, 玛丽早就烂熟于胸。所以，她目前的工作重点，还是在安抚权贵、稳定政府上。
鉴于天主教徒对玛丽进驻伦敦较为满意，国内的宗教冲突业已平息不少。所以，新上任的摄政王玛丽，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和西班牙议和。
什么，自卫反击？开玩笑吧，这个年代，法兰西英格兰苏格兰，三国加在一起，海军都拧不过人家。至于陆上，嗯，五年前法兰西在圣康坦之役就没少吃亏，英格兰都没有常备军只能靠征召临时部队……
苏格兰倒是有支能打的军队，外加六千瑞士雇佣兵。然而，玛丽坚定阻止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博斯维尔。
“我孤身在伦敦，非常需要你的保护。”
“而且，本国疆域内的战争，很容易影响民间生活，造成大量经济损失。”
——呃，玛丽颇有主人翁意识，很快便把英格兰土地当自己的了，哪舍得打仗糟蹋庄稼、影响渔牧、破坏生产呢。
这种战争，实在没好处。
玛丽软硬兼施，博斯维尔也就不坚持了。桀骜如他，离开谒见室，也只气闷的揭开胸前两粒扣子，对着庭院里的树干踢了一脚。
迎面走来的、那个春风满面的家伙，是玛丽的秘书大卫&#183;李乔。这好运的小子哟，博斯维尔撇撇嘴。这个李乔，本是登记在册的宫廷仆役，靠好歌喉赢得了女王的青睐。结果，不知怎么的，就挤进了爱丁堡的御书房，此番还被玛丽带到了伦敦，俨然成了她的心腹秘书。
博斯维尔又想起曾有心跟自己一别苗头的梅特兰德。那家伙，只念着他和他同是玛丽王太后安排的旧臣，却忘了勋爵可是早在法国就开始守护幼年女王。哈哈，如今玛丽身边有了新人，女王还直夸他“头脑清醒，才思敏捷，文采斐然”——看即将失宠的梅特兰德，怎好意思再在军备预算上跟北方兵马大统帅啰啰嗦嗦。
博斯维尔眯起了眼睛。不对，梅特兰德地位还是稳的。否则，玛丽也不会把贴身侍女弗莱明小姐嫁给他、还让他跟法国王太子一起‘守家’了。不过，女王仍有几分防备，来英格兰时，可是特地把他的未婚妻带上了。
博斯维尔胡思乱想完毕，又走回了警卫室。唔，干点正事吧。他的苏格兰亲兵还在路上，现在怀特霍尔宫里是英格兰人和瑞士卫队掺着用，该常常敲打一二。
这个时候，李乔已经向女主子汇报了不少信息：“……梅特兰德那边，业已动身……国王陛下说，如有必要，法兰西会抽调海军来援助……普利茅斯的炮击暂停了……”
玛丽点点头。即使有一腔议和的心，要说动西班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腓力二世实打实的遣兵入侵，军费花了一大笔，却被自己背信弃义、捷足先登，连伦敦的边都没摸着，内心不满得很。而且，苏格兰女王入主英格兰的可能性非常明显，一想到她还兼任法国太子妃，未来她和她的丈夫可能共治三国，西班牙国王就相当愤怒。
他都气得冷落王后了……玛丽捏了捏小姑子伊丽莎白的来函，猜测这对夫妻的现状，勉强把愧疚给压了下去。
“李乔，帮我记录这几个重点。”
秘书点点头，鹅毛笔轻轻划过。“第一，尽一切可能，避免流血战争。”
“第二，议和协约的底线，不能出让不列颠的任何领土。”
“第三，争取谈妥固定数目的金钱赔偿，而不是某处不确定的收益。”
“第四，可预备一笔经费，供给西班牙宫廷内活动使用。”
嗯，活动经费，就是贿赂费了吧。作为一个热情的天主教徒，李乔与西班牙人有许多共同语言，有望成为这次和谈使团的副使……前途一片大好，甚至还有油水可捞，意大利秘书的眸子，顿时闪闪发光。
玛丽盯着那双明亮灵活的大眼睛，嘴角微微卷起。“当然，这件大事，还得请国务大臣一道协商，并征求伊丽莎白陛下的意见呢。”
被预定为和谈正使的塞西尔，接到摄政王的意见汇总，长吁一口气。好吧，他要服务的另一位女王，目前看来脑筋清楚，心智敏锐，和他颇有些共同观点……这样，大家齐心，应该能把眼下这一堆麻烦给摆平吧。
唉，虽说英格兰目前的麻烦，大半和她很有关联。但无论如何，总要先收拾好烂摊子，再图后事。
塞西尔于是去向自家女王例行报告了。伊丽莎白素来勤政，如今却被迫闲下来“养病”，内心委实凄凉难耐。但是她并不肯放松。塞西尔来访，向她请教，令伊丽莎白很是恢复了些精神。英格兰女王指手划脚说了一通后，放走了国务大臣，转而关心起了达德利的受封事宜。
另一厢，弗朗索瓦正指挥梅特兰德，往返于西班牙营地和英苏边境间。
法国王太子带的随从有限，也没有文官，便“征用”了妻子的首席秘书。于是，威廉&#183;梅特兰德，一个土生土长的苏格兰人，由苏格兰女王主动借调、给苏格兰国王打工，奔前跑后，却分明“站在法兰西立场”，说的，还尽是法语。
靠一个不大熟的使者替自个传话，弗朗索瓦千叮咛万嘱咐，仍旧有点不放心，又亲笔给西班牙方写了信函：
“我们和你们，同属坚贞的天主教阵营，也盼望教皇在这个海岛上恢复威严。如今，那位有新教倾向的女王已退居幕后。而我的妻子，一个固守信仰的女王，则被授权掌管英格兰政府。这，正是罗马教廷的一次阶段性胜利。”
“我敢保证，英格兰将在此后，重回天主教的怀抱。既然您的战略目标，业已达到；那么，我们应当冷静下来，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让胜利的成果持久。”
弗朗索瓦又委托法国同胞，蒙哥马利伯爵去联络老家那边。“虽然《爱丁堡条约》规定，法兰西不得驻军苏格兰，但我们的海军，有协助玛丽女王兼英格兰摄政王的义务。”
写着写着，弗朗索瓦的脸有些发烧。前段时间，亨利二世还嫌他没好好把老婆攥在手心，警告说有离婚风险云云。现在，他已经和她圆房，寝宫里两人合拍，床上和谐美满……父亲该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亨利二世哪里还有意见，他洋洋得意，开心极啦！
连同凯瑟琳王后，眼睛也弯成一条缝。大儿子总算开窍了，甚好甚好。唔，该算算二儿子的婚事了吧？
——天了噜，查理才十二岁，王后忒急了吧。
可凯瑟琳还是提了。
“英格兰女王，迄今未婚……”
亨利二世一口否决。年龄差距太大，此乃问题一。（他自己明明很迷恋瓦伦蒂努瓦夫人）此女性格坚韧、谨慎精明，此乃问题二。她的天花疾患，后遗症严重，也许相当倒人胃口，此乃问题三。
最重要的，英格兰眼看已落到大儿媳妇手里。长子及其后裔，很有指望拿到那顶王冠。那就没必要牺牲次子，去娶个残疾了。
“再说，西班牙那边，也需要交待。”尽管法兰西国王更喜爱狄安娜，文书上“H&D”的签名到处都是；但他还很信任凯瑟琳，也时不时和这个为自己生了四个儿子的女人谈政治。“总之，腓力二世这次贸然出兵，却被玛丽捡了便宜；这口气，恐怕一时还难以咽下去。”
凯瑟琳忽而想起女儿。“那丽兹她？”
亨利二世心很宽。“无妨，她久处深宫，本就没那么大能量。”
他哂笑道：“西班牙么，可能继续进攻，也可能，要在未婚的伊丽莎白身上打主意。”
同样重男轻女的凯瑟琳，只叹息一声。“腓力二世若不肯善罢甘休，我只怕，弗朗索瓦在苏格兰会很辛苦。”
亨利二世却是信心满满。“不必担心。我看，玛丽那孩子很有主意。她能把伊丽莎白逼到这一步，固然算运气好，也是她早有准备的缘故。”
凯瑟琳伸出手，慢慢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她想起了诺查丹玛斯，那个已经隐居故里的预言家。玛丽，也曾掌握许多奇妙的信息，也作过准确的预测；她偶尔还神神叨叨，鼓捣些出人意料的东西……所以说，她真的是天主眷顾之人？
她的丈夫却很务实的在分析形势。“西班牙王子唐&#183;卡洛斯若与英格兰女王……呵，看似天残地缺，相配的一对。不过，两人身体都差，谁都不适合迁居。这事，难成。”
凯瑟琳嘀咕道：“倒还有别的对象呢。神圣罗马帝国，斐迪南一世的次子，查尔斯大公，之前就谈过联姻什么的……”
法兰西宫廷在猜测西班牙的退兵条件。英格兰王宫里，玛丽也在揣摩对手的意图。
她见西班牙来信中描述，近期王子唐&#183;卡洛斯状况不佳，似是癫痫发作。“头晕倒地，四肢痉挛”“情绪不稳，暴躁难安”“口吐白沫，失忆失禁”。总之，小姑子的继子，身体越来越差，教人很不放心。
这样，腓力二世不会把他推出来和伊丽莎白联姻了吧？他总不会觉得，瞎子和疯子，绝佳一对？
不过，早听闻奥地利也对英格兰有些意图。同为哈布斯堡家族，腓力二世与叔叔感情不错，或许，把堂弟推出来？
都是一国之君，大家想法都很相似。没多久，玛丽就知道了谈判席上摆出的“推荐人选”——果然是查尔斯。

第35章 摄政生涯
在英格兰正使塞西尔, 苏格兰副使李乔，法兰西临时代表梅特兰德的通力合作下；与西班牙的谈判，还算顺利。
因为背后有亨利二世撑腰, 尽管伊丽莎白女王病弱, 英格兰方面还是有一定底气的；在与西班牙使团讨价还价一番后, 双方终于达成协议：花钱、息事、宁人。
“节俭”的伊丽莎白，给出的价码是三万镑，约为其年收入的七分之一。玛丽摄政王则在这基础上, 又豪气的添了一万磅, 对“无意间利用”腓力二世表达“深深的歉意”；来源：法国王太子的私库。
呃，秉承“你的就是我的”，花起老公的钱，玛丽毫无心理负担。尤其是，弗朗索瓦说过, 这笔本来预备给她添置衣装行头的……
好吧, 自打离开法兰西宫廷，玛丽对首饰服装的兴趣，就呈直线下降。弗朗索瓦久别重逢，发现老婆衣裳旧了、珠宝也没新品, 很是心酸, 于是慷慨的上交了钱袋。玛丽笑纳没几天，就拿去做人情了。
不过, 这个人情做得很值。枢密院群臣见玛丽金元攻势运用得当，迅速搞定腓力二世，各个佩服不已。
她还舍得自掏腰包，那就更了不起了。
有个财大气粗的女王、不、摄政王，就是好啊。
但玛丽这一万磅, 花得也是有条件的。摄政王很快就宣布：既然1563年伊始，国家就“损失惨重”；那么，今年、甚至明后年的财政计划，须得好好调整了。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行政长官，玛丽既把英格兰当家，就要认真思考财政大计。
无非是开源节流罢了。
开源，玛丽是颇有想法的，但还要等局势更平稳一点，才好实施。
节流嘛，当然要从宫廷支出开刀。
玛丽首先和枢密院商议，限制英格兰女王的出巡。咳咳，由于这个年代的卫生问题，国君常常到各地走动——为了腾出宫殿搞大扫除。之前的伊丽莎白，更因为喜欢被民众瞻仰、爱好公开露面提升人气、怕女性压不住场子希望就近观察诸地领主、旅游乐趣多且容易与达德利接触等种种缘故，一年有大半时间都不在伦敦……
而这每年出行的预算，委实不少。
玛丽的理由很充分：她连私房（丈夫的）都贡献出来，珠宝首饰都暂时不买了；你伊丽莎白一个天花后遗症病号，就安心在首都、或附近静养算了吧。
何止枢密院，听到这个提议，全英格兰绝大部分贵族都很开心。女王老是出行，承担警卫和财政压力的，可不止中央——地方上也要搞护卫、也要备房子、更要好吃好喝招待巡视组！能省心省力省钱，何乐而不为呢。
哪怕有些曾想借机亲近女王的，得知伊丽莎白如今病况，掂量投入产出，也不禁觉得，先观望下比较好。
出乎意料的是，伊丽莎白本人，亦还算痛快的应许了这个提议。
彭布罗克伯爵和玛丽说起来，深感诧异。“简直和她一贯的优柔寡断，太不相符了。”
玛丽倒是能理解：新任摄政王这架势，是要坚守伦敦的，政务就不可能随她迁移；枢密院又没有全部“叛变”；伊丽莎白哪能把首都丢给仇敌，独个出行，轻率放弃自己的中枢影响力呢。
玛丽倒不介意伊丽莎白就近“监视”。鉴于她失明的缘故，细务几乎全部丢开，重大事项才听枢密院汇总。而作为摄政者的玛丽，对英格兰政务还在熟悉阶段，并不急着万事自己做主，也就不在乎多听听女王和枢密院的意见。
“执政者，当接受限制，小心翼翼，切不可为所欲为。”玛丽在枢密院里，诚恳剖白，言之凿凿，冠冕堂皇，很拉印象分。
伊丽莎白留恋权力，玛丽也正乐意给找点事情做——比如，她的婚事。
某种程度上，应该叫“女王的婚姻外交”才对。
瞧，拿到了赔偿的西班牙舰队，虽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去了；他们的大使，却还在英格兰宫廷钻营，为另一个附加条款而努力。
这个附加条款，就是重启英格兰女王的婚姻谈判。
腓力二世果然推荐了堂弟、奥地利的查尔斯大公。伊丽莎白一直有独身主义倾向，但现在为缓和与西班牙关系，又再度同意了商谈婚事。
若不是玛丽给添了四分之一赔偿款，腓力二世估计不会那么快同意撤兵，没准要立下婚约才肯走人。但塞西尔和李乔及梅特兰德轮番游说，西班牙大使又拿人手短，便促成了此暧昧结果。
尽管，要让这个有拖延症的女王真正走入婚姻，似乎并不容易——可这次形势不一样了，她也态度不错，更没说不嫁啊。
凭着玛丽对“童贞女王”的了解，苏格兰女王兼英格兰摄政王颇为放心，就由着伊丽莎白自个去周旋了。
既然西班牙人已从不列颠滚蛋，玛丽也就把工作重心，放回到英格兰宗教冲突上。
玛丽是以天主教保护者名义而来（这也是能送走西班牙“卫道士”的一个重要理由），自然要好好惩治下英格兰境内的异端了。
新教徒其实不全是狂徒，玛丽&#183;斯图亚特更没有另一个血腥玛丽那般烧人的嗜好。但是，“拨乱反正、主持公道”还是很有必要的。
玛丽的宗旨是：抓大放小，擒贼先擒王。
再来就是：教育罚款为主，人身刑罚为辅。
考虑枢密院内，还有相当数量的新教徒（尤其塞西尔比较严格）；玛丽吩咐，伊丽莎白出场时，一切宗教仪式照旧。但摄政王公开或私下活动，则必须遵守原来天主教那一套。
弥撒、圣餐、拉丁文祈祷……约克大主教和伦敦大主教欣然出席，主持仪式，不亦乐乎。
连坎特伯雷大主教，也频频点头。
忘说了，现任坎特伯雷大主教马修&#183;帕克，英格兰最高级大主教，完全是伊丽莎白一手提拔的。他的前任，刚好和前任女王血腥玛丽同天去世。所以伊丽莎白即位大典的时候，他还不在其位，并没捞着机会去游说女王尊敬旧教传统……
当然他比较宽容，也服从王权，更懂得闭嘴；所以，他和伊丽莎白一直相处还算愉快。
但如果，能修复英格兰与罗马的关系，他更会喜笑颜开，举双手赞成。
因此，玛丽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
“必须处置那个约翰&#183;诺克斯。”
“君主的宽容，不该赐予那些极端暴徒。”
“饶恕那些人，就意味着对非暴力抗议者、对安分守法者的伤害。”
玛丽援引了苏格兰的既有条例——很多还是近几年模仿亨利八世颁布的——私下举行自己的仪式可以容忍，破坏世俗公共秩序绝对不行。
“约翰&#183;诺克斯在苏格兰没弄出太大的暴动，可是在英格兰，他和他的狂热信徒对天主教众频繁攻击，实实在在诱发了旧教起义呢。”
这理由，有一丁点牵强。可是并非毫无因果关联，也未必不能服众。玛丽在苏格兰本地已摆够了宽容姿态；如今来英格兰，挂的虽是“平稳局势、维护正义”的招牌，实则还是偏向旧教的；对付某些新教徒，就要用点狠手段了。
没收极端教徒的财产，发配几个“祸首”去国外做苦役，其中给约翰&#183;诺克斯留了个名额——针对这个苏格兰人，玛丽索性是以女王的名义下令。
“许多天主教徒拍手称快，同时还觉得不够狠，认为广场上大烧活人才解恨。”彭布罗克伯爵一边忠实的向摄政王汇报民众反馈，一边微微搓手。“您看？”
看什么看！几年前那个“血腥玛丽”，名声就是坏在这上面了！玛丽禁不住腹诽。她又瞥了眼秘书李乔，意大利青年也用力点头。
玛丽狠狠直视他们企盼的目光；口中的话，却不算严厉。“想想昔日英格兰的玛丽一世，吸取教训吧。暂时就先这样。我不介意打击加尔文教义，但总得顾虑枢密院里、如塞西尔那类新教徒的心情。”
玛丽不由得庆幸，自己选的是相对油滑的诺福克公爵，去搞定“请愿”的英格兰天主教徒。那帮站在“己方”的暴众，是助力，也可能变成拖累，真得慎重处理。而诺福克公爵不辱使命。如今，这一批批起义队伍被他分而化之，游说安抚，情绪总算平静，也愿意返家去重建乡间教堂了……
形势大好啊。
玛丽心情舒畅，对于怀特霍尔宫那险些甜得齁死人的英伦料理，也不再频频翻白眼。摄政王盘算着，伦敦比爱丁堡物产分明更丰富，干脆再从大陆那边、正式请个法国宫廷厨师班吧？
嗯，如此过了两天，法国厨子没到，法国王太子先来了。
这次，兼任的苏格兰国王弗朗索瓦可算正式公开行程了。
欢迎仪式很花钱，玛丽本不想铺张浪费。可是，她亦清楚，不该让弗朗索瓦再低调下去了。
作为理应有实权的苏格兰“并肩王”，弗朗索瓦在爱丁堡期间，仅在王宫开了个小宴宣布莅临；他压根没要求什么“共同执政”，几乎把自己放到“二把手”的位置；一切政务，他都按玛丽意见，交给梅特兰德处理。
可以怀疑，这是堂堂法兰西王储，对小国寡民压根不放在心上；更应该相信，他其实十分尊重妻子的事业。
玛丽就任英格兰摄政，他作为丈夫，也不曾提出任何分权的要求——固然英格兰“摄政王”，只是个不定任期的“临时职称”，玛丽的“王位头号继承人”之位，也尚不明确；但若按亨利二世的谋算，哪怕希望不大，仍可以跟枢密院就“共治”问题，先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弗朗索瓦拒绝了父亲的建议。甫至爱丁堡，他便早早向玛丽表明，自己不插手英格兰内政的立场——至少在她戴稳“新王冠”之前，保证如此。正因为法兰西王储“知情识趣”，玛丽拉拢英格兰权贵时，可以尽量减少“异国影响”，才迅速获得了枢密院的多数选票。
回忆这些日子来，弗朗索瓦屡屡为自己着想……玛丽内心少不了感动。所以，她需要投桃报李，对他表现出充分的敬重。
大不列颠的实权者，暂时并没有跟法兰西分庭抗礼的意思。既然法国王太子公开声明尊敬并维护英格兰的独立，那么，不太担忧“外国干涉”的英格兰政府，就更应该热情招待自己的“友好邻邦”了。
这是一场和睦和谐的“外事访问”。瓦卢瓦王室的旗帜迎风飘扬，鲜明的鸢尾花图案深深映入伦敦市民眼底。负责护卫的瑞士雇佣兵们满身簇新，昂首挺胸。欢迎队伍也表现得足够热情，在街头拉出一英里的长龙；合唱团声音嘹亮，首都乐队卖力演出；玛丽带着达官显要们，坐在披着白绸金缎的高头大马上，翘首相迎。
然后是怀特霍尔宫的豪奢晚宴，从下午三点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厨子们忙得满头是汗，生怕满足不了法兰西王储那挑剔的舌头。他们哪会想到，苏格兰女王的丈夫，好不容易才又和妻子见面，在“吃饭还是先吃我”这种问题上，更倾向于后一个选项呢。
是夜，寝宫侍女弗莱明小姐又郁闷了。女王和国王陛下被翻红浪，而她的未婚夫梅特兰德，此次仍被留在爱丁堡看家……

第36章 婚姻谈判
玛丽和弗朗索瓦, 一对真&#183;青梅竹马，从来不担心没有共同话题。而随着“灵与肉的关系”愈发亲密，聊天之时, 也更加坦诚以对, 肆无忌惮。
“你要去探望伊丽莎白？”玛丽一双睡眼, 半睁半闭。
帘幕之内，两人躺在高脚床上，羽绒被把胸口及以下盖得紧紧。弗朗索瓦正绕着玛丽的鬓发, 觉得它们卷起来很可爱。“只是一个想法……你不赞成？”
“没有。”玛丽捏住他捣乱的手, 慢悠悠道。“我想，如果我不陪同前去的话，她应该不会拒绝。”
“咦？”
“英格兰女王并不喜欢费神应酬我。”玛丽笑了笑。“然而，如果来访者是个男人，尤其是年轻有地位的男人, 她还是比较乐意接受的。”
“我听说, 她之前不愿意见人，几乎把访客都拒之门外？”弗朗索瓦问道。
玛丽微微摇头。“起初，她几乎只能接受塞西尔和达德利——一个是曾经最信任的国务大臣，一个是最宠爱的‘情人’。后来, 渐渐又多了几个忠心的亲戚, 比如表亲诺利斯勋爵等，为她传达枢密院的新闻。最近, 她已收拾好心情，开始更积极的会客了。”
“不过，对于女人、尤其是我这个篡权者，她仍然不大欢迎。”
弗朗索瓦看着妻子，还是有点疑惑。“你的意思是……”
玛丽耐心解释：“伊丽莎白陛下, 仍想要维持和外界的联络，期待有朝一日重整旗鼓。但若和年轻女客相处，她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心情会格外不好。”
玛丽叹道：“之前，外交官迈尔维尔同我说得很刻薄：她口称不嫁，却喜欢被男性环绕；她卖弄风情，享受暧昧，陶醉于受追求的欢愉……我当时并不大相信。直到来伦敦，住进怀特霍尔宫，我终于明白，她也和我一样，有着女性的虚荣。”【注一】
“而因为她的身体尚无归属，这种心情，更易浮现在外。”
听到这儿，弗朗索瓦斜睨她一眼，仿佛意味深长。
脱口说出实话的玛丽，忽然间有点心虚。她伸手搂住他脖子。“亲爱的，我和她，其实真的很不一样。”
“唔。”他反抱她，手掌落在她腰线最凹之处。
“瞧，她十分善变，始终不肯定下一个结婚对象。”玛丽还想为自己辩解。“而我，打一开始就认定了你。”
弗朗索瓦则直直的看她，看得玛丽心里有点发毛，他方道：
“我相信。”
半响，法国王储终于认真关心起了伊丽莎白。“但她现在，和哈布斯堡王室的大使洽谈婚约……会影响到你的执政吧？”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玛丽回答。“如果她最终嫁给奥地利的查尔斯大公，我恐怕，就在英格兰待不下去了。”
“那么……”弗朗索瓦不无担忧的望向她。
“不要紧。”玛丽忍不住嘲讽。“我们都记得，这位英格兰女王，独立自尊，忌讳和人分享王权，所以数年来不愿步入婚姻。她又犹豫善变。哪怕如今境况不佳，她也不会轻易下决定。毕竟，选一个丈夫来排斥我，无非驱狼吞虎之计；于她自己，好处并不明显。”
“但是，长远来说，她总不会真的不结婚吧。”弗朗索瓦心存疑虑。“至少这样子，未来统治英格兰的，有可能是她亲自抚养的孩子？”
玛丽莞尔。“不，她很可能就是这么倔强。”
然后，玛丽和他细细描述伊丽莎白的“不幸历史”：没满三岁，母亲安妮&#183;博林就因涉嫌出轨遭到斩首；八岁时，还算怜惜她的继母凯瑟琳&#183;霍华德，亦由于“通奸罪”被杀；童年的她，长期受憎恶前妻的父亲鄙视贬低……这些失败的婚姻，给她带来了深重的阴霾。
“等到屡次杀妻的亨利八世去世，她被交付他最后一任王后凯瑟琳&#183;帕尔抚养。这位前王后，改嫁给了托马斯&#183;西摩，新王爱德华六世的舅舅之一。这位国舅出于种种目的，试图引诱她。而情窦初开的公主，不久后发现，托马斯因为这个缘故，还加上其他几项罪名，被与其不和的兄长萨默塞特公爵爱德华&#183;西摩下令处死。”
因此，情（；）欲和婚姻，在伊丽莎白心里，恐怕永远和流血的恐怖相伴。【注二】
“她还惧怕生育。”玛丽又想起另一个被后世学者推测过的理由。“她的两任继母，简&#183;西摩死于产褥热，凯瑟琳&#183;帕尔死于难产；甚至她的祖母，亨利七世的伊丽莎白王后，亦因为难产殒命。”
玛丽总结：“所以，她一直在逃避结婚。”
“看来，你对她的了解真的很深。”弗朗索瓦叹道。
“因为她曾是我的偶像。”玛丽一不小心说出实情。“但在这个年代，她又是我最重要的对手。”
对手可以理解，但是，“‘偶像’？”
玛丽意识到自己大概说漏了嘴。“呃，意思是我以前崇拜、钦佩她。”
弗朗索瓦有点惊讶。“我好像，从未觉得？”
“天主曾予我提示……我过去就一直相信，她不是简单的、被厌弃的私生女。果然，前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在位不久，便众叛亲离，怨声载道；贵族和平民都转而倾心于她，投入其麾下……”
弗朗索瓦依然有一丝疑惑：那个时候，玛丽明明在法国，在自己身边；他没发现她有多关注海峡那边啊？
“好吧……”
玛丽赶紧把歪了的楼扶正。“总之我认为，伊丽莎白不会和外国人结婚——她害怕重蹈血腥玛丽的覆辙，害怕国民对她的排斥。”
“比起来，挑个英格兰人更符合民意。不过，她如果下嫁臣子，权力分配则会成为大问题，新国王的地位太不好控制，政府很可能因此陷入分裂。”
她轻笑。“倘若她就这么权衡利弊，长期拖延；随着时间流逝，局势对我更有利。”
弗朗索瓦听着，想：假设伊丽莎白一直踌躇不决……那英格兰枢密院，会容忍她继续蹉跎时光么？
怀着种种疑虑，法兰西王储终于在一个午后，见到了英格兰女王。
是时，她刚刚送走另一位访客，哈布斯堡的特使。从这位特使离去时的欣慰表情来看，弗朗索瓦有理由相信，他和女王的谈话，大约取得了某种程度的进展。
等弗朗索瓦被引入室内，他瞅着伊丽莎白的脸上渐渐淡下去的欢喜，又更倾向于玛丽的说法了。
这是一间“晦暗”的谒见室。尽管是白天，但冬季那本就稀薄的日光，被重重帷幕遮蔽大半，并不能从窗口漏进多少来。而作为补偿，烛台上火光灼灼，驱散了部分阴森。
“尊敬的法兰西王太子及苏格兰国王陛下……”
可怜的女王，必须通过侍女传报，才知晓此刻来者是谁。
屋子里，玫瑰香水浓郁得呛人。弗朗索瓦轻嗅了嗅。唔，还混杂着他毫不陌生的、意大利皮手套的特殊气味。
“很遗憾我身体欠佳，没能在更庄严宏大的场所招待您。”年近三旬的伊丽莎白，语调略带伤感。“听闻您年少英俊，器宇不凡，我只恨我无法亲见。”
被妻子恶补一通“知识”、受她诸多提点的弗朗索瓦，回答得很为巧妙。“就我所见，您妆容精致，皮肤白皙，如我耳闻的一般华丽。”
嗯，他听人们这样形容伊丽莎白：金红色的卷发，高高的颧骨，眉毛细且弯。今日定睛一看，的确符合想象。
至于面部，更是如玛丽所述：白得如粉刷半干的墙。
他忽然有点莫名担心，万一脸部动作太大，那上面是否会“簌簌”掉下齑粉？
伊丽莎白却因他的称赞开心不已。她的肩膀颤了颤，周身珠宝纷纷抖动，熠熠发光。
可惜，最该明亮的眼眸，却仿佛无从聚焦，好似蒙着一层灰。
“而且，您的谒见室布置得也很漂亮，绝不辱没任何一位王公贵族。”弗朗索瓦好人做到底，又多捧了两句。“踏在这华贵的土耳其地毯上，一点杂音也没有。”
伊丽莎白掩嘴。“您过奖了。我很害怕噪声，幸好还有它们，能帮助保持安静。”
常规几句寒暄过后，弗朗索瓦刻意谈到了前一位来访者。
“我们有了点小进展。不过，”伊丽莎白双颊泛红，神情却有点古怪，“您知道，虽然追求者地位斐然；但一国女王对于婚姻，总需要仔细思量。”
“而我们英格兰的贵族们，免不了急躁冒进。每一次婚姻协商，他们总在不停的催促……”
她继而抱怨道：
“唉，他们认为，一个女人若不结婚，就好像没有活过，就好像这是不健康，就好像这是心智不全……”
她扬起手指，展示那上面硕大的王者之戒。“其实，我已嫁给了我的国家，英格兰。我甘愿将身心，都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他’。”【注三】
弗朗索瓦内心默念：她倒没说全身心侍奉上帝——那样就该进修道院了。
唔，不对，崇尚加尔文教义的，哪怕神职人员，都可以结婚呢。
当他走神之时，英格兰女王开始自谦自怜。“请原谅，我只是有感而发，言辞或许不当，让您见笑……”
得了，弗朗索瓦真是佩服她了。伊丽莎白很懂得利用女性的优势。哪怕她如今“魅力不如前”；他也被七拐八绕，竟一点没打探出她婚姻谈判的实际进展。
瞧，她演得更起劲了——侍女恭敬的递给她一方手帕，女王指尖轻捏，慢慢遮住双眼。
“听这些琐碎，您一定厌烦了吧？”
“不，一点也不……”
他还能做什么，只好匆忙安慰咯。

第37章 勾心斗角
1563年3月召开的英格兰国会, 再次确立、并巩固了玛丽的摄政地位。
但上下两议院，因民族情感等一系列原因，并未对“立玛丽&#183;斯图亚特为王储”发出明确呼吁, 伊丽莎白也就顺理成章的忽略了这个难题。
玛丽很能理解国会议员们支持旧主、排斥“外国人当政”的想法。眼下实权在手, 她暂时还不用太心急, 慢慢造势比较妥当。
她也饶有兴趣的，看着一部分“忠贞爱国”的“有识之士”，会议上频频向女王逼婚。
“前任女王玛丽的婚姻, 于国家而言, 可谓一场灾难。现在，陛下您的婚姻迟迟不定，亦给英格兰带来了严重困扰。”圣保罗大教堂的祭司长摇头晃脑，慷慨陈词。“若您的父母也如您这般想的话，怎会有您的出生？呜呼！若无婚姻, 吾等众人, 又从何而来？”
本只打算出场露个脸、没打算久待的伊丽莎白，面色一沉，干脆不理会他。然而，上下议院还有不少高调的议员, 呼吁联名上书请愿, 求女王早日成婚，或者, 干脆指定继位者。
于是伊丽莎白气呼呼的拂袖而去——当然，名义上，她仅是按照原计划回后殿休养。这时，她的心腹塞西尔，不得不站出来提醒大家, 女王今非昔比，无法阅读那些冗长的文字。他恳请议员们耐心等待，他保证政府终究会好好处理这些问题。
其实议题的后半部分，关于制定继位者，玛丽倒挺喜欢——反正枢密院诸权贵正倾向于她；伊丽莎白也并无其他好选择，且不敢和她立即撕破脸。但摄政王以大公无私的态度，作出公开声明：“愿女王陛下三思……如尽快成婚，诞育子孙后代，可为未来增添更多保障，消弭众人的阻碍和疑虑……”
嗯，作为观礼外宾的弗朗索瓦，把她的话深深记在心里。于是，他放弃了不少夜间娱乐，在摄政王的卧室里努力耕耘，希望早日造人成功。
玛丽一边享受，一边喊累。少年的体力哟（弗朗索瓦还没满二十岁呢）……又是才开荤，连续作战，她真有点吃不消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正式“就寝”前，玛丽试图跟他多说些别的，把精力分散一点点。
“新晋的莱斯特伯爵，罗伯特&#183;达德利，终于正式进入枢密院。诺福克公爵很不开心，但无可奈何。两人之间，从来就有许多矛盾……至于塞西尔，过去有些排斥这个后辈，如今则态度暧昧……”
玛丽的原意，是同他讨论英格兰朝堂关系——尽管摄政王夫弗朗索瓦，其实并不亟亟在英格兰干政。然而老婆说话，他总会认真的听，并陪她好好想一想。
“嗯，伊丽莎白不顾病躯，亲自出席了册封仪式。毕竟，这是她最亲爱的“罗宾”呢。”
弗朗索瓦很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反正帘子挡着，没侍从看见——而后把手枕在脑袋下方。“相当的情深义重。”
玛丽“噗嗤”笑道：“看来英格兰女王对情人的私下称呼已流传开来……不过，你的关注点，怎么都在那上面？”
弗朗索瓦抬手，点了点她丰润的嘴唇。“你明明也看到，那位陛下，在册封仪式中，一直握着、舍不得放开他的手，还忍不住挠了他的脖子。虽说有看不见脸、希望以此确认他的借口；但她也没对其他人这样做……既然她如此投入，就别怪大家将之当作桃色新闻了。”
弗朗索瓦的话，倒是给玛丽提了个醒。“或许，这正是伊丽莎白想要的结果？”
“嗯？”
玛丽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这些日子来，她一副很重感情、渴求慰藉的模样，积极招待哈布斯堡的特使，仿佛她真想要找个丈夫来依靠。她又时常要求达德利陪伴她……偏偏面对国会时，对婚姻讳莫如深，不肯给任何实质承诺……”
她总结道：“这些看似分裂的行为，也许因为她正在犹豫；也许，不过是一种障眼法。”
玛丽自信的道：“不过不要紧，无论如何折腾，她的最终目标，仍是夺回‘自己的’权力。我非常清楚……所以要认真应对的，其实只有达德利。”
弗朗索瓦挠了挠她的脖子。“你说的很对，我全部赞同。”
然后他欺身压过来。
嗯，随着在伦敦停留日久，弗朗索瓦对伊丽莎白及英格兰局势的评价，越来越和妻子趋于一致。他也越发钦佩她的洞察力——法国王储不知道她有外挂——并感怀于天主对世事的玄妙安排。相应的，他也对未来充满信心。
——反正玛丽一定会处理得很好。
玛丽呢，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紧闭双眼，完全没有数睫毛的心情。
法式热吻，名不虚传……
她会窒息的唔唔……
只可惜，本月，法国王太子依旧未能心想事成。因为第二天，玛丽的月事就再次到访了。
而后第三天，法兰西传来的一件骇人新闻，更令这对小夫妻暂时无心造人。
那便是：吉斯公爵遇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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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183;德&#183;吉斯，第二代吉斯公爵，孔武有力，骁勇善战。他和亲弟弟洛林红衣主教夏尔&#183;德&#183;吉斯，一将一相，把持着瓦卢瓦宫廷，可谓权势滔天。
1563年初，这位制造了瓦西惨案的顽固旧教徒，在镇压国内异端的一次小小征途中，遭到了胡格诺派复仇者袭击。尽管医师全力救治，他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在六天之后去世。
吉斯家族的顶梁柱，忽然倒下了一根。这对法兰西政坛来说，乃是一场不小的地震。
首先，王室总管蒙莫朗西，再次受到重用，重新获得法国王室统帅的位置。
曾在圣康坦战役中被俘、《卡托-康布雷齐和约》签订后被赎回的蒙莫朗西，这几年来颇不痛快。他当年的失败，有吉斯公爵夺回加莱的英雄行为作对照，着实惭愧。为此，回国后他“自动”辞去统帅职务、让位于吉斯公爵。好在亨利二世真心宠信他；瓦伦蒂努瓦夫人为了势力平衡，也愿意帮他说话；这位王室总管，才继续“厚着脸皮”效力宫廷。
如今吉斯公爵身故，他于是扬眉吐气，从政敌那里拿回了“原有的职位”。
与蒙莫朗西同担圣康坦失利的外甥、海军元帅科利尼亦大大松了口气。
吉斯兄弟作为坚定的天主教拥趸，这些年气焰嚣张，排除异己不遗余力。科利尼因其及亲属的新教倾向，近来为亨利二世所不喜，受尽大权臣打压。舅舅蒙莫朗西，尽管是旧教徒，但在宗教问题要温和得多，且一直颇看重自己，恰给了科利尼的希望——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不必被边缘化，真是太好了。
亨利二世则再次陷入暴怒。自弗朗索瓦正式迎娶玛丽以来，朝堂上吉斯兄弟可谓一家独大，他其实颇为担忧——这位君主爱好平衡之术，更不时想再度提携“挚友”蒙莫朗西；但这个“均势机会”的到来，亦意味着对他的严重冒犯：胡格诺派负隅顽抗，行刺过王储，现今又害死了他的大臣！
法国国王怒不可遏，咆哮声在寝宫内回荡：“这些罪不可恕的家伙！该全部放到火刑架上去烤！”
被捕刺客的供词，更令亨利二世咬牙切齿。他表示，他背后的指使者，是王室宗亲——波旁家的孔代亲王。
“先王和我一贯优容他们，他们竟还如此违逆、偏要向着那些异端邪说！”
如果说瓦卢瓦王室有哪些尾大不掉的问题，波旁家族绝对名列前茅。这个家族，与瓦卢瓦同为卡佩王朝（公元987年～1328年）的旁系。当年，因卡佩主支男嗣断绝，同父系中血缘最近的瓦卢瓦伯爵得以成为法国国君。然而，瓦卢瓦后裔不太能生儿子，王位已多次在其堂亲间转移；波旁与其同宗，男丁更为兴旺，渐渐构成了王室的威胁。
波旁之名，则来源于法国中部、波旁领地的女继承人。法王路易九世之子罗贝尔与之结婚，生下的后代称皆以封地为姓（听起来简直像入赘）。此后，波旁子孙繁衍众多，不少旁系亦封爵。弗朗索瓦一世时期，主支的查理&#183;德&#183;波旁公爵叛国，于1527年战死。他的名字自此从族谱中抹去，爵位和领地被收回；旁系旺多姆公爵，则承继了第一宗亲的位置。
获得波旁主支地位和部分领地的老旺多姆公爵，于1537年去世。他的长子安托万继承爵位和土地；次子后来受封为孔代亲王——一个空有头衔、并无“孔代”封地的宗室亲王。
作为宗亲，安托万和孔代亲王并不那么心向中央。安托万恰恰又因娶到纳瓦拉女继承人让娜，加冕为纳瓦拉国王——这个地处法、西之间的纳瓦拉王国，祖上也曾阔过，但后来国土被西班牙蚕食，疆域缩窄，大不如前，到底还是瘦死的骆驼——更有了与瓦卢瓦们对抗的底气。
纳瓦拉女王让娜极有主见，坚韧自强。她审时度势，先前已公开投入新教之怀抱，也一度说动丈夫改变信仰。
于是乎，原本国土沦丧、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的纳瓦拉，因为和法国宗亲的联姻，扩大了影响，教西班牙多有顾忌，同时也仿佛成为值得瓦卢瓦们提防的“实力藩王”；又因为其君主信奉新教，笼络到大量胡格诺派，人流涌入，正变得兴旺起来。
史上，法国宗教战争持续多年，“割据政权”纳瓦拉要负不小责任。那一场场内战，部分是信仰斗争，部分是城市自治势力的反抗，部分，却是领主贵族们为一己私利而对抗中央、分裂国家。
其实安托万本人性格懦弱，糊涂轻信。他虽曾被让娜说动，不久又按国王和吉斯们告诫，改回旧教；他扬言要把信新教的妻子关进修道院，却又管不住她率部众“流亡”……
只安托万一个，波旁家很难在法国境内掀起太大波浪。然而作弟弟的孔代亲王，乃是不安分的主。他跟嫂子志趣相投，勇敢高举信仰的大旗，不时为法兰西的胡格诺派呐喊助威。
哦，若是真实历史中，这个时期，没有亨利二世的震慑，孔代亲王已在跟巴黎公开作战了——国王是尚未成年的查理九世，权臣环伺，正需要宗亲助他“清君侧”。
现在呢，在位君主仍是经验老道的亨利二世，孔代亲王暂且还不敢公开对抗。然而，暗地里，诸多小动作并不少。
不过，遣人刺杀吉斯公爵这种事，是否真是他干出来的，还有待调查。因为那个经历过严刑拷打的胡格诺派刺客，不久前改了口供——这回，他攀扯到了科利尼。
“绝对没有的事！”蒙莫朗西在亨利二世面前极力为外甥担保。“这一定是诬陷！陛下，他和安德洛虽然犯过些糊涂，但我常常督导、约束他……他不会这般胡作非为。”
亨利二世也觉得科利尼没这么大胆——再说有蒙莫朗西替他打包票呢。法兰西国王仍比较相信，是那个“飞扬跋扈”（据洛林红衣主教形容）的孔代亲王，制造了这起案件。
和亨利二世想法类似，吉斯家族也依旧把孔代亲王列为头号嫌疑人。
“孔代亲王他……他一定是为了报复父亲！”十三岁的新吉斯公爵亨利泪痕未干，声音嘶哑。
同弗朗索瓦急匆匆赶回法兰西的玛丽，看着惨兮兮的表弟，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她忆起前任吉斯公爵神气十足、爽朗大笑的模样，胸中无不凄凉。
她微红了眼，望向另一个舅舅。与她更亲密的洛林红衣主教解释道：
“波旁家这几位，仗着宗室身份，素来自命不凡。他们明明多年于国无功，偏偏在王储婚仪等一系列场合，都妄想大出风头，好压倒我们这些衷心报效的亲眷……这些年的龃龉，的确可能是他们报复我们的理由。”
报复，报复，谁报复谁啊。玛丽腹诽。且不提从前吉斯兄弟得势时蔑视波旁宗亲……新教徒刺杀吉斯舅舅，除了宫廷内部，外面都说，这是“为瓦西惨案死难者讨回公道”呢。
内战，就是这样，在一次次你来我往的报复中升级。
大概，接下来，吉斯家族将引导深受挑衅的亨利二世，加重处罚，再烧死一批新教异端？
而国王本人态度究竟如何？
玛丽迄今还没能和公公说上太多话，倒是婆婆对她颇有抚慰。凯瑟琳频频哀恸王室失去了一位忠实的好亲戚，宫廷失去了一位国之栋梁，法兰西失去了一位民族英雄（吉斯公爵夺回了加莱呢）；直言陛下要采取严厉措施……竟都没怎么关心儿子儿媳相处种种。
莫非真将事情激化……天子一怒，流血漂橹，浮尸千里？
然而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过，玛丽这回猜错了。
亨利二世此番盛怒，因另一位“封臣”的死，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是他的堂亲，波旁主支的旺多姆公爵，纳瓦拉国王安托万。

第38章 纷纷扰扰
安托万&#183;德&#183;波旁, 向来被认为温吞软弱，优柔寡断。在外界看来，他的信仰似乎一直在摇摆, 行为一点也不果决——在纳瓦拉时倒向加尔文主义, 到巴黎就又去望弥撒了。
他的妻子倒是毫无犹豫支持新教, 然而纳瓦拉于法兰西算是外国。在法国境内，年轻热情、敏捷好胜的孔代亲王，才算胡格诺派的第一领袖。
但名义上来说, 波旁大家族的首领是安托万。他对他的弟弟甚至妻子, 都要负“领导责任”。
因此，当孔代亲王行踪飘忽不定时，亨利二世首先传召了他的兄长，并在信中先将其呵斥一通。
挨了骂的安托万，不得已从公爵领地赶往巴黎。途中他反复想着国王的诘责, 心中百般惶恐。而路上感染的肺炎, 使得他还未至枫丹白露，就盍然而逝。
安托万病故的消息传来，瓦卢瓦宫廷一片哗然。亨利二世连续接见数位大臣，尤其听取了蒙莫朗西的意见。而王太子颇为推崇的老师、大法官洛比塔尔也耿直进言, 希望在两位重要人物亡故后, 亡羊补牢，将局面导向更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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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玛丽和近期归国的朗格维尔公爵唏嘘一番，回家陡然收到了弗朗索瓦好大一通安慰。
自玛丽进门，弗朗索瓦就一路紧跟，亲自帮她卸妆……连受过嘱咐的侍女也格外殷勤。等两人并肩坐下，他小心抚着她的手, 微微垂下头：
“玛丽，父亲已决定，暂停追捕孔代亲王。”
哦，玛丽暗想，他是担心她因“无法报仇”而情绪低落……
“据说那个刺客言辞多变，前后不一，似乎满口谎话。大臣们认为，贸然行动，说不定就中了新教徒分裂国家的圈套。”
“他们觉得，此次旺多姆公爵骤然病逝，是非常不好的讯号。”
“所以，无论孔代亲王，抑或科利尼……即使未能彻底洗清嫌疑，目前，父亲也不好严厉追究下去。”
“很遗憾……吉斯公爵是你的亲人……”
玛丽反握住他，内心有丝惋惜，又有丝无奈。她语调还算平静。“不，亲爱的弗朗索瓦，别为我担心。这个结果，我曾预想过……其实，站在国君的角度，我很能够理解。”
她叹息道：“朗格维尔公爵……我想他也会理解的。”
弗朗索瓦的手指稍稍用力：“洛比塔尔大法官作了很大的努力。幸好，红衣主教没有坚持反对。”
呃，玛丽已了解到，这位洛比塔尔最初是吉斯兄弟举荐的，他还曾写拉丁诗（肯定比不上龙萨的水准）歌颂吉斯公爵的战功。因为他颇懂感激，洛林红衣主教比较欣赏他，也还算能听进他的意见……想不到，洛比塔尔还真挺能干。
“大法官还提议，争取就在下月末，召开新一届三级会议。”
玛丽对这个消息则有点讶异。她记得，三级会议主要为了征新税、解决经济问题的。瓦卢瓦王室这几年基本没有对外战争，仅仅替苏格兰的瑞士雇佣军买了单，还从奢侈品制造业中捞了一笔；至于国内，宗教内乱固然影响到税收，但也抄没了些财产，甚至还使王室成功免除部分债务（债主中有些算新教徒）。怎么，又忽然经济紧张了？
玛丽直白道出了疑问：“夏尔舅舅他……红衣主教没说十分困难呀。那苏格兰，还有瑞士兵……”
弗朗索瓦知道她最关注哪。他宽慰道：“放心，我亲爱的玛丽。即使有些困难，也绝对不会影响对苏格兰的资助。那是早早预留的份额。”
他说的斩钉截铁，玛丽恍然了悟。
哎呀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是实情。
哪怕法兰西财政捉襟见肘，每年的收入，至少还有英格兰宫廷的四倍——后者通常有二十多、近三十万镑，按照1:11算，约……三百万利弗尔。而据弗朗索瓦所言，结合洛林红衣主教的反馈，增加了水银镜收益后，瓦卢瓦王室的岁入，已从一千二百万跃至一千四百万，并有望逐年上升。
至于苏格兰，仅七十万人口，大约只是英格兰加威尔士的六分之一；经济体量的比例原本则更低。经过玛丽这几年的努力，国内常规收入也不过将将五十万利弗尔，勉强达到邻居的六分之一。跟法兰西比，根本完全不够看。
所以法国接济苏格兰还算轻松，所谓“您老拔根汗毛比我的腿都粗”是也。
但法兰西自己，仍深受财政问题的困扰。
弗朗索瓦正在和玛丽解释：“然而，《卡托-康布雷齐和约》之前，因连年打仗，所欠下的款子，实在惊人……”
即便享有至高王权的亨利二世，也不敢高枕无忧、说债多了不愁——国就是他的家呢。而当前主政的洛林红衣主教，既无命定君主之光环在身，又有王室总管蒙莫朗西在旁虎视眈眈。他为了把账抹平，维持地位，着实费尽心思。
洛比塔尔于是建议再次召开三级会议，距上一次集会不过两年余。
“而且，”弗朗索瓦叹道，“这次的三级会议，并不单单为了商讨税务。这两年来，父亲一直剿灭新教徒，可结果并不如人意，还损失了吉斯公爵和旺多姆公爵……”
“蒙莫朗西和那位夫人，都劝父亲平息怒火，趁这次会议，广泛听取意见，协调各方利益，看能否，找到更和平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绷得太紧，弦容易断。”玛丽点点头。“可以趁这次会议，综合各等级需求，试着和解，并改善财政状况。”
闻言，弗朗索瓦像是燃起了希望，语调也高昂起来。“是啊，如今吉斯家族受到挫折，蒙莫朗西却再获要职，双方处在新的平衡中……真希望，这次三级会议的召开后，洛比塔尔老师的主张能够贯彻实施。”
说着，弗朗索瓦深深的望了玛丽一眼。“他的观点，和你非常类似。”
她的观点？“宗教的背后，是经济问题，及封建领主和地方自治势力的联合对弈？”
弗朗索瓦的双眸在发亮。“是的。他说，第二等级中，如孔代亲王那样的大贵族，要特别防备、控制行动，避免他以新教名义聚集人手；对第一等级的教士们，则需要用辩才令他们心服口服，使上帝的羔羊得到安抚；至于第三等级，那些呼吁城市自治的市民们，他们是王国的基石，是财政的重要来源，是应该呵护的对象……”
他摸了摸妻子的脸。“这些日子里，我亲眼目睹许多……如苏格兰奉行‘世俗王国至上’，更有底气实施宗教宽容，且扩大税源，已逐渐走上安稳的道路……你的子民被照顾得很好。我惟愿模仿一二，让法兰西内乱止歇。”
被夸奖的玛丽，却提醒他。“世俗化社会，的确比神权统治适合历史的发展。然而苏格兰不算特别好的参照；毕竟国情不同，风俗迥异。法兰西的贵族和市民势力、教士们的学识背景……有太多因素需要考虑。”
“你说的，都很有意义。”弗朗索瓦在她唇上印了一记。“我明白了，亲爱的玛丽。”
他手臂环过她的纤腰，颜面相贴，内心涌出一股踏实感。“我将会尽职尽责……”
“我相信。”
两人静静相拥。好一阵过后，他再次看向她双眼，目光缱绻，依依不舍。
“我只是遗憾……我们又要暂时分离。”
无需玛丽赘言，他心里早就清楚：她刚当上英格兰摄政王，劳心劳力的事远比苏格兰国君时期更多——那本是个争权夺势的宫廷，她若不亲自坐镇，很容易就前功尽弃。此番她偕自己匆匆回巴黎，但不日，就又得赶去伦敦。
果不其然，玛丽没等到三级会议召开，就再度登上了航船。
不过，会议期间发生的事情，弗朗索瓦都细细写在了信里。
譬如，旺多姆公爵的遗孀、纳瓦拉女王让娜没有露面，却来了封措辞忧伤的信。她表示她始终忠于她的新教信仰。不过，她勉强同意，允许独生子、将要继任的新旺多姆公爵、时年十岁的独生子亨利，未来某个时候，有条件的，去巴黎接受些瓦卢瓦宫廷教育。
孔代亲王总算没再躲躲藏藏。然而他只敢公开待在波旁封地，并不主动觐见国王。偶尔，他依旧叫嚣，要支持胡格诺派的事业。但三级会议结果出来之后，他总算沉寂了下来。
这一次的三级会议，按照洛比塔尔设想，缓和了部分问题。如第一等级，出自对新教势力增长的担忧，体现出相当的诚意，愿意捐一笔“襄助款项”，帮王室度过财政难关。如第三等级，亦向国王表忠心，保证遵从“不在城内举行任何新教仪式”的决定。亨利二世则勉强安抚了国民，象征性免除掉部分注定无法收上来的税款……
要说法国人真的就此放下武器、摒弃仇恨，恐怕还未必；但至少，王室和各阶层代表愿意聆听彼此的声音，试着互相妥协……还是有希望啊。玛丽小心收起那一叠越洋而来的羊皮纸，默默感慨。
她和弗朗索瓦分别，一晃又是半年了。
半年足以发生很多事。
譬如，玛丽的近侍弗莱明小姐，终于“回老家结婚”了（这个梗不好笑且很危险）。谢天谢地，一路平安，没出什么幺蛾子。而苏格兰女王，只去爱丁堡待了三天，就颇放心的把“大后方”丢给新婚的梅特兰德，拍拍马臀往伦敦赶。
堂堂英格兰摄政王，当然要“一心扑到英格兰事务上”才像样。
当然，许多具体政务她无须亲自去做，只需督促枢密院就好。
玛丽便重点鞭策起了国务大臣威廉&#183;塞西尔。
尽管诺福克公爵才是她最坚实的盟友；但玛丽基于“历史记录”，对于那个有着爱国情怀、精明能干的新贵塞西尔，更为信任。
——即使这个经常被她全权委托处置政事的新教徒，对于旧主，依然念念不忘，并时常与之见面。
而他的旧主，伊丽莎白陛下，则刚刚做出了令他这个民族主义者满意的决定：中止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次子、查尔斯大公的婚姻谈判。
于是，哈布斯堡的特使，和英格兰女王周旋良久，听足了虚情假意的话，最终带着一肚子气回去了。
他算是受够了这个反复无常的的女人，他要诅咒这个恶魔的女儿，全欧洲最大的异端！
女人真是祸水，即使这个有英格兰王国当嫁妆、看上去颇具价值，也一样！
玛丽听闻，对付特使，伊丽莎白颇有一套。她磨磨蹭蹭，含糊其辞。到最后，其他的都允诺了，唯独在最重要宗教问题上，不肯和查尔斯大公达成一致——她要求她未来的丈夫，不能望弥撒，不可领圣餐，不得崇拜圣母玛利亚；而且，必须和她一起，认真参与英格兰新教&#183;圣公会的布道。
哈布斯堡家都是忠实纯粹的天主教徒，为至高信仰，从来不惜一切。以区区一顶英格兰王冠，逼他们背弃真理……想都别想！
玛丽对这个结果，一笑置之。
完全是意料之中好么。
不过，最近发生了另件出乎她的意料的事：约翰&#183;诺克斯，这个本该服苦役的狂热新教徒，从去往瑞典的船上逃跑了。
于是，他的“资助者”，曾化名“托克”的朗格维尔公爵，不得不调集人手，再度去寻访那个加尔文派导师。
玛丽觉得很愧对同母异父的哥哥。朗格维尔公爵生于1535年，已经快三十岁了，因为她托付重任，这几年一直东奔西跑，还要假意违背信仰、做些近乎间谍的工作（虽然几乎都是指示下属、很少和诺克斯直接见面）；不仅委屈了他的高贵出身，还耽误了他娶妻生子……
什么，还有另一个哥哥？同父异母的梅里勋爵，比朗格维尔要大上足足四岁，也迄今未婚？哦，那是他自个的选择——詹姆士在法国宫廷，花天酒地从没断过呢。
玛丽放下驻法兰西大使的来函，猜想着梅里也许抱怨的眼神，却不肯心软一把、令他回去苏格兰——他可是和另个时空中一样，希望返乡“掌权摄政”呢。
然而玛丽一直在努力改变命运的轨迹，他恐怕永远没机会如愿以偿了。
不过，即便玛丽自认是个敢作为的穿越女，也有许多无可动摇的历史趋势。
时代的车轮，正滚滚向前。
1563年10月，塞西尔亲自接见了一位“年轻有为”的船长：约翰&#183;霍金斯。
他来自普利茅斯一个航海世家，他长年奔波西班牙和加那利群岛间之间。去年至今年，他因为“前往几内亚，买下共计四百奴隶，连同他捎带的英格兰产品，一并在小西班牙岛售出；而后再购置当地食糖回国贩卖”的开拓性贸易方式，大赚一笔，成为行业之标杆。
玛丽仔细听国务大臣描述他的事迹，然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后世臭名昭著的“三角贸易”嘛！

第39章 女神医再现
是夜, 玛丽又做了个血腥的梦。
满布阴霾的天空下，她仿佛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远远眺望耸立的断头台。这一次, 即将被处死的, 是曾为波旁王朝效力的包税官、“得罪”过雅各宾派头子马拉、即将殒命于十八世纪末法国大革命的拉瓦锡。
大化学家说, 他希望做一生中最后一个实验：研究人类的头掉下来，还能保持多久意识。他和刽子手约定，请对方数数, 当他脑袋被砍之后, 还能眨多少次眼睛。
铡刀迅速落下……刽子手叫嚷着最后结果：十一次！
在斩首机旁，他的朋友拉格朗日痛心疾首、涕泪交加：“他们一眨眼把他的头砍下来……但他那样的头脑，一百年也再长不出一个来！”
玛丽竟就此惊醒。
她从厚厚的绒被间骤然坐起，揉着额角，思绪仿佛又飘回二十年前。
虽说穿越到十六世纪的西欧, 举目蛮荒, 黑暗迷信……但她好歹生而为王，地位优越，怎能不珍惜这难得再活一世的机会呢。
好好活着，自由活着, 恣意活着；利用她来自后世的知识积累, 争取平安康健，寻求宽容与安宁——她穿越前那个文明、和平的年代, 固然是她已回不去的“家”，却也成为了她的梦想、抑或说理想。
既然渴求发展，渴求行善的权力；那就得先保证自身安全，别被谋害或推翻……
穿越为玛丽&#183;斯图亚特，她步步为营, 战战兢兢，熬到二十岁，总算能保证，不会被谁轻易砍掉脑袋了。
鉴于这个国家还算安定，护卫亦足够严密，她暂时，还不需要担心被谁暗杀。
如今，远离“断头”的阴影，她该有更多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最初的理想了。
毕竟，前二十年，她已经花了太多时间，用在协调关系、巩固权力上。
现在，她好歹能稍微享受这个“胜利的果实”，多拨一拨文明的加速齿轮了——即使还不算“完全胜利”，尽管“摄政王”一职，尚不如正如八经的王座稳妥；但总体来说，前途还算挺光明的。
那就去做些什么吧。看着床帘缝中透进来的晨曦，玛丽心中默默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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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执政而言，英格兰环境复杂，远比不上苏格兰简单粗暴就可以解决问题。想把它变成君主的一言堂，压根不可能——仅仅拉拢个塞西尔（还不谈让他死心塌地），都非朝夕之功。但摸清枢密院和国会的脉门，用好“国家主权”和“民意”这两个工具，以达成自己的某些目标，其实并不太困难。
只是这些目标，必须“切合实际”。
且看眼下新兴的三角贸易吧。贩奴这事，仅凭初中教科书上的零星内容，就知道这是鲜血淋漓的勾当。然而，历史发展有其必然。直到二十一世纪，全球废除奴隶制的状态下，在资本的巨大诱惑下，不少阴暗角落，仍有奴隶存在。
而且，最初，不少黑奴的来源，还算“明公正道”。摄政王拿到的文件显示，非洲不少部落，其实正处在早期奴隶制阶段；其首领或勇士手中，本就掌握了些因战争、惩罚、迷信和饥荒沦落的奴隶。所以，船长们以欧洲商品，换购这些没人身权的黑奴，在当地人眼中，无可厚非。
当然，到后来，现实会自然向更黑暗的深渊滑落：因为奴隶价格提升，促使非洲部落内战以扩大“产品”来源；因为贸易利润高昂，利欲熏心的欧洲贩子们开始抓捕绑架“自由人”……种种暴力行径、将让非洲文明深受打击、大陆满目疮痍……
但这个历史进程，即使玛丽贵为英格兰执政者，也无力阻拦。
官方禁止？一则奴隶买卖本就都在海外，政府轻易管不着；二则监察不利的年代，人家索性从明入暗搞走私去；三则国外并未禁止，到时这些“市场”全便宜了对手……
课以重税？不行，这不仅无法可依、议会通过可能性不高，还容易刺激贩子想出更多降低成本的手段，其中就包括克扣饮食、苛待奴隶等等。
开玩笑，如此暴利……塞西尔的眼睛都在放光！什么良心道德，什么人权人格，对那些压根不在眼前的“非我族类”，浪费同情心做啥！国务大臣已经坦白说了：“这是极佳的财富之路，值得鼓励，值得发展。”
玛丽知道他嗅觉灵敏，也清楚这项血腥贸易将给英格兰带来多少“好处”——马克思说过，资本来到人间，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她尽管心中不忍，面上还是同意拨款一笔，投资入股，好让普利茅斯的“航海家”们继续乘风破浪，开拓进取，为大家赚得金银满钵。
即便政府不入股……恐怕，得到消息的伊丽莎白，也会自个设法投资吧。
然而，在这个残酷的年代，她除了顺应潮流，又能怎么办？
至少，她可以督促立法，禁止国内蓄奴；并用“为维护和当地土著的关系”之名义，禁止贩子以坑蒙拐骗和暴力胁迫的方法去掠奴，要求审查来源、“解救”被强抢的自由黑人。或许这样的法律，执行起来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但至少担当了道德的底线，至少向欧洲文明社会发出了人道主义的感召。
她还可以设法帮助，改善所有船上人群的生活，降低远洋航行的死亡率——坏血病，这种严重危害健康的致命疾病，通常与远海航运息息相关。作为货品的黑人，生活待遇比船员更低，死亡风险更高。从哥伦布、麦哲伦至今，人们尚不知病因，更束手无策。但玛丽清楚，这是一种最典型的维生素C缺乏症，依靠新鲜果蔬，便能有效防治。
所以，数月过后，在《规范奴隶贸易之法案》草稿渐渐传遍枢密院的同时，摄政王提议，颁发航运指导文件：“……为保护船上人群，预防坏血病；应制定标准，定时定量供给柳橙柑橘一类食物。”
玛丽非常笃定，一点也不谦逊。“我曾翻阅‘古籍’，有记载‘新鲜植物类食物中某些物质可治海上疾病’。民间亦有类似传闻。这里，我强烈建议，向远航船只颁布条例，进行营养指导。并且，让随行医师仔细观察，详尽记录，确定实效。”
部分精于实务的臣子，确实知道远航海员中流行着这么一类牙龈出血、骨头坏死、皮肤瘀斑、关节疼痛直至病卧不起的疾病。他们也隐约听说，某些食品似乎具备疗效。所以，摄政王提出建议后，尽管他们对具体食物种类有所疑虑，也没提太多反对意见——早耳闻苏格兰女王有些奇怪的门门道道，就让下面的人用用看吧。反正，一个指导文件，又不必强制实施。
塞西尔更是在心中呐喊：摄政王最好把心思都放到后面这些事上，别老呼吁沦为商品的异族立《奴隶法》、勉强枢密院成员签字、最后拿去折腾国会了吧！
这一次，国务大臣难得的心想事成了。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的玛丽，最近确实如他所期待的，更关注自然科学、或者说医学一些。
自坏血病得到启发，玛丽已把能记起的、几大维生素发现史均回顾了个遍：维生素A，治疗夜盲症，肉食中含量足，动物肝脏中最多，实在不行胡萝卜素也可替补；维生素B1，缺乏时可能患脚气病，粗粮如米糠中含量高；维生素D，佝偻病、软骨病的克星，鳕鱼肝油里超丰富；叶酸，能预防胎儿神经管畸形，要鼓励育龄/怀孕妇女多吃绿叶蔬菜……
这些超前知识，不利用一下，真枉作穿越女。
问题在于如何利用。
这个年代，许多大学都已开设医学院；伦敦甚至有一所建于1518年的王家内科医学院。可惜，这些学院中，存在普遍问题：一是学制漫长，培育人才有限；二是比起临床实践，他们更崇尚书本知识，服从古典教材，并不热衷实习训练。
想说服这类“专业人士”，接受自己的营养与疾病观点，着实不易。现今的医学理论，仍是“□□”“动物灵”“植物灵”那一套，玄之又玄。玛丽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简直没法好好沟通。
与之相较，非科班出生、从行会学徒制中成长起来的外科医生，似乎更有探索精神一些。可是，玛丽这些营养学识，仿佛无中生有，没实验数据支撑，恐怕难以取信于人。
好麻烦呀。自己当年，是怎么搞定围绕弗朗索瓦的那群宫廷御医的？
咳咳，那会儿，她顶着未婚妻的名头，要亲自照料未婚夫，人家哪敢不当回事！再说，她鼓捣的那些医疗方案，在医师眼里，更近乎护理手段——此乃女性专长，他们当然不会过于反对。
更何况，提出新鲜观点的，尽管只是个小女孩，到底是苏格兰女王兼法兰西未来太子妃……
好吧，玛丽想到了一条——行政手段。
英格兰摄政王下令，要在伦敦召开首届全英格兰医学交流会，为期三天。这场近似后世医学界年会的交流会，“旨在讨论天花后遗症、营养及其他疗养法”。
打着“为女王陛下之健康”的幌子。
其实，天花后遗症，如失明，换到几百年后估计方法也不多？然而，“其他”的范围就很广了——这，正是玛丽目的所在。
除了御医，各权贵的私人医生、民间但凡有些经验的医生均收到了邀请函。初次举办，没有足够的铺垫，稍显仓促了些；然而玛丽借用了王室的名号（伊丽莎白没反对），又很大气的拨下一笔参会津贴，大部分医师皆乐意赴会。
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大学毕业的内科医生不乏重视实证者；常与理发师为伍的外科医师中，也有许多人正渴望深化理论。全国“精英”难得汇集一起，纷纷畅所欲言，分外热烈。
玛丽作为主办方头头，自然有充足的发言机会。摄政王不敢浪费机会。一小段场面话过后，她便从失明患者的治疗谈起，歪楼歪到了夜盲症和维生素概念；然后是坏血病、脚气病、佝偻病……将她的营养学观点，列了一串表。
当然，她仍不可避免的假借“某修道院密藏” 之名。对于她这种来源不明（玛丽肯定拿不出那些所谓古籍）而又有些神秘莫测的理论，怀疑的人自然不少。玛丽却也不强行反驳，而是顺势提出一项计划：她恳请各医师回去后，寻访合适病例，搜集资料，试验相应疗法，以求印证。
当然，该试验有财政补贴。而且，无论是否得到肯定结果，只要病例数目够多，或能汇编论文、进行缜密总结，还会颁发荣誉和物质奖励。
玛丽说得冠冕堂皇，不少医师则听得颇为心动。
“他们现在，一定都很崇拜您！”比顿小姐简直乐得合不拢嘴。“听说，短短两周，伦敦城内已治愈好几个病患，效果相当不错！”
赛顿小姐亦一脸心悦诚服。“这样，您的观点有了充分的证明；您的方案，一定会得到广泛实施。”
“这还不算什么。”玛丽自豪道。“我的观点能推广播散固然好，能救助到人就更好了。其实，我最希望的是，形成研讨交流的风气，加快医术前进的步伐。”
夏特里亚尔对女主子投以最崇敬的目光。“隔着窗户，我仿佛都能听到居民们一片赞颂。无数人感激您的慷慨，如圣母光辉之笼罩，救助平民，普惠大众……”
但玛丽的亲信里，也不全是和谐的声音。如秘书李乔，就小声喟叹：“只可惜，苏格兰、还有这里，曾封闭许多修道院……固然使王室固定收入增加，但也损毁了弥足珍贵的宝物……”
呃，虽然他这话指的是“业已丢失、只存在记忆中的典籍（女王的托辞）”，玛丽觉得，另一种意义上倒也没错——一部分隶属教会、心怀仁爱、济世救民的医护人员，随着修道院“改组”，可能逐渐流散了。
尽管苏格兰政府曾试图保留、吸纳这部分救济组织，然而宗教信仰的感召力，目前还不是一个君王能到达的高度。
玛丽宽容了李乔的微弱牢骚，还郑重同他解释：“国王陛下（指弗朗索瓦）也表达过和你同样的遗憾，然而，要建立一些新秩序、更适合上帝子民活于当世的秩序，难免要舍弃部分东西。我已竭尽努力，挽救珍稀文物，并希望传播它们的真正价值。”说得秘书几乎满面惭愧。
唉，作为领导，要时刻关注下属啊。
好在，玛丽从苏格兰带来的直系，已经过多番考察，总体是值得放心的。法兰西那边，暂时轮不上太子妃犯愁。她需费神的，主要还是英格兰。
英格兰的下属要重视，英格兰的子民不可轻忽。
她来自苏格兰，法语明显比英语要流利，偏偏还是个女人，执掌英格兰真是听了不少闲话。玛丽清楚，若期望长治久安，拉拢人心和干番实事同等重要——后者虽然更接近她的理想，前者却也不可或缺。
所以呢……玛丽欲协调宗教问题，可境内还潜伏着不少极端分子，难免有人不满意在搞事；她号召发展航运、促进纺织业，枢密院还只刚刚开了个头；难得如今，摄政王亲自施行的第一个“德政”，推动医疗发展，溢美之词渐如泉涌。
就该这样，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然后趁热打铁，别辜负玛丽&#183;斯图亚特的大好名声！
玛丽更有干劲了。
接下来，她亲自考察首都的医师行会，拜访伦敦王家内科学院高层，又征询了枢密院的意见，提前预定，明年还要继续举办全国性的医师交流会，会址，就选王家学院的大礼堂。
其实，玛丽对专科医学院的学习内容很有些想法。然而，她更清楚，行政干涉绝非易事。这个年代的医学教育，自己其实所知甚少。外行压倒内行、拼命指手画脚，恐怕结果将适得其反。
所以，别去管太多细节，相信这些“精英”的潜能，乖乖投资就好。
于是，玛丽提出，要从国会批给她的“摄政津贴”里，拨出一笔专门款项，以供日后医学年会的运行。
做好事怎能不留名。在玛丽授意下，这个消息，很快便在医师群体中传开来。
无论是行会成员、还是私人医师乃至未毕业的医学生，闻此多是热情高涨，感谢玛丽大力支持，称颂摄政王贤明慷慨。
玛丽自个，想到日后，这种全国性经验交流乃至学术讨论将成为医疗界习惯，只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口叫嚣“好开心”。
哇哦，历经多年，她终于可以站在权力顶端，善用执政者的身份，为医学的发展，提供便利和支持了。
然而有人很不开心，譬如伊丽莎白。摄政王玛丽最初借研讨“天花后遗症”的名号争取民心，英格兰女王确实也收获了一堆所谓的营养方案；然而，到目前为止，她的眼疾，毫无进展。
——这正如玛丽所料。
不过，据玛丽得到的可靠消息，伊丽莎白不仅没气馁，还有了重振旗鼓的迹象。
“自从婉拒奥地利查尔斯大公以来……女王召见莱斯特伯爵，明显的，越来越勤快了。”阿伦德尔伯爵的小报告，一股酸味。“我们觉得，她最好还是搬回汉普顿宫，那里是她母亲风流过的地方，她还可以在卧室隔壁、多保留几个他的房间。”
彭布罗克伯爵点点头。“是啊，您移居圣詹姆士宫后，陛下在怀特霍尔宫就又放肆起来。她简直恢复了往昔的爱好，就是和那小子公然打情骂俏。”
汉普顿宫？那个克死了亨利八世好几任王后、传闻闹鬼的宫殿？还不如她现住的圣詹姆士宫呢——虽然英格兰的玛丽一世病逝于此，好歹不是凶死啊。
对于臣子这等“议上”不敬言论，玛丽着实有些无语。制止也不是，不制止也不是。说到底，他们是铁杆摄政王派，某些时刻，她还要依仗他们呢。
若这俩都和诺福克公爵一样精明，或许她会更发愁些？
好在玛丽的侍女们还比较顶用，另有消息渠道。
“伊丽莎白陛下每天都很注重打扮。”比顿小姐言语中几分歆羡。“我和怀特霍尔宫侍女官们聊了。她们说，那位女王其实除了天花，以前就嫌皮肤黝黑。现在，她每天早上，要用蛋清、罂粟壳、明矾和牛乳混合擦脸，然后再上妆，这样确实变白变漂亮了……”
玛丽有些咋舌。果然用了很多材料。想想现代社会那些西瓜黄瓜西红柿深海藻盐泥面膜……可知爱美，乃是古今中外的传统。
“据闻莱斯特伯爵如既往般殷勤，他很高兴伊丽莎白陛下回绝了哈布斯堡的特使。”正在给玛丽缠头发的赛顿小姐亦跟着絮叨。“侍女们都说，那位陛下不怒自威，御下严格；过去唯有西得尼夫人特别讨她欢心，因为她姓达德利……可惜天花损毁了她的脸，她再不适合出入宫廷。”
“英格兰女王的容貌压根不怎么样。”说着，赛顿的纤指慢慢停了下来。“还是我们陛下最美。”
玛丽斜睨了她一眼，嘴巴挺甜的嘛。
“你是刚吃完蜜糖么？”大大咧咧的比顿捂嘴笑道。随即她开始破坏气氛。“唉，弗朗索瓦陛下，怎么还不来伦敦呢。”
室内空气仿佛为之一滞。最后，里维斯顿小姐声若蚊蝇。“好像是……偕同法兰西国王陛下出巡中？”
玛丽摇了摇头。“他已经回到巴黎。洛比塔尔大法官建议他留下，多和几位有识之士谈话，尤其是一位叫蒙田的先生。”

第40章 大、跃、进
在弗朗索瓦的书信中, 玛丽窥见到一个博学多才的波尔多（就是那个葡萄酒名产地没错）贵族。这位蒙田先生，博闻强识，思路开阔, 追求自由却又尊重秩序, 颇受洛比塔尔赏识, 后者又将其推荐给了王太子。弗朗索瓦与他相谈甚欢，亦对他赞不绝口。
“他言辞细腻，笔法优美, 蕴含哲理, 引人入胜……他的法语，似乎能谱出世上最动听的旋律。”玛丽看着弗朗索瓦充满兴奋的字迹。“和龙萨，完全是两种不同风格。”
所以，弗朗索瓦这是，被人家给迷住了？
呃, 千万别发生什么不伦情感啊——夏尔舅舅曾告诉她, 蒙田有个同性至交，病故于去岁，导致他大受打击呢。
玛丽并非全知全能。她暂不清楚弗朗索瓦迟迟未来，还有别的缘故……她不晓得蒙田其实淡泊名利、且轻看王公, 虽视学问为最爱, 却也抵不住世俗、将在不久后离开巴黎回老家订婚。
玛丽的专注，却也没在蒙田身上停留太久。毕竟她不太了解, 蒙田及其《随笔集》在法国文学史、哲学史上的不朽地位——相较而言，她对某个蒙田的后辈格外感兴趣。
那就是弗朗西斯&#183;培根。【注一】
当前英格兰枢密院的国玺大臣，叫尼古拉斯&#183;培根。咳咳，他的次子，就名弗朗西斯。
就是他应该没错！
只可惜, 这位未来的大哲学家，今年方满三周岁。
玛丽扼腕。史上有传闻，培根因为姨夫威廉&#183;塞西尔的打压，终伊丽莎白时期都没能出人头地。换作比伊丽莎白年轻九岁的自己，想要提拔他，也还得等上一二十年。
算了，日后再说吧。
玛丽揪着羽毛笔，转而开始思索为第二届英格兰官方医学交流会，她要准备哪些内容。
嗯，这一次早早筹备……假以时日，把这种体制普及整个不列颠？
玛丽清楚，任何学科的发展，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无论何种科学成就，从其萌现到为人普遍接受，通常要拖延一段时间；若实际应用于人，则往往更加经历漫长。好在，历史有结论：“技术不是只在科学指导前提下才能提升，科学也并非仅受技术需求激励才会进步”。
所以，她并不一定要在十六世纪建立起现代医学知识体系（实际上也难于登天）。她可以像千年前德谟克利特创立原子论一般，只提供一点思考的框架，让后来者用实证方法去渐渐完善。
摄政王的任务，主要是负责场地和资金支持；还有，适时同他们沟通，聊聊她那些最便于推广、实施的“先进设想”，启发思维，或是直接找人去做试验证实。
譬如，她观察发现，当代医师听诊，都得把耳朵贴到病患的胸部去——那么胖子咋办？稍微丰满的妇女们也很害羞吧？她倒记得，好像在十九世纪初，雷奈克发现木杆传音原理，才造出原始听诊器。然而，这个原理本不复杂，器材要求也低，她完全可以督促医师们“提早”实践。
这个刚好可以在第二次交流会上开始推广，不错不错。
还有别的么？
玛丽挖空心思，搜肠刮肚，尽力回忆。对，有个叫哈维的英国人，解释了血液循环的原理，曾被誉为“自盖仑（2世纪时研究心脏和血液功能的名医）以来，医学史上最伟大的事件”。问题是，这个人的主要理论发表，得到十七世纪初，她怕等不到了。所以，她最好，干脆，自己先提出“猜想”，并鼓励众医师：动物试验，以及……尸体解剖。
哦，尽管1537年教皇克莱门特七世开始态度松动，考虑实际情况，允许将尸体解剖用于教学，此年代的人，大部分对解剖尸体颇为顾忌。这时候，摄政王官方表示支持“实证主义”，多多少少会有些帮助吧。
从“腐烂的尸体”，玛丽又联想到微生物。哦，这个年代还缺乏观测工具。可是——玛丽不禁哀怨：达&#183;芬奇这种机械天才，逝世都好多年了；而显微镜发明史上，最有名的两位虎克，磨镜大师列文虎克和罗伯特&#183;虎克，恐怕还没出生？
什么光学什么折射，她倒还记得点皮毛。问题在于，制造显微镜，哪怕她能画个大概图纸，也需要高手来磨镜片调光圈啊！
所以，这是对工匠的莫大考验！
苏格兰的玻璃技术，落后到本国女王不想说话……而英格兰，自从1560年起，总算能造接近威尼斯水准的玻璃了。不过，玛丽觉得，在她掌握的资源里，目前当属法国货最稳定、最靠谱。
说起来，玻璃工业真是很重要，绝对值得花大力气发展。二氧化硅之稳定，完全是科学界的福音（听说拉瓦锡的烧杯数以万计），无论生物、化学系都能派上大用场。还有，就是，开辟新财路。
玛丽想要泪流满面——她何时，可以把镀银玻璃镜制造业搞起来？
她当初把水银镜的造法痛快送给亨利二世，是因为穿越女脑子里，还有个更高级的配方呢！
然而，当下不是好时机。法国出产的优质水银镜，正风靡畅销，且凭借瓦卢瓦王室强大的带货能力，短短几年，已占据压倒性优势；威尼斯人的市场份额，则在急剧丢失。
一旦镀银玻璃镜出产，恐怕会将原有市场搅得更乱。镀银玻璃镜的好处，固然无可比拟；可随之而来的，或许是水银镜迅速贬值、奢侈品泛滥跌价；最坏的情况，打价格战什么的，生产商就是皆输了。
亨利二世还没远赚够、法国国库的库房还空虚着，她万不能横插一杠子、搞坏“自家”生意啊。
无论如何，瓦卢瓦的资助，于玛丽&#183;斯图亚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玛丽揉揉眼睛，把发散的思维又转回了医师交流会。她把写好的羊皮纸推到一边，拉过各地医师送来的医疗试验记录，慢慢翻阅。
——德比郡。发现夜盲症儿童两个。均告知服用鸡肝。三十天后，确有明显改善。一儿童接近痊愈。
好，不错。临床证据，就是靠这一个个病例撑起来的。
——诺福克郡。脚趾糜烂脱屑成年病患三人，麦麸疗法四周，无任何效果。
呃，大夫，你分得清脚气病和真菌导致的足癣么（其实玛丽自己也分不清）？
——萨默塞特郡。仅让双胞胎中的哥哥加餐鳕鱼，观察三月，肋骨外翻似乎较其弟有所减轻。或需要更多时间改善，恳请增加补贴。
这个可以有。玛丽随手批示：“同意”。
其实，她最想知道坏血病的控制情况。然而时日尚短，大部分船只还在海上，没谁给她发报告。
玛丽又翻一页。咦，这是什么？
“……关于天花之流行，有一类人值得重点关注。十年来本郡曾暴发过三到四次，其中，城镇明显高发；乡村则少见。我曾观察，发现村中挤奶女工，全部幸免——即使她们家人聚集发病，她们亦罕有症状。”
“经求证，她们大部分，手部均一度罹患与同母牛相似的疱疹，约莫因挤奶接触而传染。我大胆假设，她们能抵御天花，并不是什么巫术，而是因为感染过牛痘。”
“牛痘症状，一般发热较轻；出疹或者起疱位置，往往局限于手和臂，即使累及面部，也极少留痕。”
“众所周知，天花患者痊愈后，终生不会再患。牛痘与之相似，挤奶女工也很少重复得病。”
“如果得过牛痘，就能避免再得天花；那么，我想，大部分人，会宁愿先患一次伤害更小的疾病。”
署名：罗伯特&#183;弗卢德。
玛丽瞪大了眼睛——这个名字，不是琴纳？！
（当然不是那个以牛痘接种闻名于世的琴纳啊，人家活在十八世纪呢。）
玛丽一阵心潮澎湃。
原来这个年代就有人发现牛痘的意义了，那，要尽快推广开来！
天花，可是据说令欧洲损失五分之一人口的大传染病啊！
玛丽提笔，赶紧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写下来，作为给弗卢德医师的回复。
“您的想法，简直是所有处于天花威胁下的人类之福音。”
“我一直相信，人体有种自我保护的能力，可以在受到病疫攻击时，抵抗并战胜外界来源的病魔——我愿将之称为免疫力。而免疫力是有记忆的，再遇同样的病魔时，能保证御敌于外，使躯体不受侵犯。这大概就是，人一生最多只得一次天花的原因。”
“或许，天花病魔和牛痘病魔本质极其相似；所以，人的免疫力，对它们都有着强烈的警惕。”
“所以，我认为，可以试着令健康者感染牛痘，观察他们能否免于罹患天花。”
“让健康者都去从事挤奶工作，这并不实际。不过，若确定牛痘疱液有传染性，则可以将之接种于健康者的破损皮肤，诱发其病症反应。”
“一段时间后，再使接种者暴露于天花疱液……”
玛丽有充足的信心：只要操作准确，接种牛痘，肯定能带来足够的免疫保护。
好歹，她也是接受过现代义务教育的……自然科学万岁！
只是这个，要做的人体试验，显然有一定危险——哪怕玛丽觉得不太危险，这个年代的人，对此事也绝对十分害怕！
所以，要招募合适的志愿者受试，甚至，还要有一笔能兜底的保障金。
玛丽煞费苦心。她先去跑去伦敦王家内科学院，找了几个对她最有好感的医师，分享了弗卢德的文书和她的意见稿。“诸位以为，这般方案是否可行？”
一位医师怀疑。“挤奶女工的情况，果真如此特殊？”
另一位医师讶异。“这个现象有意思！我想最好实地考察一下，保证其真实性。”
一位医师担忧。“希波克拉底曾说：‘我不把毒药给任何人，也决不授意别人使用它’。这般把病人的毒疱嫁接到健康人，恐怕有违常理……”
还有一位医师亢奋。“我觉得都很有道理。是应该做相关试验！
最后一位医师纠结。“这样子，不是巫术吧？”
玛丽见过他们的态度，心底有了谱。
不久之后，她召集几位枢密院重臣开会。她向他们讲述了弗卢德给她带来的启示，以及自己推广牛痘接种的计划。
不出所料，群臣一片哗然。而在玛丽抛出“我不排斥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接种牛痘的试验对象”后，连事先通过气的诺福克公爵等都懵了。
——不是只要说动财政拨款、和找几个死囚试验就行么？
坎特伯雷大主教在胸口划着十字，低喃道：“简直大胆狂妄。”
约克大主教却两眼发亮，甚至和旁边的德比伯爵赞叹：“但从另一层意义上来说，这样更是勇敢的……”
德比伯爵龇牙。“我怎么觉得是轻率鲁莽？女人啊女人……”
伦敦大主教目不转睛，盯着玛丽。“若真能成功的话，那就太好了……主佑世人，阿门。”
国玺大臣培根若有所思，扭头望向他的同僚。“威廉，你怎么认为？”
塞西尔……居然有些恍惚，不知该如何掩饰自己的震撼。
从前，他和伊丽莎白一般，排斥玛丽&#183;斯图亚特；从前，他一点也不相信这个外国来的女摄政。然而迄今为止，这个阴谋夺取英格兰的旧教徒，竟以堪比新教之理性和谨慎的态度在勤勉执政；王国亦沿着原有的轨迹，继续和平发展。
这个令他捉摸不透的女人啊。她有野心，有抱负；但她这一年来，做得最多的，却是救助平民，解决病痛……
那些吹嘘济世救人的天主教徒，原来并不全是虚伪。
罗马教廷酷爱制造“圣徒”。加尔文派信徒塞西尔，则早已摈弃偶像崇拜。可此时此刻，他竟觉得，玛丽&#183;斯图亚特身上，正迸发着特别的光辉。
不，她自信满满，宛若《旧约》中先知。塞西尔盯着玛丽，她的红唇正一张一合：“……这绝对不是巫术。你们将看到，这是可以观测、可以理性推导、值得深入探究的科学……如果硬要惊叹，就称之为奇迹。请相信，天花肆虐的日子，终将成为过去！”

第41章 久别重逢
玛丽在枢密院会议上口若悬河。但当男性众臣散去, 她回到侍女堆中——
一贯爱笑的赛顿小姐，居然眼泪汪汪。“陛下，天花多么可怕。您怎么能亲自冒险呢？”
“没问题的, 我相信免疫学。”玛丽泰然道。“再说, 这个时代, 正需要冒险的精神。这是勇气的时代，这是浪漫的时代……”
比顿气呼呼的，连礼貌都顾不上, 悍然打断了她的话。“陛下, 天花不是儿戏……肺结核更浪漫！曾经的詹姆士五世的王后、法兰西公主玛德莱娜就是因此去世……许多传奇小说还有描写；夏特里亚尔也这样说……”
玛丽侧目以视。不简单，比顿竟如此有水平了。
连寡言少语的里维斯顿，都忍不住劝谏：“尊敬的陛下，我不敢反驳您的决定。可是，请您, 为您的身体着想。您是法兰西的太子妃, 是斯图亚特家的后裔；您是苏格兰女王，您还有望继承英格兰及爱尔兰之王冠……您还需要健健康康的，为国家诞育未来啊！”
赛顿跟着道：“陛下，请务必三思！弗朗索瓦陛下若知道, 一定不会同意。这太危险了！”
“是啊是啊。”比顿“簌簌”掉泪, 嘴中嚷嚷。“真要试验，就该让那些死刑犯去, 反正他们迟早要下地狱。”
“求您……”
天哪，这般集体反对，苏格兰女王真有点招架不住了。玛丽这时候，格外佩服叶卡捷琳娜二世——听说那位十八世纪的俄国女沙皇，勇敢的自己率先试验种痘, 用的还是中国传去的“人痘”法、不是相对安全的“牛痘”！然后她还给儿子也接种了……她究竟怎么排除众议的啊啊啊。
最终……最终玛丽屈服了。因为连弗卢德医师本人，都不肯拿摄政王冒险。
他在回信中说：“……非常感激您对我的指导和照顾，但请恕我不敢冒犯陛下万金之躯……”
罢了罢了，还是让伦敦官员联系他，帮忙在死刑犯中挑选一批合适人选吧。
玛丽刚算计完死囚，就从诺福克公爵处得到另一位囚犯的消息——被英格兰女王下令关押伦敦塔内的达恩利勋爵亨利&#183;斯图亚特，终于要被释放了。
即将一同获释的，还有他的母亲，伦诺克斯伯爵夫人玛格丽特&#183;道格拉斯。
因为这对母子一度觊觎英格兰王冠，伊丽莎白曾非常生气。现在，她却似乎有了别的想法。
诺福克公爵提醒玛丽：“凯瑟琳&#183;格雷小姐仍被囚禁着。恐怕，是因为她对女王威胁更大些。而伦诺克斯夫人是您祖母的女儿，她作为亨利七世的外孙女，却没进到英格兰王位继承名单中，心里一直忿忿不平……”
所以，伊丽莎白这是想把水搅浑的意思？
玛丽磨了磨牙。达恩利勋爵啊……这个男人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会被他的俊俏所诱惑、会因他的讨好而情迷的玛丽&#183;斯图亚特，这个时空里不存在的。英格兰摄政王酷酷的道：
“我没时间见‘姑姑’和‘表弟’。我想，该有人告诫他们，乖乖待在道格拉斯领地，别胡乱走动，四处串联。”
诺福克公爵见状，满意的点头。“这亦像是伊丽莎白陛下的旨意呢。”
打发走了诺福克公爵，玛丽开始给爱丁堡的梅特兰德下指令：务必紧盯这对母子，谨慎收集讯息，尽可能阻止他们联络其他勋爵。
唉，道格拉斯家族，和汉密尔顿家族，可是斯图亚特王室尾大不掉的两大势力呢。
玛丽又问：弗莱明是否安好？
她的前侍女刚好怀孕了，玛丽便提出给她的孩子做教母——这是笼络人心的惯常手段——而后，她很认真的想，还有什么能为孕妇做的？
早孕补叶酸，中孕补钙，晚孕补钙补铁……其实这个年代，已有些类似的孕妇宜忌。玛丽想了想，又添上了笔：谨防产褥热。
亨利八世的（第三任）爱妻简&#183;西摩便死于产褥热。现代更准确的说法，叫产褥感染。在西方，直到1847年，才由维也纳产科医生塞麦尔维斯，找到可能的病因：不洁净的手和产科器械，给产妇带来了感染。他于是极力主张，接生医师务必用石灰水洗手。而发病率的显著降低，使得他的观点得到信服，从此逐步推广开来。【注一】
玛丽索性专备一张信纸，给那对准父母强调卫生理念。同时，她又开始盘算，这第二届医学交流会，要不要开展六步洗手法比赛什么的？
摄政王别忙，想为人民健康服务，有其他更快“生效”的法子在等着呢。
譬如，接见瘰疬、也就淋巴结核病患者，摸摸他们的生病部位这种事。
塞西尔向玛丽汇报的时候，有点犹豫。“‘国王的触碰’是一项传统。人民认为，君主的垂怜，可以帮助疾病恢复。往年，这个由伊丽莎白陛下担任职责。可是，自从她……失明以来，她就对此事有些抗拒。”
如果玛丽是名正言顺的王储，这件事她接过来做责无旁贷。可如今，伊丽莎白并不肯为立储一事松口，枢密院意见也并不统一，连玛丽本人都没有明显动作，大家于是含糊混着。塞西尔这厢，其实有点担心她就此事，又提出些名分、地位之类新要求。
毕竟，这项活动，叫“King&#39;s evil”。
玛丽却暂时没想到权利与义务这层。她只顾感慨：什么叫迷信，这就是迷信了；国君自己都病倒了，摸一摸就能让人痊愈，偏偏有人信。
“那，你就安排与病患的见面吧。”
塞西尔怔了怔。他有些惊讶摄政王的无条件爽快。然而玛丽的反应正中下怀，他就欣然去做准备了。
彭布罗克爵却忿忿不平。“陛下，您这样子，简直像中了国务大臣的圈套。要知道，那家伙其实自己也怕疫病，怕得要死。您为平民做得已经不少，何必冒着风险，去见那些脖子上长瘤子的家伙。”
阿伦德尔伯爵则叹着气。心里话压在嘴边，却没说出来：“塞西尔果然狡猾，知道女人容易怜悯弱者，喜欢冲动，趁着我们不在的，鼓动摄政王……”
诺福克公爵比他俩都要精明。“这样，确实有些风险，但亦是对您身份的认可，且有助于您收服民心——勇于担责，宽和御下，将会使更多人，如伦敦大主教等，对您死心塌地。”
说着，他忽然眉开眼笑。“差点忘了，还有一件塞西尔筹备许久、但搁置多日、值得劳动您大驾的事情。”
玛丽看他表情，就觉得必有“好事”——“请讲。”
诺福克公爵也不卖关子。“伊丽莎白陛下以前就喜欢全国巡游。塞西尔曾经提议，去访问几所著名大学，也获得了女王认可。如今，陛下您正适合接替此计划，让学术界感受您的魅力呢。”
果然不坏。玛丽在心里给诺福克公爵鼓起了掌。
“还有，听说弗朗索瓦陛下即将再次来到伦敦。或许，一个来自欧陆强国法兰西的重视，会让学子们更加兴奋。”
果不其然——再次抵达伦敦的弗朗索瓦，对于访问大学，满怀兴趣。
“英格兰王国高层对学术的重视，值得钦佩。”他毫不吝惜的赞叹道。
虽然法国人对于自家文化非常骄傲；但目前，瓦卢瓦的宫廷，显然更沉湎于追求艺术。
“是啊，所以我非常期待这次访问之旅。”玛丽紧挨着他坐下，笑眯眯的道。“不过，在那之前，你能坦诚告诉我，你耽搁这许久……才同我团聚的原因吗？”
弗朗索瓦立即露出一丝紧张。“玛丽，我……”
“你不是故意要瞒我的，对吧？”
“我不是……”他轻声辩解。“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玛丽叹气道：“即使你们不说，即使夏尔舅舅和朗格维尔公爵也都不说，还有梅里……甚至还有别的人。”
玛丽已经知道，思妻心切的弗朗索瓦会独自留在海峡那边如此久，主要源于亨利二世的决定。
实际上，最近那次三级会议确实缓和了局势，法兰西这一年多来内战渐熄，宫廷甚至又有了歌舞升平的气象，王太子出行本无压力。然而，弗朗索瓦偶然罹患重感冒，竟接连卧床数日，把国王及王后给吓了一大跳。
他俩都觉得，除去遇刺意外不提，长子这些年，健康状况似乎已经相当稳当；不料竟又冒出些不详征兆。
王后的忧虑倒还没到极致。弗朗索瓦出生头几年，瓦伦蒂努瓦夫人势力庞大，还应亨利二世要求照管王储；那会儿凯瑟琳又忙于怀孕生娃，无暇顾及他。到后来，大儿子长成了，又有了媳妇，同她始终不太亲，比不得更依赖母亲的查理、亨利……
换言之，凯瑟琳暂不担心后继无人。
亨利二世则比较头痛。这个儿子，是他吞并苏格兰乃至英格兰的最重要一环；他的身体，关系着瓦卢瓦日后王冠的数量。因此，亨利二世非常重视此事，把长子的微恙，当成头等大事，唯恐坏了他征服不列颠的大计。
思来想去，王储身体素质下降，或许和他这几年东奔西跑有关系。于是，亨利二世严格要求，尽量拖延，不让思妻心切的弗朗索瓦，动辄跑去英吉利海峡对岸。
至于凯瑟琳王后与瓦伦蒂努瓦夫人，自然要和她们的爱人保持一致。
而洛林红衣主教和朗格维尔公爵等人，亦不希望因弗朗索瓦有三长两短、导致外甥女（妹妹）同法兰西失掉最紧密的联系。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宁愿隐瞒某些真相，维护同亨利二世的和谐关系。
唯有梅里勋爵，一个地道的苏格兰人，并不介意妹妹和法兰西是否离心离德——将这事给捅了出来，还把猜疑写到了信里。
现在，弗朗索瓦直直望向玛丽的眼睛。“抱歉，我的父亲，有他的政治考量，因而一度反应过激。抱歉，在那种情况下，我不够强势，无法果断行动。”
他拉住妻子的手。“对不起，亲爱的玛丽。我曾顾虑重重，没向你吐露实情。可是，我尽管曾经软弱，但终会……迈出自己的步伐。”
玛丽轻轻回捏他的掌心。她竟不觉得不满。事实上，她正很高兴他愿意坦诚剖白；以及……他对现状和未来充满希望，没有丝毫气馁或沮丧。
人之一生，固然要规避风险；但世事难料，孰知意外和明天那一个先来？如今她明摆着不能轻易离开英格兰；两人若想在一起，他势必要长居国外、或者奔波两岸。弗朗索瓦没有畏难，没有抱怨，也没有所谓“女人不用事业该嫁狗随狗”的心态，亦不似有太深的政治谋划，只单纯的想和她共进同出……
她自然心有所动。
弗朗索瓦见她欣然谅解，心情亦渐渐轻快起来。现在，房间里，仅有一个侍女且离得几丈远，眼前则是自己离别多日、朝思暮想的妻子……
而且就还贴在自己旁边。
弗朗索瓦咬了咬嘴唇。
目光扫过玛丽的脸庞，而后，他先握起她葱白的手指，噙在口中，慢慢的啜，轻轻的舔，细细的啃。
玛丽顿时僵住。她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麻掉了。
这家伙，水平越来越高了？！这是无师自通，还是？
弗朗索瓦抬眼，恰恰注意到她似乎征询的眼神，瞬间心灵相通。他低笑一声：
“除了你，我决不对其他无论任何人……”
他眉毛弯起的模样真好看。玛丽一边描摹，一边想。
酒不醉人人自醉，大概就是这样子。唉，那个，久别胜什么来着……不对，屋里还有其他人……好了，总算清场……
哎！

第42章 剑桥
1564年秋, 英格兰摄政王玛丽，及其丈夫法兰西王储，正式开启了他们的初次英格兰巡游。
这次巡游的重点, 不是大小贵族庄园, 而是一所著名大学——成立于1209年的剑桥大学。
在那之前, 他们先在伦敦，参加了第二届全英格兰医学交流会。
“一年时间里，我郡收治的二十七名患儿, 情况均有不同程度好转。目前看来, 这个方法确实凑效。下一步，或者要设置‘对照’？”
“病症千变万化，我认为归因于某一类营养是不行的。”
“虽然发生改善的人数还不多，但我不认为这仅是错觉。”
“病例数目有限，无法推导结论。”
头两天的主题, 是病例展示与回顾。吃人家的嘴软, 大部分医师报告的，便是由摄政王资助的、“营养与疾病”项目执行情况。
针对夜盲症，得到的成功案例最多——大概是这年代平民难吃上肉，营养缺乏症比较明显的缘故。
而脚气病什么的, 大约因为纳入标准模糊, 验证结果完全不明确。不过，仍有两位医师韧性十足, 愿意继续观察试验。
佝偻病的治疗似乎收效很慢。好在参与者都还算有耐心，表示愿意延长试验时间，以期证实其因果关系。
迄今为止，能证实坏血症与维生素关联的远航船只尚未归来。玛丽只得表示遗憾，然后寄希望于下一次交流会上, 能获得肯定的结果。
第三天的内容，是“新医疗”研讨。玛丽请弗卢德医师上讲台，亲自给大伙介绍牛痘。
弗卢德是个胡子比头发浓密的中年人。他长得慈眉善目，却不幸有一副公鸭嗓。有摄政王当场撑腰，他的新学说没遭到什么嘘声。然而仍有些质疑，需要他详细解释。弗卢德一路小心应对，待得他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退台时，里衬都湿透了。
“只可惜，这个预防措施……不能治疗已有的后遗症呢。”一名民间医师感慨。
“是啊，想起女王陛下……”一位私人医师叹息。
气氛陡然变沉重了。玛丽这时候，也说不出太多正能量的话来给大家打气。幸而，新一位上台演讲的医师，精研面相与体（；）液学，口才颇佳，赢得频频喝彩。连觉得他理论很玄的玛丽，也听得津津有味。
反正，体（；）液学说是老传统了……反正，巫医不分家嘛。
短短几日的会议，弗朗索瓦听着亦深受启发。“所以前那些，洗鼻壶和盐水治疗，也会推广开来么？”
玛丽叹了口气。“我也想呢。不过，那些东西对工匠技术要求相对高……”
先不提如何在这些医师面前验证疗效了。就算是证明该护理法有用，也不是谁，都能像法国王室那样，可以专门开设工坊、不计成本生产医疗用品的。
“不过，等资金宽裕点，倒是能给医学院添加更多配套、招募更多学生、甚至鼓励外科医师们也过来深造……”
弗朗索瓦若有所思。“医学院，这正是法兰西所欠缺的……”
不过，在法国王太子抽空去观摩伦敦王家内科学院之前，他需要先陪妻子前往剑桥。
果不其然，摄政王初次到访剑桥大学，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学生们用拉丁语向玛丽致欢迎辞，玛丽则用拉丁语向他们问候。一共五天，她参与课程，观看戏剧，倾听演说，抽空和学者们聊天。最后，她自己也做了演讲，表明她衷心为学术界“尽绵薄之力”的希望。
而壮丽的国王学院礼拜堂，风景优美的剑桥河，都比不上勤勉机敏的莘莘学子，令她感到心旷神怡。
她仿佛看见了未来的培根、哈维、牛顿、开尔文、麦克斯韦……
尽管这些天来，她见到的学生，大约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他们那样天才的高度。然而，他们和那些天才，生活在同一片土壤。聪明乐观、求知好学的他们，构成了这个学院环境的一部分 ，或许亦为天才的生长发育，提供了养分。
呃，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是不是也如此？玛丽想着想着，忽然有点莫名紧张——她不知史上，伊丽莎白造访此处时，是怎样的演讲风格，赢得多热烈的欢呼。然而，此时此刻，她竟有点担心，学生们究竟怎么看待她。
“或许爱指手划脚、好为人师的年轻女人吧。”她忍不住自嘲。
“不，他们可能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陪同她一路走来的弗朗索瓦笑道。“我看到，有不少学生匆匆记录下你最精彩的言论。我还打听到，一些学生正在传抄……”
“呃，是么？”玛丽捧脸。“你不是哄我开心吧？”
弗朗索瓦摇了摇头。
“‘我坚信，这世界存在着普遍真理——我愿称其为科学规律。过去，技术发展缓慢，制约了对它们的探索行为。但随着工艺进步，未来，它们将不再是奢侈品’。”
“‘只要坚韧勤劳，善用思维技巧，借助一些试验方法……不久之后，人们将不断发掘世界的全面知识，织造完善的学科图谱，并获取更多控制自然的能力’。”
“‘过去，我们的知识技术，需要自东方来的火把，方能促使其提升。如今，它们已经足够耀眼，且在欧洲内部流通、发展，逐步开始引导世界文明主流。我相信，欧洲将成为世界的中心，而剑桥，有望成为支撑文明穹顶的、一根极为重要的石柱’……”
他向玛丽眨眨眼，道：“瞧，连我都能背下来。”
玛丽“哎呀”一声，扑倒他身上，顺手抹了把他的脸。“怎么觉得，好骄傲的样子。”
咳咳，不过不能自恋，不能自恋。这些个观点，又不是她原创，是她以前在哪本书看过的……
对了，就是《剑桥欧洲经济史》，同一个剑桥哦。
“确实值得骄傲。你的演讲，教他们几乎全体心潮澎湃。”弗朗索瓦在她颊上亲了一口。“连他们的校长，也似乎心服口服。”
呃，剑桥当今的校长，就是现任英格兰国务大臣，威廉&#183;塞西尔。
弗朗索瓦知道玛丽一直想收服他，不过至今未能成功。“他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你真这么需要他？”
“嗯。”玛丽掰了掰指头。“诺福克公爵他们，当盟友还可以，宫廷斗争也算能干。但实际政务中，目光不够长远、私心杂念太多，难堪重用。说到底，世袭旧贵族，比起祖上不显赫的新贵们，缺乏做一番事业的动力。”
“而梅特兰德也好，李乔也罢……执行力尚可，也比较忠心。然而他们是秘书，助理，他们没有英格兰国务大臣那种独当一面的魄力。”
她仰头看了看弗朗索瓦。“尽管塞西尔在宗教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教徒，还相当严肃固执——这一点比不上你崇敬的洛比塔尔大法官。但是他即便不够宽容，也不会轻易把宗教情感置于世俗政府之上。”
“我相信，他可以客观、公正的管理好一个国家。”
热衷挖墙脚的摄政王嫣然一笑。“而且我希望，他在我手下，能比他在伊丽莎白麾下，发挥出更大的能力。”
这句话再真心不过了。
而被玛丽惦记的塞西尔，此刻正在旧主和新主之间纠结着。
他纠结的是，既有政治，也有宗教。
这一年多来，他已渐渐摸清苏格兰女王玛丽的为君之道。
尽管名义上，她是比亨利八世更虔诚的天主教徒。然而，她在世俗化的道路上，比那位强势国王走得更远。
“那些四分五裂的教派，那些仿佛无止境的争执，统治人民的精神已经够多了。”她曾如是说。“而我，希望国家政府、而非教会，统治好这一个物质的、世俗的王国。”
经济政治上，她非常符合英格兰民族“应有的立场”，一直在逐步摆脱罗马教廷这个外国强权。但她做的更加柔和隐蔽。至少目前，她口口声声，还在维护旧教的表面礼仪传统，并在思想文化上，承认其地位及影响。
但她显然不走极端，也不尖锐刻薄，愿意充分给予其他教派以自由。
三天之前，就在他这个新教徒担任校长的剑桥大学里，有群放肆的大学生，公开演绎出一幕讽刺旧教的小剧——其中某个，扮相似乎是条狗，竟特地把圣体叼在口中，还汪汪的叫。【注一】
而这位摄政王，当时脸色骤变，却控制住自己，维持着风度，只干脆的起身离开。她居然没有歇斯底里，破口怒骂——塞西尔罕有遇见这般冷静的旧教徒。甚至她身旁的法国王太子，也克制自己，不曾高声痛斥。
事后，对于冒犯天主教信仰的学生，玛丽&#183;斯图亚特固然严厉责备一番；但仅限于口头警告，并无实质惩罚。
而自己呢，尽管事先不知情，却也得担负“管教不力”的责任。然而，玛丽在调查清楚情况后，说：
“我一直认为，无论民间的宗教情感如何对立；官方仍应保持宽容的态度。我一点也不想像前一位玛丽女王那般制造恐怖，更不喜欢烧书或者烧人的事件，在这片土地上重复上演。”
“我不排斥学院内的学生表达自己的宗教观点，就像我永远不会把《十日谈》放到□□目录中去一样。但是，我访问剑桥，这是一个重大的公共事件。在如此庄重的场合，我可以接受严肃的信仰讨论，却不愿看到这类不端庄、不礼貌、不友好的演出。”
“这会显著挑起矛盾、激发对抗情绪。而官方的大型正式活动，需要的是和谐团结；除非针对明显的罪责，不应有太尖锐的攻击。”
“我是英格兰摄政王，我代表政府。这般违逆我的意志，是为犯上不敬。”
“理论上，作为剑桥校长的您，亦无法避免此罪名。”
“然而这一次，念在你们均是初犯，且没有造成重大社会影响……我暂且选择宽恕。”
她是如此坦荡自信。理智得恰到好处，简直不像个女人。
是的，塞西尔一直以来，对女人诸多不信任。他受够了她们的感情起伏和意气用事。可惜，为了英格兰的未来，他不得不侍奉一位同样信仰新教的女君主。后来，他又被逼无奈，去应付一位坚持旧教的摄政王。
这教他更痛苦了。
若不是对英格兰还怀着一腔热烈的民族感情，若不是觉得自己的政治抱负还远没有实现，他恨不得辞职回乡……就如前一位血腥玛丽在位时那样。
他最初能坚持，是因为伊丽莎白，这位他曾寄予希望的公主，尚未彻底倒下。现今，他恍然觉得，抛去宗教信仰的分歧，这个宣称“爱国为民”的务实统治者，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同样符合他对英格兰王国的期待。
玛丽&#183;斯图亚特，和伊丽莎白女王，其实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她们都是敏感，但不脆弱的女人。她们的演说风格亦颇为高超，值得欣赏……
离开剑桥的路上，塞西尔心事重重，夜不能寐。苏格兰女王却和老公大被同眠，睡了个好觉。酣睡之前，玛丽还跟弗朗索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英格兰公共设施还不错。他们的邮政系统，1517年就建立起来，专供政府使用。目前国内的私人信件，主要靠朋友和其他旅客传递；但以后，这个系统，也可以考虑对私经营嘛……”而在伦敦，怀特霍尔宫内，莱斯特伯爵罗伯特&#183;达德利，也在向伊丽莎白女王汇报这件事。
“财务大臣瑟洛摩顿很重视您的意见。他表示，枢密院已讨论通过，将为驿站配备足量驿车，提高邮递效率；同时，驿站及旅社翻修的资金，也会尽快到位。”
伊丽莎白虽然目不能视，但某些重要政务，仍需要摆上她案头，请女王最终定夺——这是枢密院和摄政王最初定下的协议。身为苏格兰女王、深知自己根基尚浅的玛丽，当时充分照顾了枢密院权贵的心情，表示外交之事，自己绝对不擅作主张。
近来，随着伊丽莎白对失明状态的适应，以及“忠心耿耿”的莱斯特伯爵等人的帮助，英格兰女王又渐渐想把手伸回内政方面。然而，目前为止，大部分决策，依然不需要通过她，便已付诸实施。
譬如这一次，由摄政王出访剑桥大学，就是枢密院部分人撇开她同玛丽商议的结果——连塞西尔，也仅仅在最后关头，向她报告了自己的“无奈妥协”。
果然，等到玛丽外出这几天，伊丽莎白浑身都觉得不舒坦。幸好，罗伯特悉心陪伴，妙语连连，让她不至于一直陷在抑郁中。
英格兰女王所心爱的罗宾，经过多年的锤炼，已很懂得说什么会让伊丽莎白开心。女王叹惋许久未有出巡，他就明白最好别去讨论摄政王访问大学事宜，甚至不提自己和她曾经多么亲密的出游。他很有技巧的谈起他俩既往都关注过的英格兰交通邮政，小小暗示女王：她对于内政的影响力正在恢复。
哦，顺带还吐槽玛丽同枢密院的各种矛盾。
“您很早之前就考虑过的新敕令，塞西尔和培根等也赞成的《学徒法》，她竟一堆反对意见。说什么工资标准低于物价水平，又说最高工资限制太苛刻，还说对学徒出师前须干满七年的规定不合理、会阻碍劳动力发展……枢密院听她频频抱怨，简直烦透了。恐怕国会召开时，双方还不能达成一致，还要当面争执，真教人看笑话……”
伊丽莎白这会儿，心思却不全在这些事上。她仍惦记玛丽到访剑桥如何如何。“有消息说，她又和新教徒起了冲突，是不是？”
罗伯特怔了怔。
“哦，”他眼珠一转，迅速紧跟女王的思路，“消息还不很确切。不过，肯定是闹出不愉快……”
“我倒想知道，她会怎么应对。”伊丽莎白语调平静，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枢密院里，被我姐姐‘恐吓’过的、新教拥趸还真不少呢。”

第43章 信心十足
在英格兰这, 玛丽才不怕什么“信仰危机”呢！
她在苏格兰时，对于倾向新教的爵爷们，是心存警惕的。所以, 她才抢先改革, 胡萝卜和皮鞭同下, 以利诱威逼的模式，让他们熄了造反的心。
对于法兰西的群魔乱舞，她其实不很操心——天塌下来, 还有亨利二世撑着。弗朗索瓦都只算二把手, 她一个太子妃而已，着急也不大顶用。
至于她摄政下的英格兰，玛丽要真心感谢自亨利八世以来一系列操作：从那个杀妻狂和罗马教廷决裂、到爱德华六世强推加尔文主义、到血腥玛丽力挺旧教放肆烧人、到伊丽莎白恢复新教……英格兰人民经历一轮又一轮迫害，大部分都被碾压得没了脾气。
伊丽莎白治下，实则英格兰四分之三的人口还是天主教信众。然而他们中的大多数, 都已丧失了揭竿而起的力气。史上, 这些温和的民族主义旧教徒，即使教皇1570年开除伊丽莎白教籍时，都在反对罗马对英格兰内政之干涉——尽管“良心”使他们只承认教皇为唯一的教会最高领袖。
他们并不想要动荡的国家。
玛丽禁不住想：两年前，若不是诺克斯那种对头大搞破坏、某些贵族背后支持、加上天主教急先锋的西班牙外力干涉, 他们大概宁愿只稍稍声讨几句, 然后继续埋头撰写给陛下的请愿书吧。
总之，经过多年磋磨, 英格兰旧教徒总体气质堪称软弱。只要玛丽对罗马保持表面客气，且维护基本礼仪，她并不必担心有什么显著阻力。
摄政王的威胁，来自于新教徒。他们一些是真虔诚，一些则不过想要利用其势力搞事。可比起法国那大批手握重兵的领主、腰包有货的城市自由民、战场退下来的贫困老兵……英格兰的新教势力, 真只算小意思。
国内最大新教头子，伊丽莎白，因为身体问题丢掉了大部分权力；二号人物，国务大臣塞西尔，则是个识时务的民族主义政治家；其余权贵反对旧教，更多是为了不丢失既得利益；议会么，统治者的威仪加爱国情怀再加财政上让步，可以吹散大量不和谐声音；再往下看，青睐新教的伦敦市民，许多来自外国尤其是法国……
除了和伊丽莎白矛盾不可调和，玛丽觉得，把塞西尔搞定，其他自然会按部就班……
于是她又抽空找国务大臣谈心了。
“他们说您是‘清教徒’。我觉得，这攻击有些过分。”
咳咳，‘清教徒’在当时，其实算是个新兴的骂人的词——特指那些道德洁癖、思想极端、严肃苛刻、不肯妥协的加尔文派。
看着塞西尔面色微变，玛丽挥挥手，制止他的辩驳，道：
“我听闻，所谓的‘清教徒’，作风严酷，容不下任何异己。他们把自己比作善妒记仇的耶和华，恨不得把耶稣基督那慈爱宽宏的形象，从教会中彻底抹去。只要《圣经》中未有记载的礼拜仪式，他们几乎一概反对；甚至连君主统治其教士臣民，都被视为无依据行为。他们的中心思想是：‘应该由宗教控制国家，而非国家控制宗教’。”【注一】
玛丽耸肩，叹息一声。“这和您的所作所为恰好相反。一直以来，我认为，您和我秉承同样的理念：国家主权和利益高于一切；除信仰之外，国君还应保护世俗权利，而不是带领臣民服从外国的宗教领袖，建设教条主义下的神权国家。”
塞西尔一愣，胸口再度冒出那股说不出的滋味——直系上司同他治国理念相近，这本该是好事；偏偏这直系上司，是他曾经十分抗拒的一位外国、异教、女王。
而且，她挤走了他曾相当看好的前上司&#183;伊丽莎白。
偏偏，她的确显得更胜一筹，该放手处就放手，理智宽容，颇有大国君主的气度。
最讨厌的是，她还三番五次向他证明，时不时到跟前、反复提醒他：他们该是同一阵营。
塞西尔真觉得泄气。“是，从这个意义上，我和您一样，小心提防着‘清教徒’们。”
玛丽满意的点点头。“所以，接下来，需要您多关注这方面的声音——无论来自贵族、教士、抑或平民。”
她笑盈盈的，眉目舒展，神采奕奕，仿佛不带一丝怨怼。“剑桥的学子们，也还得请您劳神费心。”
听着摄政王这话，剑桥校长威廉&#183;塞西尔简直头痛。
不过令他头痛的事，远不止这一桩。是日傍晚，伊丽莎白的侍女官给他送来一条情报：莱斯特伯爵，带着摄政王真情馈赠的意大利丝袜，例行探望了女王陛下。
啧，那个阿谀逢迎、靠勾引卖弄上位的小子。塞西尔脑子都快成浆糊了。这玛丽&#183;斯图亚特，一面设法拉拢自己，一面利用达德利……到底是要干嘛？！
罗伯特&#183;达德利也很想知道玛丽意欲何为。然而，他更清楚，她拿出的礼物，是伊丽莎白无法拒绝的——
从前伊丽莎白就超级喜欢这样东西。英格兰女王初试意大利丝袜时，曾欣喜若狂的宣布：她今后，此生，再不穿别家的丝袜了。【注二】
别只说丝袜……苏格兰女王这些年、送来的其他时髦物什，伊丽莎白几乎都爱不释手。
自打英格兰女王失明后，那些闪亮珠宝对她的刺激在逐渐减弱。然而，触觉柔滑细腻的丝袜，依旧是她的挚爱。
没错，手感确实极佳。罗伯特下意识舔了舔唇。
唉，丝袜丝袜丝袜，自个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个……
伊丽莎白的“柏拉图情人”暗暗唾弃自己一番。然后，他摆出喜孜孜的脸，朝伊丽莎白的小客厅走去。
不多时，里面就传出惊喜的呼声。“这真是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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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听着比顿小姐关于“怀特霍尔宫密事”那绘声绘色的汇报，忍不住拊掌。“这真是太妙了。”
说完，她斜睨了旁边微微挑眉的夏特里亚尔一眼。“这些形容词，该不会都是你教的？”
夏特里亚尔赶紧凑过来，殷切的道：“您真是洞察一切，我的陛下。”
比顿顷刻双颊飞红。赛顿小姐则笑嘻嘻的道：“好了，该收拾收拾，国王陛下要来了。”
赛顿挤挤眼。“国王陛下跟李乔聊了挺久。也许，还有其他别的意大利产品？”
连里维斯顿也不甘沉默。“李乔早就绞尽脑汁……他只恨没能把米开朗基罗挖过来了。”
玛丽有点无语——米开朗基罗&#183;博那罗蒂，今年年初，刚以八十八高龄，逝世于罗马。
人不能太贪心。她不可能去西斯廷教堂、把天花板上的《创世纪》抠下来，也没脸向美第奇家族索要《大卫》（生个儿子、娶他家女儿估计也做不到），就抱着自家的《蒙娜丽莎》，够了够了。
只一小会，弗朗索瓦果然抵达了妻子的房间。于是一大帮人很自觉躬身退出去，只留里维斯顿驻守门旁——苏格兰女王一贯重隐私；现在夜已深，大家千万别碍事。
咳咳，弗朗索瓦握拳放在嘴边。其实，他现在还没……他当下要说的，又不是什么私房话题！
“你怎么……要通过莱斯特伯爵把礼物送出去？”他问道。
玛丽笑靥如花，勾住他的胳膊，低声道：“我想要引起她的戒心。”
苏格兰女王的目光，瞟过屋内最后一位侍女里维斯顿——她正微微垂头，好似诸事皆不在意，存在感非常稀薄。
“就执政而言，我和枢密院及国会，正在慢慢达成平衡。但我的未来，始终有个很大的不确定因素，那便是伊丽莎白的婚事。”
“她若真坚持终生不婚，最后肯定是我受益——然而，即便从性格上来说很有可能，时局也会影响她的意志。”
“倘若英格兰女王嫁给外国人，则很容易激起国民的反对情绪。而且，如今还能和她般配的王室子弟，寥寥无几。”【注三】
“倒是委身于某位本国臣属，更易获得议会支持，‘或许’还有望帮她夺回更多权力。”
“假使她真要结婚，莱斯特伯爵，大概是她最好的丈夫人选。”
“他与她之间，像极了男女爱情。她或许可以指望达德利，在后者成为‘英格兰国王’、将我排挤出局之后，仍旧对她‘千依百顺’。”
“但涉及权力的再分配，局面将非常微妙。伊丽莎白缺乏掌控力，肯定会更加谨慎。”
“所以，我想利用她的多疑，尽量避免这桩最具威胁的婚事。”
玛丽轻轻摇头。“唉，这般狡诈算计……”
弗朗索瓦忙安慰的环住她。“不，你只是为了……”
玛丽嘲讽的笑：“一己私利而已。不过，有限范围内，我还是会尽力。”
究竟她和伊丽莎白，现阶段还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玛丽并不想逼得太狠。
最初她来到英格兰，憋着劲想冲上那个王座。但自从她坐稳摄政之位、开始依照兴趣让自己忙碌起来后，独霸英格兰王冠的心情就不那么迫切了。
这一点要感谢伊丽莎白——童贞女王治下的英格兰枢密院，据玛丽迄今所见，权贵们以塞西尔为核心，无论立场信仰，大都务实肯干，以国事为重。
和这样一群人搞“发展建设”，那些阻力压力简直不值一提。摄政王正逐渐满足于眼下的状态，不急于轻易打破平衡，尤其不愿亲自去做太残忍的事——
“诺福克公爵等害怕女王重新掌权，三大主教也对新教君主也有所防备。至于塞西尔、还有她的一些亲信，对伊丽莎白结婚的态度亦很纠结。”
“他们倒是期待她结婚生子，只是人选着实难定。有血腥玛丽前车之鉴，比起异国王族，他们确实更倾向于英格兰贵族。然而，达德利远不是他们心中的最佳。”
“毕竟，他几乎纯粹依靠女王裙带关系上位，原背景身份，无法教大部分人服气；他妻子的意外死亡，也像是污点。而且，仅目前来说，他对女王的影响、对国务的野心似乎都太显著，又不似宽宏大量的模样，将来若登基为君，诸权贵只怕得奉承他才有好日子过。”
“反对者各有其理由，我不适合插手，只暗中稍作引导就好。”
“不过，即使臣下阻碍伊丽莎白下嫁，如果女王一意孤行，他们也很难真正拦住。
“伊丽莎白如今目不能视，失去对政坛的控制，结婚几乎是她夺回权力的最后机会。情感上，她本就很依赖达德利，更是可能孤注一掷，让他成为自己的全权代理。”
“不过，伊丽莎白原本喜欢犹豫——或者我们该称之为审慎——还有些逆反心理。我鼓励他们交往，实质从另一方面提醒她：达德利是个男人，是个不单只受她影响的普通人；他若取得合法摄政地位，她甚至有可能被挤到更角落里去……”
“我送她心仪的礼物，仿佛是讨好她，却也很似在讨好他、帮助促进两人感情。以伊丽莎白的性格，必定会思考，为何我要试图和达德利交好？”
“她心中从来不缺怀疑。我就是要利用她这些顾虑，避免她‘一时冲动’，匆匆结婚。”
玛丽惟愿这个时空的伊丽莎白，继续做她的“童贞女王”。所以，她更要摆出期待她结婚生子这种“不合理”的模样，使她陷入疑虑，阻止她下决定。亲爱的表姑，想吧，多想想，请务必多想想：一个失明的女王，把权力立即让渡于合法丈夫，和继续容忍一个尚未拿到王储之位的表侄女摄政，那个风险更大？
她的拖延，对于在英格兰根基不深的玛丽来说，绝对有利。
摄政王需要维持平衡，还想要更多时间去笼络人心，继续为自己造势。
玛丽默默掐紧手心。况且，即使他俩真打算结婚……达德利身上，还有个正逐渐被淡忘、却无法抹去、或许致命的污点——那便是他亡妻爱米的“意外身故”。
不过暂时还没必要牵出此事。
这会儿，玛丽拍拍弗朗索瓦。“亲爱的弗朗索瓦，谢谢你的担心。不如，你抽空，帮我偶尔再去看看伊丽莎白？”
弗朗索瓦呆滞片刻，伸出手，捏了捏她略带促狭的脸。
“你安排的任务，有点尴尬。”
他没有拒绝。
玛丽笑得更欢了。她朝门口的里维斯顿晃了晃手指。“更衣吧。”
手脚利落的里维斯顿，很快拆得她的女主人浑身上下只剩薄薄一层。而后，玛丽制止了丈夫召唤男侍的动作。“这一次我来吧。”
卧房门闭紧了，室内再无第三人。玛丽欺到弗朗索瓦耳边，轻轻吐气。
“这一次，嗯，你尽情享受就好。”

第44章 聚散
玛丽觉得, 此生最大的幸运之一，就是遇到了弗朗索瓦。
从政治联姻角度来说，这位盟友简直无懈可击。一位毫无争议的王储, 使得强大的法兰西成为她的坚实后盾。他支持配合妻子的行动, 却不轻易染指她的王权；他能协助提供各种资源, 却不贪图从苏格兰得到多少利益（当然现阶段苏格兰也才刚刚脱贫）；他所求的，仿佛仅仅是一顶王冠的名号。
这位牺牲奉献型的丈夫，给玛丽&#183;斯图亚特带来不尽虚荣和诸多实际好处。而且, 他作为配偶的忠诚度, 绝对达到了这个年代的最高标准，能完全满足女人精神和肉（；）体的洁癖。
换到现代社会，大概就是可以性命相托、让对方决定是否签字抢救的那一类靠谱男人。
他的才智，绝对在平均线之上——虽然从前有点贪玩、不太喜爱阅读；而且通情达理，宽容大度——虽说他也私心希望, 妻子在别的男人面前不假辞色。他养尊处优, 却不怎么娇气，只要是她安排，衣食住行，罕有挑剔牢骚。
难得的是, 他的外形, 在不乏天姿国色的瓦卢瓦宫廷竟也算合格——这得感谢他的父亲，虽娶的老婆其貌不扬, 但自个颜值出类拔萃，硬生生把儿女们的水平，稳定在俊男美女那一档。而且，尽管亨利二世最宠的情妇垂垂老矣，审美却相当到位；王后亦用心良苦, 使得国王膝下，王子公主皆气质不俗。
当然，弗朗索瓦略显削瘦，身材和健硕有一定距离；比起博斯维尔那类武夫，稍欠阳刚豪放。然而玛丽十分清楚，他开朗和善外表下，内心并不乏强韧与坚毅，是个值得依靠的对象。
最可贵的，弗朗索瓦和她之间，还存在堪称奢侈的真挚爱情——他们作为互相信赖的伴侣，正同样热衷于男女之欢。
而且还步调一致，配合默契。玛丽跪在他身上，一边喘气一边想。积极进取的态度、甘于服务的精神，嗯，这个可持续发展……
鉴于玛丽卖力“贿赂”，弗朗索瓦都不好意思不替她去探望伊丽莎白了。前次短暂拜访还是一月前、他刚到伦敦，夫妻俩同去露了个面。实际上，这两年来，摄政王一方面公务繁重，一方面和英格兰女王同性相斥，竟难得相聚。倒是其丈夫苏格兰国王兼法兰西王储，在英格兰“比较清闲”，恰好可以多多走往。
玛丽请弗朗索瓦给伊丽莎白带去了法国特产，新近从海峡那边来的香氛手套。没错，仍是凯瑟琳王后的创意；不过洛林红衣主教有解释，这回不是意大利进口，是法兰西本土出产的新品。
原本呢，一道运来的、法国制造的梳妆小圆镜还更贵重些。然而，考虑英格兰女王身体现状，玛丽还不至于蠢到拿这个去刺激她。
其实玛丽一直没敢开口吐槽：这年代的贵族钟爱的奢侈品，尤其以她婆婆为代表上层的喜好，怎么就跟健康不搭边呢。
比如这双香氛手套，以鞣制皮革作原料，乙醛、甲苯之类肯定残余量不少……
唉，在法国宫廷时，要尊重凯瑟琳的喜好，不能实话实话；她曾经只好借“助王太子养病”的名义，换掉某些东西。直到她有了“自个的地盘”，在她能真正当家做主的王宫里，她尽力整理、重新布置，才彻底摈弃“明显”有毒害的家居饰品。
但玛丽想起伊丽莎白，偶尔难免“愧疚”：她那许多不健康的爱好，其实自己也有促进和推动……用心险恶啊。
玛丽&#183;斯图亚特，真是虚伪阴暗。她和表姑曾书信来往，以姐妹相称，交换礼物，甜甜蜜蜜；然而自打两人正式见面，竟从未敞开心扉、促膝相谈——哪怕仅仅一次。
于是，等弗朗索瓦归来，她仔细打听：“她心情如何？”
弗朗索瓦点头。“嗯，她笑得不算少。莱斯特伯爵正陪着她，你侬我侬，看上去很不错。”
他忍不住强调：“他们真是亲密无间。”
玛丽忍不住莞尔。“罗伯特&#183;达德利好忙的。今天碰到塞西尔，我还和他一起感慨：莱斯特伯爵既要照管女王的车马，又要整顿女王的护卫；最重要的，赶去怀特霍尔宫，汇报献策，陪聊交心……枢密院的会议时间，须得多迁就迁就他才好。”
“他俩……你真不担心？”
玛丽挑眉。“七分靠打拼，三分天注定——你今天没忘记当面夸奖他、恭祝他和伊丽莎白未来可期吧？”
弗朗索瓦有点好笑。“当然按你嘱咐……不过，真像儿戏。”
玛丽抿唇。“好了，就这样，令她印象深刻，把矛盾刻到脑子里。”
玛丽猜得不错，罗伯特离开后，伊丽莎白斜倚窗台，手里帕子都快揪烂了。
冬日临近，花园里的鲜花，差不多都谢完了。樱草，风信子，兰开斯特或约克玫瑰……她只能或触或嗅，却再无法目睹它们的姿容形貌……
她挚爱的罗宾，她还能摸得到的亲密情人……
随着时间推移，他妻子的死似乎已被人们抛诸脑后……那么，她和他可以更进一步了么？
她和他应该更进一步么？
她又该怎么夺回她遗失的权力？
伊丽莎白这厢纠结不已，法兰西那边，却有位贵妇嫁得容易。玛丽弹着信纸，无奈叹气：
“舅母这就再婚了呀。”
是的，前吉斯公爵夫人，现任亨利&#183;德&#183;吉斯公爵的母亲，在丈夫死后一年余，终于嫁给了她爱慕多年的内穆尔公爵。
咳咳，这位前舅母心另有所属，并没什么毁三观——至少她不曾婚内出轨，当寡妇后也没迅速改嫁；已拖延一年多，吉斯家族也不算丢面子。
不过，瓦卢瓦宫廷内，吉斯家族的势力确实也正显得衰微：君主宠姬、瓦伦蒂努瓦夫人更偏向国王至交蒙莫朗西，太子妃则居留国外甚至把太子都拐了出去……
“亨利或许比较难过。”玛丽有点儿可怜表弟。
弗朗索瓦宽慰她。“不要紧，洛林红衣主教对家族很负责。亨利在他身边，一直受到很好的培养。”
也是，夏尔是亲叔叔，自己又没有儿女，对于吉斯未来的希望、家族继承人不可能不尽心。
“你若再不放心……不如，我们回去看一看？”
“查理和奥地利的安娜在举行婚姻谈判，也许很快便能定下来；以及，亨利他们，也挺想念你的。”弗朗索瓦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而且，我们也许久没去温泉了。”
温泉？
怎能忘掉温泉！
玛丽的眼神，登时就不一样了。
这个，他俩是有几年没去泡……哎，回忆下，自从结婚以来，还真没去过！
当作度蜜月也可以呢……
温泉好，温泉水滑洗凝脂……
以他俩现在的关系，温泉Play来一发？
思绪乱飘一通，玛丽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了。
弗朗索瓦仿佛也想到了什么羞羞的事，双颊红得可疑。“好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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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世上有个词，叫“好事多磨”。
这几日正畅想冬日温泉之旅的玛丽，收到了秘书梅特兰德的坏消息。
“以伦诺克斯夫人为首，道格拉斯家族以及汉密尔顿爵爷们，联合要求，为苏格兰设立一位摄政。”
“他们的理由是，您长期待在伦敦，有时还需要回巴黎；国王陛下也无暇看顾。爱丁堡这里，只靠一个身份‘低微’的我主持大局，绝非长久之计。”
“他们推举的，是伦诺克斯伯爵之子，达恩利勋爵。”
“比顿勋爵私下同我说，其实，他更看好梅里勋爵。毕竟他是先王血脉，却又是私生子，不似道格拉斯或汉密尔顿、有资格在您和国王之后要求王位。”
“里维斯顿勋爵也赞同他的观点。毕竟，他作为斯图亚特的后裔，总比其他人可靠些。”
苏格兰女王越读，越觉得七窍生烟。
苏格兰需要摄政……个屁！
好不容易摁住兄长，这里又来个表弟妄图夺权了。
道格拉斯家族，哼！
玛丽正掰着手指，弗朗索瓦走过来，轻轻抽走了那几页。
他迅速浏览完那大段惹恼妻子的文字，接着陷入沉思。
玛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这些家伙……”
而后，她听弗朗索瓦道：
“他们这是提醒我呢。”
咦？
弗朗索瓦扶住她的肩膀。“亲爱的玛丽，你认为，苏格兰国王，能管好这些桀骜的勋爵吗？”
玛丽愣神。“你打算，亲自去爱丁堡？”
弗朗索瓦缓缓点头。“我相信，这对你解决问题有帮助。”
玛丽一瞬间百感交集。“但是，但是你……”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这的确是最佳解决方案。
有堂堂国王坐镇，勋爵们会失去耍赖的理由；梅特兰德的压力也将大大减轻。她留下的政策，大约就能继续平稳的进行。
“我会尽力，不让你的计划脱离原轨。”他的目光非常诚恳，他的语气充满歉意。“只可惜，本想回去法国……让你失望了。”玛丽的眼眶霎时红了。“不，一点也不。是你不辞辛劳……”
她有点哽咽：“谢谢你愿意付出——”
“嘘，”弗朗索瓦竖起指尖。“共同进退，是我们君主应有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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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启程去爱丁堡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
以塞西尔为首的枢密院，均觉得陡然松了口气——明明法兰西王储宽和有礼，但有他“撑腰”，摄政王显然会比平日难应付些？
现在，苏格兰国王即将回“自己的王国”去，很好很好。
玛丽则是难免担忧。爱丁堡在伦敦以北，气候比这儿更冷，弗朗索瓦不要紧的吧？
——她几乎忘记，他两年前还带兵渡海到过那里。
想着苏格兰勋爵们几多难缠，屡屡躁动；玛丽特地吩咐博斯维尔：“一定保护好陛下，千万听从他的命令。”
“谨遵指示。”
这位北方兵马大统帅，亦好久没回苏格兰了；他倒也乐于回故乡再度耀武扬威，敲打那些不乖的勋爵。只是，这位——
博斯维尔瞥了眼站在女主子身旁的国王、他接下来的护卫对象，默默想：这身板，瞧着真不够威猛壮实；女王身边，换个更有男子气概的骑士，应该更搭。
玛丽这时放低声音，对勋爵道：
“我知道你素来风流……不过，一定得先办好正事。”
博斯维尔笑了。“在伦敦见惯了漂亮妩媚的小姐太太，我很难为苏格兰那些……轻易动心。只可惜，我将要远离，回到那贫瘠之地……”
玛丽狠狠瞪他。“别贫嘴，你在爱丁堡的韵事从没少过。况且，你若真那么挑三拣四，最初就不会舍得离开法兰西。”
博斯维尔细细看了玛丽一眼。“是，您说的都对，我的陛下。”
他想的，却是：反正她们都比不上你。
然而玛丽并不清楚博斯维尔的心理活动。她最关注的，唯有她的丈夫。
相聚时日尚短，她又要再度同弗朗索瓦分离了。
较之以前她巴不得自由自在；如今，依依不舍取代了“恢复单身”的快乐。
她的眼睛很热，亲在他脸上的唇，偏偏和这天气一般冰凉。
“再见，弗朗索瓦。”她呼出的气也在瞬间变冷。
挥手，道别，珍重。苏格兰国王跨上马去，回头给了妻子一个飞吻。
“再会，我亲爱的玛丽。”他似乎极为乐观。“我们很快即将再见。”
“簌簌”寒风中，苏格兰队伍终于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第45章 时光荏苒
1566年, 伦敦王家交易所建立。
这是英格兰历史上，第一所专业的商业建筑。该交易所外观的灵感，来自王家商人托马斯&#183;格雷欣在安特卫普所见到的、当地同类型建筑——他曾长期待在尼德兰, 为英格兰国君管理债务。为表彰他历年的出色表现, 伊丽莎白在她即位第二年, 赐予了格雷欣“爵士”称号。
作为伊丽莎白智囊团一员，他深受女王信赖。不过，格雷欣并不拘泥于“门户之见”。玛丽&#183;斯图亚特上位之后, 对他尽心招揽, 他便顺势投入摄政王麾下，成为新主子的高级顾问。
呃，这不完全是因为她长得更漂亮的缘故——格雷欣明明很专注事业的。都怪摄政王礼贤下士，肯花大时间跟他商谈进出口贸易；还非常积极的催促，要他早日为政府建起伦敦交易所；甚至主动投资、鼓励他来日成立以他名字命名的商学院。
后一件, 尤其令格雷欣舒心：玛丽&#183;斯图亚特十分开明, 提供资金却不干预他的工作（其实玛丽知道自己那点粗浅知识根本不够看，索性当甩手掌柜），给予充分自由，甚至要求将“独立教学”这条, 写到学院章程中去。
手下轻易跳槽, 女王自然颇不开心，但她毕竟已远离朝堂。而伊丽莎白的首席大臣、塞西尔也并没对他的“背叛”作出太多指责, 只提醒格雷欣，日后要继续努力，为英格兰经济发展出谋献策。
被“爱国主义”鼓舞到的格雷欣，越发干劲十足。现在，王家交易所的招牌“Royal Exchange”已经挂出来了, “格雷欣学院”还会远吗？
而他赞誉有加的漂亮摄政王，此时却正关心着另一所更重要的大学——玛丽&#183;斯图亚特，继1564年访问剑桥之后，又于1566年，拜访了牛津。
场面盛大那是一定的。而摄政王的语言能力，则令教职工和学生们相当佩服——她倾听拉丁文演说，用拉丁文提问；她以流畅的希腊语，答谢学院的希腊文欢迎辞；她的法文书写优美，手迹在学院内传阅；告别时，她的英语字正腔圆：
“……身处这恢弘的学堂，目视这宏伟的广场，我心中倍感光荣。为学术界尽力，是我作为执政者的理想和骄傲。我以摄政之名允诺，不久之后，牛津将增添一所新学院……再会吧，勤勉的学子；再会吧，尊敬的学者！上帝赐福牛津，祝你们的研学之路，通达顺畅！”【注一】
她最后的离别辞，赢得满堂喝彩。学生们高叫着，欢呼着，为国家有这样一位摄政王感到骄傲——他们几乎忘记，过去，他们曾旗帜鲜明的反对苏格兰女王这种外国人、来干涉英格兰内政。连在场的塞西尔，都忍不住频频拍掌。
同玛丽共事三年有余，国务大臣的固有成见已逐渐消退。塞西尔从未预料，一个女人竟可以如她这般热衷实务；很难想像，她竟是瓦卢瓦那种文艺宫廷所培养出来的淑媛。她居然关心针织机改良与欧洲纺织业格局；她注意到在民间，煤炭已逐步取代木材、成为主要能源，她极力鼓励这种能源降价，说会促进其他工业发展……
当然，她依旧是个讲究细节的女人。她时不时提醒臣下，纺织女工的健康关系着民族下一代；她要求监督煤矿开采，尽可能改进模式、减少对环境的污染；号称秉承天主教慈爱精神的她，甚至表示，需根据现状，颁布一部《济贫法案》，来维护社会平稳、保护底层劳动人民。
除此之外，她格外关心“营养医学”（似乎是她自创的说法），希望给底层民众医疗救助；她欲促进医学院改革，亟亟于培育专科人才；她颇重视公众卫生，还发明了个“免疫”的名词，聚集了一批似她想法出格、激进大胆的医师，
但她远算不上爱心泛滥。玛丽&#183;斯图亚特的善良，并未让她禁止新兴的、海外贩奴贸易。不过，她试图制定规范、呼吁保护“自由民”，尽量避免一些不太人道的作法。而且，她提出给海员配备新鲜果蔬以预防坏血病，刚刚已被证实，是切实有效的。
咳，她投资的眼光，同他一样准确。1565年9月，远航的约翰&#183;霍金斯船长偕同他的表弟德雷克，满载财富回到了普利茅斯。他们在三角贸易中获利巨大，按比例上缴所得后，国库倏忽就增加了数万镑的财富。
如此种种，令塞西尔怀疑，自己坚定跟随的伊丽莎白，对于英格兰来说，是否真是最佳选择？
独宠达德利的女王陛下啊，她几乎耽于情爱，忽略了自己下嫁将带来何等政治动荡。
是的，塞西尔基本能够确定，伊丽莎白所谓“深思熟虑的结果”，依然是……中意于莱斯特伯爵。
且不论让这小子摄政将如何如何……数年前，他妻子爱米的意外过世，真的无懈可击、真的全被遗忘了吗？
塞西尔握紧拳头，牙齿磨出了声响。
与此同时，前往爱丁堡的王家马车上，玛丽也在和弗朗索瓦讨论英格兰女王的婚事。
“我有预感，伊丽莎白很可能不久便要订婚了。”
“什么，跟谁？”
“还有谁，莱斯特伯爵呀。”
弗朗索瓦愣道：“她最近一年，难道不是又开始商议和西班牙王储……”
“不，不，病弱的唐&#183;卡洛斯从来不受欢迎。这一回，也只是伊丽莎白糊弄众人的烟雾（；）弹。”玛丽解释道。“西班牙那边刚传来消息，王储近来精神愈发不好；大家甚至说，哪怕海上一丁点颠簸，都可能夺去他的性命……”
“这么严重。”弗朗索瓦颇为吃惊。“难怪……丽兹信中提他越来越少。”
“卡洛斯到底是腓力二世唯一的儿子。这些坏消息，身为继后的她，恐怕也不便透露太多。”
玛丽叹道：“还是说伊丽莎白女王和莱斯特伯爵吧。她这几年闭塞宫中，越来越离不开别人的奉承，尤其是达德利。我猜，若有可能，她倒宁愿一直吊着他不松口。可是，她如今权力稀薄，能再给他的十分有限；只靠日常相处，她已无法继续……保证他绝对忠诚、不离不弃。”
“譬如她去年突又起意和西班牙谈婚事，其实是在试探达德利的反应。果然他有段时间分外殷勤，努力表现……不过我觉得，她还存有足够的理智。他甜言蜜语的诱惑，并非驱动她下决心的唯一理由。”
玛丽娓娓道来。“我相信，唐&#183;卡洛斯的身体欠佳亦给了她警示：英格兰女王合适的婚配选择——又或挡箭牌——正越来越少。况且她年龄渐长，似乎容不得耽搁了。”
“那，你计划怎么办？”弗朗索瓦看着气定神闲的玛丽，觉得她应该有所准备。
玛丽淡淡一笑。“人人皆知，天花导致的……复明再无希望。枢密院也慢慢习惯了她的缺席，并运行良好。因为我的存在，以及，格雷姐妹俩……他们对她的婚事，其实关心度下降。连她信赖的塞西尔、培根等人，都不很热衷于打破现有平衡了。”
“而诺福克公爵他们，一直百般防备。即便他们没有太好的理由阻拦女王结婚，他们也要竭力压制莱斯特伯爵，保护自己，捍卫利益。”
“所以，暂时，我的位置受影响不大。
弗朗索瓦看向妻子的目光里，平添几分担忧。“英格兰增加一位‘国王’，真的不要紧？而这个重要时节，你不留在伦敦，真没关系？”
玛丽把脑袋放到弗朗索瓦肩膀上。“没关系的。首先，不一定是‘国王’。其次，嗯，我和他们谈过，我相信他们。他们那么积极，又精于此道……大家都懂得妥协，一定能得到个好结果。”
他们？弗朗索瓦眨眨眼。是指诺福克公爵等，还是，包括了整个枢密院？
弗朗索瓦抬手抚过妻子的脸。得了，玛丽说是好结果，肯定她很好，别人就不一定好……
玛丽眯上眼睛。“比起来，暂时，爱丁堡这边更值得我操心。”
1562年冬到1566年秋，三年多近四年里，苏格兰女王就没踏足故乡，主要靠遥控梅特兰德执政。苏格兰国王自1654年年末起，“替她”看家约一年（期间偶尔还去伦敦），之后便回到法兰西疗养……玛丽真庆幸，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直没出过大岔子。
嗯，不仅没出岔子，还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工作：马铃薯的初步推广种植。
这，便是玛丽热切回来的原因之一。
“……梅特兰德汇报，四分之一的王室直属领地都已铺开种植。爱丁堡附近，这一季收成尚可……主要是作为饲料；经劝导，部分贫农也渐渐开始尝试新食物。”
弗朗索瓦听着，点点头。“若想迅速扩大影响，使更多平民受惠，君主还得出一份力。”
这个史上倒有例可学，届时照搬无妨。玛丽一边掰手指一边说：“梅特兰德已在做计划。我很期待另一件也顺顺利利。”
弗朗索瓦挪了下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是那个‘种痘’计划吧。”
“没错。今年的医学交流会挪到夏天，就是希望弗卢德医生，把他在死囚身上得到的试验结果早些公诸于众，并赶在冬季到来前，再接种一批。弗莱明小姐，不，梅特兰德夫人已接待过他了……”
医学交流会的提前，还因为另一桩喜事。年初从小西班牙岛（海地岛）归来的某位医师，带来一些“关于橘子汁与坏血病”的治疗记录，并和同僚撰写了篇论文；玛丽迫不及待，想要他们宣传发表呢。
当然，关于“营养医学”的尝试也不全是成功的。当夜盲症病例报告逐渐详尽时，迟迟看不到疗效的“脚气病”“佝偻病”试验，已然搁浅了。玛丽倒没有气馁，她宽慰自己，只要种下种子，总有发芽的那天。
只是，照此发展速度；自己今生，恐怕都别指望见到“抗生素”这种“比黄金还贵重的灵丹妙药”了。
啧，苏格兰有许多叫弗莱明的，究竟时谁家后辈，发明了盘尼西林呢……
车厢摇啊摇，玛丽一时欢欣一时沮丧，睡意慢慢涌了上来。就在这时，四轮马车停了下来。
“陛下，到驿站了。”
侍卫长恭敬的拉开车门，请两位下地休息。
此去苏格兰，走的陆路。玛丽不禁感慨，比起法苏，英格兰公共交通真挺不错。瞧这驿站，结实牢靠，装潢尚可，就是一国君主住起来，应该也不会嫌太差。
哦，她记得，前几年伊丽莎白还主张加大投资呢。
今天，算是沾她的光了？
侍女去屋内整理铺盖，玛丽站在篱笆旁东张西望。这时，弗朗索瓦提议：
“刚刚，稍稍前面一点，有个果园。要去看看么？”
玛丽瞥过天边的红霞。“还是派个人去吧。”
她视线扫过，见弗朗索瓦似乎有点失望——大概，他是想邀她一道去散步。
去私人果园啊。
她忽然忆起一个“笑话”来着——
从前有个女王，和丈夫微服私访，闲逛到某片私家庄园，擅自摘、吃树上水果，结果被主人发现，关到地窖里待了一整夜。
她和老公大喊“朕乃奥地利女王玛丽娅&#183;特蕾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都不顶用。
这对倒霉夫妻，后来居然没有降罪庄园。主人也傲得很，经此之后，索性还竖了个牌子：“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玛丽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笑开了花。
弗朗索瓦有些不明就里，总觉得她笑得莫名暧昧。他自个围着驿站转了一圈，凑回玛丽身边，跟她咬耳朵。
“这里……房间隔音不大好。”
所以，要注意点什么？
“没关系，我不会……”玛丽踮脚，轻轻吐气。“我只用手。”
呵，今晚歇这里，应该不会太无聊吧。

第46章 苏格兰经略
博斯维尔候在边境线, 简直望眼欲穿。
这三四年苏格兰一片祥和，后期多亏了他的驻守。哼，文官就是软弱, 梅特兰德那身板, 看上去只比法国王太子壮一点点, 怎么挡得住那些膀大腰圆的野蛮勋爵。
期盼已久的王家马车，终于缓缓驶入了他的视野。博斯维尔雄赳赳气昂昂，走在所有侍卫的前头, 想要去扶念念已久的女王下车。
不对, 她没在车厢里，她骑着马从车旁过来了。哦，她又穿裤子骑马；这桀骜的模样，才像苏格兰女王呢。在伦敦、那些典礼上的乖巧谦逊，全是做给枢密院还有国会那些老顽固看的……
但博斯维尔仍没捞着接女主子下马的活——被与她联袂而来的弗朗索瓦给抢先了。苏格兰国王很客气的等博斯维尔行完礼, 方温言道：“辛苦了。”
女王脸红扑扑的, 挂满了喜悦。“好久不见，苏格兰最威武果敢的勋爵。”
博斯维尔为她的形容词心花怒放。他瞅瞅弗朗索瓦：法国王储圆润回去了一点点，那个“温泉疗养”果然有效。这位陛下，前年年末来苏格兰时, 在诸爵爷面前装腔作势, 唬得他们一愣一愣，私底下却咳咳咳个没完, 据说是“哮喘复发”；去年入冬时他又强撑，被女王来信骂了一通，结果终于跑回法国去了……留下本勋爵收拾残局……
呃，倒也不算烂摊子。那几个爵爷以为国王去法兰西、或者是瑞士搬“援兵”，倒一直挺老实。
博斯维尔心情大好, 一路满脸堆笑。王家队伍尚未抵达爱丁堡，他已迫不及待、把留守卫队中大小事项向女王报告完毕。
“林斯顿和赛顿家的小子总算有点模样了……比顿和里维斯顿勋爵除了听话，没别的优点。弗莱明们巴着他们的姐妹，哪里有好处就往那里钻，不过喂饱后也肯使几分力气……”博斯维尔一个个的数。“汉密尔顿和道格拉斯么，自从国王威胁可能从吉斯家族挑一位来摄政后，明显消停许多。”
这两年，为加强对诸封建领地的控制，国王除了下旨、进一步放松农村人口流动、削弱其“领民”属性之外，尤其“鼓励”各领主贵族来首都加入近卫队历练——一方面，这是感情上投资拉拢，另一方面，也向他们展示了王室的军备实力、起到震慑作用。
就玛丽从弗朗索瓦以及博斯维尔那里了解到的，中央权威的确在加强。一路行来，她亦察觉卫队士气颇高。玛丽变着花样、把国王陛下和北方兵马大统帅夸了一通之后，满心盼望接下来，和留守最久的、梅特兰德夫妇多谈谈。
首席秘书早就和妻子在爱丁堡小王宫恭候大驾，对于女王的问询，他更是准备充分。
“各地爵爷似乎一直安分，博斯维尔勋爵功不可没。”梅特兰德不敢抹杀同僚的功绩，先把他赞美一遍。
玛丽点头。她更看重的……梅特兰德嗅觉灵敏，他说爵爷们安分，应该就是安分的。唔，果然能压制住他们便好；她从不指望那些勋爵能帮忙建设国家，别给她拖后腿，就不算错了。
“纺织工场收益尚可，渐渐吸收了一批熟练工。不过规模较难扩大。”
“就市集规模来看，城镇人口应该有所增长，不过尚无详细的普查数据。”
唉，苏格兰基础薄弱，急也急不来。玛丽促进本地工业，最初是希望多多盈利、增加税收、改善民生；可惜迄今提升着实有限。不过，即便发展缓慢，人口和经济流动好歹活跃了些。农民多了条出路，不必全都束缚在领主的土地上，变相削弱了地方封建势力，中央则能更安稳一点。
“农场总体算丰收。局部较差的，我们核实后，也及时给予赈济——用的马铃薯。如今，大伙对这种新作物的畏惧有所降低。爱丁堡附近，也有少数农户开始食用……”
玛丽听着十分高兴。“他们果真愿意吃么？”
“属下派人问询，的确如此。”
玛丽兴奋劲过后，又有几分疑虑。“那样的话，我希望亲自去民间看一看。”
考虑梅特兰德的秉性，并非报喜不报忧之人……但玛丽不敢相信成功会来得如此轻易，她必须亲眼验证一番。
唔，应付检查的面子工程，她上辈子见多了。“那就，让博斯维尔随行吧。”
有这么个独来独往、简单粗暴、不用给梅特兰德面子的家伙在，首席秘书应该很难造假的。
梅特兰德欠身。“谨遵您的意愿。”
见他态度踏实，玛丽也就放心了大半。于是，女王开始关心她的前侍女。“母子平安真是太好了。”
玛丽&#183;弗莱明比两年前憔悴了一点，但风姿犹在。“感谢您给予的忠告，生产顺利，孩子也十分健康。”
她尤为感动的是：“陛下赏赐的棉布，于婴儿相当适用……”
玛丽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她当时还是考虑如何从印度进口棉花而不是棉布，顺带回忆起后世母婴店的全棉制品如何风靡，才让人给前侍女捎了一批——当然价格相当之不便宜就是。
哦，弗莱明的孩子已经一岁多。自个结婚也时间不短了，为何没一点动静？
咳咳，从弗朗索瓦初次到爱丁堡开始，有……四年了。虽说四年里聚少离多，但也努力过好些回……
怎么办，不孕不育，世界性难题啊！
玛丽焦虑了一小会，旋即释然。照历史推断，玛丽&#183;斯图亚特这具身体绝对是能生的；“弗朗索瓦二世”却英年早逝，情况不好说。但如今的他，并不似有明显问题（咳咳），即便请医师给男方诊疗，这个年代医学也简直……不看也罢。那就随缘吧，反正急也没用。最坏的，被“强制”离婚她也不怕……
以前的她，曾担心自己在法国立足的问题。但现在，苏格兰已渐渐成为她的后盾，玛丽觉得，暂时还不值得太紧张。
只不过，她突然想起……史上波旁王朝的路易十三久无子嗣，遭丈夫冷落的安娜王后，传闻中便由红衣主教黎塞留特地安排了情人——后来成为继任首相的马萨林；连路易十四，都被怀疑是这段婚外情的产物……
法国宫廷的操作，挺破廉耻的。又或者，万一，将来，有坏人强求她老公跟别的女人试试能不能生的问题……
真发生这种事，比直接离婚都要恶心，简直吞苍蝇！
玛丽再度不淡定了。
还是得努力一把！
于是，这日晚间，苏格兰国王感受到了妻子异乎寻常的热情。受不住诱惑的他，自然要积极回应。却不知，两个人都精疲力尽躺下时，玛丽满脑子都是：坏了，她好似听说过，传统姿势最靠谱？怎么刚刚头一发热，就只顾%￥#@了……
********************************在博斯维尔看来，法国王太子真是弱得可以。苏格兰的北方兵马大统帅，夜夜笙歌不在话下，下了床仍有一把好力气；倒是女王陛下的丈夫，熬夜一两次，就仿佛吃不消了。真是……浪费啊。
博斯维尔不由得摸摸鼻子，忽觉自己想法似乎有点出格了。呃，国王守屋里也没啥，他陪女王便装出巡去看几个农夫，还可以顺道欣赏、她清爽打扮下的“真实身材”。
他目光放肆，却没敢停留太久。嗯，玛丽陛下还是太瘦了点，不过皮肤不错，看着一贯的舒服……
博斯维尔浮想联翩间，玛丽的访问工作已经结束。她随机考察了几户佃农，发现他们对吃水煮马铃薯并无明显心理负担，储藏方法也还得当，大致放了心。末了，女王赠送每家一袋豆子、一袋面粉，贫民们均感激涕零。
玛丽回到小王宫时，弗朗索瓦正在翻阅梅特兰德的“民情报告”。唔，应女王要求，关于民间信仰和迷信的部分，尤其涉及女巫审判，格外冗长详尽。
“过去一年里，背负女巫之名后、‘非自然’死亡者，共计十三人。”
“因为您的强烈要求，再加上治安官的严格控制，许多可疑女性并未被真正定罪，人身亦得到了保护。当然，也有人背井离乡……总体是安全合理的。”
“十三人获刑情况如下。”
“第一例，偷窃时被抓获；村民在搜查赃物时发现魔法物品，其亲戚亦承认其行为诡谲。因为陛下敕令、对女巫罪名审查过于严格，最后未采用火刑，而是以盗窃罪名送上绞架。”
“第二例，被发现形迹可疑，关在家中时，自己纵火烧屋导致身故。”
“第三例，和丈夫争吵，被斧头砍死。丈夫指控其常和火中魔鬼对话，邻居也出面证实，故死后焚烧其躯以辟邪。”
“第四例，随身携带恶灵草药，抓捕后暴力反抗，坠河身亡。”
“第五例，家人举报其满嘴胡言乱语，时常与撒旦交易；当地神父及医师均查明其确实诅咒，不可挽救，经领主审验同意后火刑处决。”
“第六例，于盛夏日在田中作法，导致大面积庄稼歉收；尽管在法庭上拒不承认，被愤怒的村民当场打死。”
“第七例，涉嫌巫术谋杀邻居之子，审查尚未完成，已在监牢内上吊身亡。”
……
如此种种，弗朗索瓦简直不忍再读下去。他曾听玛丽说起乡民愚昧、又或为一己私利，不作调查、严刑逼供、轻易处死女性，再冠以女巫之名……如今看来，这样的迷信，比信仰之争似乎更可怕。
新旧教徒互相迫害时，固然也有恐怖政策和暴力压迫，但罕有这般草菅人命。而这会儿，摆到君主面前的情报，甚至已是经历过数年严格控制后的状态——仍有许多荒诞残忍的事实。
再回忆玛丽常说的，方法不正确、以及下层互相包庇会导致瞒报漏报、统计偏差；弗朗索瓦不无痛苦地想：实际情况是否更惨重呢？
而自诩文明之国法兰西，在那些王室很难观察到的民间角落，是否，也不时在上演同样的悲剧？
天灾或许是上帝给予子民的考验；但这些人祸，都是撒旦所为么？
弗朗索瓦的感伤却没有持续太久。玛丽瞅瞅他手中的文件，询问几句他脸色难看的原因，便迅速转移话题，试图改善下他压抑的心情。
“弗莱明同我说起，弗卢德向爱丁堡医师行会，培训牛痘种植的要领，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呢。”
果然她的丈夫精神振作起来。“我见英格兰已有死囚接受试验；资料齐全，思路清晰，结果证明确实有效。既然英格兰医师们都在逐渐消除疑虑，那在这里，他们当然也会愿意相信……这，将是普惠全人类的壮举啊!”
玛丽长叹一声。“但真正应用于普通人群，还需要非常小心。”
弗朗索瓦看她表情严肃，亦跟着怔了怔。“是啊。”
回想刚读过的民情资料，弗朗索瓦一阵低落，几分忧虑。“是啊，要消除普通人的恐惧，谨防和巫术迷信一类联系起来……即使有君主作担保，引导一种新的民俗，也殊不容易。”
“是有困难。”玛丽握住他的手，贴近他的脸，直视他的双眼。“不过，我认为，君主担保的力度，君主对新事物的支持，还可以再充足一些……”
“嗯？”他疑惑道。
“亲爱的，听我说，我有一个主意——”

第47章 大婚
十六世纪, 就医疗情况来说，是一个怎样的时代？“没有理性的生理学，药理学、外科学少得可怜, 公共卫生管理也很糟糕”——杜兰特于《理性开始的时代》写道。玛丽不太会作专业描述,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那便是：巫医不分家、医学与哲学/玄学高度重叠。
她一个人，是无法轻易改变现状的。
幸好，她后世的知识, 可以帮助在理论尚晦暗不明时, 先利用其正确的实践结论。
幸好，她拥有与生俱来的王族身份，当下贵为一国之君，地位崇高，权力在握, 带着神眷之光环, 能够制造巨大影响。
所以，1566年的秋季，一个晴朗干燥的日子，在几位“外科大夫”、及数位贵族的见证下, 她请琴纳、不、弗卢德医生, 为她及弗朗索瓦接种了牛痘。
先用火焰炙烤手术器械，而后用那高温消毒过的银刀, 将前臂皮肤划开一小道，再把刚采集的、新鲜牛痘疱液，少少涂在伤口……众目睽睽之下，又是面对两位万金之躯，精神高度集中的弗卢德医师, 却麻利的完成了工作。事毕，他一边抖着手擦汗，一边默默庆幸：还好，还好，他之前在那么些个死囚身上练习过，今天完全没出错。
玛丽一脸无所畏惧，她还小声宽慰弗朗索瓦、要他放松心情。其实最开始，弗卢德严重反对在她身上尝试——即使已有不少成功案例，他也绝对不敢拿苏格兰女王冒险。然而，自从他受邀来到爱丁堡，和当地同行商量后，才发现，要在民间正式推行此法，绝非易事；态度也就渐渐松动起来。
原本，招募典型的牛痘患者已不容易；而他们找的几个试验对象——营养充足、体格健康的儿童——却因种种顾虑，不肯当“第一批”受试者。玛丽了解情况后，谆谆善诱，发誓保证，终于坚定了弗卢德的信心，同意给她当众“接种疫苗”。
至于法国王太子……听闻体质欠佳，弗卢德更是紧张。然而，这位苏格兰国王言辞恳切，坚决要求和妻子共患难；女王亦胆大得出奇，硬逼得弗卢德把他也纳入了公开试验。
玛丽本人呢，绝对是自信爆棚：弗朗索瓦又不是明显免疫力低下，小小牛痘感染，该是安全的。虽然，成人种痘的意义比儿童要差，但试着多加多一层保护，并非坏事。
况且，典型牛痘病患并非遍地都是，错过这回、下一次不知又到何时去了。而秋天干燥、一般致病菌毒力会低些，可谓传染病流行的相对淡季，正合适接种疫苗。最后呢，国君亲作表率，对于打消人群的疑虑、推动新医疗技术，绝对大有好处。
史有记载，十八世纪时，琴纳的牛痘种植预防措施仅仅施行一年半，英国的天花致死率，就“蹭蹭”下降了三分之二——既然效果如此显著，那就应该尽早、尽快推广开来。
不过，眼下这一次公开接种过程，实质更接近一场政治秀。因为，作为“试验”，它有个极大缺陷，就是没有“后续验证”。
弗卢德之前在英格兰用死囚试验，后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用正儿八经的天花疱液，去测试接种者是否免遭感染。
——方能证实牛痘的确有效。
这个，玛丽他们暂时做不到。
哪怕苏格兰女王自认强健，也笃信牛痘的疗效，并不畏惧之后接触天花感染源——但在这个缺乏现代医学救治手段的世界，她实在不敢让弗朗索瓦去冒险。唉，她承受不了他任何、丁点风险。而为了照顾他的心情，她本人，也不打算冒险。
另一方面，她已不适合长期停在爱丁堡静养、观察了——近来，英格兰那边，李乔和诺福克公爵均有报告：趁摄政王不在首都，伊丽莎白频频活动；短短数天内，许多重臣偕同莱斯特伯爵，于怀特霍尔宫小会客室商谈良久。
于是乎，玛丽和弗朗索瓦返回伦敦的日子，很快便定了下来。
梅特兰德有点担心，玛丽&#183;弗莱明颇为不舍，博斯维尔尤其气闷。近卫队长官默默在心里抱怨：“这才待了多久，又要走了。”
他尽管一肚子不爽，表面尚能维持风度：“陛下请一路顺风。我一定看好梅特兰德，盯紧那些心怀不轨的爵爷们，确保爱丁堡安稳和谐。”
言语铿锵，霸气威武。玛丽听着，觉得非常安心；弗朗索瓦亦温言赞许，表示满意。
于是夫妻双双把“家”还。
只看南边来信，事情似乎不算紧急；于是玛丽和弗朗索瓦一路悠然，还有心欣赏秋景。不过摄政王万万没想到，她刚抵达圣詹姆士宫里，重磅消息忽然就迎面砸了过来。
“伊丽莎白陛下不顾枢密院老臣反对，铁心要嫁给莱斯特伯爵。”李乔如是说。“这一回，她授意公开，想来是动真格了。”
“塞西尔和诺利斯、培根等人眼见劝阻无效，只好站在她角度，去出谋划策。”诺福克公爵的表情尽管严肃，却不显得气愤或发愁。“据闻，他们一致劝说，暂不封她的丈夫为国王。”
彭布罗克伯爵得意道：“侍女们私下猜测，达德利大概只能得一个‘公爵’头衔，因而他心情微妙得很……”
诺福克公爵发出一声叹息。“我希望达德利别动歪脑筋，肖想一些他不配的东西，譬如说‘王冠’。”
阿伦德尔伯爵则笑得猖狂。“我们不用多虑。最好是伊丽莎白陛下自己想通，把他限制在应有范围，不要打破平衡。否则，哼，我搜集了一些资料，关于爱米&#183;达德利的死，还有许多内幕呢。”
彭布罗克伯爵瞅瞅同僚，露出会心微笑。“要当女王的丈夫，可得仔细考虑。如果他洗不净‘亡妻’的污点，大主教定会宣判婚姻无效。”
诺福克公爵满脸持重。“在丑闻爆出之前，英格兰女王能仔细考察、认清形势是最好。如无必要，我们也不想做恶人，去打破这小子的美梦。可万一……国王之位，应该留给有德之人。”
玛丽长吁口气。这消息，这局势……是真的……仿若做梦般，伊丽莎白要结婚这种事居然真的发生了，历史轨迹终于彻底改变了！
诺福克公爵们却似乎已做好“万全准备”——虽然玛丽提供了一些迈尔维尔为她搜集的资料；但他们竟发挥如此“出色”，谋划细致，正预备以“人命案”封死达德利的上升途径了。
当然，看他们的意思，如果英格兰女王本身就愿意“压制”达德利，这个雷或许没必要爆。
“别急着制裁莱斯特伯爵。”玛丽沉吟道。“我们一方，应该先提出，将摄政王作为王位首席继承人的身份，写进法案。”
阿伦德尔伯爵咬咬牙。“那位肯定拒绝。她结婚，就是指望自己生下王嗣……”
“我可以接受‘限定的王储’身份，就排在她本人的子嗣之后。”玛丽道。“之后我们便‘积极’支持她的婚事。想来国务大臣和掌玺大臣等人，为了国家稳定，不会一味反对吧。”
玛丽微哂。“当然，那位陛下，肯定仍要拒绝。我都可以想到理由：若首席继承人名分定下，她担心我就此谋害她、或是谋害她未来的孩子……”
诺福克公爵像是会意了。“不，摄政王的信誉素来很好。伊丽莎白陛下，应该拿出更光明正大的理由。”
彭布罗克伯爵跟着笑起来。“这可真是个难题。”
玛丽点点头。“好吧，接下来的局势，就看英格兰女王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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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6冬，暗流涌动的伦敦，迎来了一个爆炸性新闻。
久未露面的伊丽莎白女王，于圣诞节这天，宣布将和莱斯特伯爵罗伯特&#183;达德利订婚，婚期定于明年九月。
不过，达德利暂时……或者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摆脱臣子身份。而经枢密院集体商议，为维护政府之平稳，将继续保留玛丽&#183;斯图亚特的摄政地位。
消息一出，除了最高层圈子，全英格兰都轰动了。
女王终于要嫁人啦！
尽管是以三十三岁高龄（明年将满三十四岁）下嫁臣子，可总算是嫁啦！
没准，都铎王朝从此后继有人啦！（达德利没当上国王，大概日后仍然算都铎王朝。）
新教徒们反应热烈：又有一位新教信众升上高位，但愿他——哎怎么没成为国王——好歹压一压那些搞迷信爱崇拜的旧教势力！
还有不少玛丽的反对者呼唤：那个苏格兰女人，怎么还不滚回去？由女王的丈夫来摄政，不是更名正言顺吗？枢密院这是搞什么？
对于现状，玛丽心中，感慨万千。
伊丽莎白比她想得还要谨慎，枢密院比她想的还要有能耐……而达德利，亦比她想到还要能委曲求全。
克拉伦斯公爵，这个达德利今后将‘长期’拥有的头衔，曾经也是一位王夫的称号——那个掉了脑袋的前任克拉伦斯公爵，可是九日女王简&#183;格雷的丈夫、罗伯特的亲哥哥呢。
感觉大大的不吉利……偏偏达德利一脸“欣然”的接受了。
玛丽自个，也更加认清了形势。
什么摄政王年轻貌美、大受欢迎、全民爱戴哦……呵，统统是强权带来的表象。
瞧，她权势稍有低落，反对派这就“蹭蹭”开始冒头。
不对，他们以前也没少动作，只不过自己往往不屑一顾罢了。
玛丽庆幸且满意的是：虽然不少人期待女王生育，自己的“王储”之位依然未定；但枢密院就执政一事，大部分都肯站在她这边，没怎么考虑达德利。
摄政王一方，可是连“莱斯特伯爵杀妻丑闻”这种杀手锏，都还没用上呢。
可见她这些年功夫没白费。
所以，玛丽接下来，一边帮女王筹备婚礼，更要一边“不负众望”的、干点实事。
比如，换掉对伊丽莎白更忠诚的老臣瑟洛摩顿。
“瑟洛摩顿爵爷年纪已然不轻，”玛丽振振有词，“也到该让贤的时候了。”
分明是给与他更熟的达德利一个下马威。偏偏，塞西尔等人，不愿意反对这个决定。
因为，玛丽不全是为排除异己；她提出“更合适的人选”，确实有胜任的把握。
玛丽提拔的新财务大臣，便是她“一直以来”极为看重的格雷欣。
玛丽绝对信任格雷欣的能力。毕竟，这位1559年受封的勋爵，是史上第一个提出“劣币驱逐良币”理论的重量级人物——据闻该理论实为十四世纪某法国学者首创，但远不曾达到格雷欣的影响力。
来看看大名鼎鼎的“格雷欣定理”：国内有两种（铸造）货币同时流通时，人们更愿意持有成色较好的“良币”，选择把实际价值低于法定价值的“劣币”花出去；长此以往，价值更高的良币被普遍收藏起来，或是运往国外（以满足更严苛的国际支付需求）；劣币则会在市场上泛滥成灾，导致货币流通不稳，物价波动；更糟的是，人们都用劣币支付税收，国家将自食其果。
曾经，亨利八世为解决财政赤字，在进行他任内第三次货币重铸时，“刻意”降低了新币的金银纯度，也就是铸造实际价值低于法定价值的“劣币”——王家铸币厂从民间回收旧币以及金银条块，然后交付民众纯度低的新币，这之间的“纯度差”则被扣留下来，流进国王腰包。
这种方法，能显著有效的掠夺民间财富，给国君创收。因此，爱德华六世在位期间，政府更乐此不疲，反复运用。
但出来混的总是要还。屡屡货币重铸，国王短期内荷包鼓鼓，国内市场却恶果连连。
首先，国王赚得的金银不可能一直囤积，而会进入流通；金银总量不变前提下，相当于英格兰货币“超发”，通货膨胀导致物价上涨。其次，频繁重铸，造出的金银币重量纯度并不统一，混杂流通中，兑换关系复杂，影响商品经济发展。后来，唯有劣币回流至政府，国家金银储备日益下降。最糟糕的是，民众在一轮又一轮货币贬值过程中，看穿了政府的敛财手段，逐渐失去对王室的信任。
不仅仅是国内。格雷欣往返安特卫普，切身实地感受到，因为都铎王朝既往多年的政策，英格兰货币在国际上信誉正变得恶劣；财富（良币）流失国外，贸易愈发困难。
这位大金融家，对此非常重视。他于1560年-1561年、伊丽莎白当政初期，提议并再次执行了货币大重铸，旨在恢复其金银纯度，避免英镑贬值。最终，他完全解决掉了劣币问题，使得货币恢复正常流通。
他的作法，稳定了英格兰经济及进出口贸易，保住了政府信用；他的理念影响深刻，并持续贯彻于国家政策；因此，之后许多年里，英镑的信誉和币值，都是欧洲乃至全世界金融市场的标杆。
如此精英，为把他收至麾下，玛丽当初可谓不遗余力。礼贤下士只算起步，许以重利远远不够；她还曾不厌其烦，反复召见，促膝长谈（勉强运用她那点浅薄的、来自后世的金融知识），支持他各种事业，总算赢得他刮目相看，进一步激发他的尊敬及投效之心。
如今，摄政王又委任他财务大臣一职，给予其自由发挥的权力，只盼人尽其用……
于是诺福克公爵感慨：“格雷欣站队仿佛更加牢靠了。”
玛丽但笑不语。这一桩人事变动算是轻松过去了。
“还有更需要处心积虑的……在等着呢。”阿伦德尔伯爵磨牙道。
玛丽的亲信们均点头，作了然状。
那就是英格兰女王的大婚咯。
不过在那之前，玛丽要先回法兰西一趟，参加另一场重要婚礼。
新郎是她的小叔子，奥尔良公爵查理&#183;德&#183;瓦卢瓦，弗朗索瓦最年长的胞弟；新娘则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安二世长女，奥地利的安娜&#183;哈布斯堡。
女方刚刚十七岁，男方则还要小上半岁，啧，玛丽眼中，这也是“早婚”！

第48章 家庭生活
亨利二世对于同哈布斯堡的又一次联姻, 是比较满意的。安娜公主生于西班牙，长于维也纳，深受父母宠爱, 笃信天主教, 是个标准漂亮的淑女。凯瑟琳王后亦很喜欢二儿媳, 只盼望两人早些完婚，给她一个抱孙子的机会。
呃，这对至尊夫妇本来也挺喜欢玛丽&#183;斯图亚特的。但是, 长媳尽管能干, 却老是不归家，还拐着王储伦敦、爱丁堡四处奔波，甚至一度引起旧疾复发，真教人不得不操心。
最烦恼的是，这对小年轻结婚八年有余, 至今居然仍一无所出。
亏得舅舅洛林红衣主教提醒, 玛丽很清楚二老对她有意见。不过，玛丽并不太担心。让公婆开心，有许多办法——亨利二世看重实际利益，凯瑟琳则喜欢新奇玩意。玛丽只要抓住重点, 保管他俩短时间内不好意思为难自己。
玛丽业已准备了一份超级大礼：镀银玻璃镜的秘方。
咳咳, 其实，是她横渡英吉利海峡时, 为讨好弗朗索瓦、企图君一笑顺口说出来的——那会儿，王太子聊起法兰西境况，满腹愁思，悲天悯人；惹得玛丽也跟着忧国忧民，一时冲动, 便把她可能最大的底牌给透露出来。
当时，弗朗索瓦不住叹息：“我的祖国，得天独厚，拥有欧洲最温和的气候和最肥沃的土地。近百余年来，国内大量森林得到开发，耕作越来越精细，农作物产量稳固提高。谷类和葡萄酒对外出口，给国家带来大笔收入，连带磨坊和制桶业，也发展迅速……农业、商业和工业是如此兴盛，可见西欧的精华和财富，渐渐汇聚于法兰西。可惜，战争屡屡打断了这良好的上升势头。”【注一】
“祖父弗朗索瓦一世的称霸雄心，还有父亲的四方征伐，并未能使国家强盛……好不容易签订《卡托-康布雷齐和约》，国内却频发宗教骚乱，仍旧难以安定。”
“对比英格兰，就更明白战乱究竟给法国带来多大的伤害。”
“战争几乎破坏一切：农业荒废，交通阻碍，商业停滞。内乱亦如此，甚至增加了更多犯罪：抢劫、纵火、屠杀……迄今很多地方，都还存留着退伍老兵组成的游击队、城市卫队等地方武装，和平恢复后也未解散。其中不乏粗暴贪婪之徒，如盗匪一般威胁着公众安全，对抗着中央政府。”【注二】
“他们是社会中涌动的暗流。一定要妥善安排这些人，谨防他们日后再次投入新教势力，披着信仰之名，引发内战。”
玛丽夸奖他目光如炬，而后谈自己的思路。“唔，对于这些人，无非是遣散、收编……或者给他们发遣散费、让人回乡自谋职业；或者给他们提供合适的工作，教他们有钱赚忙起来……”
说着，玛丽想到了，她还有镀银玻璃镜配方，该继续发展奢侈品工业啊！
如果说法国制造水银镜，还需要和威尼斯争蛋糕抢份额；镀银玻璃镜这种高一级产品，绝对有望垄断欧洲市场。呃，欧洲算什么，再往东去，奥斯曼土耳其贵族也壕得很。哦，别忘了俄罗斯和波斯；法国商船或许技差一筹，英格兰却已分别在1557年和1562年跟他们接上头了。再说，远销东亚的航路，也是现成的！
以往她打着小九九，妄图有朝一日，在苏格兰自留地开设斯图亚特私家工场。如今，为了弗朗索瓦的理想（没准也算她的理想），索性贡献出来、博君一笑吧！
玛丽于是坦白道：“我有个设想……”
然后，她大致描述了一下“后世中学生常识”的银镜反应：“将含银溶液，比如银氨溶液，配合葡萄糖水加热，会在玻璃面上得到均匀的镀银层……这是一种古老炼金术，更是一种‘科学’。”
弗朗索瓦讶异得几乎合不拢嘴。这个，玛丽她，究竟从哪看到那些散佚孤本，他怎么就从没发现过？
难道真是天主之恩赐？
“我想，利用这个反应，可以制造镀银玻璃……至于具体工艺问题，那些术士，以及娴熟有经验的玻璃工匠，一定能迅速解决。”
等到成品制成，可以想见，外汇将源源不断流入法国。届时国库充盈，自然可以丰厚的遣散费为诱惑，解散地方武装；而且，奢侈品配方需要保密，国王也可以在招募人手时，顺道帮助一大批老兵就业。
再说，军费充裕，有利于培养忠于王室的警部和卫队；震慑、限制地方势力时，就会有足够的底气。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马克思诚不欺我。
等到王储夫妻归来，在卢浮宫的小会客厅屏退众侍，将镀银镜配方献上时；亨利二世和王后果然大喜过望。
亨利二世：哎呦，这个媳妇太厉害了，简直是上天赐给瓦卢瓦的财富之神。
凯瑟琳：镀银玻璃镜！这可是全欧洲独一无二的创造，正适合法兰西王后的高贵身份。
什么没生育的烦恼、什么不如意，此刻暂时都被国王夫妇抛诸脑后。
“这是划时代的创造，这是王国的福音。”亨利二世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儿子。“感谢上帝，天眷法兰西！”
“真是太感动了。”凯瑟琳抹着眼睛。“我几乎无法想像比这更好的消息——哦，也许查理和安娜的婚礼除外。”
数番热情洋溢的互相表白过后，玛丽和弗朗索瓦终于笑吟吟的退下，回自个殿室去了。
然后，他们一起去看望久未见面的查理。
对于1563年之后再没回法国的玛丽来说，真是“好久不久”了。
处于青春期的少年，脸上并没有痘；且继承了父亲的好相貌，生得眉清目秀；一身装扮，简约却雅致。玛丽仔细端详，觉得奥尔良公爵查理，和弗朗索瓦仿佛越来越像了。
就是气质么，还有说话的语气，更文弱几分。
受着苏格兰女王好一通打量，查理笑得有点羞涩——明明他已经是“成年人”、个头也比玛丽略高，怎么就很习惯这种“服从”的感觉呢。
大约是因为既往印象太深刻？呃，站在一起，连兄长的气势都略不如她，就更别提自己这个自幼跟在嫂子身后的小不点了。
查理看到，玛丽也笑了，如一树梨花，赏心悦目。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一些地理志。英格兰这方面新出不少书，和西班牙的版本对照着读，别有一番味道。”
“啊，谢谢。”查理略微惊喜。“你挑选的，想必很有意思。”
以此为引，玛丽和他聊起了课业，又问他近来是否常练习马术。弗朗索瓦附和一二，时不时称赞弟弟乖巧懂事，勤奋好学。
“我也想像王储殿下一样，为王室争光，为国家效力。”查理脸红扑扑的。
哇，堪称和谐友爱的王室兄（嫂）弟。接下来，还有两个弟弟要见，而他俩比查理明显更有活力些。不到十六岁的安茹公爵亨利，王后口中最“英姿飒爽”的宝贝，打扮分外华丽；他恭恭谨谨听大哥训了几句话后，就撒娇说要和一帮子男伴外出打猎去。弗朗索瓦的幼弟，快要十二岁的阿朗松公爵埃居尔，最近在学网球，兴趣正浓，求着兄长指导挥拍动作。
别忘了还有小妹妹，将满十四岁的玛格丽特。前头两个娴静淑雅的姐姐，伊丽莎白和克洛德早早出嫁，她难免有点寂寞。幸好，虽有时嫌弃她叽叽喳喳，哥哥们倒还算宠她。尤其弗朗索瓦，在玛丽的嘱托下，对她格外关照。
“真是朝气蓬勃啊。”玛丽看着笑靥如花的玛格丽特，感叹道。史上的玛戈王后以美貌著称，眼前这一个，亦堪称全家颜值的顶峰——浓密的长睫毛，灵动的蓝眼睛，皮肤白得炫目，秀发宛如瀑布。连长年被恭维漂亮的玛丽，走到她面前，都自觉略输一筹。
此刻玛格丽特拉着嫂子的手，嘻嘻道：“上次英格兰捎来的小绉领礼服，比巴黎的式样更轻便，更柔软，母亲都爱不释手呢。她反复提醒我，要把帕子绣得更好一点，送给你作回礼……”
唇红齿白，嗓音清脆，真似个娇俏可人的芭比。玛丽抚着她的小嫩手——嗯，挺符合“针线活水平一般”的传言——嫣然道：“那我可是非常期待的。”
弗朗索瓦温言问道：“听说，你开始写拉丁诗歌和散文？”
玛格丽特轻轻点头，转而望向玛丽，眼神不乏崇拜。“不过龙萨说，法语才是最美的！还有，他称赞你跟法语一样优美动人，是宫廷的缪斯……”
这么夸大其词，太子妃简直惭愧。玛丽笑吟吟道：“一共有九位缪斯女神，相信我，今后你也会成为其中的首位，最美丽的一位。”
“哎呀，”玛格丽特捧住了脸，“多不好意思……”
三人又追忆了一番伊丽莎白和克洛德。玛格丽特对两位姐姐印象并不深刻，毕竟她们出嫁时她才六岁；其实她和玛丽也不算熟悉，眼下的亲密感主要源于长兄的关爱，以及宫廷内留下的无数赞誉和逸闻。这个话题，于是主要由弗朗索瓦叙述：西班牙王后前年回国谒见双亲，去年生下长女，父母送了许多礼物；洛林公爵夫人和她的一子一女均身体健康，母亲又想去洛林探望女儿女婿了……
王储和王储妃端庄优雅，年轻的公主活泼艳丽，一片欢声笑语，彼此融洽喜悦。这样的场景，落在守在一旁的诗人、夏特里亚尔眼里，他禁不住提笔称颂：瓦卢瓦王室，多么温馨的大家庭。
而且，大家庭很快便要添新成员——等奥地利的安娜公主加入，会更加美满。

第49章 宫内国外
“有王室总管蒙莫朗西约束, 那个新教叛逆科利尼在陛下面前尚算老实。但孔代亲王时不时仍为胡格诺派叫嚷。纳瓦拉女王依旧蠢蠢欲动，试图影响年轻的旺多姆公爵——即使他一年多半时间待在巴黎——让儿子皈依加尔文之流。”
兄长去世，以及死对头蒙莫朗西重获重用, 并未让洛林红衣主教难过太久。毕竟, 他仍拥有君主的信任。他的太子妃外甥女也不负厚望, 在不列颠的权势越来越稳；此番在巴黎再次露面，她又轻易赢回了国王和王后的欢心。他的年轻侄子，第三代吉斯公爵亨利, 继承了父亲的英勇, 骑术稳健，武技卓越，亦深受亨利二世喜爱。
而且，红衣主教察觉，亨利和玛格丽特公主言谈投契, 关系匪浅, 没准将来真能为一对儿。那样的话，吉斯家族的实力，会进一步攀升。
但只盯着优势是不行的。红衣主教作为家族目前的掌舵人，必须居安思危。“我们应当小心应对这些有威胁的对手, 尤其是, 国内那些信仰不纯的家伙。”
难得外甥女回到巴黎，又有闲暇；他自然要好好同她谈谈, 天主教对于法兰西、家族、罗马教廷，究竟有多么重要。
然而涉及国外时，则要“辩证的”去看待这信仰问题。
“去年，尼德兰的安特卫普、海牙等城市里，爆发了大规模的骚乱。信奉新教的平民, 涌向天主教堂和修道院，砸倒旧教的圣像和十字架，将教会债券和地契付之一炬，抢夺、偷窃教会财产。这起风波，损毁了数千教堂和修道院，严重激怒了尼德兰君主、兼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
“几个月来，起义民众不断增加，累计数万；尼德兰超过三分之二的省份都受到了影响。总督帕尔马女公爵为此焦头烂额。她匆匆下令，暂停宗教裁判所活动，给予加尔文派部分自由；她联络许多当地贵族，包括爱格伯特伯爵，奥兰治-拿骚的威廉，试图和谈平息民愤，却收效甚微。”
“据闻，腓力二世对她疲软无力的手段已失去了信心。他决定，派名将阿尔瓦取代帕尔玛女公爵，彻底镇压这起新教徒叛乱。”【注一】
哦哦，这个国际形势……玛丽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曾经历史课本上的内容。
这就是漫长的、尼德兰独立战争的序幕？
不对，好像是叫尼德兰资产阶级革命？
唔，当下看起来更像是新教起义。
这个尼德兰（低地国），她记得，此后数十年反抗的结果，是他门抛弃君主，成立了共和国？最终却分裂为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来着？咦，后来这些个小国又怎么重回君主制怀抱的？
真是一团乱糟糟。
恰好，表弟亨利也在场，和她一道，正洗耳恭听红衣主教的教导；他还拿着地图和一大卷资料。于是，玛丽一面在记忆里翻箱倒柜，一面凑过去，跟着细细看。
尼德兰地区，在文艺复兴时期之前，并没有统一过，而是分布着诸多或大或小的公爵领、或伯爵领，名义上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部分。皇帝查理五世1556年禅位时，将这片土地划给长子腓力二世管理，尼德兰自此变为西班牙的从属，算是脱离了帝国。
这片地势低平的土地，位于法兰西王国北部，濒临北海，交通运输便利，渔业、手工业、商业均十分发达，堪称西北欧的贸易集散中心，城市则以安特卫普和阿姆斯特丹最出名。自大西洋上新航路开辟、欧洲商业中心逐渐移出地中海以来，这里的进出口商务和金融投机交易，愈发繁盛了。【注二】
商人是低地社会的中流砥柱。其中大多数愿意敬奉罗马教廷，因为他们认为罗马天主教历史悠久，促进并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但是，亦有许多商人对旧教的教会组织结构发牢骚，他们渐渐倾向于转投加尔文门下——新教同意他们这些非教士也参与管理、制定政策、仿佛让“俗人”变得圣洁崇高更有权力了，这是多么难得！
这些矛盾，原本不算大事；然而重利的商人，碰上拼命抽税的旧教君主，情绪就一步步爆发了。
从查理五世开始，四方征战的资金，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压榨尼德兰居民所得。好在查理五世生于布鲁塞尔，通晓民俗，将税收控制在当地人勉强能忍耐的水平，统治尚算有条理。然而腓力二世却长于西班牙，不仅不懂低地语，通用的法语水平也不高，很难与那些大地主好好交流。
况且，腓力二世1559年之后就不曾临幸低地，把执政权丢给了他父亲在本地的私生女、帕尔马女公爵。这位君主在尼德兰人眼中，只是一个遥远而孤傲的影子。偏偏他课税比其父亲更重，又拖欠债务（1557年时甚至是以国家破产这种混蛋名义赖账），还爱好宗教裁判所搞极端……
尼德兰人于是揭竿而起，以宗教之名闹革命。
尽管深层次的诉求是独立自治少缴税，他们的新教运动，依旧十分红火。那位朗格维尔公爵一直没“逮着”的诺克斯，也在此找到了用武之地。他自四年前、从英格兰苦役船上逃走后，就投靠了奥兰治-拿骚的路易。如今他四处演讲，愤而疾呼：“旧教那些肖像，都是邪神，简直玷污天主！”
他的信徒们学着高喊：“破坏图画雕像，跟宗教裁判所烧掉活人比比，几乎不值一提！与残酷苛政相较，小小的暴动和反抗，简直算不上罪过！”
其实，路易的哥哥，后来被称为“沉默者”的威廉，原本笃信天主教。他曾担任荷兰等省的执政，是个好地方长官，对各种教派均宽容以待。然而，当新教徒大集会，决定组建军队、对抗国王的苛政压迫时，他为了与人民保持一致，毅然改变了信仰。
重商的民族，需要充分的自由！
帕尔马女公爵其实也算个和平主义者，她甚至同意向腓力二世递交请愿书，表态妥协——至少，在信仰方面，她宁愿给予一定宽宏，以缓和社会矛盾。然而，高傲的腓力二世，决不肯宽恕这种犯上作乱。
于是，阿尔瓦公爵出发了，他将接替女公爵，成为尼德兰的新总督。作为国王代理，他从意大利抽调不少精英卫戍部队，誓要彻底清理这些反贼，压得他们不能翻身。【注三】
“西班牙的血腥镇压即将拉开帷幕。”洛林红衣主教沉吟道。“尼德兰人对阿尔瓦的名号噤若寒蝉，正四处求援。前些日子，科利尼受到鼓动，还请求带兵协助。国王陛下晓得他支持新教，颇为生气……”
亨利露出鄙薄的表情，插嘴道：“多亏王室总管替他描补，说是为了国家利益，需要遏制西班牙，陛下才勉强原谅。”
“不过，这个时节，确实需要和西班牙联络一二。”洛林红衣主教微哂道。“我们同他们信仰一致，忠于罗马；对付那些异端，更应该同气连枝，同仇敌忾。”
玛丽看着舅舅那狡黠的笑脸，估摸他内心其实……打算借着地利，趁此要挟西班牙，而非支持打压尼德兰。
呃，换了自己当法国国王，大约也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果不其然，几天过后，亨利二世就委派洛林红衣主教，前去和西班牙方面去“商量要事”了。
“怎么派了夏尔舅舅去……”玛丽犯嘀咕。“虽然是个立功的机会，但是，查理的婚礼快到了呀。”
年轻的吉斯公爵却不以为然。“这是重任，不容马虎。其实我也想跟着去，不过叔叔已经决定让朗格维尔公爵随行，陛下也表示赞同。”
玛丽叹气：“好吧，看来他俩只能缺席了。”
想着即将抵达的安娜公主，想着查理的婚礼可能由波旁红衣主教主持，想着孔代亲王会要出席……玛丽自觉恍然大悟。
她柔声安慰表弟：
“婚仪中，大概，波旁那几位会悉数到场。届时，你，堂堂吉斯公爵，一定要克制自己。”
调走洛林红衣主教，大约就是亨利二世平衡势力的方式吧。因为太子妃的强势，吉斯家族越发显得尾大不掉；所以他要给波旁宗亲们机会，适时出些风头……
亨利“哼”了一声。“他们……好吧。”
算是应下来了。玛丽松口气。她依稀记得，当年自己的婚礼上，吉斯舅舅们对旺多姆公爵他们不大尊敬，算是结下了梁子。如今奥尔良公爵结婚，他们兴许想找回场子。反正，只要别闹得太过，玛丽是不愿纠缠的。
“我也这么想。”晚间，弗朗索瓦见妻子神色并无不豫，颇为安心。“你就是你，你是法兰西未来的女主人。吉斯家族是亲戚，也是臣属；君主应悉心关爱，却不能纵容。”
玛丽瞟了他一眼，意带讽刺。“我哪里纵容。明明是，亨利国王陛下自个离不开他们。”
“好好好。”弗朗索瓦无奈道。他从匣子里抽出一叠文件，走回来。“对了，罗马那边来信。教皇愿意宽恕你在苏格兰及英格兰的某些举措。但是，他对于伊丽莎白女王居然决定下嫁一位新教徒，仍感到十分失望。他认为，英格兰摄政王，还可以做得更多……”
玛丽瞪他，努嘴，示意他把文件先丢到旁边。“你就不能说点开心的么？”
弗朗索瓦见她娇嗔佯怒，忍不住唇角微翘。“嗯，查理的婚礼就要到了，他一天试好几次礼服，只恨镜子太小，不能看清全貌。亨利和埃居尔要去边境迎接安娜公主了，查理竟想偷偷跟着。他先前只看过肖像，很好奇很紧张，恨不得早点见到新娘、哪怕乔装打扮也想跟过去呢！”【注四】
“唔，这也难怪。”玛丽禁不住“嗤”了一声。“毕竟是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弗朗索瓦从身后一把搂住她的腰。“是啊。有他对比，我觉得我真是太幸运了。”
是是是，知根知底的童养媳太棒了。玛丽反手摸摸他的脸。不过平心而论，瓦卢瓦王室倒没亏待过她，幼时的她，过得挺恣意……
“若是我们的孩子，也希望他能拥有青梅竹马的对象。”弗朗索瓦继续畅想。
玛丽又“嗤”一声。都说到孩子了，这暗示什么呢。洗澡，换衣服，赶人，拉帘子，行动吧！

第50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又捉虫）
尼德兰新总督, 西班牙名将阿尔瓦，终于带着他的一万八千精英部队，抵达了安特卫普。新官上任三把火, 何况他来此的目的, 本就是烧灭异端的呢。
他授意成立的“除暴委员会”, 一天就能揪出数百乱党。谁还不服管教，谁就是叛国罪。无论天主教徒或新教徒，人人笼罩在杀戮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火刑、绞架、枪决……尸体的臭味漂浮在城镇上空, 简直暗无天日。
大量新教平民被逮捕杀害, 贵族们也好不到哪去。阿尔瓦曾经的同僚、奥兰治-拿骚的威廉（他们效力腓力二世时，还相偕到访法国、恭贺王室婚礼），亦被宣布为罪犯。不过威廉机敏，发现新总督势不可挡，及时逃到他的德意志亲戚朋友哪儿去了。
尼德兰哀嚎喧天的时候, 法国巴黎却正在举办一场隆重的结婚仪式。这是瓦卢瓦与哈布斯堡的又一次联姻（并没影响他们同期出使西班牙、和新娘的堂伯腓力勾心斗角）。当然, 婚礼进行到现在，大家都还是颇为满意的。
眼下，亨利二世热衷的马上比武即将开始。凯瑟琳王后端坐包厢，瞟了瞟不宜上场的儿子们——弗朗索瓦略显文弱, 查理更差一点且是新郎, 亨利和埃居尔年幼训练不足——深觉还是丈夫最为英勇。但是，王后的好心情未能持续太久, 因为她看到，亨利二世又举起了他惯用的水滴型盾牌——
她晓得，那上面，H（亨利）和C（凯瑟琳）的纹饰之间，分明还夹杂了大量D和新月（月亮与狩猎女神狄安娜）图案。
不仅如此, 他还用着代表瓦伦蒂努瓦夫人的黑白双色旗帜，并频频向挚爱的情人挥手致意。
和王后挨得很近的玛丽，捕捉到婆婆的一丝阴霾。咳咳，她明白的。丈夫身上打满了情妇的烙印，确实令人不爽。若考虑那位夫人已垂垂老朽，竟还能在壮年国王心中占据如此重要席位，就更不爽了。
亨利二世正踌躇满志。他觉得自己还非常年轻，身手矫健依然。此时他已连续击败两名骑士。他望向看台上的瓦伦蒂努瓦夫人。他的挚爱美貌已流逝，可她仍善解人意，体贴可敬。啊，近期几个新欢，固然有着青春年少的肉（；）体；但狄安娜的首席之位，永不可逾越。
也许是因为狄安娜的笑容太娇媚，国王有些飘然。于是，在对阵第三位骑士、勇猛异常的蒙哥马利伯爵时，他一时疏忽，导致马镫被打了下来，从而未能获胜。
亨利二世喘了口粗气，滋生几分懊恼。
在内穆尔公爵劝说下，他决定暂时歇歇。国王目光扫过他的宫廷——狄安娜双眼灵动，含情脉脉；王后陪着新娘安娜，言笑晏晏，和其他贵妇似乎十分融洽；他长子和长媳喁喁私语，亲密无间，她俩前方的纹章上，还绘着英格兰的王冠。
亨利二世好好观赏了一番那瑰丽的图案。瓦卢瓦统治英格兰、威尔士、爱尔兰的日子，似乎已不遥远。只要伊丽莎白没有后代，他的长媳就能和平继承她的遗产，他的长子，也将顺理成章接管不列颠及爱尔兰……
尽管王太子和太子妃八年还没生小孩；但他自己，年轻时，也曾经历过很长一段膝下空虚期……
炫目的阳光洒在身上，亨利二世觉得，一切都欣欣向荣。
这时，年轻的吉斯公爵走了过来。他遵照王储的例行嘱托，且表达了王后的殷切关心：“陛下，您已比过三轮，真是英勇非凡。女士们眼巴巴望了您许久，都在渴求您的陪伴呢。”
亨利二世的视线，又回到狄安娜身上。瓦伦蒂努瓦夫人正遥遥注视他，见状，作出一个鼓励的手势。
“孔代亲王都还在场上呢。”亨利二世的视线，扫过那个耀武扬威的小子——他刚刚也打败了对战者。法国国王顿时意气风发，决定再赛一场。“让人给我准备准备，我力气还十分充足呢。”
吉斯公爵有点吃惊。“可是，陛下……”
他的“继父”，内穆尔公爵亦劝阻道：“陛下，已经很晚了，您可以把机会留给那些，呃，后辈们……”
他也还年轻着呢，亨利二世心中涌起一股傲气。他固执的道：“以法兰西君主的名义发誓，只要我愿意，我就能坚持战斗，我相信没有谁能阻拦我。”
他命人去唤蒙哥马利。“伯爵，你是个非常棒的骑士。你报答国王陛下的最好方式，就是——我们再比一场。”
玛丽原本和弗朗索瓦聊得开心，凯瑟琳与新进门的安娜亦言谈投机；她俩最先发现场边异动，纷纷问道：“国王那儿，怎么回事？”
侍从赶紧跑回来汇报：“陛下要求蒙哥马利伯爵再度上场，同他比试。但是伯爵好像不乐意。陛下差点要发怒，正严词下命令呢。”
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消息。王后和王储都有些担心。“既然天色不早，还是别勉强。陛下也该累了，或者请他歇一歇，明日……”
左近的瓦伦蒂努瓦夫人，抬眼望了望西斜的太阳。“这，陛下想要比完最后一场，以酣畅淋漓的胜利结束吧。”
玛丽却是为蒙哥马利的名号怔住了。
久远的记忆，一瞬间全部复苏，她突然想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先前陛下已和蒙哥马利伯爵比过了？这次，对手竟然‘还’是他？！”
得到侍从的确认，玛丽立即掐住弗朗索瓦的手，颤声道：“还是阻止吧……”
然而国王的意志不可违拗。他妻儿遣去的劝阻者，分明起到了反作用：亨利二世像是生怕再有人过来妨碍他，头也不回，匆匆跨上马去。
一切仿佛是命中注定的。在国王的催促中，比赛号角吹响了。
对战的两人纵马提枪，急急向彼此冲过去。
然而，（在一场单对单的战斗里）国王和蒙哥马利缠斗着，冲撞着，他似乎没能占据优势。甚至，在两人一番对刺之后，大家猛然发现，国王竟又输了。（年轻的狮子战胜年老的）
那瞬间具体发生些什么，其实观众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但是，“砰砰”过后，两人的长矛全都脱了手。蒙哥马利正有点呆滞的拉着缰绳，亨利二世却摇摇晃晃，好似马上便要倒下来——而国王的面甲也掉在了地上。
见状，周围亲贵们赶紧一拥而上。他们慌慌张张的去扶差点坠马的亨利二世，见他满脸殷红，鲜血不断从他的右眼窟窿涌出，那上面还扎着半块碎片，显然那来自于蒙哥马利的武器。（刺破金笼中的眼睛。）
接下来是难以置信的混乱，叫喊声此起彼伏。玛丽脑子里“嗡嗡”一片，几乎瘫在椅子上。凯瑟琳以及狄安娜直接晕了过去。弗朗索瓦往父亲身边冲，跌跌撞撞，差点摔倒。查理哆嗦着去扶母亲，和新婚的安娜一道。亨利和埃居尔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跳去追长兄了。玛格丽特公主则和其他宫廷贵妇一起，哭哭啼啼。
亨利二世很快被抬回了卢浮宫。
一路上，国王陛下曾短暂恢复意识，片刻就又痛昏过去。蒙莫朗西和内穆尔公爵脚步急促，吉斯公爵则护着紧随其后的王太子。大伙皆忧心忡忡，顾虑重重。
一叠催促中，宫廷御医终于匆匆赶到了。事不宜迟，他们迅速为国王做清创手术，取出那截碎片。他们把能用上的伤药都往陛下身上使，直到他终于清醒过来，才皆松了一口气。
亨利二世自觉好一点了。他的右眼缠着纱布，左眼倒还能看见。他首先注意到，蒙哥马利伯爵正跪在他床前，万分自责，痛苦不堪。
“我请求国王陛下，务必砍下我的脑袋，以恕我的罪。”他小声呐喊。
“这不应该……”亨利二世的声音，温和却虚弱。“你的所作所为……你参加比武，完全是服从于我。你也在竞技场上表现得足够勇猛。骑士啊，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需要原谅，更不需要惩罚。”
凯瑟琳正伏在他枕边哭泣着，狄安娜也泪眼婆娑。亨利二世挥退了蒙哥马利，对着妻子和情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顶多失去一只眼罢了。”
这位坚强的君主，转而望向长子，以及他旁边的蒙莫朗西。“记得婚宴，还要继续……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小小损伤，损害这般喜悦氛围。”
弗朗索瓦眼中蓄泪，握住父亲的手，默默点头。蒙莫朗西也咬牙应承下来。
亨利二世嘴唇翕动，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溢出一声叹息。
没多久，他又累得睡了过去。
大家以为他是过于疲惫，还彼此宽慰。但第二天开始，他们发现，国王浑身滚烫，时常陷入昏迷。
众权贵不敢怠慢，医师们好一通忙乱。经过一次次仔细检查，他们最终无奈了。“大约是感染扩散，累及颅内。这样子就没有药物能控制了……陛下恐怕，时日不多……”
这个糟糕的消息宣布后，女眷以凯瑟琳王后为首，各个眼睛发红，泪水盈眶；却都恪守礼仪，没有大声嚎啕。瓦伦蒂努瓦夫人，却因骤然昏厥，首个被抬了出去。
宫廷里迅速弥漫起凄惨的气氛——偏偏奥尔良公爵查理的婚礼尚未完成。蒙莫朗西一边心中惶惶，一边尽力协调，忙得焦头烂额。老对头洛林红衣主教不在，对头的侄子亨利还欠老练，吉斯家族不能抢风头——这让王室总管不知是否该庆幸。
王后自此，坚持守在丈夫床边，一步不肯离开。
她还哑着嗓子，发号施令：“不许瓦伦蒂努瓦夫人再进入国王的房间。”
天亮天暗，黎明黄昏。短短几日过去，亨利二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糟。弗朗索瓦的心情无比沉重，他在父亲寝殿内不断徘徊，几乎不眠不休。内穆尔公爵夫人则亲自来探望太子妃，建议道：
“赶紧调洛林红衣主教回来吧。”
玛丽颇有些魂不守舍。她很感谢前舅母的提醒。“前日已遣人过去了，不过，这一路还得费些时间。至于……您应该也见到，亨利刚调来一批重骑兵，保护外围。”
“是的，这样很好。”公爵夫人表情恳切。“务必，一定保证王太子的安全。”
“嗯。”玛丽轻轻道。“您也知道，王储身边首席侍臣雷斯伯爵来自意大利，是王后的家乡人。至于这边寝宫，我也下令，谨防闲杂人等出入。”
“近来宫廷事务繁杂，请多多小心。”内穆尔夫人仿若欲言又止。“蒙哥马利伯爵，从前是你的卫队长，还曾在苏格兰待过很久……”
寥寥数语后，内穆尔公爵夫人郑重告辞。玛丽却发了好一会呆。
前舅母素来同她关系不坏，这时节，提起刚被遣回老家的蒙哥马利，不似无的放矢。
是她麻痹大意了么？或许，受害人亨利二世的大度原谅，并不意味着蒙哥马利“无罪”？或许，作为和他交情不浅的太子妃，她也该防备某种“牵连”？
玛丽觉得，自己需要和弗朗索瓦好好商量一下。
然而，这日晚间，王太子一直没离开国王寝宫。医师们很遗憾的表示：亨利二世大约快不行了。玛丽只得匆匆赶来，和弗朗索瓦一起，陪伴他身旁，预备聆听法国国王可能是最终的训导。
长夜漫漫，烛光闪闪。死神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确实……越来越近。
凌晨时分，持续高热不退的亨利二世，罕见的清醒了一小会。
这个时候，国王的自觉占据了上风。
他微微侧头，轻唤弗朗索瓦的名字，让他拉住自己的手。
“孩子，很快，你要失去父亲了……但是，至少，你还拥有，他对你的，最真心的祝福。我会祈求上帝，愿主，让你比我更幸福、圆满。”
他的其余孩子们，这时也都聚集过来。新媳妇、哈布斯堡的公主有些手足无措，太子妃忍不住扶了扶她。亨利二世尤为注意两个儿媳，他长叹一声：
“玛丽，我看你长大。你很好，你为瓦卢瓦带来了珍贵的东西……”
“安娜，你来自一个伟大的家族，你也很重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查理……你们的婚礼，令我感到幸运……”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查理他们几个，乖乖候着，却再没等到父亲的话语。凯瑟琳摸了摸亨利二世温度颇高的手，倾听他的呼吸，有些冷漠又有些茫然。“陛下又睡过去了。”
是吧，还有气呢。
儿女们望着母亲，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响，王后却叫来侍从，低声交代他们：
“告诉瓦伦蒂努瓦夫人，让她把陛下赠送的珠宝全部清点出来，悉数归还。”
这个关头！然而侍从毫不迟疑，立即去办。玛丽几分心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凯瑟琳如此自负的施展权力。而在这个房间里，在亨利二世的病榻旁，没有一丝反对的声音。
侍从们又换过了一组枝状烛台，亨利二世仍处在昏迷中。派出去的侍从，终于跑来回报：
“那位夫人非常傲慢，不肯服从指令。她说，只要陛下还有气息，她就无所畏惧，不用服从其他人的指令……她还说，倘若陛下逝世，她无意苟活……与失去国王的痛苦相比，任何羞辱，都无足轻重。”
玛丽以为凯瑟琳要发火。可王后只是淡然道：“哦，那就随便她再苟活一阵。不过，告诫她，舍农索城堡终归会清理干净。”
夜更深了，大家都在“等”。国王的情况分明不好，但一直在拖延。王太子和弟妹们，终于都被他们的母亲劝离。凯瑟琳宁愿独自守着他的丈夫。她喃喃道：“多好，再没人挤在我俩之间……”
玛丽挽着弗朗索瓦，两人的脚步都非常沉重。弗朗索瓦一路缄默。玛丽有心劝慰，又想到内穆尔公爵夫人的话，数次开口，却不知怎么说起。
他们快要走回房间的时候，侍从官突然赶来，哭诉道：“陛下……承蒙主的召唤……”
弗朗索瓦当即携妻子奔了回去。玛丽心里一直“砰砰乓乓”，明明已经有好几天的心理准备，事到临头，仍觉得……难以置信。
从亨利二世被刺晕倒的那时起，她就宛若做梦，时常陷入迷惘。如今——
法兰西王国，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玛丽恍恍惚惚，走入房间。据说，亨利二世就这么睡了过去，神父的仪式差点都没做完……
新寡的王太后，正陷在最深重的悲痛中；她卧倒在灵床旁的地板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追随丈夫离开这尘世。
弗朗索瓦看了看玛丽，呆滞半晌。“洛林红衣主教不在，那么，由波旁红衣主教……”
然后，他记起了先前的“准备”，哆嗦着嘴唇，一条一条下令：“请王室总管蒙莫朗西公爵，负责筹备葬礼；内穆尔公爵协理。又，请孔代亲王，务必看护先王遗体……”
而星光未散、旭日甫升的时候，接到亨利二世去世消息的洛比塔尔，已带着高等法院的代表来到了卢浮宫。
他们一同恭祝新王登基，并请示丧仪准备。了解到弗朗索瓦已委托蒙莫朗西和孔代亲王主持丧事，洛比塔尔问道：
“陛下，关于人事情况，您还有何吩咐？”
弗朗索瓦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目前就这样。是否作变动，还等……洛林红衣主教和朗格维尔公爵回来，我会再和母亲、以及王后商量。”
洛比塔尔神情有一点严肃。他沉吟片刻，道：“你的安排，眼下看来是妥当的。只是，王室总管明显约束不严，寝宫竟冒出某些流言来。昨天，我偶然听到中立派的内韦尔公爵等抱怨——”
大法官在这里顿了顿。“是关于王后，苏格兰女王。有人认为，她可能需要对先王之死负责。”

第51章 指控
作为一个想拨快文明前进齿轮的穿越女, 玛丽一直有被打作异端的觉悟——即使她已尽可能小心谨慎。曾几何时，她担心因提出各种新奇的医疗理念，而遭到使用魔法的指控；想不到, 最终她却是因为一个十余年前的陈旧预言, 而落入“巫术的陷阱”。
指控她的人, 未必对天主存着多少忠心，也不大懂分辩什么预言。但是，他有一套说得过去的逻辑, 且亟亟于利益, 不惮给她扣上女巫的帽子。
事情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据说王室总管蒙莫朗西，同孔代亲王密谈许久。他们怀疑，先王之死并非单纯的比武事故……他们觉得，该把新王的妻子、把您监视起来。”
玛丽收到赛顿的通风报信时，她刚陪威尼斯大使去慰问了婆婆。她慢慢走出新晋王太后的房间, 那里一片昏暗——地板、墙壁、床榻、供台全部都被黑色蒙着, 仅两只小小蜡烛发着微弱的光；而凯瑟琳的黑面纱从头笼罩到脚，似她心情一般低垂坠地。
王太后目睹长媳离开，神情木然，嘴中似乎嘟哝着什么, 但谁也听不清。赛顿则一脸焦虑, 看着周身朴素的女主子，恨不得把打听来的、一股脑讲给她听。
刚来到走廊的僻静角落, 赛顿就憋不住了。“连日来，王室总管沉浸在痛苦中，恨不得把蒙哥马利伯爵下狱砍头；偏偏先王已开口‘不追究责任’，弗朗索瓦陛下索性让他离京回乡。如今，王室总管昏了头, 责怪蒙哥马利走得仓促……说他曾长期为您服务，嚷嚷‘要重新彻查事故真相’。”
最重要的，“科利尼元帅和孔代亲王，不知怎的、推波助澜，说，说其中可能……有黑巫术作祟！”
玛丽当即瞪大了眼睛。“什么巫术，这谣言怎么来的？”
赛顿犹豫着道：“他们说……您曾告诉弗朗索瓦陛下，马上比武可能伤害先王性命。他们觉得，您不是危言耸听，您是有所准备……”
有所准备，准备个屁！
“王室总管称，要找回蒙哥马利伯爵对质，严密追查，理清真相。科利尼和孔代亲王更过分……他们认为，您预言‘比武活动恐将危及亨利二世陛下之生命’，其实就是诅咒……”
玛丽控制怒火，尽可能冷静询问：“简直无稽之谈。他们有什么证据？”
蒙莫朗西胡乱猜疑倒还罢了，逻辑勉强是通的；科利尼他们，从哪听来的所谓“预言”？！
当然，确实，她曾和弗朗索瓦谈过“比武有风险”这个话题——但通常是私下，且次数并不多。莫非，有谁在外传？
赛顿回道：“我也相信这是无凭无据的污蔑。但恐怕，他们掌握的，有些细节……据说，如旺多姆公爵、内韦尔公爵等，不仅没反驳谣言；还说该提醒陛下，采取适当措施，展开调查……”
见鬼的采取措施。玛丽有点暴躁了。“到寝宫慢慢再说。其他人呢？”
赛顿忙道：“我让里维斯顿看好房间。比顿小姐亲自去找陛下了。”
嗯，这种时候，这种流言……肯定要好好和弗朗索瓦商量下。玛丽定定神。“再派个人去找吉斯公爵。我们走吧。”
一路无人打扰，玛丽却总感觉气氛不同寻常——太平和了，简直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回到她的私人房间，玛丽吩咐赛顿和里维斯顿，再次好好把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整理了一遍。
现状似乎不算太糟，谣言暂时只在少数高层中扩散。然而，这种话能飘到当事人玛丽耳朵里，就意味着对方定有蓄谋，必有后招。
眼下还只是一簇小小的火苗；但火星竟直接落到了新任王后的袍子上。可见他们筹划的，绝非小事。所以，敏锐的赛顿才会这么慌张；自己当然也顾不上大骂荒谬，必须认真思索对策。
玛丽长叹一声，仰面靠在躺椅上，默默的想。
一朝天子一朝臣，蒙莫朗西担心因亨利二世去世而失势，这是显而易见的。而自己身后的吉斯家族，作为外戚，未来可期待权柄大涨。尽管洛林红衣主教此时还没回到巴黎；但他和王室总管“结仇”多年，此后难免大肆打击报复。
所以，蒙莫朗西会有怨气，想迁怒，要抓着蒙哥马利这桩大错不放，伺机挽回损失。
毕竟，蒙哥马利曾是太子妃的卫队长，又在苏格兰任过要职，和新王后、吉斯都关系匪浅。阴暗点想，若主子妄图早日上位，他奉命谋害亨利二世，并非不可能。
假使罪名确实成立，那新王后及吉斯没准要倒台——但其实这可能性很低。蒙莫朗西该不会如此天真。不过，如果新国王不算强势，舆论又对吉斯家族不利，他则很有希望，在新朝继续位高权重。
而海军元帅科利尼，作为蒙莫朗西的外甥，和他一般敌视吉斯们。不，应该更甚。毕竟，科利尼作为胡格诺派拥趸，和隐隐打压新教的新王后，关系无法更加友好。
至于孔代亲王——波旁么，他们早就和专横跋扈的吉斯家族很不对付了。因为教派纠纷，还涉及前任旺多姆公爵兼纳瓦拉国王安托万的死，他们的怨恨甚至更深，简直势不两立，绝无调和可能。
那其他附和的贵族，是真心认为玛丽“治下不力”、或者“蓄意刺杀”？
不，此刻她最该警惕的，是他们怎样给此事添加巫术的性质！
蒙哥马利好歹也是位伯爵，只要他不发疯，不胡言乱语；外人不可能逼迫他认下不属于他的罪。然而，倘若有心人把事情往黑巫术上靠拢，情况就不那么确定了。
她又不是没读过那些血腥资料：有人为了烧死女巫，是如何丧心病狂罔顾逻辑和事实！
谁叫她和吉斯家族的崛起，妨碍了太多人的利益呢！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把她和魔鬼力量联系在一起、那个造谣的源头在何处；最要紧的，他们究竟炮制出了怎样的“凭据”。
想想吧，玛丽斯图亚特，她是谁？她可是苏格兰女王，英格兰摄政王，堂堂法兰西“王后”！没有证据，口说无凭，谁敢轻易诬陷？
玛丽揉了揉眉峰。她不到六岁就来到法兰西宫廷，在这里度过了十年。也许最初被保护得太好，她竟忘了宫廷里相互倾轧、尔虞我诈实属常规，对人心险恶防备不足。婚后，她又不曾久居于此，熟悉的一切变为陌生，也没好好培养自己的势力，从而导致今日的被动局面。
偏偏，洛林红衣主教这个老狐狸此刻尚未回到宫廷。
玛丽越想，神情越严肃。她问赛顿小姐：“吉斯公爵还没来？”
赛顿满面忧愁。“或者我再找人——”
玛丽深深叹气。“再等一等吧，别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尽管此刻她更想见弗朗索瓦；但她明白，新任国王的忙碌非同小可；要把他提前拉回寝宫，并非易事。
在玛丽焦灼等待的时候，比顿回来了。
她的侍女红肿着双眼，像是刚刚哭过。“我已禀报陛下。陛下正在查问来龙去脉，和洛比塔尔大法官商议，决定下一步对策。他请您稍安勿躁，务必小心。他保证一定肃清宫廷，不让外人对您不利……”
“是这样的吗？”赛顿盯着比顿，上下狠狠一通打量，狐疑道。“听起来情况不坏。你为什么显得这么悲伤？”
比顿小姐咬咬嘴唇。“国王还交代，请女王陛下您，在他回来之前，务必待在这儿……马上会有一队人过来守护寝宫……”
赛顿惊呼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禁……”
玛丽觉得，赛顿可能结合比顿的表情，猜成了软禁之类。不过玛丽摇了摇头——她对弗朗索瓦还有信心。
这时，一贯少语的里维斯顿发声道：“我认为，国王这是在保护我们陛下。宫廷内如今出现了心怀不轨者，还有那些无知附和的人。我们在明，有恶意的人在暗，我们坚守一处，其实更安全。”
比顿脸色苍白。“国王陛下打算，让梅里勋爵来保护这里……”
她的异母兄长？玛丽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站在弗朗索瓦立场，詹姆士看上去，和法国宫廷利益牵涉最小，相对更靠得住，这个方案也不能说糟糕。
玛丽思索的时候，赛顿却情不自禁抓住比顿。“解释清楚，玛丽比顿！你这样古里古怪，请梅里勋爵过来又怎么了？还是你惹了什么麻烦？”
“是我——”比顿摇摇欲坠，泫然欲泣。“是我犯了错，我找不到夏特里亚尔了，他们说他被王室总管带走了，他近来也常常和他的同胞们聚会。他也许拿走……我的首饰盒，那里面，有女王陛下的信件……”
首饰盒？信件？玛丽听着，脑子里模模糊糊升起一个念头：恐怕，其中有些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不待她细想，寝宫门口，远远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啧，并非她年轻的表弟亨利&#183;德&#183;吉斯。侍卫来报：梅里勋爵奉国王手谕，来此协助保卫王后。
比顿小姐竟“噗通”跪下，以颤音道：“陛下，被王室总管带走前，夏特里亚尔还见过梅里勋爵……”
真是一团乱糟糟。玛丽深吸口气，挥手示意她到角落去。“好了，夏特里亚尔不见踪影。梅里先亲自来见我了。让我听听，他有什么说法。”

第52章 毒蛇
梅里勋爵名詹姆士。在他父亲、苏格兰的詹姆士五世毅然抛下他母亲玛丽&#183;厄斯金、转而迎娶“法国来的公主”之后, 他就深深的明白，他永远不可能即位为苏格兰国君詹姆士六世。当然，作为詹姆士五世和厄斯金小姐六个孩子中的老大, 他毫无疑问受过种种优待——爵位源于父亲的赏赐, 财产则更多来自后来嫁入道格拉斯家族的母亲。
他也没有辜负生身父母的栽培。作为国王的私生子, 他以自己的机敏伶俐识大体，一度得到了玛丽&#183;德&#183;吉斯的“信任”；他以保护异母妹妹玛丽&#183;斯图亚特为职，出入欧洲最华美的宫廷, 同法国权臣碰杯, 和名媛贵妇们交际……
不过他对于这些，已逐渐厌倦了。
他已经腻烦和那些谎话连篇的权臣打交道，他也不再喜欢那些搔首弄姿的贵妇。他看透了他们对自己、一个苏格兰“乡下勋爵”骨子里的低视，他怀念着故乡的山山水水，高地低谷, 老城旧镇。
他期盼着抛去虚伪的文明面具、混入那些简单粗暴的苏格兰爵爷、同他们快意恩仇的那天——前提是, 他要大权在握，做人上之人。
偏偏，他曾经关爱呵护的好妹妹，始终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明明, 她已在法国宫廷过得如鱼得水；明明, 她还在英格兰宫廷捞着了一把好椅子。为什么她就这般防备，和她那个文弱的丈夫一起, 死死抓住苏格兰治理权不放……宁愿依靠博斯维尔和梅特兰德这种外人，也不让自己回乡摄政呢。
梅里又妒又恨。在巴黎待得越久，权力欲就越宛若不甘寂寞的蛇，时时啃噬他的心。
然而他还在坚持忍耐。他离爱丁堡、抑或伦敦都很远；他和故乡的联系，和玛丽对头、英格兰女王的联系也都不大牢靠。他需要伺机而动；或是博取苏格兰两位国君的信任, 或是利用某些利益交换，来达到归乡主政的目标。
如今，蛰伏的梅里，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亨利二世意外身故，意味着法国王储将拥有更重要的头衔，他能对苏格兰单独投入的精力会大幅缩减。而升级为新王后的玛丽，亦需要应付更多法兰西公务，大概也无暇细耕那片土地……
就在梅里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去争取苏格兰摄政之职时，更妙的事情发生了。
夏特里亚尔，一位追随玛丽许久的法国籍诗人，手握几张不光彩手段得来的信笺，紧张兮兮四处走动，恰巧被他发现并截了下来。
哈，得益于他对妹妹始终维持着礼貌亲热，那个傻乎乎的法国小子，竟对自己颇为信任。他自述非常仰慕女王，且在她的内廷混得如鱼得水、令侍女们对他几乎不设防；而他素来和侍女比顿来往密切，于是他怀着爱恋，“有意”收集了女王予以比顿的书信……
这其中，俨然有涉及亨利二世和蒙哥马利的文字。
原来，这个爱激动的夏特里亚尔，此前同他某些同胞一道，深深哀悼了亨利二世，提到玛丽曾多么多么忧心比武大会——太子妃预见国王之死的流言，一部分便是从此而来。如今，愚蠢的他，畏惧于那传播出去、越来越离谱的蜚语，满怀对女主子的一腔热情，纠结分析着她的手迹，好洗刷陛下的嫌疑。
呵，只需要哄几句，他就乖乖将那些书信拿出来同女王的哥哥分享。偏偏，在梅里看来，玛丽那些暧昧的行文，换种解读方式，更适合成为指控“弑君阴谋存在”的证据。
眼下，蒙莫朗西们传唤走了小诗人；然而，“最重要的证据”，已揣在梅里滚烫的胸前。
真乃天赐良机！
他于是自信满满，脚步稳健，打算亲自来和妹妹谈条件了。
而妹妹的反应，与他事先设想的并无二致。
“……我给比顿小姐的信？”玛丽疑惑道。
她顿了顿，继而自言自语：“啊，没错，是有的。两年前，苏格兰国王独自在爱丁堡，我曾放心不下，让比顿去照顾过一段时间，后来又让她跟他回法国，直至我和弗朗索瓦团聚。”
“那时，我在信里，难道不仅仅……例行嘱咐她照顾好陛下？”
玛丽渴求的望向他。“具体内容，我真的记不起来。亲爱的詹姆士，你能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
梅里目光瞟过屋内的诸多侍从侍女。于是，机灵如玛丽，表示需要同他来一场私密对话，将房内人员给清理一遍，连最宠信的赛顿小姐，都被打发到了边角。
梅里踱过来，步履轻快。“您该知道，这几天，宫廷里突然冒出一堆难听的言论，说蒙哥马利伯爵，甚至还有您，在亨利陛下的这场事故中，举措失当，心怀不轨。”
玛丽咬唇道：“你的用词，太客气了。他们说的，可要恶毒得多。”
“对，一定要坚决遏制这种诬陷行为。”梅里清了清嗓子。“敬爱的陛下，在这个时候，很高兴您依然沉得住气，这显然有助于我们找出对策，度过难关。”
他挂着虚假的笑容，低下头，附在玛丽耳边，轻轻叹息：“可惜，更早前，您就不应该将您的思想，落在纸上——譬如，寄至侍女的信件。”
“尤其是，那超乎寻常的预见……实在惹人生疑。”
低低细细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舔舐猎物。
“‘法兰西对马上比武十分之推崇，然而这其中素来充满危险。幸好我们不用担心王储。但是，尊敬的亨利二世陛下，他非常热衷于此。我曾聆听天主之昭示，我恐怕‘善泳者溺于水’。”
“‘另，若蒙哥马利伯爵回信至爱丁堡，应提醒陛下……伯爵曾驻守苏格兰，可召回、襄助、议事’。”
梅里的眼神充斥着忧虑，心里却满满报复的快感。“可怎么是好？这等文字，甚至还有更直白的……很难令人相信，您对法国国王的意外，事先毫不知情。”
“若让王室总管那些人看见，您‘事先洞悉’国君之死这个‘小错误’，恐怕要被坐实。”
玛丽满脸震惊。“天哪，我明明，只是表达一份关心——”
梅里跟着震惊。“我也宁愿认为，这大约是您的关怀。可是，大伙知道，您素来具备非凡的预测之才。您曾经预言英格兰的亨利八世、爱德华六世、玛丽一世等诸多君主的结局，而且一一应验。您还‘预先’发觉现任英格兰国君伊丽莎白的性命危机，并适时入主伦敦。那么，有什么理由，才能阻止人们去怀疑，您能勘破法国国王的意外身故呢？”
他一脸骇然，声调陡高。“女王陛下，世上不乏被欲念蒙蔽双眼之人。他们，恐怕只会朝坏的方向去想！”
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勋爵，梅里很清楚：针对敌国悲剧的预言应验，某人或许会被吹捧为先知；然而，预测己方之不幸、且坐视其发生，尤其涉及利益纠葛时，同一个人，则很可能被当作不祥的诅咒者——被厌恶，被怨恨，就像悲呼特洛伊终将沦陷的大祭司卡珊德拉。
“明明您只是猜测和担忧，却遭遇阴谋的指控……甚至，他们还要联系上邪恶的巫术诅咒。实在太过分！”他仿佛义愤填膺。“啊，这个关键的时刻，我无比希望，能够帮助您渡过难关。”
“这个紧要关头，”梅里微微躬身，强调道，“我只是，一直期待您、期盼获得您的信任。”
玛丽勉强笑了笑。“感谢你的期待，我也一直信任着你，詹姆士。那么，我需要怎么做，才能报答你的帮助呢？”
“哎，我怎好意思索要报答！”梅里忙摆出惶恐的表情，但笑意已从眉梢眼角溢了出来。
“不，可敬的勋爵，你这回真是帮我弄清不少事情。”玛丽嗟叹道。“无论如何，我十分感谢你。所以，请告诉我，我是否能做些事，来表达我的感激？”
她语气十分诚恳。“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共同利益。”
梅里恍然觉得，她仍在装傻，就是不肯和他交心。不过，他决定不陪她继续打太极了。梅里装作亲切的道：
“没错，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您看，这里，已经快要成为一群狡诈的法国人的战场……而您需要更多支援。”
“如博斯维尔勋爵，”梅里念这个名字的时候，需要花点功夫才能压下心头的不快，“他曾在爱丁堡同蒙哥马利共事，对于伯爵在那儿和您相处如何，他有充分的发言权。他能证实：伯爵忠于法兰西的国君，不亚于对您的忠诚。”
梅里抑住胸腔酸意。“而且，他作为您的‘大统帅’，能为您带来更多亲卫，可以在这个法国宫廷里，给予苏格兰女王完美保障。”
“至于我，在此地人微言轻……”他满眼惆怅。“不过，幸好，我还熟悉故乡的语言和人情。若我赶回苏格兰，替您打理后方，请其余勋爵发声支持，将对扭转巴黎这些不良舆论十分有利。”
他着重强调道：“苏格兰是您永远的后盾，只要我赶回去，再换博斯维尔勋爵过来——此事必能妥善解决。”
“我觉得，”玛丽犹豫道，“如今，多亏有你在这宫廷，正能帮我考虑如此重要的问题。我舍不得你远离……这里，除了你，我真不知还能依靠谁？”
“噢，”梅里语气诚恳，“您该相信您的丈夫，当今的王上。”
玛丽眼眶发红。“是的，我相信。可是，您同样不可或缺。”
梅里皱了皱眉。于是她意识到兄长有点不耐烦，转而喟叹：“容我考虑考虑……毕竟，这是为了我们苏格兰，共同的利益。”
梅里略展颜，又听她道：“在那之前，可否让我瞧一瞧，夏特里亚尔带走的、那些我寄给侍女的信？我认为，我们应多研究下其余部分，有助于我们抓住要点、更好应对当前局面。”
“那重要文件，必须妥善保管。”梅里面不改色心不跳。“考虑种种风险，我认为，还是存放着、别轻易挪动。目前最该关心的，是夏特里亚尔……他偏偏正和他的同胞在一起。”
“哎，”玛丽惊呼道，“他这样……竟是逃离么？”
“也许，是被扣留了也说不定。”梅里作思索状。“但，我肩负着弗朗索瓦陛下交待的重任——在此保护您——所以，我暂时无法随意行动。”
看着玛丽拧紧了帕子，梅里眉角抖了一瞬。“要是，博斯维尔勋爵能尽快赶来，我确信，这里他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而我，也就能放心处理夏特里亚尔带来的祸患……”
他说的已足够多。然而，玛丽最终回道：“非常感谢你，詹姆士。请稍安勿躁，等下，我会和陛下再商量一会，毕竟他是苏格兰的国王。”
梅里瞪瞪眼，最后仍克制的行了个礼。“那就，如您所愿。”
异母兄长走出门去后，玛丽闭上眼睛，慢慢思考。
梅里的诉求已算非常明显。那就是，他要求她，给出苏格兰的摄政权。
不过，他作为交换条件的那些信件……
玛丽晃晃脑袋。她确信，自己其实，应该不曾写下太过分的语句。
然而此时不能大意。某些东西，即使仅仅一两句提示，在有心人看来，都可以大做文章。
梅里和她，在外人看来，尚算亲近。他若就此翻脸，于自己的形象，可谓十分不利。
这也是，他变相要挟自己的本钱。
这个，回想起来，当初自己爱显摆，确实对都铎家毫不客气，断人生死的话没少说……
所以她得反省，不该年少气盛，口无遮拦？
不，玛丽自忖，那会儿真是不吐不痛快。当年的苏格兰，物资不丰，王室羸弱，长年蒙受着邻国侵略威胁。自己一介孩童，虽然贵为女王，但处处掣肘；她有时精神紧张直至亢奋，远没有装出来的气定神闲。
所以，当时，唯有端着现代人的自负，扮作先知，鄙薄敌人……才能助她摆脱那股压抑感。这一度几乎就成了习惯。
如今，却给她带来如此隐患。
真教人头疼。
想着想着，玛丽觉得额角都一跳一跳的。
唉，睁眼看看，这些侍女围绕身边：赛顿小姐急得一脸汗；比顿一副罪孽深重的悲怆模样；里维斯顿倒装成没事，眼角隐隐泪痕……
“吉斯公爵也罢了，”玛丽站起身来，“我们的陛下竟还没回？”
赛顿赶紧过来扶她。“国王陛下，也许是被什么绊住了。”
玛丽皱眉。“这样久？”
比顿小姐好容易止住了抽噎，道：“可是，目前状况，梅里勋爵大致……所言无误。国王陛下希望您等……”
最后，里维斯顿也忍不住劝慰：“陛下，宫廷里确实有些不安定。所以，还请您……”
即使门外边守着的是个野心勃勃的“哥哥”，变相威胁着她？
玛丽一个一个望过去。敢情这些侍女们，都是被男主人给收买了？都劝着她千万别动，像个依赖丈夫的小女人乖乖等着……
这，还像穿越女的作派么？
不，不。玛丽深吸口气。冷静点，冲动是魔鬼。
理智点，自己当下掌握的信息未必充足，千万别轻举妄动。三思而后行，才是最谨慎最稳妥的办法。再怎么想主动出击，至少也要和弗朗索瓦商量一次……
至于守门的毒蛇……弗朗索瓦大概还不知道，夏特里亚尔在流言播散中起到了何种作用，亦不清楚梅里掌握了什么重要讯息？
幸好，她曾和他屡屡讲起；他对梅里的本性，应该并非一无所知。
自己应该相信弗朗索瓦，他选择让梅里过来护卫寝宫，应该是权衡利弊过的。
既然相信他，等待片刻又何妨？
玛丽长吁口气，终于在侍女们焦虑的目光中，缓缓坐了回去。

第53章 斗争
新任法兰西国王, 弗朗索瓦二世，正尝试在从一团乱糟糟的线索中，整理出事件原貌。
父亲的死, 固然给他带来深重的悲痛。然而, 担负一个王国的责任、以及抚慰母亲的义务, 迫使他暂时丢开哀伤，以新君应有的姿态，坚强的去接受一切重负。
这时候, 洛比塔尔却告诉他一个糟糕顶透的消息：
法兰西王国, 在旧君主弥留之际，仿佛就已平衡瓦解；如今，正走向更深的分裂——其中一方派系，甚至不惮抹黑他的王后。
弗朗索瓦十分愤怒。
他今年二十三岁，早已脱离孩提时代, 懂得辨别流言背后的险恶用心。他清楚王国祥和的表面下, 隐藏着如大贵族、众领主、城市自由民、新旧教派等诸多交杂斑驳的势力；他警惕、并试图弥合社会的冲突。他已逐渐了解宫廷里的尖锐矛盾，并设法稳定动荡的局势。如今，他极端憎恶着，那些把玛丽也拽进来勾心斗角的人。
“弑君之阴谋”已够耸人听闻；他们甚至还以巫术之名, 往她身上泼污水！
简直颠倒黑白、没有是非！他在内心呐喊。他曾经读过民间报告, 知晓某些猎巫“证据”，究竟是在多么残酷的手段下取得。而愚昧或残忍的背后, 往往有着并不错综复杂的利益牵扯。
他绝不容忍谁这样污蔑玛丽——她是他相处近二十年的妻子，是他深爱多年的王后，是他本人不可分割、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但此刻，弗朗索瓦却不敢马上去见她。
他必须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一想，他至少拥有高等法院的绝对支持。洛林红衣主教和朗格维尔公爵, 则已在回来的路上。至于吉斯公爵，虽然年轻，但借其父余威，尚能调动卫戍队；且还能争取到内穆尔公爵的帮助。
宫廷内，王室总管固然势力庞大，孔代亲王固然咄咄逼人，大约却是临时起意，迄今尚未向直接他摊牌。事情尚在萌芽期，只要他做好准备，教他们闭嘴；其余内韦尔公爵等墙头草，甚至年轻的旺多姆公爵，皆不足为惧。
那么，关键在于蒙哥马利伯爵？
不，弗朗索瓦摇摇头。他发现自己想岔了。说到底，蒙哥马利是他父亲亲口原谅过的，根本不需要画蛇添足、去证实先王之死果真是意外——无论伯爵是否更忠于玛丽。
最该小心处理的，其实还是那虚无缥缈、易煽动人心的巫咒指控。
弗朗索瓦擦了把脸，对首席侍从雷斯伯爵说道：“现在，我们去见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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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几乎睡着了。
其实没做什么事情，也没见旁人，只不过简单的思考和等待，就仿佛耗费了她无数精力。
她听了比顿一大堆忏悔——诸如不该和夏特里亚尔走得太近，诸如对法国诗人丧失戒心，诸如没有把女王的信件郑重收好——着实心累。
归根结底，放纵夏特里亚尔出入宫廷、并勾搭她侍女的，是女王本人。
她享受着甜蜜的浪漫气氛，是她默许了他们的“自由恋爱”。
要怪也要怪自己。
好在，错误虽难以挽回，倒也不至于绝望——尽管要找出合适的对策，有点费神。
她疲惫的靠在天鹅绒座椅上，迷迷糊糊的想：她还需要更多外界讯息……
她的眼皮不由自主耷拉下来。
静谧的房间，晕黄的烛火……她的腿有点沉，膝盖上似乎摆着一本书。
书页在哗哗作响。
好像是一本传记，她手指翻动着，关于苏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的种种蠢事。
公元1567年，她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一年。
那一年，原本的玛丽斯图亚特，究竟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误，而受诸封臣罢黜王位，还要被关在列文湖的城堡？
因为她涉嫌谋杀了一位国王。
她的第二任丈夫，她的表弟达恩利勋爵，亨利斯图亚特。
那时节，她正被博斯维尔勋爵迷得神魂颠倒，不能自拔。教义却使她无法离婚。出轨怀孕的她，不得不同情夫合谋，诱杀了名义上的苏格兰国王。
指控她的人，拿出了一个首饰盒。里面种种信件，展露了女王是如何坠入情网、自甘堕落，铸成滔天大错；令她无地自容、无力辩驳……
玛丽陡然惊醒，察觉背上都快要湿透。
“现在呀……”
她想起来了。这具苏格兰女王的驱壳之下，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而且，她并不在遥远的苏格兰；她还留在法国，瓦卢瓦的宫廷。也是1567年。
她的保护伞亨利二世，没有逃过注定的那一劫，仍因为和蒙哥马利伯爵的比武而逝世。
这是命运的恶意？抑或历史的惯性？
但她现在，看到一个史书记载上早已逝世的人，正无比真实的向她走来。
玛丽惊喜交加：“弗朗索瓦！”
他步伐急促。他牢牢将她锁在怀里，低喃道：“对不起，玛丽，让你受委屈了。”
“不需要道歉。”玛丽回抱他。“如果你指的是流言，你大可放心，单纯一点言语，伤害不到我。”
弗朗索瓦的语气略带沮丧。“但是，宫廷内出现这样的声音，意味着，这里已经不够安全了。”
他闷闷的道：“让法兰西王后遭遇这般诋毁，是我缺乏控制力的缘故。而且，明明知道，你正戒备着梅里勋爵；我却苦于亲信不足，不得不利用他来加强内廷防卫……”
“对不起，我只能从利益角度考虑——他这时候，决不可能背叛你。”
玛丽心中释然，继而含笑道：“我明白，你派梅里过来有原因的。而且，非常幸运的，因为他的到来，我算是弄清了流言滋生的经过。”
弗朗索瓦几分愕然。“梅里和流言……告诉我，怎么回事？”
玛丽将夏特里亚尔的事情叙述一遍。“我并不清楚，他现在不露面是否出于自愿。但我能肯定，梅里手上的信件，如果被公布被利用，至少，会造成一些不好影响。”
弗朗索瓦呆滞片刻，皱眉道：“原来如此……但是他提出的条件，你一定不愿接受。”
“我的确不愿意。”玛丽微微叹气。“不过，还不必急着和他谈条件。信函应该是梅里手上最大的底牌，他轻易不会打出去。除非他执意和我决裂，且保证能把我彻底压制、不得报复。”
弗朗索瓦把玛丽拢得更紧了，喉咙里愤懑满满。“他不敢！”
玛丽轻拍拍他，温柔的道：“亲爱的弗朗索瓦，因为你，他们……其实都不敢。”
至少，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到目前为止，所做的都近乎试探。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玛丽附在他耳边，低喃道。
弗朗索瓦怔了怔，手心竟开始出汗。
他仿佛能猜到玛丽要说什么。
“我，真的，曾经忧虑，你父亲可能死于非命。”
“不是逻辑理性的推断，只是一刹那的直觉。”
“我在法兰西宫廷长大，我一直清楚他热衷于马上比武，我素来钦佩他的神勇无敌。”
“但是，最初，在我们的婚礼上，当我完全和你、和他成为一家人开始……我就开始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最具骑士精神的活动，有可能夺走他的性命。”
“我曾恐慌，我曾惊惶，我一度给你写信，诉说那难以解释的担忧。”
“当时的文字可能轻描淡写……但其实，我的内心……”
“然而时间一直向前，并未有劫难的迹象。我于是，渐渐放松了警惕。”
“直到那一天——”
脖颈处一阵湿热，玛丽不由得顿住。她未预料，弗朗索瓦竟潸然垂泪。
“玛丽，这是天主的意志。你可以不必解释……”
他握住她的双肩。“我永远、永远不会怀疑你。”
玛丽亦不由得攥紧了他的衬衣。
她明明自恃看淡死亡，明明惯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伪装……这会儿，胸口居然溢出无数悲伤和愧疚。
“抱歉，因为涉及太亲近的人，因为我不敢去确定……我没有把当时最真实的感觉告诉你。”
“不，”弗朗索瓦叹道，“你已经提醒很多次。我能记得的，有很多次。或许，天主业已数度拖延，才召唤了父亲……”
他声音嘶哑。“终究有别离的时候。”
玛丽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轻抚他的背。“弗朗索瓦……”
半响，年轻的法国国王终于平复了心情。“亲爱的玛丽，如今，要破除他们制造的流言，有一个办法。”
玛丽愣了愣，听他道：
“我笃信，没有谁，能用异端罪，去审判法兰西的王后——即使她尚未正式加冕。况且，你还是苏格兰的君主，是涂过圣油的女王。眼下，那些胆大妄为者，罗织罪名，挑拨离间，败坏你的名声；本质不过是想舆论造势、争权夺利。”
“其实，我宁可强行禁言，惩处造谣者，哪怕这会造成分裂。然而，如果更高一层的精神领袖，如教廷方面，愿意为此发声，则更容易缓和矛盾……”
玛丽思索一小会，道：“不，我不赞成。”
“我不赞成立即严惩王国最上层的那几位造谣者——尽管我们都为那些流言而愤怒，但他们在宫廷渗透太深、当前时机也还不对——我宁愿记下这笔账、日后慢慢清算。我更不赞成求助教廷——孔代亲王，还有科利尼，他们本就有新教倾向，对于罗马来的训令，根本不会恭敬。”
弗朗索瓦苦笑。“若教廷肯出面，至少，能更好恢复你的名誉；能震慑蒙莫朗西那样的旧教徒、包括一些立场不坚的中间派。不管怎样，我父亲留下的这个宫廷里，还没几个人，胆敢把加尔文主义摆到明面上，更不敢公然藐视教皇谕令。”
玛丽提醒他。“然而，因为新旧君主的交替，过去一直被压抑的、孔代亲王他们，也可能索性撕破脸皮，以宗教为由发难。”
弗朗索瓦沉吟片刻。“我忽略了……你说的不错。此举可以争取到蒙莫朗西们，却未必能阻拦科利尼和孔代亲王。‘巫咒’这荒谬恶毒的言论背后，本质还是利益之争。引入教廷因素，可能平息部分混乱，也可能陡然激化矛盾。这种风险，不得不防。”
玛丽想：长年有亨利二世这样成熟强势的国王镇着，某些人当然不敢造次；你是不知道，另一个时空的科利尼以及孔代，可以藐视中央到什么程度——公开领导胡格诺派，要挟王室，发动内战，暴力争权，都是寻常呢。
“而且，我听闻，现年六十多岁的教皇庇护五世，对于宗教问题，十分极端，他还特别推崇宗教裁判所，于杀灭新教徒不遗余力。他或许可以公开支持我们，但是，请求他帮助，势必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玛丽表示充分拒绝。“如果有其他可能，我万万不希望，让外国人干预法兰西的内政。”
外国人的说辞，触动了弗朗索瓦。玛丽问道：
“洛比塔尔大法官也知道此事了吗，他有何建议？”
弗朗索瓦微微摇头。“他建议我装作不知情，小心宫禁，等待动静，最好能拖到红衣主教他们回来。可我认为，他们回来后，大概也是继续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吵吵闹闹……”
他望向玛丽，神色凝重。“我无法忍受那些针对你的谣言。我不想你的名声被掺和到派系斗争中去——无论是看似理性的‘阴谋’、还是看似荒诞的‘巫术’。但洛林红衣主教他，未必能控制好这一切……”
“所以，我才希望通过教廷的势力——哪怕只是发出的信号——至少使蒙莫朗西清醒过来。毕竟，他目前身兼王室总管和王室统帅二职，争取到他，最低限度能保障中央的稳定。”
玛丽能够理解。从弗朗索瓦一世算起，蒙莫朗西已是历经三朝的国家重臣，他如今依旧要职在身，在宫廷和军队中均根基深厚。在当前吉斯公爵尚年轻，洛林红衣主教支撑家族不易的情况下，蒙莫朗西仍算中央政府的最强势力；而且，他对外甥科利尼，亦有一定影响。
所以，弗朗索瓦这是——“若请教廷协助澄清，将给蒙莫朗西扭转想法、改变立场，提供很好的动力，或者说借口。”
玛丽叹息道。
“是的，亲爱的玛丽，你总能明白我的心意。”弗朗索瓦低头，亲了亲妻子的面颊。“但是，现在既然……那么，我们再想想更合适的办法。嗯，之前我嘱咐吉斯公爵去调动卫戍队了。他回来前，梅里勋爵还能用一用，还得辛苦你忍耐一下。唔，母亲那里——”
凯瑟琳王太后！玛丽心里，突然冒出个隐隐的念头：如果，她能够帮助……
弗朗索瓦亦开始发散思维。“对了，母亲曾有个非常信赖的占卜师……”

第54章 加冕之后
虔诚的天主教徒, 敬爱着唯一的上帝，却也会崇拜其他偶像。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地方传说和异教神话, 往往在人们生活中占据重要的一席, 甚至深受喜爱。
而占卜、星象、预测等学问, 尽管同宗教教义有些相悖，尽管遭到教会的排斥，却也并未彻底沦落为“非法”。这些神秘学, 小心翼翼游走在迷信和巫术的边缘, 亦拥有相当数目的信众，尤其受着权贵的追捧和保护。
作为一个占星术士，诺查丹玛斯可谓是传奇。一方面，因为他一度受到法兰西王后的召见，并颇被信赖；一方面, 则是因为他还出版了套《预言诗集》, 曾在上层社会风靡一时。
很可惜，这位预言家已在1566年与世长辞。当他下葬的消息从普罗旺斯传来，远在巴黎的凯瑟琳王后，甚至很是难过了一阵子。
而死者并未已矣。时隔一年后, 他的名字忽然又成为了瓦卢瓦宫廷的流行词, 热度直超生前。
这是因为，凯瑟琳王太后终于承认, 多年前，诺查丹玛斯就曾向她警告，先王亨利二世，极有可能死于他最擅长的比武。
而且，还有“确凿的文字”记载, 那就是他的诗集。
亨利二世之死的确是个悲剧，但如今宫廷内，讨论诺查丹玛斯那令人不安的预言诗，根本不算禁忌。
虽然在某些有识之士看来，这种“神秘荒诞”的言论近乎儿戏；但是，王国上层却摆出了信服的态度……
而且，如某些人所料，相应的，关于新王后“曾作预言”的讨论声，显著微弱下来。
就算有，也和“巫术”“诅咒”毫不相干。
——也许是被透露过消息？
——没准这位陛下也感受过天启？
“一定是故意的。”闻言，孔代亲王着实忿忿不平。“这个节骨眼，突然爆出来，分明就是掩护。”
科利尼亦闷闷不乐。“但王太后表了态，还有许多人跟风，还有一部诗集……舆论已经被吸引，我们再针对……恐怕也无济于事。”
蒙莫朗西则默默在心底叹息：王太后的态度至关重要；她对先王的爱毋庸置疑，高等法院和民众也都支持她；她若认定此事为意外，那王国上下，就都没什么可反驳的。
只能接受现实了。
他们满腹牢骚，大失所望的时候，玛丽则松了口气：一场可能的大风暴消弭于无形，实在太好了。
令谣言平息的最好方式，就是炒热另一个更大的新闻，分散人们的注意力。玛丽说不上深谙此道，但毕竟经历过后世信息轰炸，自然清楚这样做的效果——更何况，制造新闻的，是信誉相当高的凯瑟琳王太后。
弗朗索瓦认为，若有其他人对先王作过类似预言，恰好佐证玛丽的无辜。不过，他和玛丽万万没想到，那位曾深受凯瑟琳信赖的诺查丹玛斯，不仅真的口述过此事故，甚至还留下了文字证据。
本来新国王准备拜托母亲，谈谈占星预言有别于巫术诅咒——甚至不惜撒点小谎，替玛丽“开脱”。没想到，凯瑟琳王太后含着悲伤，一时触动，把埋藏心底的旧事，全部都倾倒出来。
简直“意外之喜”。
如今，一套发行量不算小的《预言诗集》，已让梅里勋爵手握信笺中的那几句玛丽的“预测”，几乎失去了深挖的意义。
当然，此情况下，梅里也不会傻到再拿妹妹的书信作文章。他见势不妙，迅速恭敬的把证据交还给了两位陛下，以期达成和解。
念及这些年他的“安分”，念及他曾照顾年轻太子妃……为了不节外生枝，弗朗索瓦甚至安抚他，表示：日后将赐他一个合适的职位。
“真是个识时务的家伙。”玛丽嘀咕道。
咳，在女王实力足够碾压、没有把柄流出时，梅里的姿态总是低得非常恰当。对这种套上锁链的狼，玛丽没兴趣使劲报复。于是，她决定依着弗朗索瓦，顾念一下旧情，以后，再找个地方远远把他打发了去。
玛丽指挥着比顿，把她的字迹投入壁炉。比顿小姐一边照做，一边咬着唇，眼睛红红的。“谢天谢地……”
赛顿和里维斯顿小姐亦跟着念叨，感恩天主，庆幸不已。
至于差点惹出大祸的夏特里亚尔，说是被王室总管“释放”了。见他憔悴伤感跑过来跪地请罪，想想他从前制造的欢乐，玛丽对这个糊涂蛋猪队友也没了太多脾气。
于是她挥挥手，请他闭紧嘴巴，收拾收拾，今后，就待乡下老家算了。
宫廷里，被驱逐的还有瓦伦蒂努瓦夫人。
准确来说，她是自行主动离开的——就在亨利二世的心脏，存放到西斯廷修道院之后。她“侵占”的珠宝和舍农索堡均归还于王室，她从此退居诺曼底的阿内堡——另一座耗费过王室巨资的城堡。
这一点上，凯瑟琳听从了建议，并未赶尽杀绝。因为狄安娜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吉斯家族的欧马勒公爵，另一个则是布荣公爵夫人；考虑为新即位的儿子笼络人心，王太后克制住自己，没有大肆清算。
报复情妇，只稍稍减轻了凯瑟琳的沉痛，失去丈夫的悲伤一直笼罩着她。亨利二世的丧礼结束后，王太后宣布，自此，她余生都只穿黑衣了。
弗朗索瓦十分感激母亲为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是发声支持王后，还是顾全大局没凶狠处置那位夫人。不久之后，他当众声明，即使他年纪早已够独立执政，王太后仍有辅政权。而且，各重要公开场合，他坚持请母亲伴随出席。
唔，按规定，法国国王死后，他的寡妻该在黑屋子里卧床六周、不见外人。但是弗朗索瓦相信，适当的交际活动，可以分散注意力，减轻母亲的痛楚。
玛丽亦投桃报李。新王后时不时去安慰婆婆，并请弟媳安娜也多来探望陪伴。她还很贴心的表示，希望早日举办边境巡游，以便王太后和洛林公爵夫人克洛德、甚至西班牙王后伊丽莎白相会。她亦很赞成凯瑟琳离开卢浮宫别住的想法，提出就在卢浮宫西面建造一所新王宫——名曰杜伊勒里宫——以便太后安度余生。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下最要紧的，是举办新国王与新王后的加冕仪式。
这一次，将由洛林红衣主教来主持。
兰斯大教堂装扮一新，各位权贵悉数到场，共庆登基盛典。前些日子宫廷内那场“隐约”的风波，宛如投入湖心的一颗小石子，此时已完全失去了痕迹。
尽管天气炎热，国王和王后却也扛住了那沉重的礼服。新君的加冕，一如往昔规矩，既庄严，又宏大，充满奢华气息，且再次点醒一切在场者：亨利二世的时代已落下帷幕，弗朗索瓦二世的时代，从此正式开始。
凯瑟琳亲眼看着长子戴上王冠，眼眶一阵湿润。二十年前，她曾在这里，见证丈夫走向权力之巅；如今，她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幸好，除了远嫁的长女与次女，她和亨利“爱情之见证”的其余孩子，尚围绕她膝下。并且，她还能感受到另一层安慰：新的法兰西国王和王后，均表示将“一如既往珍视母亲的意见”——而新王后不日将前往伦敦，仍需由她担任瓦卢瓦宫廷的首席女主人。
没错，刚刚成为法兰西第一女性的玛丽，顾不上享受王后的尊荣，就要奔赴英格兰的权力战场。
因亨利二世骤然死亡，玛丽参加完小叔子婚礼就回去的计划被打乱。英格兰摄政不得不在法国多耽搁了近两个月；为此，枢密院滋生不少抱怨的声音；伴随伊丽莎白女王婚礼的临近，玛丽感到地位仿若动摇。
对于妻子的匆匆离去，弗朗索瓦相当不舍。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不是么？法国国王扪心自问。玛丽固然是他的王后，但她并不属于他一个人，她也不仅仅肩负着唯一一个法兰西王国。况且，宫廷内，吉斯家族和蒙莫朗西的权力交替才刚刚开始，他宁愿玛丽置身事外，并不希望这些斗争，再有意无意把火引到她身上……
只不过，无论从各个角度找理由宽慰自己，弗朗索瓦仍觉得胸口几分酸涩。
玛丽的舅舅、洛林红衣主教亦颇不自在。在他看来，如今是法国形势正复杂的时候，刚荣获后冠的外甥女却匆忙离开，于吉斯家族即便算不上釜底抽薪，至少也是一大损失。
唉，为了朝堂平衡，也为了政局稳定，新王弗朗索瓦二世，从妻子名誉险些受损的愤怒中冷静下来，遵从洛比塔尔大法官的建议，只暗示蒙莫朗西辞去王室总管一职，仍保留了他的王室统帅身份，还假意表示器重，请他“务必继续为宫廷效力”。
昔年蒙莫朗西同首席情妇狄安娜沆瀣一气，“名义上的王后”凯瑟琳没少受委屈。现今那位夫人被赶走、离群索居（听说身体还每况愈下），王太后总算出了半口恶气；她甚至劝导长子，亨利&#183;德&#183;吉斯尚年轻，威望有所不足，暂时还得依赖蒙莫朗西稳住军队。可以想见，若没有玛丽在后宫帮忙进一步造势；内阁首相洛林红衣主教，尽管大权在握，势必仍长期忍受宿敌的掣肘。
朗格维尔公爵倒是被任命为了寝宫主管，可确保内廷安稳。至于在亨利二世去世后传播流言的科利尼，其职务则交由內穆尔公爵接替——总算还是半个自己人。同样对王后不敬的孔代，宗室亲王之衔没法简单剥夺，受了些训斥，赋闲回老家思过去了。
玛丽却只能暂时忽略亲人的怨念。伊丽莎白大婚在即，英格兰摄政王能感觉到威胁在加重；秘书李乔屡屡来信，提醒她万不可轻忽，须得赶紧回伦敦主持大局，否则数年心血恐将毁于一旦。
1567年7月，一个风朗气清的日子，载着法国王后的大船，终于在罗斯科夫港扬帆起航。
船舱中靠着软垫、胡乱翻书的玛丽，心神却愈发不宁。
只要稍稍闭眼，她仿佛就能看到离别时弗朗索瓦那故作坚强的脸。他的声音似乎还不时在耳边回响：“我知道英格兰对你很重要。抱歉，现今宫廷内存在那些不安定因素，我也希望你远离……我也会努力，建造一个清明、安稳的法兰西，等你回来……”
骤然失去父亲，妻子再度远离；即使还有母亲襄助，新君要承担的压力，绝对非同小可……那样的落寞，竟像到了一个极致。
自己仿佛多么残忍……玛丽遮住眼睛，脑子里嗡嗡一片。
她几乎不知道，这晚自己是怎么睡下的。
一夜过去，天明时分，玛丽迎着晨曦，走上甲板，她忽然完全惊呆了。
这是做梦吗，玛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经过一天缓行，她竟还能遥遥望见——那是，法兰西的海岸线！
泪水霎时如断线的珍珠，从她脸颊滚滚滑落。
玛丽扯紧了披风，哽咽着道：“现在，立刻，我们掉头回去吧。”

第55章 童贞女王出嫁
1567年9月, 英格兰及爱尔兰女王伊丽莎白&#183;都铎，在伦敦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无数花瓣撒向空中，鼓号震天作响, 大量伦敦市民涌上街头, 为女王陛下欢呼雀跃。
真想不到, 竟能看到童贞女王出嫁的这天。玛丽频频环顾周边，很有见证奇迹的感觉。
这个男权年代，女人通常认为是无力独自统治国家的。因此, 历史上的伊丽莎白一世在任四十多年、且还终身未婚, 着实特立独行，不可思议。
而现今英格兰女王的婚事，也可谓异常至极。作为一位在位君主，她堂堂头婚，却并未和其他王族联姻, 反是嫁给了血统不算高贵的臣下；而她这位王夫, 居然也不曾按照惯例被加冕为君，只被封了个尴尬的公爵。
真是前所未有……再加上这对夫妻采用了新教仪式，更为他们的婚姻蒙上一层仿佛“非法”的隐喻。
至少摄政王和大半个枢密院都这么想。
“固然有悖罗马教廷的规矩，但伊丽莎白女王本人执意如此。而英格兰全国上下……唔, 至少伦敦市民是认可的。”受邀观礼的弗朗索瓦点评道。 “这场庆典, 气氛愉悦，是婚礼应有的模样。”
法兰西国王陛下, 刚刚按传统在兰斯即位，就匆匆访问英格兰，参加他国国君的大婚；原因主要是他的妻子在该国摄政——其实王后最初真没计划捎上丈夫，只不过出行时折返了一回，又多在法兰西待了两天, 他便情难自禁作出决定——事到如今，弗朗索瓦二世爱妻痴狂的名号，俨然传遍了整个欧洲。
新近被誉为红颜祸水的玛丽，正看够了巡游开始走神：伊丽莎白今年三十四，放到现代社会也算晚婚……也没啥；同样晚婚、弗朗索瓦的姑姑玛格丽特公主嫁去萨伏依，因公爵收复的家族领地属于她的“陪嫁”，俨然成了“女王”，又生下儿子，日子过得还挺幸福……哎，这里欢天喜地，法兰西那边恰有隆重葬礼举行——前首席情妇、曾经实质上的王后瓦伦蒂努瓦夫人溘然长逝，巨额遗产大概能让两个女婿笑得合不拢嘴……
弗朗索瓦温柔握住玛丽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擦了擦，唤回她的注意力。“在想什么？”
“哦，这里护卫工作做得很好，警备十分周全。”玛丽随口一答。说着，她又想起了很重要的、意大利秘书李乔这段期间替她关注、他作为旧教徒却不便去拉拢的某个人物——弗朗西斯&#183;沃尔辛厄姆。
这位史上在伊丽莎白麾下大有作为的警务专家及政治家，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教徒。且不提他在外交内政上的成绩；原本的玛丽&#183;斯图亚特，就是因为他诱捕审判定罪，才最终被处以极刑——操纵一切的他，还赢得英格兰国内的大量赞同声，足见其能力之强悍。
由于穿越女玛丽改变了历史进程，以天主教徒身份摄政英格兰；1563年方进入律师界的“年轻人”沃尔辛厄姆，仕途多少受到些影响。他直到1565年，才险险当选为议员。
但一个月前，沃尔辛厄姆坚守加尔文主义的想法，竟产生了一丁点动摇。
咳咳，不知怎地，那个不囿于教派成见的苏格兰女王，“突发奇想”找上了他。而接见他的，则是和他信仰一致的威廉&#183;塞西尔——听国务大臣的口气，竟是玛丽“慧眼如炬”、主动提及他颇有才干，希望安排他进入政府，更好的为国家服务。
没两天，摄政王的智囊之一、格雷欣也同他联系；说如果他出于宗教感情、不愿担任机要秘书的话，也可以先给他安排一个较接近枢密院权力圈的位置。
“无论你信奉的教派如何，只要你效忠国家，玛丽陛下就很满意了。”财政大臣真诚的道。“一切为了英格兰。”
于是，沃尔辛厄姆就如玛丽预期的那样，认真考虑起了未来投靠的对象。女王陛下是本国当之无愧的新教领袖，但她的权力因视力障碍而虚弱；摄政王是外国人兼旧教徒，倒一心为英格兰打算，且实权不小。至于两个女人的婚姻，堪称半斤八两——法国王后玛丽&#183;斯图亚特使英格兰有受海峡对岸支配的风险；伊丽莎白&#183;都铎则找了不怎么样的臣下当丈夫，一个才德皆不配君位的小白脸。
此刻，沃尔辛厄姆正以挑剔的眼光。一路察看克拉伦斯公爵骑行。渐渐的，他又觉得女王挑中他也不无道理。至少，罗伯特&#183;达德利马术是精湛的，仪表是堂堂的，形象气质都能配上双目失明的女王。
不仅仅是他。许多伊丽莎白女王原来的忠实拥护者，如塞西尔、培根等枢密院重臣，均恍惚觉得，陛下好歹嫁出去了，至少个人幸福多了层保障？
接下来，新郎在比武大会上为新娘的荣誉出战。他身姿英勇，技艺娴熟，令观者十分佩服。他还挽着女王，在众人面前连跳了两支舞——伊丽莎白被他带动得非常好，开心得不住喘气，几乎令人忘记，她竟是看不见的。
啤酒和麦芽酒源源不断的送上宴席，不少枢密院要员都喝得酩酊大醉。宫殿华灯依旧璀璨，夜色却也越发深沉。原本精力充沛的达德利，这会儿也觉得疲惫了。他瞅瞅两腮红艳、仿佛得偿所愿而兴致盎然的新娘，由侍从领入卧房，一时不知自己是否真心喜悦。
且不管新婚那对儿是否心情复杂，法国及苏格兰的至尊夫妇在床上和谐一小时才入眠。这个……运动量充足，两人着实睡了个好觉。清早起床，玛丽容光焕发。用早餐时，她还和弗朗索瓦谈笑：
“经过好些年的培训……如今这个宫廷里的食物，总算能让你满意了？”
弗朗索瓦点点头，勺子舀起一块布丁。“这个味道虽还是甜，但没有过去尝的那样腻人了。”
玛丽挑挑眉。“我让他们改良了作法。伊丽莎白女王所引领的风尚，食品甜度恨不得越高越好，糖是最不吝惜的调料。哦，她尤其相信甜食使口气清新，每日糖果不间断，眼下牙齿问题已冒出端倪……”
弗朗索瓦挑了颗红樱桃，用叉子放进嘴里。“像你以前说的，‘过犹不及’。再好的东西，过量就会造成危害。”
玛丽笑盈盈的看他吃，深觉仪态优雅；又望了望他干净修长的手指，心中模拟他拈水果的样子，亦感到赏心悦目……只是不知怎么，她忽然又联想到他昨夜轻挑慢捋，霎时就红了脸。
“玛丽？”
对着秀色可餐的丈夫，玛丽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扯起另个话题：“唔，英格兰的上层社会逐步普及银质餐具了，平民家里通常还只有木头汤匙，更多普通人仍习惯用手抓食物吃……”
弗朗索瓦低头看了看盛着奶白面包的银盘，叹了口气。“还是应该提倡用餐具进食，比较卫生干净。”
玛丽语速有点快：“不，不仅仅是为了饮食健康。瞧，前几天财政大臣格雷欣和我谈到这样一个观点。你知道，他本是倾向于新教；他却说，以前那许多天主教修道院有一大好处——收藏许多银器，减少了市场中流通的贵金属，成就‘反通货膨胀’。他认为，现今西班牙从美洲运来白银量很大，西欧市场货币贬值风险不低，也可以考虑鼓励民众使用、贮存银餐具，变相储蓄并抵御通货膨胀。”【注一】
弗朗索瓦听着有点懵。“‘通货膨胀’？”
“唔，是这样的……”玛丽竭尽所能，惟愿解释得通俗易懂。“有时间的话，可以召见财政大臣格雷欣，他在这方面见解高明，思路缜密，总是能击中要害。”
弗朗索瓦神情专注。“听你如此介绍，此番若不能会一会这位，实在可惜。不过，距我回去，时间并不长——”
玛丽笑道：“他虽说公务繁忙，但人就在伦敦，来得及。”
说完这些，想着此次弗朗索瓦已陪不了自己几天，玛丽又转而惆怅起来。
结婚九年，他俩聚少虑多；就算不提感情之事，现实问题都已浮出了水面：没有孩子。
前两天比顿还安慰女主子呢：无论如何，年轻了近十岁的摄政王，比高龄的英格兰女王，有希望更早生下孩子。
唉，怎么说呢，弗朗索瓦的妹妹，更年轻的西班牙王后伊丽莎白，都第三次怀孕即将临盆了——虽然她第一回的双胞胎女儿没保住，但第二回生下的伊莎贝拉公主据说非常健康。况且，腓力二世前头至少还有个长子唐&#183;卡洛斯。继承人问题，真是不比较则已，一比较就心碎。
弗朗索瓦恰好也说起西班牙。“听闻他们的军队暂时控制了尼德兰局势，那边进入稳定的、清剿新教徒状态。我嘱咐洛林红衣主教暂且观望，不和他们中任何一方谈判……据说奥兰治-拿骚的威廉正在游说各德意志新教诸侯，寻求路德宗或加尔文宗的帮助。胡格诺派代表科利尼和孔代亲王，大约又在蠢蠢欲动……”
玛丽听着，回忆法国政坛那些难以搞定的麻烦人物，忽觉一阵头痛。只是，当前，自有法国国王和太后去发愁，自己反正鞭长莫及，真是多想无益。
“唔，相信红衣主教和大法官他们吧。”玛丽道。
和弗朗索瓦这回相处只剩几天，还是别想太多，只散散心比较好。
玛丽想了想长期跟随自己、当下被赶回老家的夏特里亚尔，又想想罕有闲暇再展歌喉的秘书李乔，索性提议：
“今天……我们去拜访彭布罗克伯爵夫人如何？她本人不乏才气，她的府邸更是艺术家的集会所。虽然那儿未必有龙萨那样的大诗人，但是许多来客，也是谈吐不俗、颇有文采的呢。”
弗朗索瓦愣了愣，欣然道：“好，一切由你安排。”
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时间短暂，他也总是开心的。

第56章 暗战尼德兰
1568年, 于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来说，是前所未有糟糕的一年。
首先是他的长子病故。唐&#183;卡洛斯经历了数年的精神障碍，终于还是在他的住所、马德里城堡去世。年仅二十三的王储, 虽然不受父亲喜欢, 但到底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腓力二世为此着实烦恼了一段时间。
接着更严重的打击来临。他的爱妻, 法兰西公主伊丽莎白，听闻继子的凶讯后健康急剧恶化，致使她的第四次怀孕以娩下个未成活的男胎而告终。且伊丽莎白的生命力也因此耗尽, 第二日凌晨便撒手人寰, 终年二十三岁。
家事如此不幸，国事也没好到哪去。因为1567年颁布的法令，禁止境内居民使用阿拉伯语、或保留阿拉伯的书籍；西班牙南部、格拉纳达地区的摩尔人（他们都是穆；；斯；；林）近期终于纷纷揭竿而起。
“异族”点燃的战火，让国王着实忙碌了好一阵。可令国王烦躁的还不仅如此。这一年，尼德兰再度暴发大面积战乱。大约是因为阿尔瓦公爵的镇压血腥过头, 又或者是他新征了太多税, 战况较去年骤然加重。偏生，从热那亚银行家那里筹借来的军饷，竟遭遇了英格兰私掠（海盗）船，使得尼德兰总督愈发捉襟见肘。
而为那艘载满大量金银归国的私掠船, 英格兰枢密院上下, 进行了相当激烈的讨论。
“这恰是从西班牙那儿得来的补偿！”克拉伦斯公爵高谈阔论。“前些日子，霍金斯船长等在墨西哥海湾遇袭, 历经艰险才回到祖国；他们的舰队七零八落，连同政府的投资都血本无归……如今我们的船只拉回了黄金，这就是补偿！”【注一】
诺福克公爵却发表不同意见。“这个阶段，公开抢夺西班牙军饷，很可能直接引来他们的强烈报复。别忘了六年前普利茅斯所受的威胁, 那就发生在英格兰本土！”
当然还有个观点，诺福克公爵顾虑到枢密院内的“异端”们，没说出口：西班牙筹集军费，是去打压新教徒的；出于信仰问题，他和摄政王至少本该“支持”一二，更不适合抢人家的饷银。
彭布罗克伯爵帮腔道：“西班牙确实不容小觑。英格兰现今的实力，还不宜惹恼对手、跟他们正面冲突。”
掌玺大臣培根则皱了皱眉，语气充满不确定。“两国在海上贸易过程中，些许摩擦总是难免。这一次，勉强可算作民间纠纷……由我们调停……”
达德利自信的接话：“西班牙正陷入尼德兰内战泥潭，未必有力气来计较。我倒认为，这时该趁热打铁，继续消耗对手，直到我们一雪前耻。而且，那些船长们，如霍金斯和德雷克，不都发誓要报仇吗？应再多发些私掠许可……”
塞西尔有些犯难。他望了望玛丽，道：“摄政王以为如何？”
国务大臣内心颇为犹豫。无论是从利益或民族感情上考量，他都希望不浪费这个报复西班牙的机会。毕竟，由于摄政王的缘故，西班牙忌惮着法国，再度贸然攻击本土的可能性不大。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态度将十分重要。
玛丽悠悠长叹。“和西班牙的关系，需要从长计议。海上贸易，我们和他们是竞争对手；未来，也有可能采取激进的战争手段。然而，眼下的英格兰海军还存在差距。那么，最好的办法，是继续私掠，来打击他们的势力、同时补充我们的实力。”
历史上的伊丽莎白一世就是这么做的：利用自己婚姻未定，变着法子在欧洲拉拢盟友，拖延和西班牙对决的时间；此期间大肆颁发私掠许可，利用那些王家海盗，一步步损害西班牙的海上力量。她也最终扛住了“无敌舰队”的大举进攻，扬名于世，为国立威，熬到西班牙彻底衰落，再不能和英格兰争锋海洋。
从达德利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个时空的伊丽莎白，大概秉承着同样的思路。
现今英格兰和法国正是“天然同盟”；大概率腓力二世会比真实历史中，更不想和他们开战。以私掠削弱西班牙，仿佛十分稳妥。
然而，玛丽当下仅是英格兰摄政，还需提防王夫克拉伦斯公爵夺权。伊丽莎白大约不能完全放心丈夫，但只要对付苏格兰女王，她一定竭力帮他作势。玛丽哪怕有九十九分的把握，也得谨慎处理，避免任何意外风险。
玛丽沉吟道：“总之，应允许霍金斯他们以特别方法来挽回损失。这是以最小的代价、去争取最大的成果。不过，得尽可能做得隐秘，避免激怒西班牙。毕竟，英格兰急需时间来发展壮大。”
“至于已经被他们知晓的、最近被带回国内的那一批，就作为补偿留下——船长们正渴望政府的鼓励，也要继续投入资本。腓力二世那边，外交上务必慎重周旋，必要时和法国呼应……”【注二】
玛丽朝诺福克公爵使了个眼色。“西班牙是英格兰亟待追赶的对手，尼德兰人的抗争于我们诸多益处。所以，可考虑帮一帮当地人。”
诺福克公爵迟疑之际，塞西尔却率先会意：“不错，我们扣住阿尔瓦公爵的军饷，算是个支持的信号。还可以找准时机，暗中提供些资助。”
玛丽微笑，点头。
这里，玛丽和史上的伊丽莎白一样，暂不打算明面上帮扶尼德兰人民。尽管很想拖住西班牙，身为天主教徒的她，做这种事显得更不地道——别说弗朗索瓦一世敢和奥斯曼土耳其拉帮结派了；人家是唯我独尊的骑士国王，至少法兰西境内一直收拾得服服帖帖。玛丽作为女性君主，在英格兰又还没完全站稳脚跟，声誉上自然得格外小心。
尤其不轻言军事援助。战争被认为是经济手段的延续。发动或插足战争，绝非简单的决定。且不提玛丽生于和平年代、颇有厌战情绪。海军对垒，还可以考虑争夺贸易份额什么的；陆地上的战事，劫掠破坏常常比收益更大——除非是彻底占领、转为长久统治。呵，问题在于，尼德兰当下分明“有主”；这一不小心、就把西班牙得罪狠了么。
其实，玛丽思索，低地真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超会做生意，商誉极高，还拥有着后世极力赞美的自由精神。他们的重商主义，蕴含巨大的经济能量，若能纳入自家版图，简直是美好至极——虽然北边那些联合省（荷兰等）新教占主导，南边佛兰德斯等地（今比利时）天主教徒不少，还是可以跟她“合拍”的。
然而，考虑这片土地自由精神的厉害（反抗西班牙八十年，最终成立了共和国），贸然干预并不见得真能拉拢人心。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商业和航海业发达，也是跟未来英格兰争蛋糕的主，不得不防。
意思意思帮助下，捞点人气就得了。她里里外外诸多改良计划，到处都想投资，正“缺钱”着呢。目前，西班牙在低地的势力仍根深蒂固，兵强马也壮。等他们两败俱伤，她再设法居中调停……
从长计议啊从长计议。
英吉利海峡的另一端，瓦卢瓦宫廷里，亦展开了一场如何应对尼德兰起义的大讨论。
作为上台一年余的新君，弗朗索瓦本是极为抗拒战事的。妹妹伊丽莎白过世，他和母亲几多伤感；但外甥女实在年幼（一个两岁、一个一岁），瓦卢瓦同西班牙哈布斯堡的温情也就变淡了。作为一个抱负的法兰西国王，看着局势变换，弗朗索瓦心情有点微妙起来。
宫廷里，洛林红衣主教虽说对西班牙幸灾乐祸，却也不愿给尼德兰的新教叛逆们任何好处，只建议隔岸观火。洛比塔尔和蒙莫朗西，皆务实的认为，即使国库渐渐充裕，财政也还禁不起折腾，边境和平比涉外征战要获利更多。
对于这几位重臣、尤其是后两位有理有据的建议，弗朗索瓦自然表示非常赞同。
然而蒙莫朗西的外甥、科利尼提出了不同意见。
今年年初，王室统帅拼着面子，给他弄回了个皮卡第大区总督一职。作为交换，其他更多城市或要塞驻守的任命，经国王陛下授意，撇开王室统帅的人事权，由吉斯家族安排到了他们所信任的一派人身上。于是，科利尼更激起“奋发图强”的念头，格外期望干出有价值的大事——
譬如，以边境纠纷的名义，果断介入尼德兰战场。
科利尼口若悬河，慷慨激昂，气势十足：“……这么做，正是为法兰西的未来。尼德兰本是富得流油的奶牛，腓力二世在它身上已经索取太多。我们若帮助那里的人民，将有希望得到丰厚的回报！”
将将十五岁的旺多姆公爵，凝神注视着科利尼，仿佛为他的魅力所折服。接着，他又顺着科利尼的视线，看了看大他三岁的吉斯公爵亨利——那家伙正臭着一张脸，似乎对前海军元帅的说辞颇为不屑。想到吉斯家族曾经对波旁宗亲多有侮慢，年轻的亨利&#183;德&#183;波旁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瞧你这胆小鬼，我偏要战”的冲动。
然而在旺多姆公爵开口前，王弟奥尔良公爵查理先咳嗽了两声。“我理解并尊重你的壮志，科利尼。但这关系着法兰西王国的立场，唯有陛下才能做最终决定。”
哦，旺多姆公爵想，奥尔良公爵尽管看似比兄长还羸弱，但总是做出很坚定的样子，时时表示拥护他的决定，仿若忠诚得不行。在弗朗索瓦二世结婚多年无子的情况下，查理实质是法兰西王位头号继承人，他的态度不容小觑。
而这个王国现今排位第二的继承人安茹公爵、比他大两岁、和他同名的另一个亨利，在会议中却显得十足漫不经心——他还不时还和被特许旁听、十三岁未成年的阿朗松公爵埃居尔说悄悄话。真是不知所谓。考虑奥尔良公爵不大壮实，也还没儿子；挤眉弄眼的这俩，没准真有机会带上至尊的王冠呢。
旺多姆公爵目光扫过在场唯一一位女性，一袭黑衣的王太后凯瑟琳，感觉到一丝压力。这个意大利女人盯他很紧，如果不愿宣罗马那边的誓词，大约宫廷是不肯放自己回旺多姆封地或纳瓦拉的……
“嗳，”王太后发话了，“主动干预尼德兰内乱，实则两边都不讨好。西班牙肯定不喜欢我们掺和，那些新教暴民也未必会感恩。陛下愿意接受臣属意见，从国家经济角度考虑得失，实乃是法兰西之福。”
话里话外，也是支持弗朗索瓦原本的打算：维持和平，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科利尼瞪圆了眼睛。“啊，我多盼望英勇无比的先王仍然坐在这儿；我惟愿全心全意追随他，为伟大的法兰西建功立业！可惜，从前那个善战的吉斯公爵竟早早离开尘世；而同样骁勇的孔代亲王——”
他顿了顿，道：“却被某些人排挤出这个宫廷。”
闻言，内穆尔公爵、波旁红衣主教等人各顾各的叹气。对亲叔叔孔代颇为孺慕的旺多姆公爵，则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蒙莫朗西给外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叫嚣，接着打圆场道：“无论如何，陛下已作出最稳妥的决定，讨论该适可而止了。不过，呃，这次孔代亲王没能参加会议，的确是个遗憾。毕竟，王室宗亲中间，他是第一出类拔萃之人……”
科利尼的拳头，暗暗握紧而后又松开。他深吸几口气，终于可以较为平静的向国王恳求了：“尊贵的陛下，我服从您的决策，此为臣子的行为准则。我也相信，您是宽宏大量的君主。孔代亲王已被冷待不少时日，他也在家中反省思过了。适时召见他，更方便他对您、对国家效忠……”
弗朗索瓦拧眉，看向科利尼。他几乎开始后悔让前海军元帅重回宫廷的那桩政治交易——虽然他早有预料，但科利尼真的在自己跟前上窜下跳，还是非常刺激神经。还有孔代——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二人，曾如何散播王后的谣言。
弗朗索瓦心中一阵发狠，他冷声道：
“很好。如果孔代亲王自个愿意回归这个宫廷，我不会反对。但是，他必须时刻谨记，谁才是法兰西的主人。”

第57章 雷厉风行
1569年年初, 波旁家族二号人物、孔代亲王满怀凌云壮志，前往了法国宫廷所在的卢浮宫。他的盟友科利尼给他寄信称，尼德兰的起义军处境唯艰；积极帮助他们, 对国内的新教势力必是一大鼓舞——然而国王颇不乐意。所以, 科利尼盼望他作为重要宗亲, 在此事上发挥推动作用。
他并非唯一离开老窝、赶来巴黎的胡格诺派急先锋。他的嫂子、纳瓦拉女王让娜主动要求与他同行。让娜对尼德兰起义兴趣不大，她主要是来看儿子的。当然，她素来和孔代亲王站在同一阵线, 她表示合适时定会声援一二。
然而, 等孔代等抵达时，受到了极为冷淡的待遇。洛林红衣主教很傲慢的招呼他，说国王和几位公爵外出打猎去了。再晚一些时候，又传来国王和兄弟们奉母亲在枫丹白露宫住下的消息。孔代亲王憋着一肚子气，在吉斯家族的白眼中等了两天, 才见到了弗朗索瓦。
二十五岁的国王, 已不复年少清瘦。虽不如他父亲那样有威仪，但目光闪过，竟有几分锐利。孔代亲王眼见他和嬉皮笑脸的安茹公爵及阿朗松公爵谈天说地，撂着自己, 觉得怒气快要藏不住了。
可没等他质问君主的冷遇, 弗朗索瓦就先斥责他起来：“我听闻，你已经彻底背叛了罗马教廷, 坚决不再悔改，且还打算前去助阵国外的新教势力，对抗他们的天主教国君？”
“从前，吉斯公爵遇刺时，胡格诺派就时常围绕在你身边。如今, 你是否觉得时机成熟，要公开成为法国新教第一领袖？！”
“或许你认为，法兰西的君主软弱糊涂，年轻可欺……即使曾被新教徒刺杀，也不敢对所谓的‘异端’提出审判要求？”
“然而，幼狮终归会长大，会学习如何管理自己的领土。我已发誓，绝不再姑息那些祸国殃民的叛逆！”
“路易&#183;德&#183;波旁，现在，我以国王之名命令你，立即抛弃你那离经叛道的信仰，尽快回归天主教正途上来。否则，波旁宗亲中，又将损失一位重要的亲王了。”
弗朗索瓦的威胁，气势滔滔，铮铮作响。孔代亲王居然愣住了。他口中不由自主辩解起来，却是含混欠清，语无伦次。唉，孔代真没想到，短短一年余，那个文弱的“青年”便能长成为这般模样。而且，大概是吉斯家族所教唆的，内廷里突然冒出不少全副武装的侍卫——为首的，便是是杀气腾腾的吉斯公爵亨利。
当然，还没到剑拔弩张的时候——即使孔代亲王的近侍见状也按住了剑柄。弗朗索瓦在一番雷霆之词过后，脸色反而缓和下来。“好吧，我相信，亲王会认真考虑我的命令。所以，请您带着您的侍卫们，回房间去休息吧。”
“他常年思想堕落，与异端为伍，还曾诋毁王后……这样可恶的家伙，还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他抓起来呢，陛下？”孔代亲王头也不回的离开后，吉斯公爵半是请教，半是提议道。
弗朗索瓦摇摇头。“他毕竟是尊贵的宗亲，是波旁家族的重要一分子。我希望，他能及时回头，认清正道；这样，更能维护国家的稳定和宫廷的团结。”
其实是，他需要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宁愿孔代继续固执己见，坚守加尔文主义。这样，信仰的冲突，将成为君臣之间矛盾的最好借口；而国王之后的所作作为，都可以盖上宗教热情的遮羞布。
而被赶回房间反省的孔代，对眼前的卢浮宫充满愤懑。“这个宗教狂热者的巢穴！上帝啊，我简直不敢相信，国王竟变得如此独断专行，傲慢刻薄……”
这时，他的亲嫂子来探望他了。纳瓦拉女王由凯瑟琳王太后所接待，听了满耳朵对罗马该如何虔诚、要教导旺多姆公爵忠于旧教云云；累积了一肚子火。让娜还不被允许跟儿子长时间独处，于是更为愤怒。她走来走去，含恨道：“即使他们以性命要挟，我也不去做弥撒。我宁可马上、将我的儿子、甚至国家、都丢入河里海里，也不会屈服！”【注一】
孔代亲王和纳瓦拉女王气呼呼商量对策的时候，弗朗索瓦亦回到了自己寝殿。他让首席侍从雷斯伯爵给王太后报个信，又唤人去请洛林红衣主教。然后，他靠着躺椅，长吁了口气。
早该这么做了。
说起来，法兰西国王固然收税筹资比英格兰君主要容易，但对付国内贵族时，比起他/她就软弱太多——只看伊丽莎白女王，威胁她地位、或者对她“不敬”的贵族，格雷家的、伦诺克斯家的，轻轻松松就关进伦敦塔，放不放都由自己做主，痛快极了。
呵，曾经的英格兰国舅，海军大臣托马斯&#183;西蒙，是怎么被兄长萨默塞特公爵找到理由处死的？弗朗索瓦回忆和玛丽一道读过的那些厚重史书，嘴角挂起讥讽的笑。这并不复杂，即使孔代亲王近期举措近乎无懈可击；他也还可以利用年轻气盛的旺多姆公爵，来制造破绽。
洛林红衣主教大约会喜欢这个主意。蒙莫朗西称他“充满野心，厚颜无耻”；母亲也认为，他熟读她老乡马基雅维利的作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到时候，没准，自己还可以把责任都推首相头上，继续当个清清白白的国王。
看来他也开始变得精于算计了。弗朗索瓦在心里自嘲。
果不其然，洛林红衣主教一过来，就义愤填膺，大篇幅指控波旁宗亲的种种不是：“……他就是异端，就是祸害，对天主毫无虔诚，对君王毫不客气……您好言相劝，反而被认为是软弱和忌惮……他们一再试探国王的底线，不，他们是一再践踏您的底线！”
“所以，”弗朗索瓦点了点头。“如此不敬天主、不忠王室之人，该想个法子解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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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孔代亲王携带武器、擅闯国王房间，并言语胁迫、挑衅天主教之权威；故批准逮捕，拟判以极刑。然王室统帅等纷纷求情，暂缓处决，严密监；；禁，观其悔过与否。”
“纳瓦拉女王公然反叛，脱离教廷，且妄图以异端思想绑架宗亲波旁；为避免对旺多姆公爵不良影响，特请离开巴黎，回原籍反思。”
玛丽丢开信纸，戳了戳挨坐在身旁的弗朗索瓦——写这些文字的法国国王，在搞定他所讨厌的两位贵族后，就赶紧赶忙来到了英格兰，和他心爱的玛丽会面了。
望着只比信笺晚半个月到来的丈夫，她抿嘴道：“都说是夏尔舅舅的阴谋。我看，单凭洛林红衣主教自己，还没那么大能量。”
“没错，”弗朗索瓦坦然道，“是我的主张。”
没等玛丽细问，他就握住她的皓腕，微微用力。“给你出气，不好么？”
咦，这是霸道总裁画风吗？
玛丽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哎，这涂满蜂蜜的嘴唇，简直能甜到心里。我感激涕零，快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被她打趣，弗朗索瓦的笑容中却流露出一丝苦涩。
“我倒希望，真能不管不顾，直接痛快把他处理掉。从先王去世、他诽谤你那时起，我竟又忍着他一年多……还有科利尼，至今还在蹦跶。”
“那是碍于王室统帅的面子。”玛丽理解的抚了抚他的手背。“无论如何，蒙莫朗西内政外交上颇有一套，受先王重用，不是没有理由的。洛比塔尔大法官佩服他协调关系、稳固王权的能耐；王太后也肯为局势、暂不报复他昔日的怠慢。所以，我宁愿你暂时抛却私人恩怨，予他几分体面。”
妻子越通情达理，弗朗索瓦仿佛越为她委屈。“总会取代他的。就算不是吉斯家族，也还有其他人。眼下，有母亲正盯着他，防备他；而查理也在渐渐成长。至于科利尼——”
弗朗索瓦磨了磨牙。“我等着他，像孔代亲王一样，继续‘犯错’。”
玛丽定睛看他，颇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原来弗朗索瓦已经变得这样精明了。她莞尔道：“尼德兰战争还要打很多年，有的是机会。”
弗朗索瓦迟疑了一瞬，问道：
“对了，一路上，我听他们讨论，阿尔瓦公爵在尼德兰扣押了英格兰财物？”
“呃，正是。”
西班牙和英格兰为私掠船一事，已从打嘴仗演化为直接行动：西班牙见外交渠道不利，军饷难要回，索性在尼德兰扣押英格兰人的资产作为补偿。玛丽将此事原原本本讲给弗朗索瓦，顺便告诉他英格兰枢密院的决定：“……所以接下来，英格兰在在大西洋上的私掠行动，会更加激烈。”
弗朗索瓦有些不解：“那样的话，西班牙也可以反过来抢劫英格兰商船。”
玛丽苦笑道：“这个互相伤害嘛，是有条件的。迄今为止，西班牙的航运还占据很大优势；海面上他们的商船数量更多，价值也更高，有许多根本直接就是满载金银。而且，霍金斯、德雷克等比起伊比利亚半岛的南欧人，懂得更野蛮、更凶残、更狡诈的作战。互相劫掠的话，西班牙的贸易受损只会更严重。”
史上，西班牙人更专注于美洲的金银，对抢“穷酸”的英格兰船兴趣有限；至于军舰，又要整治尼德兰，又要对付地中海那端的奥斯曼土耳其，多线作战，终于养虎遗患、给了英格兰壮大的时机。
“不要只顾说别人的事了。”玛丽巧笑嫣然。“在伦敦，近期似乎没什么新奇好玩的……不如，今晚我们还去彭布罗克府上逛逛？听说，那里有学院派带来的新乐谱。”
弗朗索瓦断然拒绝。“不，那里很有几位抽烟的‘绅士’，熏得我眼睛疼。”
玛丽回想了一下。“呃，是这样没错。”她差点忘了，弗朗索瓦有哮喘病史；他虽然嗅觉一般，但对某些刺激气味，比平常人更敏感——更何况，是烟草这种后世确定危害多多的产品呢。
正低头思索、该怎么安排法兰西国王的私人活动时间，玛丽就发现他陡然靠得更紧了。热乎乎的气流往耳廓里喷，她一下觉得身子麻了半边。
“晚上的活动，嗯……”他起初有点吞吞吐吐。“我听闻，你令人改造了圣詹姆士宫的盥洗室？”
“咦？”她下意识躲开了些。“是啊。”
“是否，”他停顿了下，“新浴室更适合我们一起——”
玛丽霎时明白了：不，亲爱的，没有增加任何情趣功能，我只是让他们改造设计此间第一个新型马桶而已！
她拼命摇头。“没有，绝对没有特殊作用，你想错了！”
“是么？”弗朗索瓦的叹息着，仿佛大失所望。“雷斯伯爵同我聊起的时候，我以为……”
玛丽啼笑皆非。这位第一侍臣，不愧来自声色犬马的意大利哟！不过瞧弗朗索瓦遗憾的模样，她既于心不忍，又有些意动。她搂住他的脖子，温柔的道：
“陛下既然这般期待，新浴室也不是不可以的。”
然后她牢记，把煞风景的事先解决掉。“不过，前提是，关好门……除了我和你，其他人离得越远越好。”

第58章 土豆盛宴
从妻子身上得到满足的弗朗索瓦,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心情去“考察”圣詹姆士宫的新式玩意：抽水马桶。他得出结论：“这样东西，一点也不起眼。”
玛丽绷着的脸又红了——真要很起眼, 你昨晚是不是也要尝试一回的？她有点无奈的叹道：“重要部件都埋在底下, 便于储水防臭的。”
弗朗索瓦蹙眉。“似乎空气……是更清新了些。”
玛丽有点好笑, 他明明没闻出来的吧。她又有点伤感：她花了不少人力物力，甚至亲自画图纸，费了老大劲, 也才把“S”储水弯/臭气阀给搞定；这生活质量提升的效率, 实在令人发指。
本来，历史上第一个抽水马桶，得要等英国贵族约翰&#183;哈灵顿到1595年才能发明，还只有水箱和冲水阀。直到1775年，又才有臭气阀面世。玛丽算是……已经提前多年享受到科技带来的好处了。
咳咳, 穿越女对如厕的尊严及品质之追求, 永无止境。她这些年来，已经鼓捣出肥皂支架、擦洗纱布、陶制坐便器等诸多玩意。如今，她又开始挂念现代白瓷马桶——好像，史上除了中国货, 法国也有地区能烧瓷？似乎是路易十四年代的发现……那里叫“利摩日”？
不过, 法国王后即使心里有想法，眼下也无暇赶去海峡对岸遣人考察。比起法兰西这个第二故乡, 现在，玛丽更需要和苏格兰国王一起，回她的第一故乡。
此次，仍是由博斯维尔在边境上等候，将他们迎回趟爱丁堡。这位勋爵几乎同三年前一样, 对国王陛下充满意见，腹诽不止——
“两年前这位弗朗索瓦在法兰西加冕时，好像压根还控不住宫廷，任人诋毁女王陛下……这性子温吞，真靠不住；堂堂法国国王，就该统统砍了那些脑袋，把封地爵位全都没收才好。”
换作他自己，肯定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博斯维尔畅想一会，又十分遗憾。他大概没什么机会当国王的，除非——除非休妻后、再娶个女王当老婆。
等到能撇开女王的丈夫，和女王本人单独说话时，博斯维尔终于耐不住，嘟囔道：“……听说法兰西那边，只惩处了孔代亲王，还由着那个科利尼逍遥快活？我觉得，可以再痛快点，把他们都绑一起砍了。啧，其实两年前他们就已经该死了。”
玛丽看着他仿佛一本正经的表情，有些好笑。“这只逞一时之快，却把自家弄乐个天翻地覆，可不是什么好办法。再说，蒙莫朗西挡在那里呢。如今的吉斯公爵，要接管王室统帅之职，还是太年轻。”
她看着博斯维尔关切的模样，忍不住又多说几句：“养虎遗患的道理，我们都懂。但既然实力还不足以碾压，那就慢慢找机会好了。”
博斯维尔这下高兴了。“反正那些跳梁小丑，迟早会一败涂地。”
玛丽但笑不语。博斯维尔接下来汇报各地领主和爱丁堡卫队情况，这个，玛丽特地拉上弗朗索瓦一起听——法兰西国王遵照《爱丁堡条约》，并未带法国亲兵入境苏格兰；宫防格外要紧，理应让他多多了解，心中有数。
博斯维尔说得兴高采烈：这三年，在强大的卫队震慑（恐吓）之下，什么汉密尔顿，道格拉斯，均收敛许多；爱挑事的伦诺克斯伯爵夫人母子亦老实窝着，不敢轻举妄动——可见什么豺狼虎豹，面对枪；；支，都如弱鸡；至于爱丁堡的安保，更是严格谨慎，几无纰漏。
玛丽瞧着他得意洋洋，彪悍自负，不免想到她心中警务大臣首席人选，沃尔辛厄姆。英格兰人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若博斯维尔和他一在明一在暗，相互搭配，大概能把安保工作做到极致吧。
武将博斯维尔述职完毕，轮到文官梅特兰德上场。因为娶的是女王的近侍，梅特兰德多享受了几句关怀之辞，惹得博斯维尔丢了个白眼。好在梅特兰德似乎习以为常，视若无睹，赢得君主夫妇一丝赞许。
梅特兰德首先拿出财务核算，还很给同僚面子，称其军费开支较为合理。接下来，他重点报告了女王尤其关心的几件大事：
譬如普及接种牛痘，在她的直属领还算顺利；譬如马铃薯种植，覆盖面也达到了预期；譬如审查各地女巫相关案件，获罪人数一直维持着较低水平。
不过呢，这三年里，并没爆发什么天花疫情、好来检验牛痘所谓的防疫效果。而农户尽管种下新作物，但因出现数例误食发芽马铃薯致病的患者，大部分对将之纳入常规食谱仍有疑虑。灭巫、猎巫活动受到抑制，但仅仅是强压之下的结果，其迷信的根源并未铲除。
“短短时间，能够有这样的进步，已算不错了。”玛丽欣慰的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格兰其实是她的一片试验田。眼下，她那些“超前政策”，显然没导致财政重负（这里更感谢法国的资助），也不曾造成明显社会危害；即使好处可能尚未显著，也至少证明其实施风险不大、可以进一步推广。
弗朗索瓦细细聆听，慢慢琢磨，钦敬之情油然而生——一分给博斯维尔，三分给梅特兰德，余下六分则全部给了玛丽。
想想吧，在一个人口不足七十万、土地不少却贫瘠荒凉的苏格兰，王室明明毫不富裕，却能维持一定军备，保证中央安全、社会稳定；还试图渐渐改善平民的贫困与饥饿，提高卫生和健康……难能可贵。
苏格兰国王，也很希望多多为苏格兰、为他亲爱的玛丽做些什么。
是夜弗朗索瓦便找到了一个机会。当玛丽嘟哝着“这里的浴室要也能改造下就更好了”时，他提议：
“要不，我们修缮荷里路德宫吧？”
玛丽愣了愣，就听他道：“我曾耳闻，以前玛丽王太后一直很想重建那宫室……荷里路德宫占地本就足够宽敞，可以依照你的意愿，设计得更舒服。”
“这个，有点浪费。”玛丽摇摇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自水银镜打开销路以来，法国财政状况是有所好转的；但玛丽的设想中，务必要预留足量资金，以应付来日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不发生的“宗教战争”。所以，节俭持家，很有必要。
“营建杜伊勒里宫的花费更多呢。”弗朗索瓦一脸不赞同。“厚此薄彼，我内心有愧。”
呃，那个，其实是玛丽觉得凯瑟琳王太后伤心可怜，格外想安慰她而已——再说穿越女偶尔要顺应历史嘛，史上凯瑟琳建成的杜伊勒里宫一直受法国君主喜爱，连拿破仑都不例外（期间路易十四有谋算的建立凡尔赛宫另算）。况且，玛丽看过图纸，设计中的杜伊勒里花园，美轮美奂不负盛名呢。
“再说，”弗朗索瓦一把搂住妻子的腰，“堂堂国王，连这丁点礼物都吝于送王后，大家又会怎么看？”
“不为你花钱就是不爱你”的论调，在玛丽脑子里飘了一小会。好吧，转念一想，那就还是顺应历史潮流算了——荷里路德宫这个詹姆士五世赠予玛丽王后的结婚礼物，原本该在他们的女儿、苏格兰的玛丽一世手中焕发光彩的。自己就别一味推拒放弃了。
“那些试验室和藏书，考虑换个地方？”玛丽自言自语。“嗯，或者，爱丁堡应该建一所大学了。”
真实历史中的爱丁堡大学，是詹姆士六世允许、爱丁堡市议会资助下筹建，完工于1583年——当时玛丽&#183;斯图亚特早已被勋爵们“废黜”、由伊丽莎白拘禁在英格兰呢。现在，玛丽则想，索性把它提早一点建起来。
“确实如此。你的故乡值得、并需要一所优质的学院。”弗朗索瓦正在讨好妻子的兴头上。“该请有经验的法国学者、甚至其他地区、如英格兰学者来指导。然后让梅特兰德尽快造预算。”
玛丽笑逐颜开，勾住弗朗索瓦的脖子，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记。“对了，关于荷里路德宫，我还有个想法。那里宫室附近环境不差，可以趁着秋高气爽，在户外摆一次宴席，庆祝国王陛下和女王陛下的莅临。”
今晚的弗朗索瓦，就没有什么不赞成的。他莞尔道：“很棒的主意，那就尽快——”
玛丽神采飞扬。“这将是一场特殊的宴席，我要用上大量马铃薯，作为烹调主食。我和你当众、亲自进食，也邀请周边居民、无论贵族或平民、都来观看或品尝。”
她眨了眨眼。“我有自信，指导厨师们作出可口佳肴。”
盐焗薯条啊，鸡汁土豆泥啊，土豆鸡蛋饼啊，香肠烤土豆丝啊，土豆炖牛腩啊，土豆胡萝卜红烧鸡块啊（真遗憾咖喱还没传进西欧，不然做出来更香）……回想上一世的土豆大餐，玛丽口水简直能“哗啦啦”流一地。
弗朗索瓦眉梢眼角，尽是柔情。“这样，我想，定将是一场特别令人难忘的宴会。”
十天之后，弗朗索瓦的“预言”果然应验了。荷里路德的宴席，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君主夫妇领头大快朵颐，贵族和平民们也相继跟风。新作物变换着菜式，不断端上餐桌，香飘四溢。而有幸吃到的人，皆一脸惊叹，对那些精心烹调的马铃薯赞不绝口。
“莫非是法国的新时尚？！”
“太奇妙了，这真的是马铃薯？”
“简直不敢想象！”
“人间美味！”
这场大获成功的宴席，让玛丽一整天几乎都收不住笑。弗朗索瓦亦为妻子的付出得到回报而欣喜。是夜，侍女侍从们被关在卧室门外，竟无聊的猜测，那里面庆功的二人，是如何心情激荡、折腾半宿。
第二天中午，国王和女王终于起床去用餐，还时不时四目相对，颇具柔情蜜意。只可惜，两个坏消息接踵而至，让他俩的好心情不翼而飞。
第一个坏消息：“法兰西王室统帅蒙莫朗西，骤然病逝。”
第二个坏消息：“英格兰的伊丽莎白女王陛下，宣布她怀孕了。”

第59章 孕事
蒙莫朗西, 服务弗朗索瓦一世、亨利二世、弗朗索瓦二世三朝的老臣，从政经验丰富，势力庞大；对法国内外事务, 甚至君主的床帏婚嗣, 他都有着莫大的影响。
他也有过诸多失误, 最大一次是圣康坦之役失利被俘。他远不算清正廉洁，损公肥私、唯亲是举、党同伐异的事没少做。但总体来说，他理政较为温和, 主张和平, 重视社会安稳，积极捍卫着中央王权。
他就像一座大山，沉重固守，稳定着朝政，却也挡了不少同僚的路。
虽然王后, 王太后, 吉斯家族等……很多人不喜欢他，但他毕竟打心底是支持弗朗索瓦、支持王室的。而且，他的能力也足以镇住国内大部分贵族。
法兰西国王离境时，特请王太后摄政, 由洛林红衣主教、蒙莫朗西及洛比塔尔辅佐, 恰可相互监督、彼此制衡：洛林红衣主教作为外戚，比其他两人都要强势；根基尚浅的洛比塔尔, 与同样务实、执政主张较一致、和吉斯们不对付的蒙莫朗西“结盟”，刚好旗鼓相当。
如今，蒙莫朗西突然死了。一个祖上花钱买官、才得来“穿袍贵族”出身的洛比塔尔，显然不能对血统高贵的大领主后裔、“执剑贵族”吉斯家族形成有效制约——除非王室明显偏袒。偏偏，从情感和立场上来说, 弗朗索瓦暂不适合这样做。
而作为宽和派天主教徒，蒙莫朗西亦和胡格诺派领袖关系匪浅。他一方面能缓和对立情绪，一方面对他们的活动也有所妨碍。可他去世，科利尼等再无束缚，只怕又要伺机搅事了。
弗朗索瓦思前想后，顾虑再三，决定尽快赶回法兰西去。
玛丽默默陪他收拾行李，只觉得无比堵心。
英格兰这边的情况，简直印证了墨菲定理——最坏的事情总会发生。玛丽自个结婚十一年，没小孩；能致命的对手只努力两年，就大了肚子。
若这个英格兰王位正宗头号继承人出生，自己就更显得多余了。毕竟，孩子的父亲年轻健康，野心亦不小，只因英格兰各方势力的犹豫，才暂时没让他代理失明的女王摄政。如今他若成为王储的监护人，还不能提升地位职权，简直就是丢英格兰、丢女王的脸了。
相较之下，外国远亲玛丽&#183;斯图亚特的优势，在法统上几乎不值一提。除非，她能争取到罗马教廷的绝对支持，还敢罔顾英格兰一切传统旧教爱国者、及大量激进新教徒的反对，强行开战，武力征服这个国家……
开什么玩笑，陆军的话，即便请百年后的古斯塔夫大帝穿越来练兵，也未必有瑞典人那种战斗力；至于海军，上次西班牙倒是攻占普利茅斯、开了个头，后续却也不容乐观——问题在于，时局变化，腓力二世恐怕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另有一条阴谋味满满的途径，那就是渲染九年前的爱米&#183;达德利之死，令克拉伦斯公爵声名扫地，让伊丽莎白的婚姻蒙上非法之阴影，从而影响这个胎儿的合法性。
这计划，倒是玛丽曾经细细考虑过的……但总体难度不小哟。
不过，出乎意料的，当玛丽有些失落回到伦敦时，头个赶来“迎接”摄政王的人，竟是塞西尔。
国务大臣还有比女王怀孕更值得重视的事情汇报——最近，西班牙方面，和英格兰的冲突进一步升级，竟有了开仗的架势。
原来，近期在尼德兰海域，冒出一大批机动灵活的“海上乞丐”——其实也就是革；；命军。他们摧毁港口，占领要塞，抢劫天主教堂和修道院，夺取西班牙船只，狠狠打了阿尔瓦的脸。西班牙宿将查清了几位重要主使，恨不得将他们全部吊死在桅杆上。
这几位就是：加尔文派狂热导师约翰&#183;诺克斯，沉默者威廉的弟弟、拿骚的路易，克拉伦斯公爵罗伯特&#183;达德利。
原本，阿尔瓦公爵在尼德兰已扣下不少英格兰商户财产，并宣布这是对其海盗行径的惩罚。这种互相伤害，其实有限。两国官方，也不过是外交途径、彼此抗议罢了。但达德利是英格兰女王的丈夫，他如此明显的同西班牙作对，性质仿佛就变了。
玛丽很想不顾形象的掏耳朵。“你确定，这其中有克拉伦斯公爵？”
塞西尔咬牙道：“阿尔瓦公爵的文书，清清楚楚。”
“他究竟怎么说？”
“他指控这一行为是赤；；裸；；裸的挑衅。”塞西尔忧虑的道。“‘我简直不敢相信，一国女王会授权如此卑鄙的骚扰’。‘或许你们认为，直接攻击西班牙军队并没什么大不了’。‘确定这位公爵代表女王的立场？如此作法，不啻于向西班牙海上宣战’。‘必要时，我军将封锁尼德兰乃至大西洋航线、禁止贸易、抄没所有资产作为回应’。‘又或者，我们的舰队再度前往普利茅斯，尽快同女王本人会面’。”
好吧，玛丽成功的被事件本身吸引了注意。塞西尔都愿意找她商量，格雷欣、诺福克公爵等以及诸位主教，更没有背弃她的理由，可见枢密院大体依旧向着她。现在，她身为英格兰摄政王，在其位，谋其政，好歹尽量把这事给妥当解决掉。
“阿尔瓦公爵应该只是放狠话吧？”玛丽踌躇道。“尼德兰内战不休，腓力二世应该腾不出手来？”
塞西尔颇为不安。“不，西班牙的海军实力，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强大……”
他细细道来：“1566年，奥斯曼皇帝苏莱曼去世，塞利姆二世继位。之后，新苏丹一直想按照那野蛮的惯例，对外发动战争、以获胜来巩固自己地位。陆上，神圣罗马帝国宁愿付三万杜卡特岁贡，和他们签署和平协议。奥斯曼于是把目光转而投向地中海，那其中，有许多威尼斯的属地。如今，受威胁的威尼斯人通过教皇求援，腓力二世则表示出十分支持。”
“那时开始，西班牙就在努力打造军舰，预备迎接同东方的战争。尤其在格拉纳达的摩尔人叛乱、同奥斯曼联络后，腓力二世就更积极的扩建海军了。”【注一】
玛丽领悟道：“所以，如今，西班牙正蓄势待发。若英格兰与之交恶，没准他们的舰队掉准炮台，先朝我们进攻。”
塞西尔点头。“就是这样……”
玛丽扶额，叹气。
咳咳，这个阶段，西班牙还得罪不起呢。
尤其是前几年被人家打上本土的英格兰，小心处理真不为过。
玛丽摆了摆手。“英格兰需要和平。尽快发一封外交信函过去，我会……以我的身份署名。”
苏格兰实力较弱，未必能入西班牙的眼；法兰西王后的冠冕却并非单纯好看的。英法联手，西班牙忌惮，就不会轻举妄动——想来，塞西尔以及他身后的枢密院，都打着这个主意。
果不其然，此后诺福克公爵到访，也和玛丽商量了这个问题。
“这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诺福克公爵急切道。“您也希望一个和平安稳的英格兰，对么？”
玛丽嘴角微翘。“这个当然。”
诺福克公爵放松了一些。“至于伊丽莎白女王的孕事——我想，阿伦德尔伯爵，甚至其他人，会很乐意把达德利拉下来。”
玛丽轻扣椅扶手。“那就，请你们务必小心操作。”
圣詹姆士宫，“君臣”密谈的同一时间；怀特霍尔宫内，伊丽莎白则不太有耐心的在听丈夫解释。
她亲爱的罗宾，语气里诸多委屈：“西班牙那是恐吓……枢密院也提议过资助尼德兰。大家如今，何必只紧抓着我这点不放呢。”
“首先，你的资助不够谨慎，留下过多痕迹，成为阿尔瓦公爵指控你的证据。”伊丽莎白喟叹道。“其次，你事先没在枢密院大部分成员面前公开讨论，偏偏又遇上最坏的结果，显得你私心太重，擅作主张，给国家带来危险。”
伊丽莎白想，这么些年的磨砺，罗伯特还是失于直率。他不了解失明的女王多么危机重重，还要避免种种暗算；他觉得依附着王权，拥有自己的青睐，就能保证他永远屹立不倒；他不晓得王权如何脆弱，必须要有臣下的配合和议会的拥戴，才能顺利迈步。
但她又怎好怪他。想想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父亲诺森伯兰公爵，他能保持此般直率，未完全被权欲熏昏头脑，实属不易。这些年来，他对自己一腔真情……他也值得她对他付出的爱。
只可惜，他这一回表现得鲁莽草率，不知轻重，惹上西班牙“战祸”……恐怕，这个时候，借着孩子父亲的身份，提出为他加冕或加封，枢密院那些家伙恐怕都难以同意。
这个时候……索性再等等吧。
等她生下王位继承人，他作为未来君主的父亲，地位又大不一样了。
伊丽莎白思索着，疑虑慢慢又爬上了心头。
只是，最终……要让他成为“并肩王”吗？
王座上，能坐稳两个人么？
而自己，作为一个视力尽失的女王，怎样才能抓住所剩无几的实权，甚至恢复往昔的地位？
脑中的焦躁挥之不去，伊丽莎白忽觉胸口一阵翻涌。
“呕——”
侍女们脚步窸窣，匆忙围了过来。伊丽莎白则心中恨恨：该死的孕吐；明明医师说，过了三个月就会好转；如今四个多月，怎么还是如此？！
罗伯特也赶紧扶住她。无数悉心关怀的话语，从他口中倾泻而下，总算使伊丽莎白好受了些。她于是整个倚在他怀里，轻轻吐气。
突然，腹中有什么动了一下。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莫非这就是医师所说的胎动？
但非常微弱，只一闪而过。她捂住微隆的下腹，觉得颇为奇妙，但又有一丝恐惧，缠上了她。
罗伯特察言观色，询问道：“怎么啦？”
伊丽莎白沉寂片刻，终于还是把这情况告诉了他。
准爸爸甚为欢欣：“真是太好了——孩子一定很健康！”
周边，又一阵恭喜声响起。不知为何，伊丽莎白却骤然气闷：她体内这会动的‘宝贝’，还得熬多久才能出来？
*******************************
英格兰女王小心翼翼的养胎，严防宫禁；摄政王则明显忙于和西班牙讲和，无暇多去探望。
当然，最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摄政王在数位臣子（其中包括塞西尔）的陪同下，每隔半月造访怀特霍尔宫。不过，玛丽对着满脸戒备的伊丽莎白，实在没有多少聊天的兴趣。
她也没“好意”劝劝表姑，作为孕妇，该远离那些充斥着重金属和甲醛甲苯的产品。反正，接下来，无论怎样都要被指责恶毒和伪善，玛丽真懒得再为表面的和谐而费心。
毕竟，诺福克公爵等人，已精心准备好“证据”，打算近日，就冲那个曾“涉嫌谋杀妻子”的达德利发难了。
这晚，玛丽从彭布罗克伯爵府回来，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蓦然感到一阵阵心跳加速。
砰砰砰，突突突……车厢持续晃悠，她于是更难受了。
“呕……”
这下真的吐出来了。
赛顿小姐见状，慌忙贴近主子，细心擦拭，周到护理。
而后，她压着嗓子道：“陛下，我有记录你的周期，那个——最近——”
“什么？”
侍女眼中的期许之意，展露无遗。“您莫非，也是怀孕了？”

第60章 终结
英格兰国务大臣塞西尔, 最近时常感到心烦意乱。
这两年，因为航运上私掠事件及各种利益冲突，西班牙对英格兰很不客气；前些日子, 又因为国内有人干预尼德兰内战, 惹恼对方, 差点给英格兰带来战祸。
领头得罪西班牙的，是堂堂女王的丈夫，罗伯特&#183;达德利, 一个能力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女王本人因为身体缘故, 很难亲政；克拉伦斯公爵勉强算她的代言人，却并未彻底博得她的信任，更别说让塞西尔等枢密院老臣信服。
理论上，英格兰是有位长袖善舞的摄政王。她很有魄力，但她的“立场”, 总令民族主义者塞西尔颇不自在——玛丽&#183;斯图亚特, 苏格兰女王兼法兰西王后，真的能照顾好英格兰的利益，不让他的祖国成为附庸？
好吧，无论是他效忠的君主伊丽莎白, 抑或来自外国的摄政王玛丽, 均被大家认为是很有魅力的女性——后者尤甚。但塞西尔深觉女人之麻烦与可怖：她们二位，不仅当下接连怀孕, 还都因为暂时的膝下空虚，给王国之未来带来许多变数。
首先是伊丽莎白陛下，有可能的最后一位都铎国君。此前她长期单身简直让人绝望；后来左挑右选，择了个佞臣下嫁。如今她的丈夫，竟爆出谋害亡妻的丑闻, 声名狼藉，甚至拖累女王的名誉；连她腹中王嗣的继承人身份、都开始遭到质疑……
至于玛丽&#183;斯图亚特，内政方面倒是值得信赖，外交上也尽可能维护了英格兰利益。然而她绝非良善之辈，作为一个外国人，从来死盯着英格兰王冠不放，还纵容站她那方的诺福克公爵放言：即使伊丽莎白产子，幼主亲政前都该由她摄政。她甚至暗示未来王储该交由她抚养。偏生这关头，她还自个大了肚子，巴巴跑回法国去养胎，实在靠不住。
总之，女人真是太不省心。正因为英格兰有这些女人当政，所以才把局势搅得如此混乱……
塞西尔双手握拳，十指并拢，长叹不已。
再过几个月，大概这二位女君主就能分出胜负了？也好，至少，能确定未来几年英格兰究竟谁说了算。
唉，这一点上，玛丽&#183;斯图亚特去法国，确实做了件好事——至少，伊丽莎白陛下不那么担心己身安危，可以放心生产；至少，达德利的丑闻发酵时，离境的摄政王能撇清关系，保住了政府某一处的清白。
塞西尔这厢纠结难捱，玛丽却是抛开杂念，专心待在空气清新的枫丹白露宫休养安胎。其实，她也很愿意去卢瓦尔河谷走走——布卢瓦堡挺好、被凯瑟琳尽力改造的舍农索堡也值得重游。但考虑弗朗索瓦执政需要、以及不愿和妻子分离的心情；她决定，还是乖乖待在巴黎近郊比较好。
如果没有妻子终于怀孕这种大好消息来安慰，弗朗索瓦的心情可真不怎么美妙。法国国王自从听闻蒙莫朗西病逝、匆匆回国后，就承受了一系列压力。
起初洛林红衣主教替侄子谋求王室统帅之位，被洛比塔尔否决。弗朗索瓦倒宁愿用宗亲蒙庞西埃公爵（此君亦算波旁分支），可惜他庸碌无为，实在不堪此任。最终弗朗索瓦依亨利二世生前意愿，把职位先安到小蒙莫朗西身上，希望他能替代其父，暂时抗一抗吉斯家族。
而后内韦尔公爵出面，来给狱中的孔代亲王说情。他本来尚算中立，因岳母是孔代的姐姐，沾亲带故的，就忍不住跑出来和稀泥。王太后当面严词训斥了他，倒省得自己多言，不过听到那堆昏话仍然堵心。
又有旺多姆公爵亨利，说思念母亲，想回纳瓦拉。弗朗索瓦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脾气，“温和而不失威严”把他给拒绝了。
弟弟查理，明明身体欠佳，和奥地利的安娜尚属新婚，竟还有空沾花惹草，和个奥尔良来的平民姑娘打得火热。
至于亨利和埃居尔两个，整日贪图玩乐；让他们参加御前会议，只有人坐在那儿，思绪都不知道飘哪里去的。
就连一向省心的玛戈，也向他提出，和吉斯公爵彼此有意……一副恨嫁表情，弄得他好像不答应、就委屈了妹妹似的。但这绝无可能。放在从前，亨利二世还在时，蒙莫朗西让儿子娶了国王挚爱的私生女当媳妇；吉斯公爵也未必不能同正牌公主结缘。如今一方显著势弱，弗朗索瓦再不能给强势的吉斯家族加砝码了。
“那科利尼，近来居然没给你添乱？”玛丽一身睡袍，窝在沙发里，笑盈盈发问。
“我早就下旨令，请他回皮卡第区待着，别来烦我……”弗朗索瓦皱着眉头。“哎，为什么我们要讨论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清清静静不好么？”
不等玛丽回答，他胳膊揽过来，傻兮兮的道：“今天感觉怎样，有没有想吃特别的？”
玛丽反手敲了他一下。这话问的，好像她真是个吃货了。不过，怀孕以来，她对食物的耐受度下降厉害，口味也变化多端，确实不好伺候。偏偏，她怀念的前世那些中餐美味，自个却毫不擅长，指导大厨们，做出的也是黑暗料理；只能梦里流口水、醒来百爪挠心。
幸好，最近弗朗索瓦遣人弄到了大批辣椒。甜齁酸腻有了新搭配，大大安抚了玛丽的心。由此她饭量增加不少，且再度开始鼓捣各色新花样，弄得厨师班每天忙得一脑门汗。
她想了想。“辣椒粉酥炸牡蛎，今日新品，要不要尝尝？”
弗朗索瓦摇头道：“不沾辣椒的那种，谢谢。”
玛丽“嗤”了一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弗朗索瓦唯妻是从，早早换上了棉纱内衫，触感良好，舒适宜人。见她仿若要打盹，他赶紧接稳她，生怕硌着哪里——尤其护住尚未明显隆起的肚子。
玛丽眯着眼。被他如此照料，似乎困意阵阵袭来。嗯，好久没这么心无旁鹫的度假了。她身为一个“专；；制君主”（或者摄政王、王后啦），肩负重任，为己争权，为国夺利，能这般咸鱼的日子并不多。忙于事业、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当然是幸福的；不过幸福的模式不止一种，偶然切换成慵懒绵软娇妻样，也是种有趣的体验。
可是……
她嘴角翘起，红唇微启，语调仿若几分哀伤，直教弗朗索瓦内心一颤。
“我这样，把英格兰那堆乱糟糟事情都抛开；大约他们之后，也不再需要我这个摄政王了吧？伊丽莎白女王又有了自己的孩子，王位什么的，多半再也轮不到我……”
弗朗索瓦忙抱紧她。“你在英格兰摄政，劳心费力；你已经做得够多、做得够好了。他们若不感恩，只证明他们是你说过的‘喂不熟的白眼狼’，人品低劣，不值得你在意。”
玛丽感慨道：“是啊。可是花了好些心血、努力构建的……轻易舍弃，总有些不甘。你的父亲，从前一直支持我，一直希望拿到英格兰王冠，一直盼着把海峡对岸的不列颠岛收归势力范围、成就一个强大的、足以与帝国抗衡的法兰西王国……如今，大概要成为遗憾了。”
闻言，她丈夫的神情，渐渐变得郑重。“我尊重父亲的野心，我赞赏你的付出，我以你们的抱负、你们的成就为荣。只不过，王位也好，权力也罢，都是次要的；只有你，亲爱的玛丽，从来只有你，你才是唯一、最重要的。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喟叹：“即使没有英格兰，甚至没有苏格兰……也都无所谓。你还是你，我独一无二的玛丽。”
“我知道，亲爱的，你是不平凡的玛丽，你从来不屑那些只懂梳理漂亮羽毛的笼中鸟……或许，法兰西王后之位，也可以实现你远大的理想。你需要的，我会全心全意，我会竭尽所能……”
玛丽看着他双眼润泽发亮，越靠越近，直至——他在她唇上印下一记。她想：这些话他都说得出来，蛮有昏君的潜质；不过，恰恰合她的心意。
决定乘船回来之前，她其实已考虑得很透彻。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健康活下来都颇为艰难。据闻伊丽莎白屡屡担心怀孕生子导致死亡，她其实也差不多。即使在医疗条件最好的王室，分娩过程也无异于走一趟鬼门关。总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理想，能好好活着，才是穿越女最重要的理想。
所以，暂时放弃在英格兰的权力斗争，压根不可惜——更何况，尽管嘴上说得“失望”，她实则心里明白，那里尚有和她利益攸关的一群大臣，在孜孜不倦的“努力”呢。
总之，先要健康活着，才有将来。
她手轻抚腹部。真是奇妙，一个孩子，似乎让她终于彻底在这世界扎下根来。他/她将是自己融入这个时空的证据，而且很有可能，将和她一起被记载在历史书上。
曾几何时，穿越者是寂寞的。即使有了最亲密的伴侣，也难免有种奇异的疏离感。但她腹中的孩子，仿佛使一切变得不同起来。
玛丽抬手，拉住丈夫，回馈他一个湿乎乎的法式热吻。
“谢谢你，我最亲爱的弗朗索瓦。”
唔，夜深了，该睡了。“最危险的前三个月”已过，但谨慎如玛丽，顾及这得来不易的头胎，并不敢在床上放肆——然而，纯粹的、给国王些抚慰，也算是王后的义务？
枫丹白露行宫的壁炉燃料准备充足，房间里暖烘烘，正适合缱绻缠绵呢。
与此同时，比巴黎要湿冷的伦敦，怀特霍尔宫内，伊丽莎白却独自蜷着身体，睡得非常不安稳。
为女王安胎，罗伯特移到了隔壁房间，这来自医师的忠告。而围绕他本人的诸多因素，却成为了伊丽莎白的困扰。
经过一系列外交努力，西班牙的气焰暂时平息了；而苏格兰的玛丽，也总算离得远远的——她真心希望，她永远不要再回来。可这个时候，枢密院却又开始针对她的丈夫——不仅追究与西班牙交恶的失误，更揪着他亡妻爱米的事故不放。
伊丽莎白在很多年前，见过那个可怜、虚弱的女人。那时她就猜想，她将很快病故；但爱米却因为跌下楼梯突然死掉。为此，她十分委屈，还不得不冷落了罗伯特一段时间。现在，他俩终于名正言顺结婚、还有了孩子，那个女人的阴魂却又飘出来……
她太清楚那些人的险恶用心：拿爱米的事大作文章，抹黑罗伯特，是想彻底压制他，清除女王在政治上的影响。但令人担忧的，不仅如此。他们还暗示，若不干脆与罗伯特撇清关系，他将使他俩名誉扫地，连累她成为众矢之的。
什么叫撇清关系！宣布婚姻无效吗？！
太阳穴隐隐作痛，伊丽莎白身体紧绷；她在睡眠中，恨恨的磨牙。
但可怕的梦魇，像攀附的藤蔓，冷冷缠上了英格兰女王——
她坐在冰冷的王座上，一颗沾满鲜血的头颅，突然间“咕噜噜”滚到她脚下。
灰白的卷发，散落并缠住了她的脚踝。然后，头开始说话了：
“我也想要一位剑士，能尽最大程度减轻被砍下的痛苦。”
“亲爱的姐姐，你把我困在罗网里……你没有为我着想过一丁点，你没有。你明明可以让我少受些痛苦的。”
“啊，我的身体腐烂了，我的灵魂却始终不灭。”“我的结束，即我的开始。”
“从我坠落以后，我的名字，将在文学和宗教中浪漫不朽……至于你，历史会记录，一个阴险、恶毒的现实主义者。”
“你和你凶残的父亲，传承断绝于此……而我的血脉，将永远在英格兰君主身上延续。”
“谁，是谁！”伊丽莎白尖叫道。“谁敢诅咒我！”
她骤然坐起，眼前是习惯多年的漆黑。
侍女们“窸窸窣窣”，凑过来扶住了女王。
她额上冒汗；腹中一波一波的疼痛，正向四肢百骸涌去。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好似走入了另一个噩梦。
“好疼，快、快叫医师——”
侍女们摸着床单，触及一片湿滑。于是，一叠声呼唤，从房内向远处传去：
“快，陛下可能提前发动了！”

第61章 命运
1570年1月, 伦敦罕有的下了场雪。
冰冷的寒潮席卷整座城市，让怀特霍尔宫的新年，更充满凄苦悲切。
丧钟的鸣响, 让不少人心碎。首先是, 英格兰女王, 提早娩出一个死胎——没有睁开眼睛，没有一声啼哭，是个未能存活的孩子。之后, 年逾三十六岁的产妇, 发生了致命的大出血。全不列颠最好的医师们聚在一起，竭尽全力，也没能挽救她。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上了年纪的国玺大臣培根，跺着脚，哈着气。“谁能想到, 伊丽莎白陛下会突然去世……”
“是啊。”曾经的财务大臣瑟洛摩顿, 特地赶回来送她一程。“这样子，曾经显赫无比的都铎王朝，竟就此结束……”
诺利斯勋爵心情沉重，裹着披风, 和德比伯爵走在后头。“陛下曾经那样信任塞西尔, 他大约这时候，只顾和诺福克公爵等几位讲条件了吧……毕竟摄政王一直挺看重他……啧, 真是左右逢源的家伙。”
德比伯爵耸耸肩。“没办法。虽然，若从亨利八世的继承者名单算起，该轮到信新教的凯瑟琳&#183;格雷女士；但女王生前，一直都不喜欢她、连同她的儿子一起。直到不久前，她才刚从伦敦塔里出来, 却连夫家都不肯承认她。”
诺利斯勋爵不住叹气。“是啊，如此一来……有简&#183;格雷女士前车之鉴，谁又敢轻易扶植她那更平庸、笨拙的妹妹呢。”
德比伯爵抬眼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说到底，陛下本人，也在《爱丁堡条约》中承认过摄政王的合法继承地位……”
比起以上几位愁眉苦脸的新教拥趸，坎特伯雷大主教等几位天主教领袖，虽遗憾女王骤然离世，但想到新君人选，反而比较欣慰。
“毫无疑问，摄政王登基后，英格兰重回罗马教廷之怀抱，指日可待。”
旧教徒如诺福克公爵等，却没有主教们这样乐观。他们开了许多会，屡屡讨论：“其他枢密院成员有何动作”，“要尽快达成一致、以免夜长梦多”，“可惜玛丽陛下还在法国”，“生育风险很高，陛下本人更重要，不能随意移居”，“务必先稳住局势”……
英格兰女王蓦然薨逝，于西欧政坛实乃一次巨幅地震——尽管伊丽莎白近些年实权寥寥，但她到底是位变数颇多的一国之君。英格兰的大小权贵们，尽可能迅速齐聚至震中的伦敦，磋商国本大事。可惜，他们讨论的焦点人物摄政王，暂时、甚至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还不能归来。
迟些时候，才接到自己最大对手突然死亡讯息的玛丽，可谓百感交集。
她以外国旧教女王身份，在不乏民族情绪、宗教对立的英格兰政坛能顺利站稳脚跟，多半建立在这位表姑的坎坷不幸之上——个人努力，仅占据一小部分。
从她穿越以来，伊丽莎白仿佛就变得厄运缠身——其实也只在两个重要节点发生了意外。但那两个意外，一个毫不客气、把英格兰女王推入失权的深渊；一个真真正正、直接将她置于死地。
好像，是上天特地要成就玛丽&#183;斯图亚特似的。
第一次，造成了玛丽的登堂入室、摄政英格兰；第二次，简直就是把英格兰王冠丢进了她怀里。
不过，玛丽短期还不打算奔赴伦敦，去接受这天赐的礼物。
在法国王后兼苏格兰女王的近侍们看来，这些日子，女主子大有稳坐钓鱼台的姿态。实际上，玛丽表面恬淡，内心却清楚，自己继位并非万无一失。
英格兰枢密院绝非铁板一块，玛丽&#183;斯图亚特的身份地位，还达不到众望所归。另有西班牙在一旁虎视眈眈——没了伊丽莎白&#183;德&#183;瓦卢瓦王后这层姻亲关系，他们对于法兰西和英格兰合并的可能，难免提防阻碍。
只是那又能如何？玛丽再怎么垂涎英格兰王位，也比不上保护身体要紧——尽管她目前正处于稳定期，且体感良好；但伊丽莎白罹难在前，她的孕期管理，可一点也不敢松懈了。
“所以，在孩子平安出生之前，我绝不再挪动。”玛丽对着弗朗索瓦，信誓旦旦。
有了妻子的贴心保证，法国国王脸色舒缓不少。“枫丹白露宫是个好地方。我，还有查理他们，都出生于此。这里是瓦卢瓦王家的福地，也一定会保佑你。”
玛丽瞧他霁颜，亦眉梢上扬。恰在此时，侍女通报秘书迈尔维尔前来谒见。玛丽思索片刻，不再回避弗朗索瓦，直接让迈尔维尔过来汇报。
她先好好夸奖了风尘仆仆的迈尔维尔。“从伦敦匆匆赶来这里，一路辛苦……请原原本本，把那儿的情况再给我说说。”
“呃，前位秘书回来时，已向您报告主要信息……”
一直以来，迈尔维尔的主要任务，是帮玛丽处理各种私密事情——他时常顶着外交官名号，在欧洲各地奔波，搜集、掌握、利用某些不太光彩的情报，替主子牟利。他罕有当着法兰西国王的面，和女王交流讯息。现在，房里骤然多了位特殊听众，他言辞便略有迟疑。
“你的所见所想，请尽情阐述。”玛丽笑着侧头，望了望弗朗索瓦，而后又开始称赞迈尔维尔。“很多细节，我认为，一定需要通过你的观察，才足够还原事情本来面貌。”
被女王亲切的目光所鼓励，迈尔维尔坦然不少。“伊丽莎白女王突然离世，克拉伦斯公爵可谓不幸至极。前段时间的‘杀妻’丑闻，已令他焦头烂额；近来，阿伦德尔伯爵当众指责，是他的秽事触怒了英格兰女王，才导致她早产早逝，建议追究其罪责。”
“但坎特伯雷大主教主张息事宁人，不再过多审判。‘他已遭遇沉重打击，接受了良心的谴责，他需要的是为往事忏悔。’掌玺大臣也同意低调处理。‘反正，达德利现在失去倚仗，地位一落千丈，不该赶尽杀绝。’”
迈尔维尔重点提到塞西尔：“国务大臣呼吁，既然达德利再掀不起风浪，为伊丽莎白一世、以及王室之名誉，此事不宜再过分深究。”
玛丽感慨道：“他果然有情有义，尽力维护她……英格兰新教之女王。”
抛开塞西尔不谈。其实，于罗伯特&#183;达德利，玛丽只嫌他碍事，对他本人，并没多少仇恨。达德利身上，所谓九年、十年前的谋杀罪名，其实很难确定。之前，诺福克公爵等穷追猛打，舆论造势，最终目的，是剥夺达德利后代的法定王位继承权。如今，伊丽莎白已然离世，王嗣也未存活——
“唉，逝者已矣，那就让克拉伦斯公爵跟着……清静清静吧。”
迈尔维尔颔首。“您的意思，诺福克公爵和彭布罗克伯爵早有领会。他们一致说，您素来宽宏，定愿意顾全大局。”
他语气中几分怜悯。“我离开伦敦时，有传言，那位公爵濒临崩溃，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妹妹、西得尼夫人也跑去寝殿哭。连侍女长都说，怀恩霍尔宫阴森森……”
“可怜的‘姐姐’。”玛丽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滴下的，也不知是否鳄鱼的眼泪。“宽容的，就此请达德利回老家休养罢了。应有的津贴，最好不要克扣、遗漏。我记得，曾经，伊丽莎白陛下指定过护国公的退休金数额呢。”
“陛下真是慈悲心肠。”迈尔维尔偷眼瞟过沉默寡言的弗朗索瓦，恭维道。“英格兰上下，正期盼您回去……”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我都没法动身，恐怕要使他们失望了。”玛丽摇摇头，顺手握住弗朗索瓦。“对了，据闻，英格兰女王弥留之际……近臣和侍从听到她呼唤‘玛丽’？”
迈尔维尔点点头。“是的。他们起初疑惑，究竟是指哪一位……陛下。”
“嗯？”
伊丽莎白在生命最后时刻，口中叫出的那个名字，究竟是曾传位于她的姐姐，还是她警惕提防多年的摄政王？
迈尔维尔先提了前者。“她的表亲、诺利斯勋爵解释，很久以前，伊丽莎白女王提过：愿在异母姐姐的身边留一块空地，作为她驾崩后安葬之处。”
玛丽微垂下头，若有所思。
传言，伊丽莎白对血腥玛丽的感情非常复杂。她的小三母亲安妮&#183;博林，硬生生挤走了亨利八世的原配；还把阿拉贡的凯瑟琳唯一的女儿玛丽，当侍女派去照顾幼年期的伊丽莎白。但没多久安妮也因生不出儿子、被侍女简&#183;西摩“小四”上位，连累伊丽莎白沦为私生女。那之后，年龄相差十七岁的玛丽&#183;都铎小姐和伊丽莎白&#183;都铎小姐（她们不被允许叫公主了），长期地位尴尬，可谓同病相怜。
她们都被强势的父亲恨屋及乌，均尝遍忽视与冷落，偶尔才能感受某个继母（一共四届）的些许照顾与垂怜。因她们两位母亲之间的夺位之恨、及宗教信仰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伊丽莎白和血腥玛丽不曾抱团取暖。然而，亨利八世血脉稀薄，使得继承权靠前、婚事悬而未决的她俩，某种意义上又不得不相互依存。
血腥玛丽面对伊丽莎白，有怨恨，有警惕，有排斥，有骄傲与自负——她曾特邀妹妹来观看自己分娩（其实是假孕）——而在妹妹假意改信旧教后，她亦无奈的将英格兰王冠托付出去。而伊丽莎白，被姐姐关伦敦塔，差点变成死囚，最终因坚韧隐忍熬到了登基……经历姐姐所致的大起大落，吸取其婚姻之教训，还同受子嗣问题的困扰，她对血腥玛丽的苦楚不幸，很有几分感悟与共鸣；内心亦缅怀她们之间那“稀薄”的亲情……
以上，皆是玛丽的猜测——她晓得原本历史中，伊丽莎白一世确实和异母姐姐合葬了。以后果推前因，大概不会错得离谱。
“不过，”迈尔维尔打断了玛丽的思绪，“此后，国务大臣和国玺大臣联合声明，这应是伊丽莎白陛下的遗志，请摄政王即位的意思。”
“什么？”玛丽觉得，很需要确认一下自己听力是否正常。
迈尔维尔瞥了眼比妻子显得更镇定的法国国王，道：“他们，在和三大主教、诺福克公爵等商议后，愿公布此事，表达对陛下您成为英格兰新国君的支持。”
弗朗索瓦挑眉道：“即是说，枢密院这已算达成一致了？”
“大体，如此。”
“还真是，老练果断的决定呢。”笑容慢慢在玛丽脸上绽放。“释放这般信号，大约很快，枢密院便会派人过来了。看看他们，将给我提什么样的条件？”

第62章 王后与女王
玛丽对英格兰枢密院的猜测, 并不完全准确。或者说，她低估了那些老狐狸的谨慎程度。
英格兰枢密院的使团，足足等到她生下孩子, 才彻底臣服, 并真诚的请玛丽回伦敦继任王位。
不过, 在那之前，玛丽确实也没把心思放在海峡对岸的英格兰上面。
只有自己真正怀孕，才知道, 在这个年代生孩子, 多么让人不安！
一个营养均衡、注重卫生、平素健康的人，对于疾病，总有种“小概率事件”的侥幸感。但怀胎十月（其实是九月半），一朝临盆，面对王室特属的“专业照料”, 玛丽实在是吃不消了。
好歹上辈子的知识还没忘光。她于是拒绝了各式奇奇怪怪的补品, 自个仔细研究食谱（确保足量奶酪蛋黄芝麻酱新鲜果蔬肉类及肝脏），坚持散步锻炼（防超重巨大胎儿），呼吸新鲜空气（缺氧是要命的），还很认真的数胎动（弗朗索瓦也颇关注此项活动）。终于, 熬到近预产期, 胎头下降，顺利入盆, 宫缩也渐渐有规律了……
咳咳，最难的一关才刚开始！
法兰西王室的规矩，要多人围观王后分娩的！
玛丽战栗了。她听闻，届时，屋子将被围得密不透风, 权贵们济济一堂，统统盯着产妇张开的双；；腿；；间，以保证生下的孩子，确实是活着、从王后产道里出来，且无人偷偷把女孩换成更宝贵的男孩……
想想都要昏厥！
玛丽坚决不肯！
一部分是出于隐私观念。虽然，玛丽在这个年代，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洗澡，被人参观穿内衣，被人关心床事频率体位如何……虽然，玛丽也充分理解，为了协助生产，确保安全，医疗人员需要有充足视野及操作空间……但请务必不要让“无关的异性”都凑过来！
另一部分是针对卫生的考虑。这其实是最最最要紧的。据说史上，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东奈特，生头胎时因房间空气太差，场面喧哗，直接闷得晕死过去——跟激动和难产无关。十六世纪虽然没啥无菌产房的概念，但好歹也得向此方向靠拢，产褥感染可不是闹着玩的！
换作是苏格兰爱丁堡，玛丽可能就独断专行了。然而这里是法国，她生的又很可能是未来的国王，多少要入乡随俗。想着此地气候舒适，老公又格外细心，玛丽默默念叨着“嫁都嫁了怀都怀了不能说后悔”，鼓足干劲，向传统发起了挑战。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玛丽软磨硬泡之下，宫廷终于作出了让步：首先，产房必须控制人数，保障适度通风；其次，除了必须的医护人员，男士不得进场；最后，负责见证产程的少数贵妇，必须保持距离，严格遵循卫生原则，沐浴洗手一身轻装方可入内。
这一回，法兰西王后的洁癖，终于在欧洲声名远播。
玛丽对此很满意！
瓦卢瓦宫廷，实乃欧洲文艺与华丽之巅峰，简直属于“不可说”“须模仿”的主流标杆。她作为其当之无愧的女主人，挟怀孕之利，横着走路又奈我何。
当然，考虑宫廷和谐、耳根清净，玛丽也愿意软硬兼施。为安抚那些叽叽喳喳贵妇的情绪（男性爵爷们，已让弗朗索瓦怼得不好意思说话了），玛丽的侍女们做了点工作，比如赏赐一批新花样饰品、许诺在温泉镇新盖的别墅、为她们保留几间房……
至于她的婆婆……咳咳，通常，欧洲不怎么宣传“孝道”，“王太后”的权力，大抵高不过当朝王后。历史上那几位摄政掌权、能压儿媳一头的，多半是趁儿子年幼、或者跟儿子关系特别好的【注一】。而且，凯瑟琳显然颇知进退；迄今为止，她对玛丽的一切离经叛道，几乎是捂耳闭眼，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
1570年6月1日，玛丽在枫丹白露生下一个女儿。
最坏的打算和最全的准备都没用上，整个产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新妈妈玛丽，剪脐带六个小时后就自行下地遛了个圈，觉得浑身都还挺有力气。
乳母是早早检验并预备好的，不过王后的初乳也丁点都没浪费。望着红扑扑软绵绵健康得不得了的婴儿，玛丽懵懵的想，这莫非是“命运之子”？
停，如果是个“可继承家业”儿子，倒真担得起这个称呼。如今，女儿嘛……
弗朗索瓦正沉浸在为人父的喜悦中，完全不在意孩子的性别。他看看精神十足的妻子，又看看眼睛没睁开的女儿，很不好意思的、把注意力投向更需照顾的那个上面去了。
——虽说轮不到法国国王干活，但乐傻了的他，实在忍不住围着可爱宝贝团团转。
法兰西权贵们均松了口气。想想前年的伊丽莎白公主（西班牙王后），想想今年的伊丽莎白女王……这当口，母女平安就行。反正，已证明国王夫妇都能生；他俩一个二十七一个二十六，勉强还算年轻，期待下一个会更好吧。
英格兰枢密院的使臣们，更是暗搓搓的高兴：这样子，摄政王即位，身后至少有个确定的继承人了；公主么，包括其后代，照瓦卢瓦王室坚持的萨利克法，反正永远跟法兰西王位无缘；没准，日后……英格兰将因此保住了独立？
于是，玛丽的产褥期一过，塞西尔及诺福克公爵，就迫不及待恳请她回英格兰准备登基大典了。
然而，该谈的条件，一个也没落下。
枢密院推举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加冕为英格兰及爱尔兰之女王。但是，作为她丈夫的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二世，却不能像他的另一重身份、苏格兰国王那样，成为女王唯一首席继承人。
而且，就如当初娶了血腥玛丽的腓力二世，他拥有崇高名号，却不得享有全部君主实权——英格兰及爱尔兰并肩国王的执政权力范围，将低于他的妻子。
对此，弗朗索瓦并无异议。
他更在意的，其实是，又要离开法国了。
这一回，是全家三口，集体出动。
在他们启程之前，为新君的登基典礼，伦敦已差不多做完全部准备，就差正主了。
王位空悬半年之久，大部分保守传统的英格兰人，都忍不住开始祈祷：愿天主快些让陛下归位吧！
在这样的期盼下，玛丽终于偕同丈夫，骑着高头骏马，出现在伦敦市民眼前。
加冕这天，晴日当空，清风拂面，教人心情舒畅。“年轻”的君主夫妻，容貌昳丽，举止优雅，仪态高贵，宛如一对天眷之璧人，神圣庄严仿若不可侵犯。
这是场前所未有的豪奢庆典，一扫年初伊丽莎白一世丧礼之悲戚。看热闹的民众，满怀见证历史的亢奋，把大街小巷挤得水泄不通。
跟玛丽都铎嫁于腓力二世（当年是腓力王子）时频遭非议不同，玛丽和弗朗索瓦的联袂现身，博得了更多好感。首先两人颜值较高，颇具吸引力。其次，玛丽当政数年来，宗教上包容宽松，还救济贫民，热衷公共卫生，慈爱亲和虏获人心。最后，前摄政王虽来自苏格兰，但处事公正，崇尚和平，维护英格兰自主，不曾附庸欧陆大国、卷入纷争；连同盟友法国，也表现得客客气气……
这样的新君，怎能不使人抱有希望呢。
当然，心怀不满的少数派依旧存在。但他们的反对意见，至少今天到不了玛丽耳朵里。此刻，她正按规矩，宣读自己正式成为“英格兰、爱尔兰及法兰西之女王”。
公元1328年，法国卡佩王朝主支绝男嗣后，堂亲瓦卢瓦伯爵继位为王。时任英格兰君主，仗着自己是卡佩末代君主的亲外甥，以母系后裔为由，对法兰西王位提出了要求。1337年伊始，抗拒萨利克法的一方，和坚持萨利克法的一方，断断续续对攻一个多世纪，是为英法百年战争。英格兰号称常年胜利，甚至一度占领法王加冕之地兰斯，还烧死了贞德。然而1453年时，英格兰人只剩下加莱及少许岛屿的统治权——到1558年，连加莱也被吉斯公爵夺回。
可叹，或者说可笑的是，在欧洲大陆上的领土丢失殆尽后，史上英格兰仍一直不肯放弃法兰西王位宣称权。直到法国大革命后，法兰西共和国成立；以及1800年出台了、将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王国合并的联合法案；伦敦的君主才决定，彻底不再提对法国王位之主张，并去掉了王徽上的鸢尾花。
大约，玛丽斯图亚特是有史以来，在这里自称Queen of France最名正言顺的一位——那个，反正，女王和王后是同一个词嘛。
等一等，更理直气壮的，其实应是弗朗索瓦——人家绝对是正儿八经的King of France，童叟无欺。
威斯敏斯特宫内，听着这对夫妻一路读誓词，底下群臣，纷纷有种微妙的感觉。
尴尬？惆怅？迷惘？
英格兰的贵族们，此刻的心情很难说是欢喜。
好像，自此以后，英格兰低了法兰西一等似的……
唯有威廉塞西尔爵士，不久前刚被玛丽承诺、要封他为伯利男爵的国务大臣，望向加冕完毕的女王，深觉彻底看透了她的野心。
玛丽斯图亚特，这个拥有天主之眷顾，骨子里骄傲自负，凡事游刃有余的女人啊。
她已掌控了英格兰，而肉眼可见的，她对法兰西也有着巨大的影响。她不肯屈居人下——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所以，她治下的英格兰，大约仍能奋起自强，在未来时光里，继续发挥其巨大的潜能。
就让他好好看看，这位不甘平淡的君主，将如何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吧！

第63章 成长
1571年2月, 新女王统治下的第一届英格兰国会，正式闭幕。
作为一个古老东方文明的平民族裔，议会给玛丽的初始印象, 是伴随“全民普选”之类, 跟所谓“民主共和之理想”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但自从她以至尊统治者身份, 俯瞰国家机器运转；她才更深刻理解了这个机构的存在。
议会起源，和《大宪章》相似，并非什么照顾全体民众的良善组织；而是一个贵族群体（后来扩展到更广的、有产者阶级）同王权对抗的工具。
议院召开国会, 可不是跟君主单纯聊天、发牢骚、提建议。他们需要实打实的讨论利益分配, 确定彼此的义务和财富份额。
未必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大抵都是原始的欲；；望。
政治文化里分权和制衡的观念，这个年代尚未形成清晰的理论体系。但实际操作中，已或明或暗投入使用。议会提供了一个和平磋商、制定政策、协调解决问题的平台——上议院涉足立法和司法，下议院插手干预财政, 在此时期的英格兰, 已初现雏形。议员们制约着政府，促使后者行政决策时，尽可能谨慎周到，顾及更多阶层或集团的利益。
这就是议会最大的意义。
适合的生产关系制度, 能促使生产力发展, 有利于国强民富、社会稳定且前进。虽说，从来没有完美的制度——只有不太坏的制度, 只有符合某阶段、生产力进步和文化发展需求的制度，只有满足一定时期人们理想设计的良好制度——但从后世者角度来看，议会确凿无疑，推动了西欧大部分国家的文明历程。
第一个反例，史上的英王查理一世。他专横自负, 财政危机下不肯让步，强行解散国会；最后被议会军领袖克伦威尔击败，以叛国罪被处死。
第二个反例，是法兰西王国。准确来说，他们那儿不叫国会，叫三级会议。本来法国有通过三级会议、各阶层协商国策、共度危机的传统。但1614年至1789年的175年间，政府顶层权贵只顾玩自己的权力游戏，不再召开三级会议。于是，在经历了路易十三路易十四穷兵黩武、路易十五荒yin腐败、路易十六平庸无能后，政府积重难返、近乎破产、信用扫地——最终，在1789年的三级会议上，民怨爆发，大革命将王政赶去了穷途末路。
这里，又涉及到议会的另一大好处——议会中的权力博弈，固然能使政策满足更多人的利益；而作为政府，善用议会，则可以拉拢支持者，安抚民心。
《旧制度与大革；；命》中便提出此类观点：因三级会议乃至地方议会的“消失”，导致接受自上而下独；；裁统治的民众，百年来只能默默忍受，找不到改良、反对、合法抗争的渠道；他们因此积怨日深，甚至连无关的天灾都归咎于现行政府；而在革；；命火星点燃之后，他们动辄陷入狂怒，暴力行为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披着民主共和外皮的“议会”，有时自己也会成为残忍暴君——投票毒杀苏格拉底的是他们，砍了路易十六及其王后的也是他们。后世的法国人勒庞，在《乌合之众》中表示，身为“决策集体”的大群体，其智力和效率并不乐观。
但玛丽坚信，议会这个有活力、有动力、敢为己方利益叫嚣、能对抗专；；制政府的机构，许多时候，可以阻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能令议会妥协、接受的国家道路，也许不是最好、最便捷、最迅猛、最光明的；但至少，很大程度上，是中庸的，伤害相对有限的。
如真实历史上的伊丽莎白一世，及她身边的智囊团，并没有传言中那么英明神武。所以，议会的态度是：早期他们充满景仰的支持她，中期他们不太乐意的服从她，后期他们忍无可忍的反对她。总之，在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前，逼英格兰女王作出适度退让。
玛丽曾数度莅临国会，晓得议员们——尤其是世袭的那些——必要时会毫不客气冲政府亮出利爪。而这一回，或许因为她已正式加冕为这个国家的君主，针对她提的消极意见，措辞比以往更柔和了些。
譬如，某位剑桥大学的神学教授，曾当她的面厉声咒骂天主教“神棍”，抨击国家政策太过纵容“那些魔鬼的弥撒”……而今，剑桥三一学院的院长，公开谴责那位下属“因宗教狂热失去理智”，并宣布自己已将其解除教职。【注一】
嗯，尽管玛丽素来没指望议会多么温驯，被讨好也不至于飘飘然；但心情确实轻快了几分。
接着，她与留下的塞西尔以及格雷欣畅谈国策，只觉诸事顺遂稳妥，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新出的《高利贷法案》，把一般利息和高利贷分开来看，允许收息百分之十。”财政大臣正赞不绝口。“这般，把放贷融资合法化、规范化，对市场有着莫大的好处。”【注二】
玛丽欣然道：“由此可见，平民院内，商人的力量在增强，这是件好事。”
塞西尔有点诧异。首先，原本天主教徒是禁止贷款放利的，女王陛下倒不拘一格；其次，英格兰的商人，大多是新教的中坚力量，她居然还为他们的崛起而高兴……
算了，她一贯把世俗和宗教分得很清，“基督的归基督，凯撒的归凯撒”。只要认为对国家有利，对政府有利，她不论意识形态，都会积极实施。
国务大臣不希望破坏和谐气氛，小心翼翼绕开宗教话题，只谈实务。“自从霍金斯船长1565年带回来烟草叶之后，吸烟活动开始逐渐流行，但只局限于伦敦上层社会。您就此提出《烟草法案》，是不是——”
玛丽撇撇嘴。“一点也不小题大作。烟草这个东西，简直是魔鬼的造物。1560年法国驻葡萄牙大使引进法国宫廷时，凯瑟琳王后就对此赞不绝口。毕竟，它‘芬芳’提神，使人愉悦上瘾。这个东西，倘若推广种植，流行开来，利润相当可观。”
要知道，前世她的祖国，就是靠烟草专卖的收入，撑起了庞大的国防军。
玛丽苦笑道：“天主在上……烟草压根没有宣传、吹嘘的美容保健功效；反而，它具备某些毒性，会损害身体健康。然而，我能预料，在利益的驱动下，在对欣快成瘾的追求下，无论我禁止与否，它都会席卷全世界。”
“烟草是淬了毒的黄金。最好是提前布局，设法减轻它的危害，令其为我们所用。首先，彭布罗克伯爵府上已经有了吸烟朋友圈，瓦卢瓦宫廷也颇有几个爱好者……只要稍稍点拨商人和航海家们，逐利者自然蜂拥而至。课税或是设置专卖，枢密院内，可以多讨论讨论。”
玛丽望了眼格雷欣，又望了眼塞西尔。“这一项目的出息，我将部分赏赐给诺福克公爵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均心下了然。诺福克公爵等是玛丽陛下最铁杆的拥护者，尽管女王更信赖他俩的政务能力，但对于她背后的“忠心老臣”，显然也是打算尽力照顾的。
“其次，对于烟草燃烧产物的危害，新法案一定要作出提示。贵族们可以尽情享乐，但政府不可主动提倡吸烟。应当提醒，甚至是强制：公共场所、最好是一切有屋顶的地方，都不得吸烟。”
塞西尔有些犯难。“这似乎许多自相矛盾……这买卖恐怕难开展……”
玛丽一哂。“别低估烟草的魔力，哪怕政府明令禁止，它们都能侵占全世界。这就跟不能制止人们对奢侈品的过度追求一般。我昨天还听某位议员说，该立新法，以根治‘年轻绅士的浪费和无所事事’。多么可笑。他说不让伯爵以下者穿丝绸，他们还可以披貂皮；若不让用珠宝，他们还可以贴金箔；再严苛些，他们甚至可以离开英格兰，去欧洲大陆更多地方炫富。”
格雷欣点点头。“正是如此，人总是向往自由。”
玛丽盯着塞西尔，目光里信任满溢。“敬爱的国务大臣，就这样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拟定出、趋于完美《烟草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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嘱咐完秘书李乔整理明日要用的资料，玛丽便离开办公室，回育婴室去看女儿了。
说起来，女王的身份，且不必顾忌祖辈和传统，养孩子还是挺轻松的。健壮的专职乳母，天然敬畏王室的贴心保姆组，充裕丰沛的物质资源……玛丽只零零碎碎、可有可无的喂了两个月奶，就恢复得跟没生过一样了。
比较需要担心的，是这个年代的医疗卫生力量。幸好，迄今为止，由于看护得当，她的女儿，一直非常健康。
屋内炉火烧得旺旺。玛丽洗净手，换了柔软的棉质长袍，怀抱软绵绵香喷喷的女儿，开始指挥保姆，如何给金贵的公主添辅食——当然她只需动嘴巴就好。牛肝、麦糊、蛋黄、新鲜蔬菜……自有人煮得烂烂的，喂到小祖宗嘴边，哄着她吞下去。
女儿吃得香甜。但玛丽注视太久，不禁开始走神：英格兰稳步发展，苏格兰那边也不差。这些年来，有实无名的摄政博斯维尔，同梅特兰德配合还算不错；不仅没出差错，还按部就班的发展工农渔牧、推广牛痘、抑制灭巫之迷信。只可惜，苏格兰有些封建领主——包括但不限于伦诺克斯伯爵夫人和达恩利勋爵母子、汉密尔顿家族——总是不消停，最近也嚷着要成立议会，该怎么处理才好？
如果按原本历史，苏格兰议会，早在十年前就该成型的——1560年，约翰诺克斯在苏格兰成立长老会，获得大部分贪婪爵爷的支持；他们逼着女王承认新教改革，顺带也成立了议会，进一步削弱中央王权。
如今，同时拥有苏格兰和英格兰两顶王冠的玛丽，正企盼不列颠提早统一。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苏格兰设立“地方议会”，可能对统一造成撕裂；那要不，索性跳过这一阶段，让苏格兰权贵和地方代表，现在直接加入英格兰国会算了。
大胆设计，小心执行——没准能成呢！
“嗯，嗯，嗯啊……”
玛丽的畅想，被一串声响、或者说一股臭味给打断了。咳咳，真不好意思，她的宝贝公主，一边吃，一边就拉那啥了……
被女王陛下全程观摩，保姆们有些尴尬，但仍训练有素的清理现场。玛丽把洗干净的女儿抱在腿上，捏捏她的嫩脸，嘻嘻道：“你这是，像了谁呀？”
说着，她心里燃起一股期待：孩子的爸爸回法国已有四个月……开春，就该来伦敦了吧？

第64章 公主
“从前, 有一位阿奎丹女公爵埃莉诺。她明媚活泼，聪颖坚强。她嫁给了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成为法兰西王后。”
“可惜, 她和丈夫的关系不怎么好。一方面, 是因为十字军东征过程中各种冲突；另一方面, 则是因为她和他多年来只生下两个女儿，始终没有男继承人。”
“于是他俩向教皇申请解除婚姻关系，以‘近亲结婚’为表面理由。离婚仅仅六周, 埃莉诺便嫁给了诺曼底公爵亨利。”
“再婚一年后, 埃莉诺生下了一个儿子。这让认定她生不出男孩、又失去吞并阿奎丹好机会的路易七世，沦为欧洲的笑柄。”
“不久，诺曼底公爵亨利继位为英格兰国王，埃莉诺于是又成为了英格兰王后。他们春风得意的前往伦敦。后来他们生下的第三子，便是十字军东征史上鼎鼎有名的狮心王理查。”
“而埃莉诺和路易七世的长女玛丽, 因为父母关系破裂, 身份尴尬，长年无人疼爱。她长于修道院，后来服从父亲安排的政治联姻，成为香槟伯爵夫人。”
“玛丽的丈夫参加十字军东征, 留她独守空闺。而继任法国国王、她的异母弟弟, 则虎视眈眈要侵占香槟领地。”
“生活是如此坎坷，玛丽只好想方设法, 为自己寻找些欢乐。”
“她资助了一位作家克雷蒂安，请他撰写亚瑟王传奇五部曲。在这些作品里，亚瑟王几乎成为配角，主角是他的王后圭尼维尔，以及深爱王后、英勇无双的首席圆桌骑士兰斯洛。”
“克雷蒂安的作品, 编织了使贵族女性陶醉的爱情幻梦，创造了三角恋和骑士之爱的范本，使得圆桌之传奇更加声名远播。”
“在这段脍炙人口的传奇中，抚养那位完美骑士兰斯洛长大的，是一名神秘的精灵。她被称为湖中仙女，薇薇安女士。”
“她拥有强大的法力，她独立而自主，她将王者之剑赠给了亚瑟王。而在他死后，她收回了宝剑，并划着船，载他前往阿瓦隆圣地，守护他永久的长眠。”
“薇薇安，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字。”
玛丽轻抚睡熟了的女儿，对着弗朗索瓦，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他低头慢慢靠近，朝她嘴唇蹭了一下。“薇薇安，真好听的名字。”
虽然在古老的法兰西宫廷里，这是相当“离经叛道”；但在苏格兰女王极力坚持下，这个仿佛带着凯尔特传奇意味的名字，依旧写进了王室文书。
玛丽慢慢闭上眼睛。她的女儿，不叫埃莉诺，那个显得太有野心；不叫玛丽，这个实在烂大街；而叫薇薇安——一个自由自在、掌控命运的精灵领主。
面对妻子无言的邀请，弗朗索瓦整个儿覆了上来。如蜻蜓点水，额头、眼睑、鼻尖、脸颊，下巴，最后他的吻，又回到红润柔软的唇上。
一串动作完成，旁边大气都不好出的保姆，终于在女王陛下眼神授意下，把宝贝小公主薇薇安给抱走了。
“每天还是这样能睡呀。”弗朗索瓦看着女儿被放到小床上，盖好小被子，嘀咕道。“我带来的新玩具，也不知她喜不喜欢。”
玛丽微笑道：“只要父亲来看她，她就非常喜欢了。”
这纯粹习惯性哄他开心的话。实际上，薇薇安最亲的是保姆，连每天都来抱抱她玩玩她的母亲尚要排在后面；至于五个月没见的父亲——她记不记得都要打个问号。
弗朗索瓦却是很振奋。“唔，时间过得好快。听你说她都会坐、会爬了。当初的小不点，如今长成这样大……”
玛丽一声感叹：“就是有点太大、太胖啦。所谓的爬，膝盖还撑不起来，肚子贴在地上，一个劲打转。我正在考虑，怎么能让她多运动运动呢。”
弗朗索瓦笑道：“刚好，有觐见者送来的玩具，弹力球，手感特别有趣，可以拿给她试试。”
他眨了眨眼。“新大陆，南美出产的。”
玛丽一听这几个词，眼睛都放光了。“快，拿来我先看看。”
弗朗索瓦扭头吩咐了几句。于是，很快，一个灰不溜的小球，就呈现在玛丽跟前。
丢掷在地，能弹很高，触摸软软黏黏，有点怪怪的味道——这应该是天然橡胶！
如此好东西，这些年她怎么就遗漏了呢！
“听说最开始，哥伦布发现美洲土著玩这种球的游戏，他们就设法带了点回来。”弗朗索瓦道。“这一个很难得，是偶然从西班牙收购的。”“那他们知不知道来源是什么？”玛丽语气急切。“是不是割开一种树，发现里面流出汁液，再采集制造的？”
弗朗索瓦摇头。“并不清楚。我也好奇询问此事，但据他们说，过去那些西班牙航海家，其实也一无所知。”
“这个一定要追根究底，查个明白。”玛丽脸颊因为亢奋而起了一层红晕。“先搜集成品，找到植物，然后采集种子……”
天啦噜，橡胶，多么重要的工业原料！
它们可以制作太多、太多重要的部件，在现代生活中简直无处不在。玛丽来这个时空后，曾幻想过提前进入蒸汽文明——毕竟沸水做功的原理太好懂了。但她读过的书教育她，制造蒸汽机，气缸的密封性是个大难点！倘若，今后，有了橡胶垫橡胶圈……第一次工业革命，距离她仿佛越来越近了！
“开辟一块殖民地，或者在本土设种植园，专门种橡胶。”玛丽乐得合不拢嘴。“如果合适，直接花钱在南美买个园子也行。西班牙人手里，应该有不少合适的土地……”
弗朗索瓦倒没质疑妻子怎就认定弹力球来源于某种南美植物了。他在考虑很现实的问题。“亲爱的玛丽，我们跟西班牙的关系，如今可不太好呢。要想通过官方渠道，去寻找这个来源，非常不容易。”
玛丽瞬间醒悟过来。“呃，对，没错，是不大好办。”
从去年秋天开始，西班牙与英法的敌对情绪，逐渐变得严重起来。
两年前，克拉伦斯公爵达德利暗中资助暴民“海上乞丐”、进攻尼德兰之事，在外交斡旋下，暂时平息了些。不料，海事刚平，陆事又起——1570年8月，法国皮卡第总督科利尼，联合奥兰治-拿骚的威廉、路易兄弟俩，趁国王滞留伦敦期间，擅自带大批胡格诺教徒，同德意志雇佣兵会合，加入了尼德兰起义军。
和他一起同行的，还有越狱成功的孔代亲王。
国王不在，王太后和奥尔良公爵看家，目前看来有些不足——洛比塔尔年事渐长，吉斯公爵稍显稚嫩；洛林红衣主教盯着小蒙莫朗西，又盯着旺多姆公爵亨利，还挂念婚假期间打猎坠马不得不居家休养的朗格维尔公爵，一个疏忽，就让孔代亲王给逃掉了。
弗朗索瓦回国之后，立即公开谴责臣下的叛逆，并修书一封与西班牙，声明他们冒犯尼德兰政府，纯属个人行为。
然而尼德兰总督阿尔瓦公爵可不这么想。他对着科利尼与孔代的“通缉文书”，冷笑三声：“假模假样，虚伪至极。瓦卢瓦宫廷分明就是投机取巧。”
究其原因，阿尔瓦新近率军和海上反贼大战一场。虽然己方损失不小，倒也消灭不少敌军。而在追击北逃船只的过程中，他们击毙了一位“大人物”，约翰诺克斯。之后，他们在加尔文派导师身侧，发现了些奇怪的线索。
顺着线索，尽力追查下来，他们勘破了一个、很可能新教耆宿本人都未察觉的大秘密：资助诺克斯的金主，跟某位法国天主教贵族有关；并且，他大概率受了来自苏格兰及英格兰君主的委托。
这是何等邪恶的阴谋！
当然他们的猜测有偏差：一直以来，玛丽迂回诱导诺克斯，其实只希望把他驱逐出境就罢，从没有利用他针对西班牙的意思；熟料此人精力太旺盛，走到哪都能掀起宗教浪潮……
阿尔瓦的回禀，深深刺激了腓力二世。西班牙国王刚娶完他亲叔叔的孙女，也就是他的堂侄女、奥地利公主伊丽莎白；又忙着剿灭国内造反的伊；；斯；；兰教徒；还筹备着联合威尼斯和奥斯曼打海仗——尼德兰居然闹出了更严重的事！
英法联盟，莫非是要伺机对西班牙开战？！
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力在奥地利的堂弟兼岳父倒有心帮忙——然而东线的奥斯曼人已教他精神紧张，西边对着那些德意志新教诸侯也令他头痛，能给腓力的支援着实有限。西班牙国王于是气呼呼下令：军舰封港，调遣兵力，就算把尼德兰荡平，也不能给英法联盟可乘之机！
“西班牙近期发来的外交函，警告味很重；他们还往尼德兰投入重兵，连正在地中海备战的唐.胡安都受了影响……所以，真要去寻找你说的‘橡胶’，最好直接从海外下手。”弗朗索瓦道。
“是啊。”玛丽皱了皱眉。“那就让英格兰、还有法兰西往南美的探险队，多花些精力，重点搜索；又或者让他们想法子，跟当地西班牙总督做交易……对了，你才说的，在地中海备战的是谁——唐.胡安？”

第65章 衰落与崛起
唐.胡安,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私生子，比腓力二世足足小了二十岁。他聪颖机敏，在西班牙宫廷颇受欢迎。他和唐.卡洛斯共同长大, 一起受教育；他还曾倾慕瓦卢瓦的伊丽莎白王后。在他俩相继去世后, 他一度顶撞异母兄长, 为他们生前所受的“不公待遇”抱怨连连。
玛丽对唐.胡安这个名字的了解，却并非源于这些宫闱琐事——历史上，1571年, 西班牙、罗马教廷、威尼斯的联合舰队, 将在东地中海、塞浦路斯岛的勒班陀港，迎战奥斯曼的强大海军；最终天主教神圣联盟大获全胜，乃是难得的、对异教徒一场辉煌胜利；而这支联军的最高领袖，便是唐.胡安。
他年仅二十四岁，一战成名, 被誉为基督教【注一】的英雄, 终于成为官方认证的奥地利亲王【注二】。后来他因被派往尼德兰镇压革命，和腓力二世产生龃龉，最终在尼德兰军中染病，英年早逝。
呃, 现在重点应该不是关注唐.胡安。玛丽忖度。重点应该是——
“西班牙啊, 其实，和他们交恶也没什么。”弗朗索瓦挽着玛丽的纤腰, 慢慢走出育婴室，往卧房踱去。“反正，我们之间，争夺欧洲的主导，迟早会再度爆发冲突。”
咦, 弗朗索瓦这是，终于继承父祖辈的遗志，打算和哈布斯堡争霸西欧了？
这么想也……“没错。欧洲只应有一个霸主，一个中心。”回忆后世的世界格局，玛丽更坚定了信念。“英格兰与法兰西联合起来，最适合成为这唯一的中心。”
弗朗索瓦深深望了玛丽一眼。“你以前同我说过，外部矛盾可能激化内部矛盾，也可能转移内部矛盾。哈布斯堡，一个强势、庞大的对手，恰恰适合法兰西和英格兰摒弃差异，联手抗敌，逐渐融合成一个整体。”
“就像伊比利亚半岛，为驱赶共同的仇敌阿拉伯人，光复基督之文明，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终于合并为西班牙。”
他果真有了这样的雄心壮志，而且还讲出来了。玛丽一边感慨，曾经羸弱的小男孩长大了；一边笑盈盈回道：
“我亲爱的弗朗索瓦，你说得没错。我也这样认为。我希望，未来，我们的孩子，能把这些所有的，法兰西、英格兰、苏格兰、还有爱尔兰王冠，熔为一顶，稳稳当当戴在头上。”
最初，她惟愿活得恣意；后来，她想把握能使自己安稳发展的权力；再后来，她明白必须有独立自强的国家作后盾；如今，她亟亟为所爱之人、为她名下的王国而思虑，盼着终有一日，她和他的后代不要各掌一国，彼此为敌。
穿越女的野心，显然在不断膨胀。现在，尽管她还没敢妄想征服世界，至少也在幻想统一西欧——哦，大部分德意志诸侯、及哈布斯堡西班牙暂时都征服不了，还是先统一英法吧。
谁叫她体内的灵魂，曾深受华夏大一统文化的熏陶呢。
弗朗索瓦深受鼓舞。“亲爱的玛丽，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能做到的，也许我们也能做到——构建一个统一的王国。”
玛丽内心虽没有他这么乐观，却也欣然道：“我相信天道酬勤。就向这个方向，全力以赴吧。”
不过，存在重要的前提——他们最好，有个男继承人。
法兰西王室，从五百多年前的卡佩王朝算起，都一直严格遵循最古老的萨利克法呢。
所以，生儿子算是刚需？
尽管玛丽对这种思想有点不屑，但现实仿佛逼人低头。
又或者说，她能想得通：若要实现统一英法的大目标，男性继承人，明显能降低难度嘛。
她可是拥有神眷的穿越女玛丽苏，怎会没有生儿子的信心！
反正，这个年代没有避孕一说；只要她和弗朗索瓦正常过夫妻生活，总会有的……
就她体质看来，怀孕生子，过程还算轻松。
况且王室的孩子，不算难养。物质条件且不论，几个乳母，一群保姆，还有着传统的忠心耿耿——这么多人帮衬，她费神也十分有限。
当然，对女儿一定不能亏待了。薇薇安是她的宝贝呢。唉，这世道，哪怕是贵族，女性生存都很不容易。得尽量让女儿过得自由，有更多选择的权力。
玛丽浮想联翩，弗朗索瓦也有所意动。他略垂下头，在玛丽耳廓边，用一种富有磁性、能让听者浑身发软的声音道：
“我们该全力以赴，再生个男继承人。”
不愧是青梅竹马，老夫老妻，思维真的很同步。玛丽瞪了他一眼。瞧，这边是宽敞舒适的浴室；另一边是帘幕保守的高架床……那就，走吧，努力造人去。
于是一夜翻滚。
造人运动的结果，短期内是看不到的。但熬夜盖被不纯聊天，两人的黑眼圈几乎都遮不住。玛丽还能勉强抖擞精神；弗朗索瓦体力消耗更大些，又是远道而来，此刻坐在椅子上直想打盹。
忍住，现在是枢密院例会，当面打哈欠有损国君形象，直接睡着……就更不好意思了。
弗朗索瓦把眼角的泪花憋了回去，端起老婆推荐的玫瑰花茶，抿了一口，继续聆听玛丽和群臣的热烈讨论。
嗯，尽管是名义上的英格兰国王，但他已经习惯于当个安静端坐的倾听者。首先，他对英格兰情况真不算熟悉；其次，玛丽说的总是很有道理；最后，他非常非常愿意信赖她的所有一切决定。
诺福克公爵喜滋滋的称：“烟草进口初步调查已经有了。我和彭布罗克伯爵正在核实。就现行报告来看，利润确实不小。”
塞西尔汇报：“王家内科学院研究了苏格兰的报告，绝大部分学者都认可弗卢德的笔记内容。牛痘接种计划将在五月之前公布，并在伦敦周边率先推广。”
玛丽听着，含笑点头。这时，格雷欣道：
“陛下，您前些日子预言西班牙三十年内必然衰败……我很想请教，您的具体分析。”
玛丽望着财务大臣那张恳切的脸，又瞟了眼身旁似乎同样感兴趣的弗朗索瓦，开始侃侃而谈。
“我曾听过这样的‘海权’理论：‘谁掌握了大海，谁就掌握了贸易；谁掌握了世界贸易，谁就掌握了全世界的财源，因而他就掌握了世界本身’。”【注三】
“瞧瞧这些年，远洋贸易带来的丰厚利润，谁都不会怀疑海洋是多么重要。而如此暴利的海上航线，必然需要强大的军事力量来保护。”
“我还曾听过：‘军事是政治的延伸，军事是经济利益的继续；战争，则是利益矛盾发展到不可调和的产物’。”【注四】
“这更是说明，海军不应是囿于名声的称霸工具，而是重要经济贸易工具。”
彭布罗克伯爵点头格外频繁，眼神中透着一股“我府上常有此类讨论”的自豪感。其余诸大臣，皆认真侧耳倾听。国务大臣带来的助理沃尔辛厄姆“刷刷”做着笔记。侍女比顿盯着同样奋笔疾书的李乔，仿若发呆。
“西班牙现今就走入了歧途。在地中海集结舰队，同遥远的奥斯曼土耳其争霸，他们能得到什么呢？夺取东地中海的岛屿，最能给威尼斯带来利益；挫败异教徒，最能增加的是罗马教廷之权威；西班牙加入战争，除开给予腓力二世‘天主教忠实捍卫者’的荣光，国家并无多少实际收获。”
“这简直是财政的灾难——海军耗费庞大的开支，却只用作了耀武扬威。”
玛丽忽然顿了顿，侧头注视起她的丈夫。
他的祖父、法兰西第一个叫弗朗索瓦的国王，用尽手段和教皇争利，还不惜与奥斯曼结盟、来对付哈布斯堡的查理五世；他的父亲，时常对胡格诺派喊打喊杀，却也逮着机会就要利用教廷；比较起来，他对天主的感情，其实更虔诚更淳朴。
好在，此刻，弗朗索瓦神态平静，对她这种缺乏宗教荣誉感、世俗利益至上的国家主义论调，并无不满。
玛丽心里一阵轻松。“西班牙的另一个失误，在于他们的殖民地政策。”
“因为历代君主的宗教执念，他们在殖民地，花了太多工夫在传教布道上。”她忍不住，先吐槽了句无关紧要的。“其实这也无妨。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在美洲发掘了太多金银矿，因此获得了太多财富。”
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中，玛丽解释道：“财富来得过于容易，致使西班牙人丧失了发展其他产业的动力——既然手握金银，很容易、很迅速便能从邻居那里买到必需品和奢侈品，那又何必费劲去完善本国的工农业呢。就算想投资生利，恐怕也会更倾向于海外采矿项目。”
“另一个弊端，就是金银大量涌入，市场上货币过剩，造成通货膨胀。物价提升，影响了当地制造成本，更使得他们的产品，在国际上丧失了竞争力。因此其工业，可预见的，还将进一步衰落。”
“另外，西班牙奉行严苛的宗教排异制度。被他们迫害的‘异端’、被他们驱逐的‘异教徒’中，其实有许多勤劳、能干、精明的人。西班牙这种不宽容，生生挤走了国内的部分活力，只会让自己衰败更快。”
玛丽总结道：“因此，我相信，一个重视国家利益胜过君主个人名誉，学习掌握经济规律，宽容的、不受宗教见解所操纵、专注于世俗的政府，定能比西班牙走得更远。”
格雷欣率先大赞：“您说的经济规律，太精彩了，我的陛下！于国家而言，金银固然意味财富，但最大的用处不是消费……要设法让金银流动起来，创造更多财富！”
“是的，王国应继续积极进取，发展工农业，开拓海外贸易，把注定衰落的西班牙的市场份额尽量抢过来。”塞西尔亦有几分激动。“可以指望的是，西班牙经济衰退，长久下来，必会影响到其海上军事力量。到时候，我们定能洗刷曾被他们攻占普利茅斯的耻辱。”
跟风投资了霍金斯和德雷克的诺福克公爵，搓着手道：“要继续鼓励私掠船，加速对他们的打击……”
沃尔辛厄姆尚无资格插话。但是他的笔，划动得更起劲了。他心里不断琢磨着：宽容的、不受宗教见解所操纵、专注于世俗的政府……这确实对国家是最有利的。那么，他作为一个新教徒，也该放下对天主教君主的成见，全心全意、为英格兰之崛起贡献力量？
臣子们一片叫好声，弗朗索瓦听来竟有几分恍惚。他直到近期，才彻底明白，这个岛国的最高国务团体，跟法兰西内阁有太多的不同。
他们大多世袭历史尚为浅薄，不一定有深厚的根基，却富有活力，洋溢着强烈的民族自尊，更关心国家进步。他们更少考虑封建贵族的利益，更拥护君主；在和议会的对抗中，内部更少勾心斗角，能形成团结的中央政府。
他的目光扫过英格兰群臣，又回到玛丽身上。这样开明和谐的御前会议，究竟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君主孜孜不倦营造的结果呢？

第66章 中央
当弗朗索瓦向玛丽表达对英格兰枢密院的羡慕时, 玛丽莞尔道：“这，有着漫长的历史渊源呢。”
自从西罗马帝国为蛮族所灭，欧洲便进入了俗称的“黑暗中世纪”。几乎没有统一的国家, 大大小小的贵族逐级分封；所谓的最高君主, 更像是世袭的盟主——偶尔主支绝嗣, 还会回归到各部“选举制”。最常用来形容中央疲软无力的一句话，便是：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这意味着, 大批领主, 尽管名义上是国王下级，却没有直接效忠的义务。
然而公元1066年，法国的诺曼底公爵威廉（此君祖上其实是北欧诺曼人，和法国国王讲和、甘愿被同化的维京海盗）渡海而来，彻底征服了英格兰, 让此地的盎格鲁-萨克森居民, 全部匍匐于他脚下。这位英格兰国王，下令调查全国土地情况，把封臣的家底摸了个透，并汇编成书, 名曰《Doomsday Book》。
直译是《末日审判书》, 其实写的全都是土地赋税人口情况。据说是因其不容置疑、犹如末日之审判一样确凿肯定，而得名。也有说, 书名源自他麾下调查员事无巨细，一一彻查，严肃凶狠不讲情面；使被调查者深觉无可隐瞒无处遁形，犹如接受末日审判一般。【注一】
总之，这位威廉一世, 把英格兰境内全部封建领主，即传统的佩剑贵族，大抵都整老实了。中央集权的思想，自此渐渐建立起来。
到都铎王朝时期，政府的中央集权则达到了一个顶峰。这，得益于1455年至1485年的玫瑰战争——白玫瑰的约克家族和红玫瑰的兰开斯特家族，为争夺王位，厮杀多年，最终以兰开斯特后裔亨利都铎娶了约克的伊丽莎白为终结。此期间不少贵族阵亡，近千领主战死；剩下的，再难与国王对抗。
“佩剑贵族寥寥无几；而依赖君主提拔赏赐的穿袍贵族，则更忠于王权。当后者充满中央政府……君主权威所笼罩处，自然会有更多和谐的声音。”
穿袍贵族出身资产阶级，其中不少是知识或商业精英；他们并非传统封建领主，往往需通过买官买爵，来获得可父子继承的职衔——大部分是各级法官。他们还时常挤进行政机构，一边积极为君主出谋划策，一边伺机以权谋私。【注二】
“毕竟，这个政府的目标，更加一致——为了王国，为了国王。”
从政治文明发展过程来说，英格兰不愧是历史的幸运儿。反观法国，要实现中央集权，还得等红衣主教黎塞留、自路易十三时期开始持续打击传统佩剑贵族、重用穿袍贵族；以及路易十四建立凡尔赛宫，把诸领主拴在自己身边、让他们远离封地失去对地方影响力的流氓做法……
“提拔‘平民精英’‘穿袍贵族’，遏制封建领主势力；建立法制体系，培养法制观念；设立各部大臣，派职业官僚来承担日常行政……”玛丽如数家珍。“瞧，就这样，形成了一个统一、强有力的中央政府。”
弗朗索瓦若有所思。“洛比塔尔大法官也说过类似的话……唉，法兰西的世袭贵族们，常常以效忠为条件，不惮阴谋欺诈，试图恢复曾经封建领主的宗主权。而一些省份，长久以来，只顾谋取眼前利益，巴不得组成自治政府，无所谓国家分裂。至于胡格诺教徒，向往加尔文在日内瓦组建的那种神权社区，时不时叫嚣政治独立与宗教自由……”
“他们目关短浅，没有大局观。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整个国家的最高领袖，你已经看到了本质问题。”玛丽鼓励他道。“你可以做到的。”
弗朗索瓦有点哀怨的看了她一眼。“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玛丽愣了愣。“是的，‘我们’。不过——”
她露出一丝微笑。“即使‘泱泱大国’法兰西，暂不能似英格兰枢密院这般、高度行政集权又如何？每个国家和民族，各有秉性，自有其发展历程，只要适合当下，就很好了。”
她和弗朗索瓦，生活在这个理性开始的年代，已经是种幸运了。而且，拥有领先意识的他们，恰好还是实权君主，手握大量资源；只要顺应时代潮流，保持耐心，伺机而动，带领国家走向理想之文明，仿佛并不困难。
原本时空里，那位波旁王朝开国之君亨利四世，不就做得很好么——安抚庶民，维持社会秩序，打压封建势力，颁布赦令，平息新教徒的愤怒，使教会臣属于国家。他还有句“心怀国民、体恤底层”的名言：要让每个家庭在星期日用餐时，锅里都有一只鸡。
弗朗索瓦紧紧握住玛丽的手。“你说得没错。适合当下就好。”
比较完妻子掌控下的英格兰，法国国王更添几分底气，胸口洋溢着一股民族自信。他于是充满憧憬，道出自己的近期目标：
“当下，我们的法兰西，设法集中国王权力的同时，须得维护好社会安定……高层改变的阻力较大。而在底层，乡间残余那些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老兵，是亟待解决、也是相对好解决的问题。”
“他们若用好了，其实是一股坚实的力量，于政府稳定大大有利。”
他盯着妻子，神情振奋。“洛比塔尔建议，设法辅导无业游民，促进他们劳动就业。我认为，必须更有针对性。你说过，“想致富，先修路”。交通无论对政治、经济、军事、治安都非常重要。而修筑道路，开凿运河，建立驿站网络，等等；兴建这些公共工程，恰需要大量人手。”
“他们有了收入，王国完善了基础建设，这就是你曾提及的‘共赢’。”
呃，公共工程确实可以容纳、安置大量“人力资源”。不过，法国历来的习惯，大约是无偿、或低报酬征用民役……眼下，听着弗朗索瓦换了个思路，没打算坚持封建统治阶级压榨剥削的传统，玛丽颇觉欣慰。
她鼓励道：“很有道理。细节要格外注意。要确定聘请无业者，而不是抽调征调农夫，避免影响农业生产。报酬得保证定量及时发放，承诺好的必须兑现。工程规划也要严格，保证设计合理、施工安全、谨防贪腐浪费。”
她猛然想起去年法国三级议会的提议，顿了顿。“我记得，去年，谈到安抚城市自治势力……你同意了减税、发放补助、扩大经营许可。这样，国家财政支出大大增加……”
弗朗索瓦欣然回应：“是的，财政健康是很重要的基础。虽然如今政府债务还有近两千万利弗尔；幸好，洛林红衣主教那里，水银镜产业的收益稳中有升，以此作为抵押，筹资并不困难。”
他覆到玛丽耳边。“而且，镀银镜先期试验已获得成功，规模生产指日可待。”玛丽闻言大喜。“那太好了！奢侈品工业……应该说工业，乃是国家富足的保证。扩大出口工业成品，可以从西班牙手中赚取他们从美洲发掘的金银。不止西班牙，整个欧洲，都要向王国输送财富呢。”
大航海时代，不说遍地是黄金吧，至少敛财手段多得很，端看怎么使用。“工业品直接收益确实可观……嗯，还要善用关税，保护国内工农业——鼓励进口原材料，出口成品，利用工农业产品剪刀差，收割财富。‘贸易是对生产力较低世界的掠夺’【注三】。用贸易来促进国内工农业发展，极好不过。”
玛丽兴奋得语速越来越快。“是的，关税。降低关税，促进原材料流入和工业品输出；提高关税，抑制农业初级材料流出和外国工业品侵入。前些日子，格雷欣和塞西尔合作了一大篇提案，把这个经济原理讲得很透彻了……”
弗朗索瓦听着她激动发声，一面点头、理解琢磨其涵义，一面又有点无奈的笑道：“亲爱的玛丽，其实，洛林红衣主教偷偷承诺，要在你今年生日之前，赶制镀银玻璃镜的梳妆盒，作为特别惊喜。”
“呀，那样的礼物真不错。”玛丽表情有点夸张。
其实，镀银镜于现代人来说真不稀罕。值得稀罕的，大约是这个年代的雕刻和镶嵌工艺。
她含笑道：“夏尔舅舅真是有心了。”
这一位红衣主教啊，大贵族出身，私心较重，内政手段平庸，军事上也不太在行……虽担着内阁首相之职，跟黎赛留那种底层爬上来、青史留名的欧洲名相完全没法比。但好歹，他还是给予过自己不少帮助的。
玛丽不由得回忆起在法兰西度过的童年时光，想想那时她是怎样自信满满抢过了护理弗朗索瓦的工作，想想那时凯瑟琳王后讶异的目光，想想那时热切羡慕她的两位小姑子，伊丽莎白和克洛德。
唉，大公主佳人已逝……克洛德过得倒还算幸福美满。洛林算是吉斯的本家，公爵他又是在法兰西宫廷长大，和她青梅竹马，迄今已生下五个孩子……
“唔，这样新颖的梳妆镜，得叮嘱他，一定别忘了母亲和克洛德。”玛丽补充道。“玛戈也要有份。”
听玛丽提到她们，弗朗索瓦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这时，他见妻子轻笑一声。
“王室的青睐，永远是流行的第一推动力。”
刚刚的感触似乎又有点变了味。法国国王忍不住捏捏他王后的脸。“是，所以，你近期在圣詹姆士宫，大量使用马铃薯花作头饰，是预备在英格兰大肆推广新作物了吧。”
玛丽嫣然。“当然，我的陛下。后天举办的宴会，也请你也戴上这一束胸花哦。”

第67章 国家
彭布罗克伯爵夫人, 这些年过得颇为惬意。一直以来，她的丈夫虽不算十分伶俐，但和那位素有谋算的诺福克公爵关系不错, 在枢密院坐得稳稳当当。哪怕当年伊丽莎白一世信奉新教、提拔亲信, 也保留了他一席之地。夫人也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渐渐奠定了她在伦敦上流社交界、女王之下第一贵妇的位置。
而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初来乍到时，彭布罗克夫人担忧被这位年轻美人遮蔽光彩，心情一度有点复杂。但是她很快发现, 新摄政王勤于政务, 交际兴趣不浓，乐意利用且维护伯爵府既有的社交圈；因此她愈发笑颜常开。
如今，苏格兰女王已成为英格兰女王玛丽二世；彭布罗克伯爵夫人，因为丈夫受到“器重”，地位仿佛更为超然了。
固然, 夫人并不敢自诩为女王之闺蜜。谁又敢轻易攀附这位西欧最有权势的女人呢？这位陛下, 拥有不列颠及爱尔兰岛一共三顶王冠，还是高贵的法兰西王后，她的丈夫似乎还千依百顺、唯妻子马首是鞍……她只跺一跺脚，整个西欧都要为之震动。
当然, 长袖善舞的彭布罗克夫人, 依旧同女王相处得不错。尽管夫人偶尔会暗中嘀咕、为何陛下总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但只要上头吩咐下来，她一定充满热情的照做, 无论是推广烟草、马铃薯或者其他——即便她更喜欢折扇和镜子。须知，陛下可是浪漫辉煌的法兰西宫廷第一女主人，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个年代的时尚标杆呢！
这不，陛下又交待了个“任务”：为她的贴身侍女们, 在英格兰贵族圈中寻访一下，是否有合适的结婚对象。
起初，彭布罗克夫人几分激动：那三位玛丽，可是女王陛下从小到大的亲信啊。然而，听女王细细讲完她的择婿标准，夫人唯有苦笑——去何处，找符合要求的男人呢？
不能太老，不能太丑，不能太胖，不能太瘦；不能太穷，不能太讲究；须温柔体贴，不可风流多情；得受过良好教育，头脑清楚，心胸开阔，忠诚可靠……最好是未婚，或者有婚史却没小孩！
英格兰哪有这样的男人？
彭布罗克夫人不无嫉妒的想：好似，法兰西国王除了体魄不太健壮、外表稍文弱之外，其他都达标？
呃，据闻，他在床上其实也还过得去……
堂堂法兰西国王！怪不得陛下会如此挑剔……
夫人于是很有些遗憾的回禀女王：这一回，恐怕自己无能为力。
陛下一脸宽厚，只说，知道标准略高，有些困难，不急，慢慢留意就好。
是是是，慢慢来……不过，连拥有英格兰王位继承权的格雷姐妹俩，曾被伊丽莎白女王防备得很的凯瑟琳和玛莉，嫁的人也就那样——夫家都还嫌她们不合意呢。
彭布罗克夫人不时旁敲侧击。
玛丽本人，也渐渐明白：这个年代，她以现代的眼光，去为她亲密的贴身侍女们挑选合适的婚配者，的确相当之困难。
她身边剩下的这三位玛丽，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她们虽都有法国血统，但顶着苏格兰领主的姓氏，在权贵如云的瓦卢瓦宫廷尚不够看；容貌个性增加的吸引力有限，最重要的是，嫁妆没丰厚到足以抵消差距……再加上，她们时常陪自己居留伦敦，确实不大适合在法国找对象。
苏格兰的勋爵们，倒普遍对女王的近侍有好感——看看梅特兰德娶了弗莱明小姐，俨然成了摄政文官，好处多得惹人眼红！但玛丽总觉得他们粗鲁狡诈，真不愿身边这些娇花被那些野蛮人给糟；；蹋了。
英格兰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拜托彭布罗克夫人。然而目前看来，道阻且长……
玛丽有些犯愁。
看看比顿小姐，近来彻底忘却了夏特里亚尔，开始频频盯着秘书李乔，似乎有些意动。这个内心文艺、率真易动情的姑娘哟，真怕她再一次被人给骗了去。毕竟，李乔不像是特别喜欢她；毕竟，李乔来自意大利，私下亲近某些天主教士，同旧主萨伏依公爵也没完全断了联络……
问赛顿小姐，她就一脸凛然，发誓宁愿终生陪伴陛下，无意于婚姻。多追问几次，她就坦承自主意识强，眼光较高，宁缺毋滥云云。
至于里维斯顿小姐，默默做事，很少吭声。若拉着她谈心，这姑娘更显忠肝义胆，表白说自己不能干，无论和哪国人结亲、去往何处，只要能帮助到陛下，绝对毫不犹豫——搞得玛丽一阵惭愧，怎么也得替她择个如意郎君才好。
女王陛下在脑中，又重筛了一遍近臣：博斯维尔花心大萝卜，而且已婚；阿伦德尔伯爵形貌欠佳，年纪也大；鳏夫诺福克公爵算计深沉；异母兄长梅里心怀不轨……唉，靠谱的丈夫人选，究竟在哪儿？！
玛丽坐在欢声笑语的宴席间，视线终于落到一个也许值得考虑的男子身上。
她的外交顾问，迈尔维尔。
当下，他正和她的丈夫弗朗索瓦相谈甚欢。
“……遵照女王陛下的旨意，我前去西班牙、拜谒腓力国王，向他阐述了和谈的理想。不过，那位陛下，对尼德兰局势、以及英法仍非常戒备；大概，他会继续向低地附近投入重重兵力。”
弗朗索瓦点点头。“我明白。不要紧，我相信我们平静的态度，会将战争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法国国王转向另一个话题。“两位小公主，是否一切安好？”
弗朗索瓦询问的，是妹妹遗下的两个女儿。迈尔维尔很肯定的回道：“陛下，两位公主非常可爱，且深受腓力陛下宠爱。她们都郑重感谢您送去的礼物。”
“那就好。”为人舅父的弗朗索瓦叹了口气。
迈尔维尔趁机恭维：“尽管现今西班牙国王已娶了第四任妻子，但宫廷内外，都说，唯有瓦卢瓦的伊丽莎白公主，才是他的挚爱。”
“过去，他对与表亲葡萄牙公主生下的唐.卡洛斯，从不敢报以希望，最后狠心将病弱王储囚禁至死。之后，他匆匆和年长的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缔结婚姻，却不喜她的阴沉古板，一度为她的假孕而尴尬，甚至懒怠前来伦敦……”
“唯有瓦卢瓦的公主，经历天花时，都能让一国之君不惮亲近照顾。可惜，美丽高贵的王后，年纪轻轻却香消玉殒，只留下两位幼小的公主……”
见男主子眉头微蹙，他适时住嘴，好让国王陛下慢慢思索一会儿。
半响，弗朗索瓦又问道：“宫廷之外……说说你对西班牙的整体印象？”
迈尔维尔想了想，娓娓答道：
“我曾拜访……当地的教堂，内部很黑，里面堆满了遗骸。那些恐怖而写实的艺术品，仿佛昭示着中世纪从未结束。”【注一】
“和古时一样，西班牙平民依旧贫穷，教会仍然极端富裕。可叹的是，社会主流，始终将之视作光辉荣耀和理所应当。”
他的描述，令弗朗索瓦侧耳倾听。“人们都知道，下颌突出的腓力国王陛下，是不容置疑的。他公正清高，执着己见，专；；制强硬。他在政治上一贯骄傲，对宗教则一贯虔诚。他深信，上帝选择了他来压制新教之浪潮，来关闭宗教改革之门。”
“多年来，他驱逐异教人士，杀灭新教徒，手段严酷。民众确实噤若寒蝉，但很难说是真正的信服。不少平民商户，或是被排挤、或是主动离开了王国。”
说到这儿的时候，玛丽恰好凑了过来。她冲弗朗索瓦粲然一笑，插话道：
“可见时代变迁，历史的洪流不可阻拦……因循守旧，固步自封，是不行的。”
她的丈夫沉吟片刻，表示赞同。“是的，在我们的王国，任何人只要不违背法律，就该享有思想和信仰自由。”
玛丽眉梢微挑。“还有‘表达意见的自由’。”
当然，这是在公开场合，标准的、冠冕堂皇的说辞。表面上不压制舆论自由，但玛丽深知，现今她的政府，还远没有放宽言论自由。一旦涉及社会重要事件，有异议者（往往是传道士）都必须在公众面前保持缄默——不可擅自印发文字、宣传己方主张；也不能聚众集；～会。
毕竟，这是个呼唤“宗教变革”的年代（尽管不少需求，都是假借宗教之名而发声）。“坚守”旧教的君主，常常要面临来自革新派的挑战。英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同意保留前任采用的英语《圣经》，但同时把拉丁文典籍摆在案头；而在王室及政府的官方活动，她也恢复了天主教礼拜仪式——这些，都令新教徒们感到别扭不安。
虽然他们是少数派，但嗓门之大，也许胜过对手三倍还不止。尤其是他们中最极端的清教徒，把加尔文主义奉为瑰宝，永远妄想以宗教控制世俗王国，叫嚣的声音最凶、最响。若不适时让他们闭嘴，放任他们发展信徒，一国之君的统治根基，将会变得相当危险。
玛丽哂笑：“不过我很清楚，即使贵为神授之君主，也不可能使所有国民满意。如英格兰这般开明、重视议会意见的政府，还要被指责‘独断专行’；社会稍开放自由一些，便有人跳出来骂‘世风日下’；民众追求文艺和娱乐，就可能被批评为‘骄奢yin逸放荡不羁’，‘宁愿享受生命也不忧虑身后之事’，‘没有虔诚’……”
弗朗索瓦温柔的拉住妻子的手。“我知道，总有些人，只学习凶狠严苛的摩西，却忘记宽容慈爱的耶稣。但宽容大度的君主，不会因区区小事而介怀。”
玛丽撇撇嘴。“单纯的批评不算什么。我只担心，某些新教徒煽动群众，反抗政府活动，增加‘宗教’纷争。所以，必须及时处置这些妨碍秩序者。”
具体怎么处置？
呵，揣摩上意的诺福克公爵，了解现任天主教女王，不像前一位玛丽那么喜欢烧人，曾建议把反叛的家伙控制起来做苦役，或者“流放”到新大陆去。
后一条，其实就是史上英格兰应用的“正确办法”。
这个办法算是保证了本岛的“和平”。然而，其最终造就了另一个庞然大物——美利坚合众国。
北美啊北美，玛丽想起来真是爱恨交织。那片土地具有很大潜力，却距离太远不好控制……
历史证明，这种殖民地，再怎么费力控制，终有一日都会脱离宗主、成为独立国家。武力统治不易（史上英格兰也因为法国搅局战败，任由那十三个州独立）；文化输出也难保不出白眼狼（参见东南亚那些各种给大中华使绊子）；哪怕以经济手段牵制，自家体量不足的话，迟早也会被抛在后头……
咳咳，还是先别去愁那太遥远的事，会长很多白头发的。不偏题不偏题，具体怎么处置以清教徒为首的持不同政见者——
玛丽犹豫之时，弗朗索瓦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听说，爱尔兰岛上待开发的土地很多，王国对那里控制不足。若自都柏林周边开辟种植农场——”
他摸了摸胸口别着的鲜花。“别的作物不好说，马铃薯应该会适应良好。”
迈尔维尔适时称赞：“陛下所言甚是。新作物耕作正需要劳力呢。”
玛丽则眼前一亮。好吧，其实，比起美洲，爱尔兰的确贫瘠了些，殖民经济收益不高。但那里的原住民，可几乎都是旧教拥趸呢。
新教徒若大批迁移新大陆，成为当地人口主体，那里将来对英格兰的旧教王室的隔阂，有可能更深。倒是押着他们去“隔壁”爱尔兰去消磨意志，或者稀释一下人数，没准，未来会大不相同。
当然，人民也可以用脚投票，自发跑去美洲……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
玛丽笑盈盈道：“我最最亲爱的陛下，我太喜欢这个绝妙的主意了。”
大厅里，风琴、竖琴、风笛、琵琶正轮番演奏；北欧出产的威士忌酒香四溢。这真是一场欢乐的晚宴啊。

第68章 多事之冬
1571年的冬天, 是一个多事的冬天。
“科利尼与孔代亲王，与‘沉默者威廉’联手，再一次挫败了阿尔瓦公爵的围剿。”
“陆地上的失败, 令尼德兰总督大为光火。海岸线的骚扰亦接连不断, 几乎耗尽了他的耐性。英格兰私掠船侵扰的讯息从西班牙传来, 于是这位公爵，扣下了港口内一切和英格兰相关的商船。”
“这种破坏经济的行为，使得低地的反对更加喧闹。荷兰省的地方议会, 甚至, 率先提出了‘独立’的口号。”
“此后，阿尔瓦公爵之子阿尔瓦雷斯，接替了其父的部分工作。”
“新指挥官确实不同凡响。最近一场战役中，他借用地利，发动奇袭, 竟冲得孔代亲王那支分队乱了阵脚。”
“在后撤过程中, 孔代亲王忽然被流弹击中，当日便去世了。”
“有侍卫被怀疑是刺客，但更多人认为，这仅仅是战场上的一次意外。”
“失去臂膀的科利尼, 有意退往边境。而沉默者威廉, 则被一名旧部出卖，险些殒命树林。”
“阿尔瓦一方反攻, 趁势夺回了数个城市的控制权。不过奥兰治-拿骚家族非常狡猾，财产早已转移；总督查获抄没的十分有限，资金可谓捉襟见肘，只得踟蹰不前。”
“阿尔瓦公爵正急于向西班牙国王申请更多军饷支持，用于尼德兰平叛。”
秘书李乔的嗓音, 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无愧他曾经的歌喉训练。这长长的汇报，无论内容还是形式，都令玛丽感到非常舒心——一个是对头孔代亲王的死，另一个，就是西班牙继续深陷战乱泥潭。
她讥讽道：“战争就是个大漏勺，让西班牙的财政收入都掉进去了。”
其实，玛丽听闻，西班牙国库收入大约在两百到三百万镑，是英格兰的十倍，或是法兰西的两倍。就这样，据说历史上腓力二世还累计四次宣布国家破产，真是战争的锅没得跑。
她又询问另个重要战场。“地中海上，西班牙、罗马和威尼斯的神圣同盟，如今和奥斯曼可有分出胜负？”
“禀告陛下，”李乔叹惋道，“勒班陀港附近的海上大战刚刚结束。神圣同盟算是获胜了，但损失也不轻……很可惜，这一回，基督徒没能夺回塞浦路斯，以及罗德岛。”
罗德岛？
这个久违的名字令玛丽浑身一震。哦，错了，这不是《罗德岛战记》里的罗德岛，而是曾经威震四方的、基督教东征十字军三大骑士团之一、医院骑士团之昔日驻地。【注一】十六世纪初，因奥斯曼人围攻，骑士团不得不离开罗德岛，如今正定居于马耳他岛。
曾经的二次元宅女玛丽，把脑子里那些奇幻故事给挤了出去。不过，呃，穿越来此许多年，她怎么还记得前世看过一部漫画呢。那部《海之绮士团》，讲述了一位男装女主，如何在马耳他岛上扬名立万收获爱情（基情）的经历，大大宣扬了骑士之浪漫辉煌。
唉，中世纪已经结束于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陷落；骑士浪漫情怀什么的，亦即将在这个理性开始的年代落下帷幕。就在勒班陀海战中，一位名叫塞万提斯的军人，左手因战致残，落得“勒班陀残臂人”之绰号；后来他发愤图强，撰写了讽刺骑士文学的大作：《唐吉诃德》。
这就是创造历史、活在历史中的感觉啊。
“确实可惜。”玛丽不大真诚的感慨道。“这样……让迈尔维尔再去一趟西班牙吧。”
她最机敏忠心的外交大使，刚在一个月前，同她的侍女里维斯顿举行了婚礼。其实迈尔维尔本人更欣赏玛丽.赛顿的脸，但女方对他不感冒；于是女王推荐了柔顺乖巧的里维斯顿，且赐下三大箱服饰，还算圆满的促成了这桩婚事。
另一个“大龄女青年”比顿小姐，比起自愿单身的赛顿和相亲成功的里维斯顿，则仍保有对浪漫爱情的期待。这会子，她正默默盯着作汇报的李乔，眼睛格外明亮。
玛丽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对了，我上次看过罗马新出的禁；；书名单。最近，还是低调处理，切不可强制推进。”
天主教禁；；书目录，这是个须得私下讨论的问题。玛丽并不想在枢密院例会上，当着新教徒塞西尔或沃尔辛厄姆的面，去讨论“何为异端”这种引战话题——尤其她近来筹划成立警务部、打算重用史上展露过此方面才华的后者、担当首任主管呢。
她的意大利秘书，脸上露出一丝难过。“教廷的使者，大概会不开心吧……”
“其实，”玛丽决定顺势教导属下，“简单的禁止和销毁书籍，效果不见得好。”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是禁止什么，就越是想看什么。”
“要釜底抽薪、防患未然的话，最好是从源头上掐住——也就是出版审查。”
据闻西欧史上，实施出版审查的鼻祖乃是红衣主教黎塞留。然而，他为之呕心沥血的法兰西，却是一百多年后被革命折腾得最惨的——法国大革命，甫一开始便嚷着废除了出版审查制度。
“但这种手段，政府亦必须小心运用，把握尺度。”
“因为，人类永远是追求自由的。”
还有个重要原因：地球那么大，世界远不是君主或教廷的一言堂；苛政□□，很容易把民众赶往其他更宽松的地区。
就如最近，一大群尼德兰商人逃离故土，来到伦敦或辗转北欧甚至漂往新大陆这般。
再举个例子：公元1453年攻破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土耳其，如果专心搞宗教迫害，怎能以不占多数的伊；（斯兰人口，保证内部相对安定，并在东欧横行霸道这许多年？而且，接下来，人家的势力还要进一步攀升……距离史上的“亡国”，还足足有三个半世纪呢！
玛丽瞥了瞥似懂非懂、眼中几分委屈的李乔，道：“不必太过担心。英格兰政府不会忽视那些那些极端清教徒；不久后，将给他们在爱尔兰准备一处新安置地，帮助他们‘好好改造’。”
玛丽的笑容意味深长。“斯图亚特和瓦卢瓦，永不叛离天主教之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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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的爱尔兰，可算作英格兰的殖民地。不过，尽管早在1171年左右被征服；但直到1541年，亨利八世自立为爱尔兰国王，才算彻底确立了英格兰王室对其主权。
但一个遍布森林沼泽、几乎没有道路的海岛，不是那么好占领的。岛上约有八十万爱尔兰土著，零星散落在各地；而他们的酋长，只名义上承认被英格兰统治。英格兰王室能控制的，局限于东海岸的都柏林、及其南部。大部分地区，仍处于野蛮原始无法治的状态。【注二】
来自后世的玛丽，相信“每一寸土地都是珍贵的”，自然积极的要把爱尔兰控制在手中。恰好枢密院也很认同这“都铎王朝之遗志”。君臣齐心，皆希望尽早将爱尔兰征服乃至同化——就像英格兰，曾经对威尔士做的那样。
选择方便补给和支援的沿海区域，建立良港，再入侵内陆；建造坚固的定居点，逐步蚕食这片土地。
拉拢当地部分酋长，尤其扶植自愿和女王结盟的、譬如某个什么蒂龙的沙恩.奥尼尔，以夷制夷。也可鼓励他们的上层人士来不列颠接受文明熏陶，让更先进的文化渗透他们的意志，加强其归属感。
至于英格兰移民们，官方协调设立行政组织，适度给予武装保护，并辅导新农耕技术，帮助其自给自足。
不过，尽管说得好听，但这个“移民”，如果是强迫的，就近乎流放——尤其是女王“遣送”某些清教徒的打算，让枢密院内的新教拥趸略有不满。
塞西尔忍不住叨叨：“陛下，这个，您虽已在苏格兰试验了马铃薯种植。但强制那些新教徒开荒、在爱尔兰必须吃这种作物、很像刁难和作践……”
玛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她和弗朗索瓦在领地上大肆种植，且屡屡证明土豆能吃好吃、优雅迷人（？），但鉴于守旧的民众对新事物警惕防备、以及马铃薯亦被苏格兰人喂养牲畜的情况，不少人仍对此事好感有限。
于是，玛丽饶有兴趣的说起、前不久弗朗索瓦回法兰西做的新式推广计划【注三】：“这个观念总会改变的。国王陛下预备，把种植园圈起来，造得神秘一些，激发居民的好奇心，甚至容许他们偷食……”
塞西尔不禁苦笑：陛下好像太乐观了。不少新教徒，本就对天主教君主有着天然的仇视；无论她多么卖力宣扬马铃薯的好处，他们都有可能为反对而反对。
但表面上，他还是很客气的回道：“祝愿陛下，尽早让马铃薯在整个欧洲大受欢迎。”
玛丽自信道：“这个自然，它可是人类文明的选择呢。”
她特地嘱咐侍女：“今天的晚餐，要准备炸薯条。”
腰围什么的，暂且忘掉吧，反正老公又不在身边——弗朗索瓦去布卢瓦开他的三级会议去了——垃圾食品，总是那么使人快乐呜呜呜。
不过，今天晚餐的快乐，陡然加了许多倍——因为停经两月的玛丽苏图亚特女王陛下新开始呕吐，御医诊断：她再度怀孕了。
玛丽摸着几乎看不出有孕的小肚子，猜想海峡彼岸的弗朗索瓦在忙些什么，满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真希望是个男孩啊。”赛顿、比顿和新嫁做人妇的里维斯顿一齐感慨道。
“但愿吧。”玛丽展颜一笑。

第69章 女儿
1572年7月1日, 伦敦圣詹姆士宫。
二十多年前，英格兰史上的第一位女王逝世于此。二十多年后，与她同名的另一位女王玛丽, 则在这里遭逢凶险。
要是还在枫丹白露宫就好了——弗朗索瓦从没有如此害怕, 也从没有如此悔恨过。
生产, 于女人是灾难，是恐怖的折磨，是一段可能丧命的历程——在这天之前, 他从未如此清晰、直接的面对这血淋淋的事实。
他记得母亲凯瑟琳生那对双胞胎时遭遇难产, 两个婴儿均没成活；他听闻妹妹伊丽莎白在娩下死胎后，不幸去世；他知道前任英格兰女王的初次生产，以一尸两命告终……但是，他的另一个妹妹克洛德，在洛林已陆续生下五个孩子, 似乎都还健康；而他的妻子诞育长女时, 很开心的向他保证，只要锻炼得当，注意保健，生孩子压根不算难事。
那时候, 玛丽总是笑逐颜开, 神采奕奕；而今，她在产床上挣扎了一天一夜, 面如金纸，气若悬丝。
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煎熬。
他握着她汗津津的手，心如刀割；他喃喃祈求天主，让他以身相代；他恨不得从未和她圆房，致使她不得不忍受生育的剧痛。
他的侍臣们都说, 王后这是为了法兰西的未来。
可是，假如没有了她，法兰西的未来……
好像也无所谓有没有他。
漫长的黑夜，逐渐在黎明的曙光中褪色。晨曦照进窗口时，他的玛丽终于挺了过来。
她大口喘气，每一声都狠狠直击他的鼓膜。至于助产士们的呼叫和婴儿的哭泣，那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眼前朦朦胧胧，依稀见她殊无血色的嘴唇，慢慢张合，唤着他的名字：
“弗朗索瓦……”
他的眼泪霎时掉了下来，双手在她枕边抖个没停，声音不住哆嗦。“感谢我主……”
“这一次，我……”她深深呼吸，说话十分费力。“我果然是……”
是什么呢？玛丽喉咙一阵刺痛，劫后余生的庆幸忽然烟消云散。她竟不想说下去了。
她很累，很累。尽管屋子里挤满了人，尽管腹中孩子的父亲弗朗索瓦始终陪伴她身边；然而穿越女最深的孤独无助，已持续爆发了一整天。这漫长的二十四小时中，她无数次想到了死亡……
现在，她完全气力耗尽了。
玛丽皱着眉头，轻轻的道：“我需要安静。”
得令的弗朗索瓦，立即转过头去，颇有些暴躁的要求赶紧清场。好在臣子们都还算配合。助产士忙忙碌碌，还顺口安慰国王：“女王陛下的确很需要睡一会。”
确定只是睡眠，不是昏厥吗？弗朗索瓦望了望闭上眼睛的玛丽，唇角翕动，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觉得，其实，自己或许也快要晕倒了。
首席侍臣雷斯伯爵接住恍恍惚惚的国王，将他搀扶到外间长沙发上。弗朗索瓦喝了一大杯蜂蜜水，勉强开口，让秘书按预先计划好的那样，发号施令，四下传达“母女平安”的“喜讯”。
做完这些，他甚至不想去看那个业已被乳母抱走的新生儿。他只揉着太阳穴，慢慢清理脑子那些嗡嗡不停的声音——
“胎位不正，头是最后才出来的。”
“多亏不是初产，否则就更危险了。”
“但这样损伤依旧很大，医师在尽力诊治。”
“这一个，还是女儿。”
“谢天谢地，婴儿很健康。”
哦，女儿……女儿又如何？他只要他的玛丽健康平安，其他的，都不相干。
幸好，玛丽没有抛下他，蒙受天主的召唤……
胸腔中一时悲一时喜，各种情绪翻涌沉浮，弗朗索瓦在极度的疲惫中，昏睡过去。
等到傍晚，花一个小时才把自己弄清醒的法国国王陛下，总算可以比较平静的去面对妻子了。
他说：
“亲爱的玛丽，我真的很害怕。”
“其实，足够了……只要你和我，就完全足够了。”
“两个孩子，已经是天主的恩赐。”
“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所以，我宁愿不要再去冒这种险。”
“我宁愿……我们不要再生孩子了。”
弗朗索瓦的表情，恳切近乎哀求。玛丽望着他，呆滞了片刻，轻叹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躺了大半天，身上依然沉重；不过，玛丽感到，疼痛似乎不是那么难捱了。被弗朗索瓦抚慰一番，力气也慢慢回到了身上，玛丽渐渐对刚出生的二女儿激起一点兴趣。她勾起嘴角，道：
“说起来，先前只抱了薇薇安。现在，把她妹妹也抱过来看一看吧。”
弗朗索瓦这时候不敢提任何异议。于是，两位乳母响应陛下旨意，迅速捧着大襁褓赶了过来。玛丽望着紧闭着眼、红红的、皱巴巴的女婴，端详好一会，嘟囔道：“这么个小东西，差点要了我的命。”
弗朗索瓦心有余悸。“你辛苦了，不必老盯着……有保姆好好照顾就行。”
玛丽确实疲倦未消，比不得前一次生产后那样有精力管这管那。“嗯，薇薇安的保姆，多调换一个，过去指导……两年前她怎么带的，就按那时的安排。”
弗朗索瓦连连点头。“我已经吩咐他们照做了。”
玛丽很是放心，挤出一丝笑容：“真不错呢。”
弗朗索瓦却满脸黯然。“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见状，恢复了几分的玛丽，反而有点可怜他了：瞧，堂堂法兰西国王，为次女的出生仿佛受尽委屈……
瞥过他手背上、自己数小时前留下的抓痕，再想想、大半天前她如何激动的掐他拧他……玛丽更觉心平气和了。
只是，他方才的承诺……是真心实意？
自己也刚刚有了一丁点这种觉悟呢……
不过，他的地位……
法兰西王冠哟，没儿子还真不能继承的。弗朗索瓦，他果真愿意就此放弃？
这会子他该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
自从十年前、爱丁堡那一夜开始，玛丽就明白，人总是是会变的。曾对她言听计从的少年，可以骤然变得狰狞凶暴。再过一个十年，甚至二十年，他又是否能维持今日的想法？
她想得入神，倏忽间牵动伤口。嘶，好疼。
玛丽在心中默默摇头。考虑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啥，养身啊养身；别管他什么，自个身体最重要，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她的拳头，悄悄握紧又松开。
“唔，我们现在，都需要好好休息。”
弗朗索瓦听话的点点头。他亲手给她拭汗，等她微微眯眼，才在侍从催促下，依依不舍的离开。
至尊夫妻二人，心情都有些复杂。与此同时，英格兰枢密院却一致沉浸在欢快中。
不过，尽管庆贺女王陛下吉人天相、死里逃生，圣詹姆士宫的血腥玛丽之幽灵也没能拖走她……群臣还是有些后怕：女人生孩子，变数太多；把国家都寄托在君主一个人身上，真是有风险呢。
“不过已经有了这两位公主，算是给英格兰多了层保障。”塞西尔不无乐观的想。“如此一来，今后英格兰仍有不少机会恢复独立自主。”
如今的英格兰国王陛下，是King Consort，所谓因配偶而得位的共治国王，地位随女王存在。法兰西的弗朗索瓦，和当初西班牙的腓力差不多，没怎么行使统治英格兰的权力。而且，现今的玛丽女王也颇为强势，断不容英格兰沦为附庸……
所以，她大概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们，轻易放弃不列颠以及爱尔兰的继承权。若她将来也没儿子，英格兰也就能合理合法的、同法兰西分道扬镳咯。
而他曾经的助理，升迁快得不可思议的新教徒，刚上任的警务大臣沃尔辛厄姆，则显得谨慎多了。“先顾好眼前。这几日，圣詹姆士宫法国廷臣出入颇多，还有别国大使……总之人员混杂。陛下和两位小公主的安全，一定要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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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亲蒙庞西埃公爵，以及大贵族吉斯公爵，带着法兰西国王又添一女的消息，漂洋过海，回到巴黎卢浮宫。不久之后，换成另一位、和女王血缘更近的朗格维尔公爵，乘风破浪，越过英吉利海峡，给妹妹妹夫带来了其他消息。
他先说简单说了说公事：去年末召开的三级会议，科利尼就没赶回来，新孔代亲王亨利也去了尼德兰边境迎回父亲灵柩；如今他们依旧对首都若即若离……而在王太后一再“鼓励”下，倒是久居宫廷的旺多姆公爵，屡屡参与天主教弥撒，似乎愿意“改邪归正”……
然后是一件私事：奥尔良公爵查理，与奥地利的安娜公主，总算生下了他们的头胎——一个女儿。
唔，如果结合法国国王迄今没儿子这件事来看，奥尔良公爵的生育情况，也可以算是“公事”了。
因为，依照卡佩-瓦卢瓦那个“称号和领地只传男”的萨利克法传统，当前法兰西王国的头号继承人，就是王弟奥尔良公爵。
如果奥尔良公爵查理也一直无子……王国就将传至安茹公爵亨利。
然后还有替补弟弟，阿朗松公爵埃居尔弗朗索瓦。
再后面……没了，瓦卢瓦系的男丁全部到此为止啦！
玛丽回忆了下历史上、凯瑟琳王太后的儿子们：查理九世的合法孩子就一个女儿；亨利三世异装癖，同性恋，和妻子连个女儿都没生出来；阿朗松公爵多年“追求”比他大了二十岁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却早早亡故。等瓦卢瓦绝嗣，波旁的旺多姆公爵兼纳瓦拉国王亨利左支右突，终于还是力排众议，登上了法兰西王座。
呃，自己努力这些年，莫非，瓦卢瓦王室仍会沿着“惯性”、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不，玛丽还是想去改变，去争取。
毕竟，这么些年……她对法兰西，还有弗朗索瓦，已经有很深的感情了。
她也希望他和她的后代，能够不放弃那片土地，或是被那片土地所放弃。
她和弗朗索瓦，没少做合并英吉利海峡两岸、以及爱尔兰，在西欧建立大一统王国的美梦。如今，他们这一代刚开始努力，刚刚看到点联合王国的雏形……她才不要人亡政息呢！
至于法国那顽固古板的传统……未来也许不是那么鲜明，但是，总该试着拼一把。
越是困难，越是激起她的斗志。
哼，历史上，瓦卢瓦最后一个男丁亨利三世死后，腓力二世还带着伊丽莎白王后所生的长女伊莎贝尔.克拉拉.尤金妮亚，来法国和波旁的男人抢王位呢。
比起西班牙公主，薇薇安这位法国公主，怎么也要名正言顺些吧。
再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法兰西还想过，尊英格兰国君为自己的共同君主呢（却是被英国给拒了）。
所以说，合并什么的，胆子就该放大些，有啥不敢想！
管他什么困难模式……先奋力搏一搏吧！

第70章 各有心思
古今中外, 君主得位的方式，多种多样。同样是靠亲子血缘世袭，有在强势父亲朱棣手下熬了近三十年的朱高炽, 也有玛丽这种出生六天就拿到王冠的“幸运儿”。同样是靠推选上位, 哈布斯堡王朝奠基人鲁道夫一世, 得合纵连横费尽心力，才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而新任波兰国王亨利，有法兰西宫廷给他花钱铺路, 随意便可以拍拍马臀、去克拉科夫登基了。
这位亨利陛下, 便是安茹公爵亨利.德.瓦卢瓦。
他的长兄是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二世，拥有一个超能干的王后、且带来了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足足三顶冠冕。他的另一位哥哥查理，目前以奥尔良公爵身份，在大家心中占据着“法兰西储君”之位；老婆则是奥地利公主安娜，他因此和西班牙腓力二世成为连襟。有这样“强势”的两位罩着, 亨利和弟弟埃居尔一道, 生活无忧无虑，恣意洒脱。
当然，他的兄长们，身体都并非特别健壮。但是, 想一想, 他们还能生的嘛。这不，他已经有三个侄女儿了, 未来添个侄子也并非不可能。总之，亨利觉得，这富贵公子、浪荡王孙的日子，大约还能长长久久过下去。
但是，看着最喜爱的儿子亨利成日嬉游晃荡, 和男宠们纠缠厮混，甚至带着幼子埃居尔四处寻欢作乐……凯瑟琳王太后有些忍不下去了。她盘算着，怎么才能把亨利扳得正经一点。
恰在此时，机会来了。就在1573年秋天，听闻前任波兰-立陶宛国王无嗣而终，当地大贵族为推举谁当君主犹豫不决；凯瑟琳说服了查理，又征得国王夫妻的同意，甚至还自己掏出一笔私房作送礼经费……为亨利买下来那把国王座椅。
跟弟弟相处较久的奥尔良公爵，认为这些贿赂还算值得：“与其在法兰西境内游手好闲，骚扰愚弄臣民，倒不如换个新环境历练一番。”
阿朗松公爵想到失了个玩伴，心里有点郁闷，旋即又想开了：“那我以后，也可以去克拉科夫拜访亨利。”
凯瑟琳呢，一边直呼舍不得，一边宽慰自己：“到底也是一国之君，亨利真了不起。路途遥远，但愿他一切顺利。唔，不要紧，法兰西是他永远的后盾。”
王太后用词暗含深意：亨利的法国王位继承权仍在；万一他两个哥哥真没儿子，又或者他觉得在外国不自在，回来都是件很容易的事。
弗朗索瓦对弟弟的新身份不置可否——他听说，波兰权贵的势力，时常凌驾国王之上；他这一去，也不知是好是坏。玛丽心里，却好好把这桩事研究了一番：历史惯性还是有的，这事原本时空也发生过；既然看不出好坏，那就顺应众意吧。
人情也不是白给的。玛丽趁机请小叔子把梅里勋爵也捎上，择日给弄他一块封地；亨利满口答应下来，乐呵呵带人走马上任去了。
如此，玛丽也算去了块心病。
和弗朗索瓦一起，带着两个女儿回到法国的她，最近的精力，都用在研究避孕套之上。
几年前，就有位意大利医生法罗皮奥，向瓦卢瓦宫廷的男士们推荐过一种麻布套，据说在亲密接触中，可起到良好保护作用——王室子弟，从来不担心养育私生子，却一直对梅毒侵袭有所恐惧。其中，洁身自好的国王陛下不曾顾虑，仅有唯一固定情妇的奥尔良公爵也不必担心；但那两位不大检点的王弟，对这样东西是相当欢迎的。
“虽说是为预防疾病……但市井传言，妓院老鸨将之用作避孕工具……卓见成效。”
未经人事的玛丽.比顿，说着自己了解到的讯息，脸就有些红了。倒是赛顿小姐，明显比她心脏更强悍，还能厚着脸皮的和女主子交谈：
“这边，国王陛下的私人医生，推荐的是干燥羊肠、或者浸过油的羊肠……您觉得如何？”
玛丽揉了揉额头。“听起来，麻布套还要干净一点……”
她只恨，橡胶树怎么移栽得这样慢呢？要是有橡胶制品……怎么着，也会比较好用吧。
真是麻烦。这个年代的医师，没法诊断自己确实不能再孕；也不可能给她开什么达英35优思明……玛丽和弗朗索瓦，这大半年来，除了采用非常规手段过夫妻生活，就只好指望“新发明”的计生工具了。
咳咳，有总比没有强。
法国至尊夫妇的避孕计划，虽作了刻意隐瞒，但很明显，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偶然获悉消息的王太后凯瑟琳，一时间既觉古怪，又感心酸。
长子长媳这般“为了爱情”，跟他们一直以来表现的、政治上颇为专注的模样仿佛相悖。尤其玛丽，似乎一直野心勃勃，竟像是被一次难产吓破了胆……她真会甘愿日后法兰西之冠，落到王弟一家身上？
但联想自己当年、诞育双胞胎时所受的磨难和凶险，凯瑟琳站在女性角度，又不好苛责她。
唉，国王日渐年长，自有主张；长媳更是个不受控制的人物；就由着他们去吧。至少，他们的后代，还有海岛上好几顶王冠可继承呢。
反正，他们这般做，作为拥有数个儿子的王太后，未必没好处。
这几年，时常和查理一同在巴黎摄政，凯瑟琳的权力欲得到了进一步增强。比起法国毋庸置疑的第一女性王后本尊，奥尔良公爵夫人、奥地利的安娜，作人儿媳可谓老实本分，乖巧柔顺，处处都请婆婆优先，令凯瑟琳颇为舒畅。
若将来是这一对儿继位……王太后大约依旧倍受尊崇。
于是，略微“劝过”两次后，凯瑟琳索性选择了缄默。
而慢慢得知此讯的法国王位前排继承人们，奥尔良公爵本人内心纠结，不予置评；安茹公爵和阿朗松公爵更一句反对都不提——他们，仿佛都看到了日后登基的希望。
出于为人兄长的仁厚，弗朗索瓦不会主动提及他们的态度。玛丽旁敲侧击，了解到众人的反应，仅仅当着赛顿小姐一人的面，冷笑道：
“先得活得过我们再说。”
其实，这一年来，她已隐隐找出了一个打破传统、给女儿谋求未来的办法。这个办法，得特别感谢西班牙的提醒。
两年前，轰轰烈烈的勒班陀海战，虽然因为英法拖累、使得西班牙未能全力以赴，到底让基督教徒惨胜了奥斯曼人一回。指挥官、私生子唐.胡安，经此一役，甚至获得了罗马方面的赞誉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合法认证。可见，天主教及罗马教廷的招牌，有时候还是很好使的。
如果教皇愿意为她背书，支持薇薇安以女儿之身继承法兰西王位……或者再拉上高等法院和三级会议公开表态……打破传统，指日可待。
至于怎么拉拢罗马教廷？咳咳，根据近期、西班牙和意大利传回的消息，前年勒班陀海战的实际战果，相当令人失望。
“尽管威尼斯海军装备精良，指挥灵活；然而塞浦路斯和罗德岛皆没能夺回……只寥寥数月，前次海战的胜利就彻底褪色……他们只好再度退让，重新受制于奥斯曼土耳其。”
先前迈尔维尔寄给玛丽的信函，说得很明白——神圣同盟仅仅赢了一场战争，东地中海，仍旧是异教徒的天下。
这场战争遗下的缺憾，也许，将来便是玛丽给教廷出力、作利益交换的机会呢。
不过，玛丽忖度，在利用对外战争赢得名声、获取支持、给女儿铺路之前，她得先把法国国内的事情给捋清楚了。
攘外必先安内嘛。
与此同时，弗朗索瓦和母亲以及弟弟查理，也在商量着如何浇灭境内不安分的火苗，扼杀可能动乱的势力。
“新教徒领袖、科利尼在尼德兰损兵折将，如今终于向巴黎讨饶，乞求陛下予以宽赦。而新任孔代亲王也跟着示好，屡屡表白自己忠于王室。”查理叹道。“我想，若公开宣布，给予新教徒一些信仰自主权，社会将更快达到和平安定……”
弗朗索瓦拧眉。“确实，‘基督的伦理道德，无法安全统治或保护一个国家’。因此，我一直来，崇尚信仰宽容，宗教和解。但是，信仰分歧，其实往往是叛逆们似是而非的借口。我从不指望单一宗教政策，就能让王国上下团结、安宁稳定。”
凯瑟琳亦感慨道：“陛下真知灼见。所以，即便我很高兴旺多姆公爵能摆脱他母亲的不利影响、重回天主教怀抱，我也不敢轻易开口、允许他回纳瓦拉。”
王太后顿了顿。“那孩子将近二十岁，年纪也不算小了。我认为，给他准备一门合适的亲事，没准能令他彻底安分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长子的表情。“洛比塔尔也认为，联姻是可行的。我思量，或许让我们的玛格丽特公主，嫁给未来的纳瓦拉国王？”

第71章 王族
玛戈王后, 全名玛格丽特&#183;德&#183;瓦卢瓦，乃是真实历史、以及文学史上，一位美貌绝伦、却遭遇家国不幸的薄命红颜。
当代之人如何描摹她的姿容呢？“眩目的洁白皮肤, 浓密的长睫毛, 美丽的蓝眼睛, 一颦一笑间，仿佛相当善解人意”；“天生风情万种，使人难以抵抗”；“就像是最甜蜜、最安谧的晴朗天空”；“优雅尊贵得不似人间公主, 而像天上的女神”——妥妥的绝代佳人。
她的白色连衣裙做工考究, 秀发黑而长，对比鲜明，引人入胜；她喜好罗马薄纱，时常将之漫不经心罩在头上，飘飘乎仙气十足。玛丽每逢见面, 便忍不住要感叹, 自己这位年长十岁、曾被无数人吹捧为“绝色”的大嫂，快不好意思跟更漂亮的小姑子并排站立了。
很久以前，便有许多贵族夸公主是美人胚子。如今，她彻底长成了一朵摇曳绽放的花, 教人移不开眼。初次到访卢浮宫的奥地利亲王唐.胡安, 一见之下，竟然惊呼：“多么美丽, 简直能让人下地狱！”【注一】
如今，这位瓦卢瓦最小的公主，已被安排嫁给她的堂弟，比她堪堪小半岁的亨利.德.波旁。
一位兄长和母亲需要提防或是拉拢、对瓦卢瓦具有威胁的宗亲。
多么典型的政治联姻，跟爱情全然无关。
“这是公主的宿命。”奥尔良公爵夫妇, 曾这般好心劝导。
总之，作为法国国王的亲妹，玛戈的结婚对象，即便不是眼下这位旺多姆公爵，也不会是……她曾真心喜欢的吉斯公爵。
王室必须考虑朝堂、后宫之平衡。因而，与王后捆绑极紧的大贵族吉斯家族，绝无可能迎娶一位正牌公主。
然而，王妹最终却被陛下许配给吉斯的政敌、简直跟他们势不两立的波旁、胡格诺派乱臣贼子……对此结果，洛林红衣主教颇为失望。这会子，他全靠理智在强撑。
而他年轻的侄子，在这喜庆热闹、欢声雷动的场合，则公然表现出失魂落魄来——尽管数年前，他先前已依照叔父指示另娶她人；他心里，仍对玛戈眷念未消。
无论人们各怀心思，现场只呈现一派喜庆。
新人的婚礼，在巴黎圣母院举行。不过，虽然旺多姆公爵自称回归天主教，现场主要也采用天主教仪式；但在纳瓦拉女王让娜的一再抗争下，仍旧掺杂了些新教礼仪成分。
这亦是波旁势力，同瓦卢瓦王室讲和的条件之一。
毕竟，法兰西国王一个月前，已在巴黎城郊颁布《枫丹白露赦令》，正式赐予胡格诺派一些宽容政策——前提是他们遵纪守法，服从世俗君主的命令。
因着新赦令，另一位公开的新教领袖科利尼，也挺着胸膛，前来巴黎参加庆典。
“如此，面上总算是和解了。”洛比塔尔大法官松了口气。“正如王后陛下您曾说的，‘能够协调一打敌人，比摧毁一个敌人更有力、更光荣’。”【注二】
玛丽并不如他这么放心。“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还是会有异心。旺多姆公爵如今暂时妥协，可是他的势力依旧强大。当中央政府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就会借助各种各样的理由，与我们作对。”
她望向端庄得体、满脸堆笑、款步逡巡的新婚夫妻，心想：王国中央和地方的矛盾难以调和，这一辈人恐怕终究逃不过刀刃相向；如此强扭的瓜，于男女双方，或许最后都是悲剧。
男方还好一点点——更容易放手作为，灵与欲也能从情妇身上去找补，就是婚生子大约有些麻烦。而作为公爵夫人和未来王后的玛戈公主，困于后院/后宫，夹在原生家庭和新家庭之间，很容易闹得里外不是人……
眼下的玛戈，处境尚算好的：毕竟兄长立得还稳，个性宽宏，极力促进宗教和解；丈夫亦收敛锋芒，曲意奉行天主教礼仪，愿共营和谐氛围。史上那位王后（原时空的纳瓦拉女王，恰恰在儿子婚礼前病故，于是玛戈算是直接成为王后），却是在教派对抗激烈、骚乱不断的情况下成婚；而兄长和母后在吉斯公爵唆使下，制造了赫赫有名的圣巴托洛缪惨案，屠杀新教徒无数，差点让胡格诺派的新郎也跟着一并完蛋。
后来，她陪着假意屈服的波旁家主，长期被软禁首都……再后来，做丈夫的丢下妻子出逃；玛戈王后的娘家与婆家，自此又打了无数“宗教”内战，以丈夫一方获胜、继承她兄长之位、开启波旁王朝而结束。但夫妻长期分居、各有情人、信仰冲突等等问题，使他们惯于仇视彼此。最终，这段无子的政治联姻被判解除。前朝公主独居数年后，落寞潦倒，又不得不求助前夫和新王后资助……
啧，琢磨玛戈一生的遭遇，又联想瓦卢瓦末年各种惨淡；玛丽在心中暗暗发狠：绝对、绝对要把那灰暗的历史，给彻底扭过来。
这种感情，在玛丽回到寝宫，看着两个笑得甜美的女儿时，变得更为坚定。
她在这个时空待了三十多年……穿越女所谓的理想，如今，似乎已不仅仅是身为君主的“习惯”；似乎，已成为了一位母亲的责任。
毕竟，是她把她俩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既然她推翻了原有历史，那就让她为她的孩子，继续在时代的洪流中，寻找一条更文明、更自由、更恣意的道路吧。
惟愿玛戈那样身不由己的悲剧，不要再度上演。
这时候，弗朗索瓦把薇薇安从保姆那里接过来，放到腿上坐着——虽然抱得不太熟练，但好歹是稳当的。
他笑着对另一个女儿努嘴：“玛蒂尔达，到母亲那里去。”
是的，他们的二女儿，终于也有大名了。
比薇薇安这种“充满梦幻”“随意拈来”的名字，“玛蒂尔达”算是玛丽考虑了历史渊源以及王室风范，认认真真给取的。
——公元1126年，英格兰国王亨利一世指定其女玛蒂尔达为继承人；1135年他病逝后，王位一度被其外甥仗着男性身份夺走；为此玛蒂尔达同表哥斯蒂芬打仗多年，她虽没能加冕为英格兰历史上第一位女王，却成功为自己的儿子拿回了王冠。
勉强，也算是个有王霸之气的名字了。咳咳，总比这个年代，泛滥成灾的凯瑟琳、玛丽和伊丽莎白（在西班牙叫伊莎贝拉）要有意思一点。
不过，目前她的小女儿玛蒂尔达，可一丝霸气都没有——小豆丁刚学会跑步，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向玛丽冲过来，嘴里还咿咿呀呀的给自己配音——真是可爱至极，教做母亲的心情大好。
再看看薇薇安，已经利索的从弗朗索瓦膝盖滑下来，口中叽叽喳喳，说妹妹如何如何，声音清脆动听，逗得父亲一脸傻笑。“两位殿下都十分伶俐呢。”赛顿在一旁感叹。
“是啊，”玛丽欣慰道，“更重要的是，她们都非常健康。”
国王夫妇陪孩子玩了一会，保姆便把她们带回育儿室去了——两位陛下事务繁忙，可不能让小公主占据他们太多时间。
唔，今天是玛格丽特公主同旺多姆公爵大婚。玛丽同弗朗索瓦，换着衣服，一边聊场面如何盛大，一边聊政局的和谐稳定，顺便分析新婚夫妻相处如何。
渐渐的，卧室里的“闲杂人等”，都退得差不多了。
法国国王追忆十六年前：“我们那会儿，也是在巴黎圣母院……”
但他的表情，更似回想十二年前。“一个很特别的新婚之夜……”
咳咳，玛丽知道，今日晚宴，许多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弗朗索瓦这些年受她熏陶，以养生为己任，几乎滴酒不沾。不过，现在，看他眼中一汪深情，大约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既然讨论别人的洞房花烛，那自家也该身体力行一番。
虽然避孕工具尚不合意（橡胶制品尚有待研发），客观上妨碍了夫妻生活的兴致；但凭借彼此良好的服务意识，结合玛丽回顾后世影音资料所鼓捣出的花样，他俩卧房内的“运动质量”，基本还能维持在较和谐的水平——今天也不例外。
玛丽累得连汗都懒得擦，闭着眼，随手从弗朗索瓦脚下扯了一团棉织物，随意往身上一裹。弗朗索瓦倒是翻身下床，认真清理一番，才又钻回到床帏内部来。
他见玛丽几乎全；；裸；趴在薄被上方，忍不住伸手替她穿睡袍。折腾半晌，衣服总算穿上了，玛丽却忽而瞪起双眼，灼灼目光锁紧了他。
弗朗索瓦一愣。“怎么了？”
“我在想很重要的，国家大事。”
“还有什么国家大事？”刚刚他俩已聊过了联姻问题、社会安定问题、宗教和解问题……弗朗索瓦有点困，也有点惑。
看着玛丽状似认真，他只得给老婆面子，强打精神开始猜：“呃，农场的马铃薯长势不错……法国倒不缺粮，但人口继续增长，万一有天灾人祸，这是一层保障……巴黎及周边开始实施牛痘接种，民众反馈不算坏……”
眼皮有点酸涩，弗朗索瓦以手支颌，口中叨叨：“威尼斯大使表面对镀银镜赞不绝口，但嫉妒亦很明显……财政赤字已缩减至四百万利弗尔，有望年内抹平……高等法院决定讨论专门的、工业保护法令……洛林红衣主教建议投资利穆赞的搪瓷产业，洛比塔尔则认为陶瓷制造更值得拨款……”
玛丽打断了他。“亲爱的，我想的是，这个王国的继承人。”
继承人几个字音，她咬得格外重。
“如此生机勃勃的法兰西，我惟愿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继承我们的意志，让它更加美丽富饶。”
弗朗索瓦愕然，睡意霎时跑了个精光。“我们不是说好……不行，我不愿你再冒险生孩子……”
玛丽对他斩钉截铁的拒绝颇为满意。她伸出手，轻压他的嘴唇：“不，我关心的是法兰西的公主，我们的女儿——她们便是国家大事。”
“难道，你从没想过，法兰西也可以拥有一位女王吗？”
“就让薇薇安继承王位，也可以的。”
弗朗索瓦呆滞片刻，叹息道：“但，法兰西王国的传统，土地和君位，只能由男性继承……”
玛丽摇摇头，手指划过他的喉结，在他胸前点了一记。“为什么要遵循日耳曼萨利安部的、那种蛮族残余的习惯法？明明，这么多年来，这片土地深受拉丁文化之熏陶；明明，罗马法规定：女儿同样可以继承家业。”
她悠然道：“从墨洛温王朝到加洛林王朝，再到卡佩王朝；那时候，只要拥有贵族的拥护，成为民心之所向，连血亲继承都可以推翻呢。”
她的眼睛，在昏暗之中熠熠发光。“‘自古以来’未必就一成不变。‘传统’固然需要继承；文明，却更需要发展呢。”

第72章 造势
1577年, 一个凉爽的秋日。巴黎杜伊勒里宫的王家剧场里，此刻座无虚席。
清脆嘹亮的嗓音，正在剧场中回响。
“萨利克法典, 明确禁止女人继承土地和爵位。”
“听起来多么可憎的律条, 究竟谁制定的？”
“一个叫萨利安的古代文盲民族。他们所谓的成文法律规定：在萨利克领土上, 女人，不能继承任何不动产。”
“但那，已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过去数百年, 时代在变, 习俗也在改变。”
“所有的法律规则，都是从无到有。如果人类法律，是从民间惯例发展而来，那就应该挑选、确定、继承他们之中最好的那部分。法律条文，应当符合接受法律的大部分人的利益, 而不是制定法律者的个人利益。”【注一】
“如此真知灼见, 我尊贵的女主人，您简直就是文明的曙光！”
说着，舞台上，那个装扮鲜艳、挤眉弄眼的宫廷小丑便跪了下去, 捧着大氅一角亲吻起来。“您宛如湖中仙女薇薇安, 您好似圣泉仙女莫卢西娜，您就是最美丽的仙后格罗丽亚娜……”
演员那夸张、俏皮的表演, 赢得台下贵妇一众喝彩。她们纷纷交头接耳：“《维罗纳的罗瑟琳》，这出新剧真是太棒了。”
而陪同太太或情人，又或是单身的贵族男士们，却不见得都沉浸在剧作的欢快气氛中。首先，能受邀来王家剧场来看戏, 固然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但新王宫其实还远没建完，环境尚欠舒适；其次，瓦卢瓦王室近三年，包括远走波兰的安茹公爵在内，合法的下一代仍只有三个女孩，什么‘考虑女性继承权’的风言风语，竟渐渐流传开来，这仿佛很不利于国家稳定……
宗亲蒙庞西埃公爵，用他那不很灵光的脑袋想了想，道：“这样的剧目，不完全是贵妇的闲情逸致。听说王后资助的？那就是王后有这种念头了。嗯，不管怎样，她的女儿还是可以继承英格兰和苏格兰嘛……”
蒙庞西埃夫人挥了挥御赐团扇，扇柄上的穗子扫过丈夫的胳膊。“敬爱的爵爷，中立、公正的说，法兰西出一位女王，也未必太糟糕吧？”
这位祖籍波旁的爵爷，冲着娇媚的妻子咧嘴道：“事实上，回想当年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又或者是如今的不列颠女王……也算太平了。然而法兰西不行，我们的传统，乃是国家的根基。”
“那还真有点可惜。我觉得，剧中那些台词意味深长呢。”公爵夫人叹口气，旋即扭头，跟包厢内另一位闺蜜开始叽叽喳喳。
蒙庞西埃公爵打了个哈哈，抬眼继续欣赏女演员那漂亮白皙的天鹅颈。而同为波旁宗亲、更是主支首位、坐在他附近的旺多姆公爵亨利，心情则复杂多了。
按现行法律，该算是法国第四号继承人的亨利，对这种威胁自己继承权的信号，是有几分警惕的。诚然，弗朗索瓦二世之下，尚有奥尔良公爵、安茹公爵、阿朗松公爵三位王弟，可能成为未来的法国国君；然而他们似乎都不很健壮，也不像能生儿子：弗朗索瓦被不再怀孕的老婆管得死死，查理唯一的私生子夭折了，长年花天酒地的亨利和埃居尔竟都还一无所出……
“咳咳，咳咳咳……”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恰是王国目前头号继承人、奥尔良公爵查理。亨利瞅着奥地利公主安娜一脸温柔的安抚其夫，忽然又觉泄气。
真是，暗中讥讽瓦卢瓦家的病秧子，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哈布斯堡的安娜好歹娴静淑雅，自己的老婆却恃宠而骄；查理至少和正妻生了一个女儿、情妇也诞下过男胎；自己三年来却膝下空虚、找女人还处处受限……
亨利的目光，最终投向钻到王后身边的玛戈。他感到怨气仿佛从鼻孔中喷薄而出，最后形成长长一声“哼”。
玛戈却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丈夫身上。这位热爱文娱的公主，正拉着嫂子玛丽，期盼她讲讲那动人的故事：“所以，《维罗纳》的下一部中，原本仰慕罗瑟琳的年轻骑士罗密欧，将另有一段罗曼史，对吗？”
被小姑子缠着剧透的玛丽，不疾不徐道：“不错，该剧的第二部，主要演出敌对世家一对青年男女的爱情纠葛……最终，维罗纳女领主为他们解决困难，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玛丽详细介绍：筹备中的第二部戏剧，将演绎女领主罗瑟琳如何处理领地内的争端——维罗纳两大名门，凯普莱特与蒙太古，是一对世仇；一家的女儿朱丽叶容貌昳丽，另一家的儿子罗密欧机敏热情；这对年轻人偶然相遇，坠入情网，却因为家族冲突，险些双双殉情；幸亏女领主以上帝旨意为名，阻止他们殉情，以一场婚礼彻底化解了两家矛盾。
唔，其实，该故事并非莎士比亚首创，玛丽新近便读到了类似的小故事。她算了算那位英国大文豪的创作年代，只觉等不及，于是指挥手下文人，按她的“记忆”先排个剧来观赏一下。
恰好，这位法国籍御用作家，计划把故事塞进了她另一部寄予厚望、夹带私货的系列剧中。
不过——
“哎，第二部中的爱情戏太吸引人了。”玛丽翻着剧本道。“这样，会不会喧宾夺主？”
“就是因为他们绝望悲伤，险些自戕……情况如此危急，才能显示出罗瑟琳领主果然是智慧的象征啊。”宫廷诗人拍马屁道。
摆满枝状烛台的华丽大厅里，有着一副好嗓子的秘书李乔，正受邀而引吭高歌。他唱的，便是罗密欧的一段咏赞：“……你是我的主宰，你是我的希望之光……我无法抗拒，被欲；；望所束缚……”
玛丽.比顿充满深情的望着李乔。多年来，她心仪的意大利秘书总对她若即若离。但如今，陛下资助的新剧，似乎给了她希望——比顿小姐觉得，既然罗密欧将不再痴迷于高高在上的女领主、转而开启新恋情，或许李乔也会依此预兆、开始寻找真正适合他的对象。
李乔难得客串表演，在场的贵妇都很给面子的鼓起掌来。旺多姆公爵夫人玛戈尤其热切，她展开丝绸折扇，半遮住笑脸，叹道：“多么伶俐，真羡慕王后身边有如此妙人呢。”
“可不是么。”她的闺蜜兼跟班一边附和，一边艳羡的、偷眼瞧法兰西公主那通身锦缎。“虽是出身平民，但若经陛下首肯、娶个有钱寡妇……”
“嘻，这般宽肩窄腰，定能教人着迷。”
坐在她们旁边、一袭黑衣的王太后凯瑟琳，闻言皱了皱眉头。李乔这个意大利老乡，状似浪漫多情，对女主人仿若真心爱慕……本来并不值得担忧。然而近年来，玛丽在巴黎待的时间变长，又纵容他随意交际；瓦卢瓦宫廷内的贵妇们，出于种种心态，颇乐意同他玩暧昧……
啧，凯瑟琳主要是担忧小女儿，唯恐她闹出什么丑闻来。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玛戈作为法兰西王国最小、最漂亮的公主，原本就很受长兄长嫂宠爱，迟迟不能抛下小女孩的幻想。而且她定亲比较晚，在宫中居留时间又格外久，受女性追捧，受男性追求，不可避免沾染上几分轻浮……
凯瑟琳知道，这几年来，玛戈和丈夫一直不大和谐，连表面的敬爱，都维持得艰难。她也眼见女儿和其他男性亲热、耳闻她青睐某个侍臣，仿佛情人数目还不止一个。
因为波旁家的年轻公爵被陛下勒令留在巴黎，又有奥尔良公爵看顾，玛戈如今过得还算自在。但将来，又会怎样呢？
想着想着，凯瑟琳就觉得心酸。
法国的公主啊。
她的小姑子玛格丽特，在萨伏依领地如鱼得水，也生了儿子；然而1574年9月15日，远离故土的她骤然去世。她的长女伊丽莎白，深受腓力二世的宠爱，年纪轻轻却死在了产房里。她的次女克洛德，和洛林公爵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诞育九个孩子，仍不敌命运的摧残，于1575年2月21日，亦因难产而早逝。
她仅剩的小女儿玛戈啊，日后又要遭遇何种磨难呢？
这时候，这个王宫真正的女主人玛丽，忽然起身，款款向凯瑟琳走来。
王太后瞅着王后还算纤细的腰肢，想着她为两个女儿——薇薇安和玛蒂尔达——暗中开始努力争取法国王位继承权，内心一阵彷徨。
曾经弗朗索瓦宣称不再要孩子时，凯瑟琳很是怀疑；不料这么些年来，他竟践行了他的承诺。回顾自己的生育经历，追忆她那两个在产床上丧命的女儿，再联想前一位英格兰女王以一尸两命告终……凯瑟琳其实颇能理解长子的决定。
如洛林公爵那般，哀叹爱妻克洛德之死、发誓毕生不再娶又如何呢？逝者已矣，留下的，唯有无尽的想念与哀思。
一袭黑衣的王太后，不由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
她嫉妒她的长媳。她的儿子，不像她挚爱的亡夫那般迷恋情妇、让女{表}子干政，洁身自好到不可思议；她的儿子，为确保避孕，不惜牺牲闺房之乐，还千方百计嘱人钻研道具——以前是亚麻布，后来是羊肠，最近又在捣鼓什么“橡胶”。
哦，也许不完全是医师的建议。她的长媳从小就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点子。玛丽.斯图亚特，自幼装得像个虔诚的、蒙主关怀的圣女，说一切都按神谕行事；其实她和先王弗朗索瓦一世所宠爱的那位达.芬奇差不多，满脑子各种异想天开、甚至离经叛道——还偏偏，都给做成了。
矛盾得令人疑惑，却又有着特别的吸引力；或许，这便是长子对她情深意切、言听计从的原因。
过去，他已经为她一再让步；如今，他还想为她改变传统。
他竟向母亲表示，希望女儿也能有机会继承法兰西王位。
“薇薇安”和“玛蒂尔达”，多么生僻的名字；就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能看出什么“国君资质”哟。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意志。
眼见玛丽越走越近，明黄的裙摆飞舞飘扬，宛如最灿烂的向日葵花瓣……凯瑟琳自嘲的弯起嘴角：这般绚丽耀眼的存在，果真教人难以抵抗？
世事真是难料。其实，不知不觉间，她也不得不认可这个看着长大的女孩，成为宫廷绝对的女主人了……
随着玛丽舒缓的脚步，窗边的小提琴，亦流淌起一阵悠扬婉转的音乐——那是前太子妃让乐师谱的《化蝶》。如今的法兰西王后，近来还说要为之配上一部凄美的爱情悲剧，真当吊人胃口。
凯瑟琳的手指，不由得轻轻摩挲起新进的红绿间色的陶瓷杯。这令人惊叹的精美产品，却并非来自东方，而是玛丽发掘的法兰西本地技艺。可以想像，继镀银小镜之后，她的“创作”，将再度大肆收割西班牙的财富——不，它们将风靡全欧，足以吸干所有贵族的土地与金库。
呵，以玛丽对香料的回避，尚不能阻止她推广宣扬、投入买卖。至于她本人更钟爱的陶瓷，她更会不遗余力使之成为流行典范，并专注经营生产、来充实国库吧。
王后终于踱到了她婆婆身边。在这样一个富丽堂皇、纸醉金迷的晚宴上，凯瑟琳揣测，她不会谈及政务，而是继续说珍宝首饰的话题，又或者关于文娱艺术之类。然而王太后都猜错了，玛丽是迫不及待，来同她分享一则国外刚传回的“好消息”：
“我们尊贵的波兰国王陛下，终于，找到了一位中意的王后。”

第73章 舆论
波兰国王亨里克, 同时也是安茹公爵亨利，目前依旧是推定的、法国王位第二号继承人。在另段历史中，此刻他已该是法兰西的亨利三世了。不过, 鉴于本时空有位穿越女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布局, 他的兄长们目前都还活得好好的, 他本人离法兰西王冠的距离，似乎正变得越来越远。
尽管他在故土时常因为宠爱男侍而为人诟病；但此去波兰数年，竟仿佛走上了人生正轨, 正儿八经娶了位漂亮的金发老婆。
“那位路易斯王后, 亦出自洛林血统，虔诚安静，甜美善良。据称，亨利国王陛下同她恩爱非常，甚至亲自为她梳妆打扮……”
作母亲的凯瑟琳, 最喜欢听儿子生活美满这种消息——尤其是, 这位儿媳似乎相对弱势，如奥地利的安娜那般、是个传统型大家闺秀，不至于把儿子吃得死死。
而且，亨利一旦结婚, 没准很快就有孙子出生；他们又远在波兰……如此一来, 就算玛丽与弗朗索瓦在国内号召“女儿继承王位”，并诱导查理（这孩子似乎很信哥嫂的话）也支持他们折腾；至少亨利这位继承人, 能成为法兰西将来的重要保障。
凯瑟琳的各种小算盘，玛丽能察觉，能理解，但暂时没放在心上。曾经亨利的确和母亲关系密切，但自打他离开法国, 兄嫂对他的影响与日俱增——弗朗索瓦给予他的小朝廷不少财政支持，玛丽的异母兄长梅里勋爵、更是替他打理法国奢侈品进口分销业务；这些让瓦卢瓦的亨利，成为了波兰地方豪族眼中的香饽饽，讨好吹捧络绎不绝。
而且，经前些年的陆续观察，玛丽对亨利的性取向有几分把握，估量他大概率不会给自家女儿的前途增加太多障碍。
所以，“应该在报纸上刊登这一好消息，向王国子民宣布安茹公爵的结婚喜讯。”
弗朗索瓦对妻子的坦荡有点吃惊。虽然他努力在做一个爱护弟弟的兄长，但若是按玛丽之理想、从积极推进女儿也能继位的法律角度来看，他的弟弟们结婚乃至生育，都会增加不利因素……
洛比塔尔却颔首称是。“陛下此举，是宣扬王室成员之兴旺，有助于增加民众对王国的信心。”
玛丽瞥了眼一头银发的大法官，他可真是个妙人。洛比塔尔恭谨灵活，正直宽宏，善于吸纳不同观点。作为一个忠贞的天主教徒，他对异教的容忍一直教人刮目相看。而当在国王夫妇私下开始计划“让女儿继承法兰西王冠”后，他没表露任何对女性执政的不满，只小心提醒两位陛下：颠覆传统可能会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必须仔细考量，能否支付得起这巨大代价。
正因为他的审慎和务实，弗朗索瓦才从被妻子煽动的热情中彻底冷静，并最终下定了逆流而上的决心。
洛比塔尔，代表了高等法院，代表了穿袍贵族的势力。穿袍贵族和新兴阶层素来联系紧密，高等法院时不时为第三等级代言，他们是广泛民意的基础。大法官默许，首先意味着本人一定程度的支持；也意味着法律条款上，承认公主继承王位的可能；甚至意味着民众的反对情绪，将来也许并不会太高。
说到民意，说到为将来推翻传统作准备……操纵舆论，便是玛丽谋划的第一步。
红衣主教黎塞留搞出的出版审查、以及办《法兰西报》那一套，法兰西王后提前模仿运用开来。
唔，为了体现她和弗朗索瓦结合，对两岸三地（法兰西、不列颠、爱尔兰）的重大意义，这一份报纸，被命名为《联合周报》。
每周出版一次，有巴黎、伦敦、爱丁堡三种版本，每次三大张，放出的，都是经严格审批的官方消息。主要内容是新闻，还有对读者来信的答复与批评，重点在于宣传、解读政府的诸多政策，增加大众幸福感和国民自信，并各种试探民意。
至于“其他政敌出版的小册子”，在国家机器面前，暂时还不够看。
玛丽最初，还曾设想增加一些宫廷娱乐新闻；后来她思忖，该年代虽然已有些追逐花边流行的趋势，但目前，君主仍需要保持其高高在上之设定——无他，王权跟神权的斗争还远没完结，不宜轻易揭开王室的神秘面纱。
不过，若民众自发创作八卦文字，只要不太出格，倒可以允许适当保留。又或者，索性暗中引导他们，报道些“别有用心”、“涵义深刻”的“宫廷新剧”之类。
按理，法国政府的喉舌，该交给内阁首相、洛林红衣主教负责。但玛丽将此重任托付于洛比塔尔。她口中所言是“夏尔舅舅年事已高，管理财政和监察诸多王家工场殊不容易”；实际内心担忧：洛林红衣主教私心颇重，又过于傲慢，秉持着“人民无足轻重，国王高于一切”的观点，还格外痛恨“异端”，真怕他把事情给搞砸了。
幸好，洛林红衣主教对此并无异议。
呵，吉斯家族，一向是王后的坚强后盾。尤其是，吉斯公爵新近从小蒙莫朗西手中，接替王室统帅一职后，他们的忠诚感更强烈了。
——曾对维系朝堂平衡做出过一定贡献的小蒙莫朗西，其实也并未彻底赋闲；他被遣至波兰，襄助那里的君主、保持两国间油水十足的奢侈品商务往来去了。
而作为外戚的吉斯们，在和王后密谈、研究薇薇安公主继承法兰西之可行性时，还算果断的投了赞成票。
亨利.德.吉斯，那会子的表情可谓坚决。“这样一来，波旁那些异端们，仗着宗亲身份、染指王位的指望，就更加缥缈了。”
咳咳，玛丽一度揣测：这位表弟的长子已然出生，没准，他正做着让儿子娶公主的美梦？
——好吧，现代医学观点，他们算三代之后的旁亲，而非近亲结婚，算是允许的。
不过，总体来说，修正法兰西继承法案之事，尚需徐徐图之。迄今为止，玛丽与弗朗索瓦私下已确定拉拢到了大法官和吉斯家族，也在各种场合使劲暗示女儿继位之可能；然而最重要的、目前头号继承人奥尔良公爵，态度还暧昧着呢。
就在启用杜伊勒里宫、并在新王家剧场搭台唱戏的前一天，国王夫妇邀请奥尔良公爵夫妇及王太后，召开了五人的家庭小会。弗朗索瓦坦言自己对法兰西现行王室继承法的失望，表达出增添女儿、乃至侄女儿为继承人的意愿。
当然，国王夫妻没直白告诉他们，希望把自己女儿的继承权排在王弟这个男人前面，只说“具体要和高等法院商量”云云。
分析对比瓦卢瓦王室从古至今的一些继承危机，展望了公主们的未来，弗朗索瓦恳请弟弟和母亲，认真思索国王的提议。他俩谨慎而克制的展露了自己的犹豫。而奥地利公主安娜，对这个好坏参半的议案，则很柔顺的做到了“一言未发”。
反正，在玛丽看来，这算是个不太坏的开始。就算王太后和“王储”查理并非“默认”，至少也没跳脚反抗，不是么。
“总而言之，我们的报纸，务必继续展现王室整体的美好与和谐……亲情是多么宝贵，我们要好好维护。”玛丽感慨道。
弗朗索瓦业已明白老婆的意图了。“团结的王室，将加强王权的掌控力。”
玛丽笑眯眯的搂住他的胳膊。“亲爱的陛下，真高兴我跟你想的一样。”
好不容易待君王夫妻秀完恩爱，侍女赛顿赶来汇报正事：“今日晚宴上，诸位夫人小姐……似乎对新剧桥段和演员更感兴趣，而不太关注‘女继承人’这类字眼。”
“那不要紧。”玛丽很放松。“男士们表现如何呢？”
弗朗索瓦给首席近侍雷斯使了个颜色，于是意大利伯爵道：“诸位爵爷仿佛要敏锐些，明显联想到了王家下一代尚无男丁的问题；但大抵持观望态度。”
“慢慢来，先就这样吧。”弗朗索瓦自忖，法国国王应该要沉得住气。还有，他牢记玛丽所说的，务必活得比所有对手都长命，这样离胜利也就最近。
“那么，本周《联合周报》巴黎版的主要内容，就差不多按原计划定下了。”玛丽望着洛比塔尔，道。“剩下还有一件事……你认为，这事应该占据巴黎版多少分量？”
这件事，便是数月前开始的爱尔兰土著叛乱。
嗯，巴黎的国王办公室，要管理的绝不仅仅是法兰西一国之事务。英格兰、苏格兰及爱尔兰之女王与国王，也需要时时刻刻关注那边海岛上的一举一动。玛丽倒是放权给塞西尔及博斯维尔，让他们小事自行处理，然而爱尔兰却没这种能独当一面的人才，也因此《联合周报》至今尚无都柏林版本。
而作为一位负责任、倾向大一统国家的女王，玛丽对距离颇近的“殖民地”爱尔兰还是很看重的。“塞西尔推荐了诺利斯勋爵前去平叛，可惜效果欠佳，战况一再反复……虽然我目前不主张大量增援，但也该措辞严厉些提醒子民，君主对叛乱绝不容忍。”
弗朗索瓦点点头。“应把真相一并披露出来，让法兰西人民也知道，西班牙为了对付他们的国君，不惜渗透到爱尔兰土著中、去援助那些叛军。这，是一种多么不道德不合法的行为。”
玛丽叹道：“腓力二世屡屡挑拨当地人的土地信仰。原本，我们很乐意的帮助爱尔兰原住民，教他们种植新作物，领他们进入爱丁堡及伦敦的学校，还欢迎他们移居不列颠及法兰西的城市。如今西班牙人却阻碍了他们文明化的进程，真是非常糟糕。”
洛比塔尔于是跟着叹惋：“被西班牙利用干预，爱尔兰真是不幸。”
大法官其实心知肚明：腓力二世插手爱尔兰，不过是西班牙施加报复罢了——法兰西和英格兰，一直都还在干预尼德兰的“起义军”。哈布斯堡和瓦卢瓦，这般互拖后腿的你来我往，都持续多少年了。没明刀明枪干仗，算客气了。
唔，“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这也是政治需要呢。

第74章 多管齐下
与西班牙为敌, 有很多理由。首先，一个共同的敌人，有利于“英法联盟”的内部团结——哈布斯堡就很适合当这个敌人。然而, 这只双头鹰根基深厚, 势力庞大, 霸主的余晖依旧照耀着欧洲；其西班牙系仍处在“日不落帝国”的上升期，绝对、绝对不容小觑。
该怎样慎重对待这个敌人？撕毁《卡托-康布雷齐和约》绝非一件易事。十七世纪崛起的法兰西，倒是挽起袖子跟哈布斯堡打, 在欧洲大陆争斗三十年。虽打出了威名, 割占了洛林的地，自个却也元气大伤，财政濒临崩溃。搞得后来小国王路易十四差点没坐稳王座，一度被投石党赶出巴黎。
咳咳，连红衣主教黎塞留对本国的评价, 都是：“法国不适合战争。法国人虎头蛇尾, 一开始显得热忱勇敢，但在紧要关头缺乏耐性和冷静，最后意兴索然，变得比妇女更软弱”。
至于不列颠岛——都铎王朝成立前绵长的玫瑰战争, 曾使得英格兰贵族锐减, 平民更是死伤惨重，人们对战争深恶痛绝；而在玛丽回爱丁堡亲政前, 英法借苏格兰长期拉锯，弄得民不聊生，也使得当地人颇有厌战情绪。
所以，玛丽思前想后，总结认为：以“冷战”之策略, 制造本土外的小范围战场，力争加速拖垮西班牙比较好。
听起来耳熟，既无情又邪恶？不，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个决策，首先是建立在经济考量上的。
呃，瓦卢瓦王室就曾经债台高筑，欠款简直是这个年代的天文数字（比起来，英格兰和苏格兰那点赤字简直是毛毛雨）。真不晓得先王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二世，当初怎么睡得着觉？
虽然近些年，法国努力发展工业，发掘了不少经济增长点，使得财政大有好转，国库逐渐充盈；但战争，几乎从来都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还是要有效率的花钱才行。
工农业是立国之基础。哪怕目前奢侈品制造与销售，已让国君渐渐手头宽裕；但还有许多有“钱景”的产品，正亟待大量前期投入——
银镜产业及伴随的玻璃制造也还罢了。希望改良抽水马桶外观、进一步优化如厕体验的玛丽，最近关注的是陶瓷业：如1574年才造出搪瓷的利穆赞，正需要大量经费去提升产品质量；臣下推荐的一位新教徒巴利西，其做瓷釉的水准值得托付全国最大的工厂；利摩日的土壤颇具潜力，完全可以提早开发为瓷器之都……
哦，还有诸多公共设施、道路交通、文教医卫事业在嗷嗷待哺……再考虑对国土安全、社会稳定的影响……和西班牙的矛盾，最好，始终在本土之外解决。
“西属”尼德兰，便是最好的战场之一。
支持尼德兰的反叛军（或者说人民起；；义军），可以拖累西班牙，影响其税收，削弱其实力。于是，瓦卢瓦宫廷在“宽赦”科利尼先前各种“不忠不敬”后；两年前，又出尔反尔，利用他的号召力，将之作为一块牌打了出去——政府不仅暗中资助他私兵作战，还默许新一代孔代亲王，跟随其前去为父报仇。
这种反复无常的表现，亦出现在了英格兰。在玛丽装聋作哑、枢密院部分成员暗示之下，享有高额年金的前王夫、克拉伦斯公爵罗伯特达德利，再度以“个人名义”募集兵勇；他甚至亲自踏上尼德兰土地，期望建功立业。不过，现实是残酷的，这位多年前、曾参加圣康坦战役的果敢骑士，这回竟因一次偶然的伤口感染，死在了自家战营。
在公开层面，英法政府抵死不认他们在陆地上确有干预尼德兰之行为——尽管西班牙对此心知肚明。而在海洋上，他们也假意和那些不列颠出发的私掠船撇清关系。
多么虚伪哟。
和原本历史一样，英格兰的“王家海盗”们，神出鬼没，有时劫掠西班牙，有时回国休养。霍金斯和德雷克在巴拿马沿岸抢了装满银条的西班牙商船队，而后就跑回本土来避风头。英格兰政府则接受了分赃，帮他们藏匿，甚至派正规海军学习他们的技战术。
这些受国家器重的海盗，亦会伺机骚扰尼德兰。若非对手是那个唐.胡安，他们恐怕不仅在海上打转、都能直接入侵好几座城了。
不过，西班牙也仅拥有一个唐.胡安。
这位年轻的名将，被异母兄长腓力二世派来接管尼德兰时，内心颇不乐意。他已被承认为奥地利亲王，他还缺一块理想的封地，尼德兰却只能提供个总督的位置。他喜欢痛痛快快击垮异教徒，并不喜欢和那些有文化的低地民众架起炮台对轰。勒班陀一战的战果他并不满意，他一直盼望再度回地中海去讨伐奥斯曼人。【注一】
比起他的前任、阿尔瓦公爵父子，唐.胡安眼下干得还不坏，名声也要好上几分。但他本人，已然厌倦这种“剿匪”生活，不时给异母兄长写信，表达内心不满。
腓力二世也觉得烦透了。面对英法的钝刀子割肉，西班牙政府的耐性逐渐消磨；然而从上至下，但凡有脑子的，皆没敢叫嚣开战。毕竟，当前的英法联盟，因婚姻关系显得牢不可破；连骨子里其实不珍惜表面和平的腓力二世，都无法不慎重而犹豫。
于是，西班牙就“礼尚往来”，促进爱尔兰动乱来恶心对手。
但他们的对手实在狡诈阴险，竟还妄想抢先占领舆论的制高地。最新一期的《联合周报》，把双重标准，运用得炉火纯青。
“我们听闻，有一股外国势力，正在私下援助爱尔兰叛军。众所周知，这，是违反国际法的。”
“有人或许会说，这明显是报复——毕竟我国的贵族，因为私人交情，和一腔善意，也曾帮助尼德兰人民，发出激昂的声音。”
“但还请诸位有识之士，细细辨别，这其中有着多么大的不同。”
“和爱尔兰那些未开化的、易被挑拨的原住民恰恰相反，低地人多数是文明的。他们曾经富有而自由，忠实而虔诚；如今，却因为当地政府的不公，在信仰上陷入绝境，被重税压得濒临破产，不得不进行激烈的申诉……”
“而爱尔兰的原住民，明明享有最宽松信仰待遇——王国甚至不曾逼迫他们完全放弃那些原始的供奉习俗；得到了大量文化引导——王国素来鼓励他们进入不列颠城市工作、甚至进入大学；获取不少生产及物资帮助——王国正带领他们开垦农田、种植优质作物，甚至尚未就此课税；他们，却轻信某些别有用心者的调唆，忘恩负义，制造暴力冲突……”
“啊，事到如今，我们仍希望爱尔兰人擦亮眼睛，最终理解王国的苦心。当然，我们也会谨慎且耐心，直到引导他们回归正途。”
“至于邻近的尼德兰，我们对那些动乱深感遗憾。我们衷心希望，不同信仰者能尽快得到赦免，贫困潦倒者能尽快恢复体面；和谐与安宁，能尽快回到这片富有活力的土地。”
“愿尼德兰总督，更专注的倾听当地人心声，同文明的子民，共同建造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们的政府，会一如既往尊重西班牙国王对低地的主权。也请尼德兰在法国或是英国的亲戚朋友们，在密切关注局势的同时，尽量克制情绪，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
卢浮宫书房内，玛丽听比顿小姐为她念完以上这长篇大段；她瞅着对面端坐的洛比塔尔，深深叹了口气。
唔，玛丽有点后悔穿越前自己对时事政治缺乏关心，没学到官方社论之精髓。尽管此文是大法官连同数位“资深”编辑共撰，她本人事先也细细过目，但真正出版发行后，她读起来总觉得措辞不够完美。
但涉足报业不久的洛比塔尔，却不太能理解王后的遗憾。“陛下，新一期《联合周报》，目前在巴黎受到不少好评呢。”
玛丽真不忍打断这位老人的良好感觉。事实上他已尽力，她自个，也提供不了更多助力。这个年代，新闻学尚未起步，就这般水平，大概还能撑一段吧……
再慢慢搜罗、培养人才就是了。
于是玛丽扯了扯嘴角，只轻描淡写道：
“在国内被认可，是个好的开始。但愿它们在国际上，依旧能有积极的影响力。”
而后她摆摆手，干脆换了个话题。“爱尔兰和尼德兰，暂时就交给专业的军事人才去负责吧。我们当下，该考虑后方的稳定以及财政健康。唔，上回朗格维尔公爵称《枫丹白露赦令》颁布以来，新教徒们处境好转，矛盾缓和。我想，也是时候，整顿国内的天主教组织了。”
“啊，”洛比塔尔面露讶异，“这个……”
玛丽几乎可以从大法官脸上，看到他未出口的话——又要宗教改革啊？王后真能折腾，这才消停没多久呢。
“迟早总要跨出这一步。”她微笑道。“即便不是现在，也可以利用报纸宣传，助民众树立世俗王国的观念，为将来，早早埋下伏笔。”
洛比塔尔点点头，他似乎听明白了一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对，是改革之前，多吹吹风。
这会儿，意气风发的玛丽，又恢复几分严肃。宗教改革牵涉本就很广，还是在法兰西这种有暴乱土壤的王国，必须非常非常慎重呢。
十多年前，她在苏格兰推行改革，由于国家小而偏僻，且有姻亲法兰西帮忙撑腰，罗马教廷对于她那些夺取自个权力、王权压制教权的行为，可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英格兰那厢，都铎王朝几代君主折腾打下了基础，她坐享其成，亦不难做。如今，她既打算让法国早日脱离宗教思想的桎梏，如六十年后黎塞留那般把世俗王权置于信仰借口之上，就得有屡屡受挫的准备。
不过，世俗化改革远非无根之木。且不说前有不列颠岛上“相对和平”的演变；后来者红衣主教也带法国走出了明路；就说当代，就在教皇国周边，也有可借鉴的对象呢。
“威尼斯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玛丽感慨道：“我和国王陛下，聊过他十余年前的罗马之行。有时会遗憾，他竟不曾抵达威尼斯，亲眼见一见那个没有君主的共和国，见一见那些绝对忠实于天主教、却独立于教廷的政府和司法制度呢。”
大航海时代的意大利，普遍被认为因商贸重心转移而开始没落。“艺术已从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的巅峰时期倾颓，政治思想也失去了马基雅维利的深度与勇气”。【注一】哥白尼亡故，后面的布鲁诺伽利略等也将遭受迫害。然而祖上是如此辉煌，只要稍微翻一翻，就能发现璀璨的明珠。
“威尼斯的世俗化，非常稳定。天主教教士要交税，且服从国内法律。未经许可，禁止建立神龛、修道院、或转让土地给罗马教会。”玛丽不无羡慕的道。“就这样，他们和罗马教廷也处得很好。”
“比起个别修士行为不端；教会占用土地，特权免税，滥用司法权……才是必须修正的根本。王国应当帮他们建立合适的制度，从法律上约束、控制、消除这些弊病。”
“法律”这个词，特别投洛比塔尔所好。于是激动的大法官，朗声道：“陛下，您超乎寻常的远见，真乃法兰西王国之幸。”
听惯了恭维话的玛丽，也不禁为洛比塔尔的盛赞而欣欣然。不过理智犹存的她，特别强调道：“暂时只专注研究土地问题吧。现今国家财政还支撑得住，免税特权的讨论先放一放；司法方面也暂时避开……要始终密切关注教廷那边的反应，毕竟，未来王室的继承顺序，指不定还需要他们的支持呢。”

第75章 改革法兰西
作为政府之喉舌, 《联合周报》有着何种政策风向标功能，有识之士已然心知肚明。而近几期巴黎版上，大谈“世俗生活和精神信仰并行不悖”, 且拿威尼斯各种举例；不少人认为, 或许不久之后, 国王夫妇要对天主教会动手了。
毕竟，新教徒们这几年享受到了《枫丹白露赦令》的各种好处，装得乖巧本分, 表面一派祥和。倒是旧教徒, 有一部分颇看不惯“异端”的优待，屡屡夸大信仰矛盾，想要挑事，正被嫌弃呢。
苏格兰国王曾经支持妻子在不列颠北部的宗教改革，这并不是秘密。如今, 身为法兰西国王的弗朗索瓦二世, 将要继承祖父的传统，向教廷之权威发起挑战了？
事实上，他的确拥有良好的改革条件。凯瑟琳王太后几乎被长子说服了。尽管她来自意大利，尽管美第奇家族出了数位教皇, 但她对于法兰西已很有“主人翁”感情, 她自信对王国、王室肩负有重任。为了王权，为了瓦卢瓦大家庭, 她不惮于牺牲一些对罗马的忠诚。
他的弟弟们，优渥生活全赖国家财政，自然愿意和大哥站同一战线。而他的亲戚、天主教忠实粉大贵族吉斯家，则被王后管得服服帖帖。至于“遥远”的罗马，他十多年前就亲自同那帮老头子打过交道, 知悉他们的行事，预测到教皇可能不满，那之前就会安排洛林红衣主教和母亲娘家亲戚游说公关……
现实果真如此么？
“普通民众的感情和习惯，亦很要紧，不可轻视。”
玛丽会对弗朗索瓦念叨这句话，是因为，舆论刚开始造势，根本未出台任何实际政策前，便冒出来好些不和谐的声音。
下层平民的呐喊太微弱，但城市中产阶级的抗议并不能忽略；更何况，还有来自于玛丽本人身边的反对。
她的意大利秘书李乔，便曾小心的提出意见：“您这样，对天主教徒，仿佛太苛刻了。这样子，他们总是觉得受伤，恐怕会对您不利。”
玛丽没有用“这仅仅是一种宣传、一种理论、一种主张”来搪塞这位“亲信”。她和弗朗索瓦、和洛比塔尔、乃至和洛林红衣主教及吉斯公爵，谈论这一系列未来施政纲领时，李乔并不在场。然而他跟随她多年，恨嫁的比顿小姐又倾慕他肖想他，秘书先生对女主人的心思，揣摩一向都很到位——法国王后的确想拿天主教会开刀了。
玛丽当时回复他：“为了历史前进，一点伤害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世界太广阔，基督教分裂是不可挽回的现实。身为君主，应效仿耶稣基督的温柔慈悲，容忍某种程度的信仰分歧，爱护所有国民，不要让思想矛盾轻易夺去自由和生命——尤其是他人的自由和生命。既然宗教并非生活的全部；那么国君该适时改良传统习俗，规范人们的世俗生活，使人民安宁平静，国家团结稳固。”
虽然那会子她用君主、王国、人民等权利义务，暂且堵住了李乔的嘴；但玛丽其实清楚，非贵族出身的他，道出的大约是许多平民的简单想法：陛下要进一步挤压天主教会的生存空间了，这，又将废除多少旧习惯呢？
所以，她很需要，和这个国家的君主提前商量，分析现状，作充分准备。
但弗朗索瓦，得知玛丽因秘书的话而担忧时，却很意外的、把思路转到了另一条道上。
“李乔，一个意大利平民。”
“他长相声音，都特别合乎贵妇的喜好；他当年初到苏格兰，就轻易博得宫廷的好感；他那样痛快的决定留在爱丁堡，又跟随你辗转伦敦巴黎，状似忠心，从无怨言；他好像不谋私利，不重财富地位，只求你个人倚重；他未曾归乡，实际一直和萨伏依的旧主有来往……”
“我永远无法停止怀疑，‘他是罗马来的间谍’这种可能。”
玛丽忍不住鼻子嗅嗅。一股醋味，弗朗索瓦这是有多反感他？
果然——
“这么多年了。连梅里勋爵，都终于娶了个痴迷我国奢侈品的波兰豪门寡妇，从此有了正儿八经的封地。偏偏这位李乔，在贵妇圈中游刃有余，还时常被比顿小姐深情凝望，却始终‘洁身自好’，不肯越雷池一步……”
“你自己，不也有这种顾虑么。”
丈夫都如此表态，玛丽还能说啥，点头赞同呗。“所以，李乔的个人观点，姑妄听之。”
然而，约莫半年后，李乔的忧虑被现实验证了。
代价却是他自个的生命。
1578年4月13日，巴黎的高等法院，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爆；；炸案。一群极端旧教徒，认为玛丽.斯图亚特蛊惑国君，推动宗教改革，玷污了纯正的天主教教义，正在把法兰西拖入罪恶的深渊。在极端绝望下，他们挖掘地道，通往她时常出入的高等法院房间，计划用数桶□□，让邪恶的外国王后接受上帝之审判。
被爆；；破的房间一片狼藉。结果，两位法院推事当场殒命。王后的秘书身受重伤，在得到全巴黎最好医生团体的救治后，坚持了两天，方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位对女主子满腔敬慕的意大利人，得知玛丽安然无恙时，颇为欣慰的长叹：“幸好……”
他人生最后的两天，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他大多数时候是意识不清的——有时凄惨哀求：“陛下，救救我”；有时柔情婉拒：“玛丽，我不适合”……而在弥留之际，他终于清楚的留下遗言：
“尊敬的陛下，我必须恳请您的原谅。”
出于对秘书的怜悯，在他的最后时刻，玛丽屈尊纡贵，亲自来到床旁。为保证王后不被伤患的惨状吓到，医师用纱幕隔绝了视线。玛丽嫌弃那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果断掀开床帘。她望着他被毁掉的英俊面容，盯着那歪斜的嘴角，听那烧毁一半的声带，发出嘶哑的告白。
“陛下，我一直仰慕着您。”
“尽管我被教廷委派过任务，尽管我是一个有使命的意大利人，可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背叛您。”
“虽然我曾传递讯息，但我发誓，我从未泄露任何机密。”
“我向您献出了全部忠诚，我只是……希望您越来越好。”
“愿我主的光辉，永远……与您同在。”
被玛丽极其认真的注视了良久，李乔最终满足的合上双眼。遗言到此结束，之后，神父便凑过来，忍着恶臭，为他行临终仪式。
玛丽则被侍女们搀扶着走了出去，其中包括满脸泪痕的玛丽.比顿。
又一个熟悉的人死去了，因为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是那天他在场时、各种细致关心，又先行进入查探，才使得她迟钝了脚步，刚好没走进房间，从而逃过一劫。
年逾三十五的玛丽.斯图亚特，无法轻易洒下眼泪。然而悲伤还是浸满全身，令她十分低落，大半天都吃不下任何东西。
明天和意外，谁知道哪个先来？她看似呼风唤雨，不可一世，但在这个世界，这个年代，生命如此脆弱，或许下一个，便是自己……
若她意外消失，她这多年的尝试和努力，究竟……会让历史变得更明亮吗？还仅仅是昙花一现，只留下一段特别的传奇故事？
王后满怀惆怅，还要开解哭得伤心的侍女们（以比顿小姐为甚）。法国国王陛下，则勉强压下震怒；他一边狠狠下令，彻查高等法院爆炸案，一边调整情绪，悉心抚慰妻子。
“调查员已经清查了李乔的住所。确实如他临终的坦白，他和罗马，有着隐秘的联系。”他话语中，对已故的“情敌”还算客气。“也确实如他所述，并没什么重要的情报。”
玛丽嘴唇轻颤，道：“他其实已尽可能，做得很好了。”
“他是个有才干的人，”弗朗索瓦蹙眉道，“真可惜。”
话虽如此，他在为妻子后怕的同时，又有一丝庆幸——也许，还夹杂着一丁点隐约的歉疚。
法国国王靠在长沙发上。听闻王后一切平安，又见她活生生在眼前晃了几天，他总算摆脱了惊恐。他伸出自己不再轻易抖动的手，拍了怕怀里的妻子。“虽然我曾经提防他，但他毕竟为你效力这些年……我已嘱咐，报道和讣闻，都尽可能隐去他的‘真实背景’，给他留最后的体面。”
亦是维护王室的体面——王后身边“长期潜伏”着这么个人，于她的名誉不算好事。而且，这也为了尽量不和罗马教廷撕破脸。
想了想，弗朗索瓦咬咬牙道：“既然他希望一直追随你……那就，先将骸骨寄存在修道院；日后，再给他安排一个……位置吧。”
玛丽微微点头。弗朗索瓦的安排，似乎面面俱到；不过，他刻意没有提最大的重点。
大概是照顾她的心情、想让她自己说出来吧。
“负责此事的朗格维尔公爵，手段过于软弱。”玛丽自己对异父兄长发出了质疑。“当下的巴黎，显然，需要雷厉风行的整治，他还远不够强硬啊。”
她摇摇头。“贵族出身，心性慈悲，爱惜羽毛……将治安和警务的重任，全部压在这样的他身上，并不适合。”
哪怕他作为王后最亲最近的亲属，拥有无可比拟的信任。
“我们需要平民出身的人，足够铁石心肠，熟悉各阶层的诡计，且不惮弄脏手……比如，沃尔辛厄姆。”玛丽抓了抓裙子上密集的刺绣。“这才能编织起足够密集的网，保障王室的安全。”
堂堂法兰西，真实历史上的亨利三世、亨利四世，都是死于极端旧教徒刺杀。而同期的英格兰，试图谋害伊丽莎白一世的也不在少数。其差别，或许就在一个精于此道的大臣。
“但是，直接把英格兰人调来巴黎并不恰当。他本是新教徒，又已在伦敦深耕数年。”玛丽思忖道。“以他之才，来给旧教贵族当副手，即便是瓦卢瓦的王室总管……我恐怕委屈了他。”
弗朗索瓦几乎瞪了她一眼。真想不到，玛丽对英格兰警务大臣的评价如此高。“那你的想法？”
玛丽捏了捏眉角。“让沃尔辛厄姆推荐几个合适的属下吧，我相信他的眼光。总得有人去帮助朗格维尔公爵，替他做一些招仇恨的事。”
见她振作精神，弗朗索瓦松了口气。“好，全都按你说的办。”

第76章 财□□
因为1578年4月13日的爆；；炸案, 巴黎开启了历时一年的“肃清运动”。
所有极端信徒，无论信仰偏向何方，都遭到了严厉打击。尽管政府宣称“宽容仁爱”、“宗教和解”, 高等法院却全员一致通过了决议：必须严惩狂热派, 要令那些潜在危险分子, 再无容身之处。
太丢脸了，都被人炸掉了办公室，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有高等法院协助, 又有英格兰警务部的能人过来传授经验, 巴黎的大清理可谓顺畅。知晓历史发展的穿越女玛丽，甚至对着巴黎地图一番指指点点，借机拆除不少隐蔽窝点、修好了几条宽阔道路。
你问城市规划和反政府分子有什么相关？现代法国人心知肚明呢。赫赫有名的法国大革命（一直可延续到巴黎公社时期），巴黎市民那大大小小街垒，给掌权者制造过多少麻烦！“被卢梭教坏的巴黎自由民”, 可是连拿破仑都觉得头痛呢。
再近一点, 路易十四就是被自由民给逼得出逃了（所以后来他索性在首都之外，另建凡尔赛宫，被威胁怕了）。更靠近的，亨利三世也曾被吉斯公爵煽动民众给赶跑过……
所以说, 从现在开始未雨绸缪, 很有必要。
即便玛丽一直希望爱护这些颇具活力的中产阶级，该防的, 还是得防。
执政者从来不可能面面俱到；读过《君主论》后，就更不会有人人拥戴的幻想了。
——就是被誉为欧洲名相的黎塞留，生前死后都被某些国民骂得要死；大仲马写《三个火枪手》，他可是第一大反派呢。
不过现任的“无冕之相”、大法官洛比塔尔倒是很明智。眼见城市整治得差不多，市民快要“敢怒不敢言”了, 他就开始当面劝两位陛下：“高压政策已经持续近一年，再紧绷的弦，也该松一松。”
“再戒严下去，就会影响经济了吧。”弗朗索瓦瞥了眼手中案牍，又看看妻子。
玛丽一展折扇，挡住自己的哈欠。“也差不多了。”
渲染爱国主义和集体主义，只用大棒逼着学习是不够的；时间太久，反倒让人们有逆反心理。这一年的时间，只是给巴黎市民留个深刻印象，后续，再慢慢潜移默化吧。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最高领导，便这么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呢——
“既然称信仰宽容，与宗教裁判所划清界限；那么，在解决了大批‘扰乱正常社会生产、生活秩序’的极端狂徒之后，就应把注意力，转到世俗的民生问题上来。”
《联合周报》巴黎版的最新一期，便宣扬了王后提出的目标：“‘要让每个家庭，星期日用餐时，锅里都有一只鸡’。”
咳咳，穿越女索性照搬了亨利四世（恐怕这个时空不会再有）的原话。
“但是世上总有些人，即使给再好的待遇，也不会感恩。”早餐时分，玛丽听比顿小姐读着报纸，感慨道。
“依你之见？”弗朗索瓦放下手中小银叉，表示愿洗耳恭听。
玛丽却往盘子里的高价西红柿上洒了勺糖。“没什么，我们心里明白的。人民需要恩威并施，如此而已。”
在王后授意下，再一期的《联合周报》，措辞严厉，为巴黎“肃清运动”来了段强势的收尾音。
“‘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我是合法国君，是首脑；王国是身躯，你们的荣誉就是充当四肢，服从身躯，并添上血肉骨头，以及一切有关的东西’。”
前一句，是黎塞留思想的精髓；后一句，呃，王后又照搬亨利大帝（亨利四世）了。
还没完呢。
“‘如果吊死那些曾经著书、或布道反对我的人，就是砍尽全国的木材，也做不出足够的绞台’。君主自有一颗怀仁的心，不会轻易施加报复。政府亦宽容不同信仰派别，无论旧教徒还是新教徒，无论胡格诺派或是耶稣会。但一切的前提是，不破坏世俗社会稳定，在法律的框架内行事。”
“基督慈悲，摩西却不会手软。所有违背律令的恶劣行径，都将遭到最无情的打击。”
对付完旧教徒，又敲打了新教徒，谆谆善诱，警告人们不要犯错——高等法院以洛比塔尔为首，如今对玛丽.斯图亚特心服口服。大法官还疑惑：王后言谈水平颇高，公开演讲没准效果更好？
玛丽本人可不这么想。小命要紧哟。曾经的巴黎鱼龙混杂，如今水才清了些，就别给安保工作增加压力了——十多年前弗朗索瓦就被枪支袭击过；往后四个世纪，灯塔国总统也没少遇刺呢。
不过，某些重要时刻，她本人还是乐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场的。
比如1579年的彭蒂兹三级会议。法兰西王后，苏格兰、英格兰及爱尔兰的女王，就带着她的两个女儿，盛装亮相。
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公主，薇薇安和玛蒂尔达，因其母那边三个王国的继承权，和有可能被父亲破坏传统、授以王冠的流言，一度颇受瞩目。但王室这回出于谨慎，刻意避开了此话题。很快，务实的与会代表们，便把焦点集中到了新议题上来。
历来，三级会议往往是为解决财政问题而召开。这几年，政府财报仿佛越来越健康——欠款已还得差不多，赤字几乎被抹平。缴税的主力军第三等级，简直要弹冠相庆。于是乎，他们对平素难得一见的王室成员们，打心底增了几分敬意。
哎呀，尊贵的玛丽王后和她的丈夫，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二世，竟还公开赞许了他们代表在会上的提议！
听听这项大胆提议的内容：“法国境内，所有天主教会的财产，应收归政府；天主教教士，亦由国家发放薪水。”
对此，胡格诺派幸灾乐祸——别提了，他们大部分本就属于第三等级——第一等级的旧教徒则惊惶不已。如果说，先前巴黎大清洗只局限于首都及周边，这项新政，可是要控制全法兰西的。
天主教神父们里外活动，打动了与会的王太后，打动了洛林红衣主教，打动了吉斯公爵，更“打动了”大法官。最终，第一等级和君主夫妇达成了“和约”：国内教会组织，将向政府上缴总计两千万利弗尔，采取十年分期付款；另外，教会名下土地，将接受审查，但凡产权不明晰的，均划为国有；且日后教会新纳入地产，都必须经政府批准认可。【注一】
好狠！
如今转行给玛丽做文秘的比顿小姐，有一点不理解。“这样对教会……是不是苛刻了点？”
不等女主人回答，她的老闺蜜里维斯顿就反驳道：“你忘了二十年前在苏格兰，陛下是如何雷厉风行解决问题的吗？”
嗯，结婚生子的里维斯顿女士，大约是受丈夫熏陶，也渐渐敢说话了。玛丽眯着眼瞅了她一会，微笑道：“虽然地域、文化都有许多差异，但对宗教组织行世俗化改革、集权于中央，总是不可避免的。”
“再说，如今财政状况良好，部分多亏了周边和平‘无战事’。但哈布斯堡和我们的矛盾远还没有消失，西班牙始终在一旁虎视眈眈。必须居安思危，经济上准备充足，将来万一爆发战争，才能保证控制局势。”
“至于国家财政来源，以及国家财政平衡，这其中，还有许许多多学问——”
玛丽抬眼，恰看见弗朗索瓦走进来。于是堂堂法兰国王，被请坐到高背沙发上，好好由正在兴头上的妻子给上了一课。
“扩大财政来源，总是很有必要。我们现今，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如把教会组织置于王国财政体系内，就是其中一种方式。”
“不过，一味追求国库盈余，不见得全都是好事。且不提税负比例、‘与民争利’等一系列问题。原本，货币唯有流动起来，才能体现价值——国家文明成长，离不开物资建设。国库里的钱若一直堆着发霉，这意味着，某些本该受资助、发展进步的项目，有可能被迫停滞了。”
“当然过高的赤字更不行。像西班牙那样搞破产、拒绝偿债，非常损害政府的信用。不受国民信任的政府，行政上没有权威，容易处处受挫；习惯于赖账的政府，当再度需要金钱渡过难关时，融资成本、还贷利率都会非常高，给未来增加更多风险。”
“传统上，国君的收入，一般只够应付日常支出。一旦战争或是其他原因，支出突然猛增，就只好用增税或是借款来解决。也有卖官鬻爵、承包征税、出售王室领地的法子【注一】，但均非长久之计。前两者损害政府权威、影响政府公平运作，诱导剥削下层民众；后者更是饮鸩止渴，使得收入来源进一步减少。”
“增税似乎于君主没有额外负担，但会使民众压力陡增；若有不慎，甚至可能把平民逼上绝路。所以，必须要靠三级会议、在英格兰是议会，来调控、维持一定程度的平衡。”
“借债，有时相对便捷，但偿还并不容易。在没有开发新财源的情况下，搞不好债务雪球就越滚越大。我们现有的制度中，决定战争和借款事宜、以及还款的财源、权限管理，都集中在国王手中，三级会议和高等法院几乎不能形成制约。因此，借款总被视作君主个人行为，其所有压力，都最终落到君主独个身上。”
“若想压力分摊，就要接受有效制衡。如战争，及其他重大决定，不该任由君主一时起意；唯有如此，‘国债’才能成为‘国民的债务’，而非‘国王的债务’。”
“总结起来，国家之财政，就是要多开源、慎节流，严谨对待战争。”
“尤其战争，需要特别慎重。”
看着对面三十好几的弗朗索瓦，如中学生一般专注的听课模样，玛丽会心一笑。
“所以，我认为，日后，若涉及大型融资，都应争取国民会议的同意和担保；必要时，其抵押品——无论是某征税权或领地财产——就委托国民会议来管理控制。”
弗朗索瓦一世及亨利二世前期，给政府借款担保和管理的第三方，是巴黎市政厅和里昂银行家们组成的“辛迪加”。然而国家财政一直欠佳，1558年国王甚至夺回了作抵押的税收和财产，强行债务违约。直到亨利二世去世前几年，资金变得宽裕，才在王储夫妇劝导、洛林红衣主教及大法官斡旋下，把那笔账“抹平”，双方达成和解。
作为有幸当上国君的穿越女，玛丽的理想日益膨胀，目标逐渐远大。财政乃庶政之母。借着谈财政，玛丽期望，和另一位专；；制国王论证，该如何将王权放置到适当的监管、制衡机构中去——唯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才能形成相对健康、稳定的国家统治结构。
历史上的法国，这一点做得很不好，所以后来才会有那样惨烈、动荡的大革命。如今，作为法兰西的王后，玛丽越来越有主人翁意识，也就希望这个国家，这个王室，少踩几个坑吧。
唉，她的现代经济学知识，其实也就半瓶子醋；但重点大概不会偏；拿到这年代来指点江山，宏观上……勉强凑合吧。
但小书房内的听众，仿佛都被她给唬住了。
呵，要是御前会议上，大家也都是这种表现，她会更有成就感的。
不过，最重要的人就在这儿——且看弗朗索瓦的反应，他这一回也很认真的听进去了。
“相当精彩。”对妻子这长篇大论的发言，弗朗索瓦耐心十足，且深以为然，就差拍手鼓掌了。“这次三级会议上，你竟没有演讲此项……真是可惜了。”
玛丽嫣然。“这回主议题是宗教信仰和政策。下次会议再说也不迟。”
她瞟了瞟正努力作速记的比顿小姐，愈发信心膨胀，厚着脸皮道：“是得好好记录，没准要出版发行的。”
弗朗索瓦笑道。“你不怕被其他国君模仿、超越？”
玛丽“嗤”了一声。“学会了也未必用得来呢。”
历史上诸多君主，难道都不知道财政的重要、以及政府公信力的重要？却依旧管理不好国家。无他，国情不允许罢了。就说法国历史上波旁王朝那么多任君主，从亨利四世到路易十六，屡屡债务违约，有时还靠抄大债主的家来‘赖账’；因为真是还不起；又有，他们为何不严禁当首相的红衣主教（如马萨林）贪污，因为主教无‘合法后代’，死后其家产默认收归王室……
弗朗索瓦回忆了下王室近年的状况，深有感触。“确实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刚还有件事和你商量。旺多姆公爵，在会议结束后，再次提出要回他母亲的领地纳瓦拉，态度非常强烈。”

第77章 人到中年
亨利&#183;德&#183;波旁, 现任旺多姆公爵，宗亲波旁的主支族长，纳瓦拉女王让娜的独生子。
如果没有穿越女搅局, 他此刻早已继承意外病故的母亲之位, 成为纳瓦拉国王；未来, 还会成为波旁王朝首位国王亨利四世。现在，他却还只能望着瓦卢瓦犹存的四个男丁干瞪眼，渐渐变得不敢臆想法兰西的王冠。
迄今, 他甚至仍被“扣留”在国王身侧, 几乎不能离开巴黎。当然，被变相软禁、被迫改回旧教信仰、被要求联姻、被拘束首都……这些年里，他并非全无逃离的机会。但那些机会，都因为各种缘故浪费了。
说到底，巴黎的美酒佳肴, 还是腐蚀了他的意志。巴黎的娱乐太过丰富, 教他流连忘返。至于巴黎的美人儿，对妻子玛戈他固然“爱其容颜，恨其轻佻”，对其余温柔体贴的情妇, 他更是真心宠溺。
但母亲的一封信, 终于惊醒了亨利。纳瓦拉女王让娜，年纪已然不轻；纳瓦拉王国风雨飘摇, 她始终苦苦支撑，盼望儿子归来。
从女继承人到女王，让娜过得一直颇为艰辛。纳瓦拉王国的南部领土，自1512年起已全被西班牙人占领；让娜的父亲恩里克三世1517年继位时，仅拥有北部小块疆域。让娜的母亲是弗朗索瓦一世的亲姐, 她却没受过舅舅多好的照顾，1541年时，甚至被逼着和某德意志王公联姻——竟是强行抬进去的教堂。
好不容易解除第一段婚姻，让娜1548年再嫁旺多姆公爵安托万。然而痴情遭遇花心，她的丈夫外遇不断。让娜皈依并忠于胡格诺派；安托万却在旧教新教间摇摆，甚至听信谗言，以纳瓦拉国王身份迫害臣民、驱逐妻子，伤透了她的心。
然而让娜是顽强的。安托万威胁断绝夫妻关系，独子被扣巴黎并改信仰，都未能使她屈服——让娜从首都贝阿恩迁往拉罗谢尔，建起了胡格诺派大本营；自己，也成为了新教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之一。【注一】
曾经让娜有个很好的助手，小叔子孔代亲王。他不似哥哥安托万软弱糊涂，他目标明确，意志坚定，机灵矫健。可是自安托万去世，孔代也被亨利二世唬住了；从此他长期被巴黎的宫廷绊住手脚，甚至一度落入瓦卢瓦王室的圈套，最后还被骗去尼德兰，意外战死……
如今让娜年事已高，已不敢奢望亲自光复纳瓦拉。但是她期盼，借着新教的光芒，能在法国南部建立一个更永恒的精神王国；之后她的继承人，扩大影响，夺回故土，成为引领新时代的一方雄主。
她亟盼独子亨利能尽快到拉罗谢尔，与她会合，早日成为胡格诺派之旗手。
当然，让娜在书信里不会写这样明白。她只频繁诉苦，自己垂垂老矣，却孤苦伶仃。她又暗示亨利，他遣出巴黎的情妇，在母亲精心照顾下，总算为他生下了迄今唯一的孩子，还是个男婴……
旺多姆公爵终于清醒。他从母亲那找来了借口，连续打出各种感情牌；惹得奥尔良公爵都忍不住为堂弟唏嘘一番：“玛戈确实有些不足之处，唉，也许是上帝的考验吧。”
阿朗松公爵却是一脸不屑。“花朵需要呵护，才能好好结果。越是高贵的花，越要精心伺候。作园丁的，老想着路边野花，三心二意，就不要指望了……”
凯瑟琳见小儿子替小女儿鸣不平，颇觉几分欣慰。但现今重点，压根不是小夫妻两个人的问题——女婿要回领地去，表面是为了弥补某些情感遗憾；实质上，他会不会再度起异心、反叛王室呢？
王太后犹豫的看着国王，只能依赖他决断。
“警惕该警惕，但，他已在宫廷待了这么多年，于情于理，都不合适继续拘束他了。”弗朗索瓦叹息道。
玛丽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人伦大事，不可轻忽。既然旺多姆公爵意愿强烈，那么，我们应当尊重这位重要宗亲。”
——哪怕你们不放人家走，偌大一个宫廷，他总有漏洞可钻。史上，这位亨利便是趁着狩猎而越界，乔装打扮出逃了。
国王夫妻俩对视片刻。玛丽仿佛看见弗朗索瓦眼中燃起一团火。
是啊，怕什么呢。若旺多姆公爵真的反叛，正好借机收拾这个将来可能颇有竞争力的波旁宗亲！
旺多姆公爵的离开，就这么迅速确定下来。
然而公爵夫人不肯跟随他一道出行。
“不，我不走，”玛戈断然拒绝，“要走你自己走。”其实在玛丽看来，小姑子的想法很合乎情理。娘家和婆家么……一边是亲密的母亲，一边是不熟悉的婆婆；一边有兄长细心关照，一边有丈夫的情妇和私生子添堵；一边是历史悠久的时尚之都巴黎，一边是新教徒遍布的暴发户拉罗谢尔……
当然，玛戈的婆婆让娜乃一国之女王，身边许多珠宝首饰；但又怎能和法兰西宫廷的花样比——嫂子新意颇多，母亲舍得花钱，她作为她们的“漂亮宠儿”，一贯享受最好待遇呢。
不出玛丽所料，玛戈很直白的、以这种种理由对着自己和凯瑟琳撒娇求情了。王太后颇对贪图享乐的女儿无语。她一脸无奈的同王后剖白，没把女儿教好。唉，她寡居以来，虽偶有被托付国家重任，但顾忌已成年的儿子们，并不敢贪恋权位；日常靠梳妆打扮游园出巡及各类文娱活动打发时间，以装饰儿媳和女儿为乐……
如今，凯瑟琳几乎感到后悔了。
玛丽回答得语重心长。“我们本希望，她一直活泼美丽，能让旺多姆公爵感染喜悦，融入并热爱我们的家族……”
只是，太过怜惜、保护这个被用来联姻的公主，却使她往骄纵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
王太后好一阵惆怅。
那么，能否请这个王国、或者说整个欧洲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来好好管教一下玛格丽特？
唔，凯瑟琳倒是动了这个心思；然而，大忙人玛丽.斯图亚特，几天后就登上回伦敦的船去了。
唉，苏格兰、爱尔兰及英格兰，玛丽名下的每一个王国，各自传来一则讣闻。
首先是苏格兰爱丁堡。年轻的玛丽.弗莱明，死于一场偶得的肺炎。
然后是爱尔兰都柏林。诺利斯勋爵，在一次征讨当地叛军的过程中，中弹坠马，摔断了脖子。
最后，是英格拉伦敦。枢密院元老，堂堂国玺大臣尼古拉斯.培根，在睡眠中悄然离世。
“真是祸不单行……”玛丽翻着梅特兰德寄过来的信，抚摸着上面仿佛泪渍的印记，发出一声长叹。
抬眼是湛蓝的天，望了半晌白云舒卷，她心情终于好上几分。玛丽又看向海风轻拂的甲板。她的两个女儿，薇薇安及玛蒂尔达，正玩得开心。她们一时蹦着跳着追逐嬉戏，一时朝着跃出水面的鱼群指指点点，有如一对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女童。
“真是活泼的孩子，看到她们，我的忧愁好像终于消散了许多。”玛丽靠着藤椅，侧头注视身边端坐的里维斯顿，道。
这些年来，她亲自带女儿的时间不多，只好委托迈尔维尔夫人细心陪护。而老实的里维斯顿，按照主子的指示，照搬苏格兰女王幼时生活、教育的经验，把两个小公主照顾得很好。对此，玛丽十分庆幸。心存感激的她，循惯例赐下爵位和大量财物，让不少曾经忽视里维斯顿的女眷们都艳羡不已。
这会儿，为人妻为人母的里维斯顿，温柔答道：“陛下说得很有道理。唔，当年华逝去，青春不再；却见孩子绕膝，茁壮成长，才觉得没有那么惆怅……”
瞅着侍女眼角笑出的皱纹，玛丽惊觉：哎，跟她同龄的自己，也是人到中年，正渐渐远离“年轻美貌”了。拉紧宽沿帽，她内心默念“防晒能减缓老化这个年代没有光子嫩肤没有肉毒素没有玻尿酸一定要做好物理防晒”，不意又瞥见近处赛顿小姐鬓角的几丝白发。
天了噜，赛顿时常给她编发的……近两年却很少吹嘘陛下如何漂亮，是不是因为发现她也有不少白头发了？糟糕，这年代的玻璃镜太小，怎么都看不清全脸……
玛丽正想叫赛顿凑近点，好阐述下自己的忧郁（？），不意被跑过来的薇薇安拉住了防晒长袖。她声音清脆，婉转问道：
“母亲陛下，可以让乐师吹风笛么？”
“唔，”玛丽瞥了眼已被女儿带过来的风笛手，“当然可以。不过，《我心永恒》不能吹。”
开玩笑，她们现正在海上呢，万一船沉了怎么办——玛丽穿越这些年，对种种神秘事物，越发敬畏了。
薇薇安愣了愣。“咦，这样，为什么呢？”
玛丽很直白的道：“有点悲伤，我不喜欢。”
薇薇安察言观色，于是迅速换了个话题。“母亲陛下，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下海玩水吗？”
“海水看起来好美啊。”旁边的妹妹玛蒂尔达，感慨着帮腔。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学着姐姐转啊转。
真是一双精致的洋娃娃。
其实，俩小姑娘已跟随父母亲去温泉玩过好几次了——弗朗索瓦对少时的养病经历颇有心得，一早就嚷着要呵护好女儿——玛丽还亲自教她们踢水呢。但海里游戏的机会颇不寻常，也难怪她们眼馋。
“等你们再长大些，再说吧。”
两个女儿盯着玛丽的双眼，确信妈妈不是敷衍后，笑着牵手走开了。里维斯顿适时恭维道：“公主们真既大方，又乖巧。而且她们对您非常信服呢。”
“那肯定，”赛顿插话道，“陛下为了两位殿下，可谓费尽心思，万般筹划……想要创造一个最美好的未来呢。”
这话倒不假。玛丽有时都佩服自己，为啥都还不太懂的女儿那么精心铺路——只因她们是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她甚至有个小本本，给她们写下将来值得关注的几个重要人物：开普勒，哈维，笛卡尔，波意耳，惠更斯，牛顿，莱布尼茨……唉，她好遗憾自己早生了几年，恐怕将来也难以亲见那些科学史上的大人物咯。
不过，被誉为实验科学研究先驱，科学归纳法的创始人，弗朗西斯.培根，她这次回伦敦很快就可以直接接触到了。

第78章 与名人会面
生于1561年的弗朗西斯.培根, 自幼聪颖好学，十二岁便进入了剑桥三一学院。年满十五岁后，他又前往欧洲大陆游学, 时不时还蹭着英格兰各外交使团的便车。然而现实非常残酷, 当这个十八岁的小年轻正如海绵一般吸收各种新思想、新学识之时, 最大的依靠父亲突然病逝了。
身为家中的次子，财产继承他基本没份。失去了家庭的有力资助，小培根回到伦敦奔丧后, 就决定去葛雷法学院念书, 并以法学生身份和旧有人脉关系，四处打探，希望获得一个政府职位。【注一】
他也求到了姨父、国务大臣塞西尔头上。
现今英格兰女王玛丽，作为法兰西王后，这几年待在巴黎的时间逐渐增长。英格兰事务, 她几乎都很放心的交给了塞西尔和沃尔辛厄姆。尤其前者, 作为多朝老臣，又拥有国君的绝对信任，简直是只手遮天的存在；照理说他给妻侄弄个好位置，并不困难。
但塞西尔迄今并无动静。
玛丽私下询问他的同僚沃尔辛厄姆。尽职尽责的警务大臣表示：“塞西尔认为, 他年纪太轻, 不够稳重，还需要时日磨炼。”
“可是我听闻他相当早慧, 才智过人？”玛丽佯装不解。“再说，低阶文秘之类，不正适合他学习锻炼吗？”
沃尔辛厄姆内心狐疑：陛下怎的就这样看重这名不见经传的次子？国玺大臣的长子也也没见她多关心啊？不过，作为一个好臣子，他还是恭敬回答：“如果陛下觉得他确实不错, 那就该适时给年轻人一个成长的机会。”
玛丽暗暗咬了咬牙。让史上一度郁郁不得志的培根，改善生活环境，提早涉足政界，也许是种冒险。有言道“困难磨砺心志”；没准缺了一段艰苦挣扎的经历，他就发挥不出那样多的光和热了？但玛丽本人，更喜欢“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说法。与其放任那个天才在不知名的地方吃苦，她宁愿帮帮忙，把他拉到跟前来看着。
只不过，单独资助他，似乎太扎眼。那就还是托某人照顾一二吧。
打定了主意的玛丽，和塞西尔聊天时便“顺带”谈到了这点。“……诺利斯的家庭，的确需要好好抚恤……派诺福克公爵前去镇压爱尔兰叛乱，有些大材小用，但不失为一个办法，毕竟他这些年，在烟草生意上捞得已经够多……我们的国玺大臣去得突然，我想他的子嗣，可能会感到一时艰难……”
塞西尔一脸坦然。“是的。好在，培根的孩子们都勤奋好学。我相信，他们迟早也都会崭露头角。”
然后，就此略过，没下文了？国务大臣这是否跟历史传闻一样，因为嫉妒培根的才干、而故意晾着他？哼，管他真实想法如何，在绝对的君权面前，这都不是事。
玛丽撇撇嘴。“培根家的长子倒还罢了。听说他的次子游历欧陆数年，这回返乡……我倒挺想见见他。”
“那么……谨遵君命。”塞西尔灰色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于是乎，年方十八岁的历史名人（将来的）弗朗西斯.培根，就这么得到了觐见的大好机会。
得知被传召、有幸陛见最美丽尊贵的女王，小年轻培根既兴奋又紧张。过去，他就对这位陛下的事迹有诸多研究，深深拜服于她如先知般的预见、不逊任何男人的学识、惊世卓绝的治国之才——哪怕她只有外界所传的一半高明，都足以令他钦佩不已。因此，谒见前一夜，他几乎都没怎么睡着过……
当培根顶着两个黑眼圈，望着和蔼不失威严的女王向他点头赞许，那心情就更激动了。
而特意被母亲安排在圣詹姆士宫书房旁听的俩公主，在他眼中更成了天使一般的圣洁存在。连她们窃窃私语，仿佛议论自己“手在抖”，都无损她们的高雅和智慧。
培根不愧是国玺大臣的儿子。他极其珍惜这直面天颜的大好机会。待玛丽同他寒暄几句伦敦与欧陆各地生活习俗后，他便敏锐投女王所好，说起了她一直隐隐记挂的某件国家大事——
苏格兰和英格兰合并的问题。
尽管如今，玛丽正身兼两地君主之位，且她的后裔，也极有可能同时继承两个王国；尽管历史上，玛丽.斯图亚特的儿子詹姆士果然成为了两国的共有国王……然而直到一百年后，才由安妮.斯图亚特女王，彻底把苏、英合并成为大不列颠王国。
穿越女不喜欢这样。上辈子习惯了华夏那大一统的观念，玛丽很盼望，这一世在她自个手上，就把合并这事完成。
即便人种来源有差异（苏格兰主要为凯尔特人后裔、英格兰更多是日耳曼的盎格鲁-撒克森部族），语言有差异，但共同居住在这么个狭小的岛上，两国合并是大势所趋。如靠南边的低地苏格兰人和低地苏格兰语，就是被英格兰渗透的结果。就是在苏格兰频频吵着“独立公投”的二十一世纪，实则他们原始的盖尔语几乎已然消亡，全民都会说苏式英语了。
培根侃侃而谈：“……拥有共同的君主，是两国合并的最大基础。然后，要考虑下属的议会。既然苏格兰目前尚无议会，王室直属领地之外的爵爷领主们，接受此观念、加入‘能让他们发挥更多话语权’的英格兰议会，大概不会太难。当然，明面上抬举其高位，实则还是需要设法分权、削弱其封建势力的。”
真真说到玛丽心坎上去了。玛丽让梅特兰德和博斯维尔在爱丁堡经营这么多年，一直压着不组建议会，维持既有分封制度，为的可不就是这招！
史上苏格兰的议会，本是由于爵爷们拿约翰.诺克斯的加尔文主义、借宗教改革之名、以下克上逼女王搞的玩意；后世的安妮女王，还要以债务威逼利诱【注二】，才使得旧议会解散、原成员加入新议会。眼下，玛丽及弗朗索瓦，用强权“动员”一下，或许就能成事啦！
“最后，是关税问题。这部分，和陛下您的收入息息相关。不过就我所知，贸易份额相对小，对您的影响并不大……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知音啊知音！玛丽双目放光。“就这样，你说得很有道理。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便是这般合二为一的。”
坐在母亲旁侧的薇薇安，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认真学着母亲点头。玛蒂尔达也想装模作样，但陌生词汇有点多，她有点忍不住玩手——倒是很乖的、没发出声音来。
“不过，扭转民俗非朝夕之功。想要两个王国顺利融合，尚需日复一日的努力。”被女王赏识，培根更加大胆直言。“幸而，全新的‘不列颠王国’，显然有一个更先进更文明的民族英格兰，且人数占优。这样，以伦敦为中心，逐步同化，将不列颠岛凝聚为一体。”
这，不就是主体民族及主体文化、带来向心力的概念嘛！玛丽赞道：“不错！难得你具备这样的远见卓识。但如果，我的目标还不仅如此呢？”
见培根略有疑惑，一时兴起的玛丽，索性把话挑明了。“如果，我说，我的目标，是让英吉利海峡两岸，法兰西及不列颠，都合并为统一的王国呢？”
“英格兰加威尔士，四百多万人口，已经逐渐形成了岛民特有的民族自尊——尤其在他们失去了加莱之后。倘若，我说，我不愿让不列颠成为孤岛，希望它永远和欧洲大陆相连一起呢？”
比起习惯了女王野心的几位侍女玛丽，乍闻此事的培根几乎瞠目结舌。他定了定神，首先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小心翼翼道：
“可是，法兰西的王位，还需要……一个男性继承人。”
“‘弗朗索瓦-玛丽阿鲁埃’说过，萨利克法就是蛮族遗留。”玛丽不屑的摆了摆手。她才不管培根压根没听过这个法国名字，也不晓得‘未来’此君将游历英国、成为照亮整个欧洲的启蒙学者伏尔泰呢。“总之，那陈旧腐朽的律条，已不匹配这个高速进步的时代。不久之后某一天，我会将其撕碎，为法国君主的女性后代，争取她们应有的权利。”
“若真的如此……乃是一项惊人的壮举。您的志向让全欧洲钦佩，我尊敬的陛下。”培根逐渐镇定下来。“不过，假若两地合并，英格兰恐怕会吃亏。毕竟，法国的人口，疆域，还有法语的影响力——我有些不情愿的承认，显然比英格兰更具备分量。”
瞧，多么务实的年轻人。他肯定胸有丘壑，才能这般及时跟上自己的思路，并作出针对性的发言。玛丽粲然道：“法国人约莫一千五百万，大概是整个不列颠人口的三倍，将成为联合王国的主体。经济、文化上，也的确更占优势。所以，你是担心英格兰就此被边缘化么？”
培根连连点头。玛丽却显得胸有成竹。她朗声道：“不错，是风险，也是……小小的遗憾。然而，我们终究要面向整个辽阔的世界，面向挑战无限的未来。一个统一、强壮的联合王国，分明更能震慑周边，稳定局势，成为西欧乃至世界的核心；有望创造一个更文明、更和平的新时代！”
多么慷慨激昂……这就是拥有三顶王冠的女王、堂堂法兰西的王后！培根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复杂的勇气。一时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半响，他朝玛丽单膝跪下，口中喃喃道：“您的豪情壮志，堪当世界之雄主。”
虽然，他内心大约还存有几分疑虑，没直接向她表白“誓死追随”；但玛丽已从他眼中，看到了信服和钦佩——也许还有全新的、对人类文明的体悟。
收获了这样一个“理智粉”，玛丽心情大好。年轻人的观念尚未固化，对未来充满想象，也比较不拘一格，值得栽培和倚仗。想想现今英格兰的政坛——除了仍对罗马教廷有牵挂的三大主教，塞西尔等枢密院世俗派重臣，对英法可能合并一事，基本上没啥热情呢。
毕竟，在他们看来，英格兰和外国的区分是很明显的，维持独立自主，才是通往和平安定、通往说英语之民族的伟大兴盛之路。
但是，在大航海时代，在这个业已开始全球化的时代，“区区一个大不列颠岛，体量实在太小太小。”
后世历史为证，英格兰向海外放肆扩张和殖民，终究是为他人作了嫁衣。环境、人群、乃至远离宗主的风俗文化，决定了那些遥远的土地，最后都难免脱离中央的掌控，纷纷独立出去。
“想发展所谓的先进文明，引领时代之潮流，并始终保存大国的体面；那么，必须考虑，在本土维持一个强健、壮硕、不可轻易动摇的核心。”
说着，玛丽瞟过似乎不太专注听讲、小动作多多的薇薇安姐妹，宽容的笑了笑。
唔，念叨自己多么远大的理想，其原本的基础，不过是一段私心：她惟愿她的女儿，她的子孙后代，能够生活在一个庞大而稳定的国家——是不是王国都无所谓——享有更长久的和平，拥有更丰富的物质生活，保有更充足的尊严和自由。
玛丽一挥手，示意培根站起来。“既然，你对英、苏合并统一之事颇有见地；那么，接下来，有空不妨想想，倘若真计划让海峡两岸的两大王国合并，该如何解决问题、不留下后续分裂的隐患？”
以史为鉴，两个“大国”合并绝非易事。响当当的奥匈帝国，著名的二元帝国，一战战败就迅速解体，着实留下了不少教训。
培根“领命”告退。玛丽则接过赛顿小姐递来的蜂蜜水，噙了口润润嗓子。唔，自己也是被年轻的“历史名人”给激励了，才说得这般口干舌燥的。
咦，等一等，好像，有点什么不对。
这一个，被后世科学家百般推崇的实验研究鼻祖，弗朗西斯.培根，今天在自己跟前……展现了一番政治家天赋？
——咳咳，玛丽并不知道，就是这位培根，其在科学、哲学上的成就，更多是他经历官场失意后潜心向学取得的。
好吧，玛丽暂时无暇计较这个。嗯，她此次本是试着接触、提前熟悉下“未来大人物”的，也从没指望培根搞什么发明创造……
要说实用发明，这年代的工匠，已经比较合她心意了。多年前，便有能人按照她想法，研制蒸馏装置、洗鼻壶什么的……近来她名下的橡胶园似乎终于有了点出产，该让他们尝试跟硫磺配比，改善性能，好尽早开发重要的“计生工具”……又或者，问问塞西尔，在尼德兰的探子，有没有挖掘到高超的磨镜匠、有望制出显微镜的那种？
哎呀呀，知识就是力量……自然科学，永无止境啊！
至于，统一海峡两岸这个大工程，其实她自个已大致有了腹稿。不过，还需要继续完善，还需要集思广益，还需要和有识之士共同讨论——譬如她的财务大臣格雷欣。

第79章 剧院
若问华夏历史上, 谁是首位大一统君主，祖龙嬴姓赵政无人敢质疑。他所实行的“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大一统观念。其废除贵族封建、改良“郡县制”, 亦成为之后两千年中国政治体制的基础。没有他, 很可能就没有统一的大中华。
自己应该不是唯一一个、企图效仿这位“千古一帝”的穿越者吧？玛丽偶尔也会想。尽管按照地缘政治学, 西欧并不容易统一——山太多，平原分散其间；但是呢，即便抛开罗马帝国不提, 也总有不少历史强人, 想要一创伟业——譬如查理五世，譬如拿破仑，譬如希特勒（呕这个算罪人）。那么，玛丽仅仅想统一英法（再加个爱尔兰），似乎也不很过分。
两个民族、两种语言、货币不同算什么！秦始皇扫六合, 隋文帝南征, 可不都把事给办成了（当然二世而亡要警惕）。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活着，就要不怕折腾嘛。
玛丽于是怀着一腔梦想，召见了格雷欣。
财务大臣最近正忙得不可开交。以“格雷欣”命名的学院, 近期终于在伦敦市中心建成了；主要开办法律, 几何，天文, 及其他一些、对工商有益的专业。而生意火爆的“王家交易所”，则为学院资金支撑。格雷欣作为首届名誉校长，时不时巡视一二，真是操心极了。
玛丽首先和拉着他谈度量衡的问题：“你曾说，一英寸, 这种‘指甲底部、普通本地男子的大拇指宽度’作为长度单位，好像不很稳定；那，学院近来有采纳更稳定的测量基准吗？”
“暂未有更好的替代品。”格雷欣给女王先泼了盆冷水。“陛下上次建议，用地理测绘法定义标准长度，再以贵金属制造标准长度尺……学者们经摸索讨论，认为难度颇大，短期内不便实施。”
听这种回答，玛丽大概明白英格兰学者目前是没兴趣也没法子了。唉，好像法国各大学也没啥进展。其实，她本想模仿两个世纪后、法国人“制造”的国际单位——采用贯通巴黎之经线的全长四千万分之一，定义为基准长度“米”，并以铂铸造相应基准器。可惜，本时代科技水平所限……
“好吧。”玛丽点点头。“那，用以核准的水银温度计，学者们用起来可还习惯？”
得益于法国的玻璃工业，玛丽设想中、比伽利略还早发明的水银温度计，算是有了雏形。玛丽还喜滋滋的规定“地表上，冰水混合物为零度，沸腾的水作一百度计量”。当时法兰西诸学院大呼王后英明，就是不知道，这一个在英格兰推广效果如何。
财务大臣颔首。“实用性很高，学者们赞不绝口呢。”
得到正反馈的玛丽，嘴角翘了起来。“还有，上回我和你谈过的，和法国王家铸币厂长商量新币发行一事，怎样了？”
格雷欣面露难色。“这个，目前国内贵金属储备并不宽裕，法兰西那边也限制多多。如果是铸造纪念金币的规模，尚且可行。否则，就必须大动干戈，调动民间财富。即使那般，黄金的量大约也满足不了需求……”
呃，这就叫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刚开始，玛丽想着“几十年后牛顿发明了金本位制，我就提早一点试试看”；熟料，这个年代，连西班牙的黄金储备都不富足，更遑论在美洲没占上先机、名下金矿更稀缺的英法了。所以，“那么，仍旧沿用当下的金银复合本位制，重新研究新币标准吧。”
见女王务实的改变心意，财务大臣松了口气。却又听她叮嘱：“这些年，西班牙在美洲开采白银量不少，国际市场上白银大幅增加，肯定会逐渐引起贬值。所以，新币的金银比例，国库的储备，以及不列颠及法兰西的市场政策，都需要充分考虑此事的影响。”
格雷欣应声道：“您说的没错。如今西欧贸易市场上，金银比已降至1:11-1:12，我们要警惕其进一步下滑，提前预判，早作打算。”
怎么打算，无非是在对外贸易中支付白银，而尽可能要求对方用黄金结算咯。玛丽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狐狸托马斯.格雷欣，颇觉欣慰。所以，她大可不必操心，就让能者多劳吧。
不过她记得提醒：“然而在远东，如大陆东端的岛国倭国，白银的价值一直比较高，1：6都有可能。可以想办法，充分利用起来。”
格雷欣瞪大了眼睛。“陛下见多识广，真乃天主圣眷。我在安特卫普，就隐隐听到这秘闻。怪道尼德兰人喜欢往那边做生意……假设用欧洲相对低价的六镑白银，去倭国可以兑换一镑黄金，回国后那黄金就能变成十一镑白银……”
“所以，怎样鼓励和那边的贸易，以及套取黄金事宜，就拜托你和塞西尔啦。”玛丽笑眯眯道。
呵，跟历史上一样，利用金银兑换率，逮着日本使劲坑，她完全一点心里负担也没有。
被女王弄得雄心万丈的格雷欣，乘着华丽的四轮马车离开了圣詹姆士宫。不过，他没有立即找同僚商量。一方面，学院新开，他还惦记着和教授们今日份的交流。另一方面，国务大臣刚好排在他之后，等着进书房和女王汇报呢。
塞西尔是来和陛下商谈教育事业问题的。“本月，在萨默塞特郡再添一所文法学校，已面向社会开放，同等招收男女学生，保证对儿童的普及教育。”
这个年代，欧洲的高等学府已然不少，而且还在陆续增加中。不过玛丽清楚，国民素质的上升，不能仅仅靠高等教育。基础教育，乃至识字率的提高，亦至关重要——这一点，德意志诸邦做得比英法都好。所以，当法国诸多修道院还能帮助教育普及时，宗教改革过了的不列颠，就需要更多初级学校了。
迄今为止，英格兰土地上的文法学校，在政府及民间充分的资金支持下，业已超过一百所。为此，全国上下，没少对女王陛下歌功颂德。
玛丽把塞西尔呈上的资料放到一边，却是喟叹：“要是所有高等学府，如公学和大学，都不仅限于招收男学生就好了。瞧，新建成的爱丁堡大学，其公共卫生学院，就拥有了第一批女学生。未来，我相信，还会有更多的女性栋梁。”
“唔，这个……大概……需要从长计议。”塞西尔支吾道。
男女平等问题，一直令他感到烦恼。从血腥玛丽到伊丽莎白再到玛丽.斯图亚特，他业已侍奉了三位女王，显然她们的执政水平从前往后越来越高，高到不少男性君主都需要仰望的程度——而且反过来还支持丈夫。他也就难再违背良心说，女人当政有悖伦常。当然，他可以宽慰自己，王室血脉不同凡响；但是，现任女王似乎并不止关注贵族，甚至想把她的女权保护政策延伸至平民，这教塞西尔有点吃不消了。
从国务大臣的眼神里，玛丽读出了“同情心泛滥”这几个字。她简直忍不住脑中吐槽：这便算同情心泛滥？她要真是圣母，前两天枢密院会议上，就该把英格兰的海外黑奴买卖全禁了——当前她只要求王家投资跟三角贸易划清界限、维护下“名声”而已。哼，她还想出台一部《民法典》，确保成年女性享有和男性平等的财产权及人身权呢……
算了算了，塞西尔顽固也不是一天两天，自己用好他能用的部分就行了。玛丽暗忖。她回到原话题：“新的学校，依旧以英语和法语为重，把拉丁文延后，没有问题吧。”
“陛下，减轻拉丁文的分量，其实正符合民族需求。”国务大臣其实巴不得疏远罗马教廷、及其一切相关的文化呢。“只是，法语难度相对大，平民阶层使用效率低，可否适度减轻？”
玛丽假意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学好法语，我们和欧洲大陆的贸易将更为便利。所以，双语并行，势在必得。”
玛丽清楚，站在民族主义者塞西尔的角度，英语才是最重要的，法语普不普及无所谓；但在玛丽的角度，让相对少数的英格兰人（四百来万）或是威尔士人或苏格兰人适应法语，比让相对多数的法国人（一千五百万）学习英语，显然前者来得容易些。不过，为照顾英格兰民族情绪，支持他们继续学本土语言（方言），也算理所应当。
不过，法语和英语的难度，真不是一个量级。自公元1066年诺曼征服之后，法语分明已渗透整个英格兰贵族阶层，最后还不是被英语逐渐夺回了统治地位？并非自上而下的改革行不通，而是交流便利的问题。毕竟讲英语的中下层，才是本岛人口主体。中下层识字率很低，英语都不会写，更遑论去学习掌握一门更复杂的法语——即使行政干预，强迫民众，也无济于事。
所以，玛丽格外舍得花钱支持教育事业。一方面，如枢密院诸臣所称颂她的，“使平民有机会出更多人才，对国家有利”。另一方面，就是存着私心，希望相对严谨（联合国都承认）和通用性更高（在欧洲大陆）的法文，来日能成为海峡两岸统一的官方语言。
然而，在那之前，她可能先要面对某位英语文学的奠基人，让英语发展更好、文化底蕴更丰富、传播于世更广泛的一代大文豪。
比龙萨的七星诗社之于法语，将还要有名气得多！
大家或许猜到了，他就是十四行诗写得好、戏剧作品更出名的——威廉.莎士比亚。
走咯，上街看戏去！
鉴于沃尔辛厄姆极力保证，以及玛丽对警务大臣工作的信任，女王的豪华车驾，公然驶上了伦敦街头，引发不少市民驻足围观。外围是苏、英、法的混合警卫队，车厢内则是玛丽闺蜜团——赛顿、比顿和里维斯顿则皆陪伴在女王身边，一路畅谈，欢欣愉悦。
随着声声号响，玛丽发现街道上人流发生了显著变化。比顿小姐事先搜集过情报，于是笑着向陛下介绍道：
“这种吹号，是戏剧即将开始的标志。”
“怪不得，那些人恐怕是担心赶不上开场表演吧。”里维斯顿小姐放下掀起的帘子，叹道。“都快要奔跑起来了。”
“唔，这便犹如教堂的钟声，召唤人们去做礼拜一样。”玛丽评价道。
比顿的笑容里，添加了一丝尴尬。“陛下观察敏锐。我听闻，有些教士指责人们，一到星期日，就变着法子挤到戏院里去，对布道一点也不上心，简直是逃避宗教生活……”
玛丽笑意盎然。“这可以理解，世俗生活总是显得更快乐些。”
赛顿却是若有所思。“似乎彭布罗克夫人招待过一些出色的演员。诺福克公爵也接受了某剧团的投靠……”
“是的是的。”比顿接口道。“我还听说，有些清教徒跑去剧院门口，大嚷大叫，指责剧团成日演些虚溜拍马、谎话连篇、亵渎神灵的东西。他们骂……肮脏、色；；情、血腥、阴谋诡计……堕落更胜意大利的倡伎。”
复述那些下流用词，让比顿小姐觉得颇为吃力。玛丽则听得有几分心惊。哎呀呀，文艺工作者活得这样艰难了，她怎么就没想到保护他们一下呢。要是环境太恶劣，让尚未崭露头角的莎士比亚、就此缩在老家就不从文了可怎么办？！
是的，1579年，伦敦街上还没有大名鼎鼎的环球剧院（Globe Theatre，莎士比亚所属）。目前比较大的两家，是1576年建成的永久剧院，和1577开张的帘幕剧院。眼下，女王就在剧院经理的点头哈腰不胜荣幸感激涕零幸福得快晕过去的引路下，在帘幕剧院最奢华的包厢里坐了下来——还是彭布罗克夫人的专属。
赛顿替女主子指着下方那一重又一重的环形楼，询问伯爵夫人。“多么壮观，都有几千人了吧。”
彭布罗克夫人欣然介绍：“这里可以容纳大约两千观众。然后，舞台周围，那些空隙，平时还能再塞上一千人左右。不过陛下到访，警务大臣要求经理做了些调整，此时就显得空了一点。”
比顿小姐亦跟着点头。“平素还要更喧闹。不过，据说狂欢过头的话，到处是食物残渣和打翻的劣酒，还有一些……气味不那么舒服。”
玛丽瞄了侍女一眼。惦记女主子对环境要求较高，比顿算是长进了。这时，她听里维斯顿道：
“唔，观众都是男女混坐，不要紧么？”
“呃……”彭布罗克夫人此前不很关心这种问题，这会子竟有些语塞。还是伶俐的赛顿接话。“在伦敦，这类公共场合都有巡警协理，应该不会有任何风化问题。”
玛丽嘴唇一弯。“嗯，警务大臣的工作总是非常完美。这样，下一次，也可以带两位公主来欣赏民间的戏剧了。”
里维斯顿怔了怔。“这，这个……”
好吧，陛下的决定，总有一番道理。里维斯顿乖乖闭上了嘴。唔，与其操心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好好欣赏这热闹的舞台。
大约是揣摩过一国之君的喜好，今天演出的，并非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而是一对幽默的小丑与浮夸的国王。其英语对白稍显粗俗，却惹得女王频频发笑。
玛丽自觉正在弥补遗憾呢。唉，宫廷里就没几个弄臣。跟她聊天的，大多是说正事，她要尽量保持清醒，要小心不被捧得太飘飘然——她好难得随意听人吹无脑彩虹屁了！如此，把自己代入这个舞台上的穿得花里胡哨的君主，也算是一种减压吧。
“嗯，这幕剧台词写得不错。让带回去一份剧本，下次教宫廷里也表演表演。”玛丽品了口蜂蜜柳橙汁，道。
赛顿接过女王递来的饮料杯，抿唇道：“他们一定受宠若惊。”
才怪呢。彭布罗克夫人苦笑连连，剧院经理满脑门汗。“这个，为了防止被对手利用或者盗窃，我们的剧作不曾出版，副本也不多。我们一定尽快誊抄，尽快将完本送至圣詹姆士宫……”
“好吧，务必尽快。”比顿替女主子催促道。“陛下行程紧密，过几天又要离开伦敦……”
说着她忽然声音低了下来。呃，这位剧院经理是外人对吧……有了巴黎那次刺杀事件的教训，女王出巡的具体安排，是不是消息锁得越严越好？
玛丽却似浑不在意。“这次全国巡游，的确要好些时间。所以，一路上若有这些新鲜剧本陪伴，我想会很有趣。”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被“期待”的剧院经理，腰弯得更低了……
不过他的愁苦，数天之后便烟消云散。因为，英格兰第一官方出版物《联合周报伦敦版》上面，以女王名义，很是夸奖了本剧场一番。这下子，帘幕剧院的人潮更汹涌了，连教士们守着大门骂，都拦不住来“做礼拜”的群众。夜里数钱数得手抽筋的经理，遂决定，以后无论何种新剧本，都必须给王宫奉上一份——有陛下当招牌，太幸福啦！

第80章 再临爱丁堡
英格兰女王此番巡游, 一路歌舞升平。虽然知道为应付领导，地方总会做些面子工程；但玛丽觉得，大环境总体确实在变好。
无他, 经塞西尔之手呈上的内容里, 包括了婴幼儿死亡率下降（感谢陛下实施多年的营养计划和牛痘接种普及）、入学人数提高（因学校新开多收了好些平民孩子）、虽无新税种但缴税额上升（烟草和酒越来越赚钱了）等诸多好消息；数据列得颇为真实。于是乎, 很信任国务大臣的玛丽，对英格兰地方贵族，又鼓励又赏赐, 君臣同欢和谐异常。
也不完全没有敲打。女王会当面提问：“城中流民可多？无业乞丐怎么安置？农民都种些什么？”
答得好的加赏, 答得不好的……尽管不能开除，但也得暗示日后派专人来监督。女王端着一脸慈悲，谆谆教诲：要注意民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无所谓随行的培根给贵族们透底：本郡人口数目上升, 但必需品消费并未相应上升的, 陛下很怀疑有贫困问题……
路上，偶有激进清教徒冲出来喧哗抗议。玛丽瞧着，有点气闷——新教徒本来在伦敦最多，如今都安分闷声赚钱着呢。这些, 莫非真应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一穷二白更敢闹革命？
唔, 没什么好办法，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的, 行政拘留加罚款。其实呢，负责警务的沃尔辛厄姆同情新教徒，偷偷放水；女王倒也乐意开恩，说自己可以装没看见——若能增加这位能臣的忠诚度，也算值了。
这支长长的巡游队伍, 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英苏边境。然后，部分打道回伦敦，部分跟随女王，继续前往爱丁堡。
博斯维尔勋爵欣然接过了保护女王的重任。
数年未见，博斯维尔似乎风采依旧。明明已经四十有五，仍然肌肉结实，矫健不输二十年前。据苏格兰元帅所言，他日常工作就是率众健身，带队出猎，不定期巡逻全国，恫吓一番有可能动歪心思的领主老爷们（譬如道格拉斯、汉密尔顿之流，尤其是陛下曾重点关注的达恩利勋爵）；安享太平多时，他都有点腻味了。
“培养年轻人，看着他们茁壮成长，不也很有意思么？”玛丽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小少年，打趣道。
博斯维尔得意的敲了敲手中鞭套。“嘿，还需继续打磨。”
玛丽笑赞道：“这可是未来的雄狮呢。”
俩少年，一个是林斯顿家的小子，一个是博斯维尔的长子，样貌都挺端正，动作机敏灵活。经过一番见礼和寒暄后，女王便让他们去陪两位小公主了。
博斯维尔望着他们围绕女主子的继承人打转，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唉，骑士就该埋头奉献，不要肖想太高高在上的……”
玛丽想当作没听懂。事实上，她真的直接换了个话题。“梅特兰德如今怎样了？”
“就那样，每天伏案工作，有时看看孩子。”博斯维尔耸了耸肩。“不过那身板，瞧着又瘦了一圈……”
玛丽就不该指望博斯维尔有多少同僚情谊。话说这些年来，他俩在爱丁堡相安无事，多亏了梅特兰德圆滑忍让。玛丽也因此没少给弗莱明写信鼓励。只可惜，如今……
待女王陛下抵达翻新的荷里路德宫，惋惜之情就更强烈了。迎接她的梅特兰德，竟沾染数分老态，鬓边几缕白，眼神比她记忆中黯淡了不少。玛丽温言安慰，差点把他惹得掉眼泪了。
“陛下，她是一个好妻子，我永远怀念她。我想，以后……永远不会再婚了。”
这似曾相识的悲怆，玛丽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那就是同样失去爱妻的洛林公爵。弗朗索瓦的妹夫（兼玛丽表弟），曾在来访的岳家一众女眷面前，直接痛哭流涕。“主召唤了克洛德，我和孩子们孤零零活在这世界上，再没有她了。”
那位年轻的公爵，确实之后坚持不肯再婚。所以，海誓山盟、至死不渝这样的感情，并非仅仅是书本上的夸张文字，而是人性的一种极致体现——无论何种文化盛行，都有其真实存在。
唉，爱情啊爱情。
然而，对于被留下的人来说，擦干眼泪后，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工作还要继续。梅特兰德收敛了心情，开始向女王各种汇报：“……爱丁堡的市民议会的议员，对新大学非常热情。他们甚至自发组织捐款，希望尽快扩大学院规模，尤其是卫生学院，为苏格兰培养更多本地医疗人才。”
市民重视教育和医疗，这分明是好事。不过，“本地”这个词，教玛丽小小警惕了一下——之前她邀请过一批英格兰大夫来苏格兰传道授业，这怕不是，刺激了什么民族情绪？
玛丽露出一丝苦笑。唉，就是有，那也没法子。她还将要做更招人怨的、把苏格兰合并进入英格兰呢。她望了望正潜心作笔记的培根，决定让他此次在苏格兰停留久一点，好好调研，拉拢各封建领主，安抚中产阶级，筹备“苏格兰议会”事宜呢。
是日傍晚，刚用完餐，玛丽便拉着博斯维尔、梅特兰德开小会，跟他们摊了牌。
“我明白兹事体大，需要从长计议。”玛丽向他们道明自己心中那宏伟的合并计划。“首先是一个和平、畅通、富裕的不列颠；而后，我们与海峡对岸更加紧密、不可分割。想像这样的未来，我们将拥有更多的便利，和更多的机会。”
曾在法国生活过多年的博斯维尔，先是怔了怔，继而笑道：“如果是陛下的愿望，那我怎么也要支持。”
梅特兰德顾虑却是多一些。“陛下理想远大，教人折服。可是，如今，那些爵爷们，未必愿意奔赴伦敦……还有普通市民阶层，他们的想法也不好预测。”
“这有什么。”博斯维尔翻了个白眼。“至于勋爵领主，倘若不听话，我正好有机会，给爱丁堡常备军一次大型练兵的机会。”
这个好战分子哟。玛丽有点哭笑不得。然而，她觉得，博斯维尔的作法尽管简单粗暴，却未必不适合苏格兰这片土地。“能直接谈拢是最好的。但如有必要，无须先行申请授权，元帅本人，拥有自主行动的权力。”
梅特兰德想了想，终究表示出肯定。“如果有必要……”
玛丽见大总管不反对，心里更轻松了些。“那么，你们也要做好军需储备，预留充足费用。有资金缺口的话，及早申报，我一定尽量满足。”
见博斯维尔一脸跃跃欲试，玛丽又不得不提醒他：“能不直接动手是最好的。你麾下精锐固然要紧，平民人口也是宝贵的。王国休养生息不易，凡事三思而后行。”
女人就是麻烦，女人就是啰嗦，女人就是心慈手软……博斯维尔的脑子里，滚过一长串常规形容句式。最后，他只简单回了个：“好。”
玛丽拍拍手。恭候多时的培根，就此被领进了小书房。简短介绍和自我介绍之后，玛丽在博斯维尔及梅特兰德面前，给年轻人下了“委任状”：“从明天开始，特派员弗朗西斯.培根，将跟随你们学习、调查苏格兰诸地情况。我与各领主会面，他也陪同交际……”
她望着装得自信满满、实则指尖偷偷乱抖的培根。“总之，我相信，待你离开苏格兰，往伦敦或巴黎同我汇合之前，你将针对‘苏格兰加入英格兰议会’，和‘取消流通关税’，以及‘两地共同道路规范’等问题，作出详尽的计划。”
培根以略微轻颤的法语回答道：“我无比感激陛下的信任，我一定谨遵陛下的指令。我竭尽所能，惟愿不辱使命，能一直跟从您砥砺前进。”
如此巧言令色！玛丽听着，觉得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舒坦不已。这样一个小伙子，智商情商双高，居然史上竟没能官运享通？真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莫非，真的是塞西尔多年打压的缘故？
自己可千万不能浪费人才啊！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臣下们也一一告退。这时候，此前一直被要求保持安静、陪坐母亲身旁“听政”的两个小天使，得到允许可以随意说话、自由发言了。
“培根一定很仰慕母亲陛下。”妹妹玛蒂尔达的关注点比较偏。“他特别真诚，特别讨好您。”
这形容，有点“人精”的味道……玛丽简直不知该怎么回她，再看迈尔维尔夫人，也是面露尴尬，咳咳，咳咳。
熟料姐姐薇薇安更是“观察入微”。“不，我认为博斯维尔勋爵的感情更深厚。培根还时时刻刻需要倚仗陛下；勋爵他在苏格兰，却几乎已是‘摄政王’一样的存在，却始终对您言听计从……”
啧，那是因为她了解他，变着花样说好话哄他、还利用梅特兰德制衡他啊。玛丽很想龇牙。说得她好像真是个万人迷、玛丽苏本苏。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都是利益呵利益。
迈尔维尔夫人赶紧给两位公主使眼色。玛蒂尔达噤声，薇薇安则很生硬的把话题换了过来。“陛下，对了，您一直在说苏格兰加入英格兰，哦，是议会；也暗示和法兰西联系紧密……但是，爱尔兰呢？那个海岛真的很荒凉，完全不值得相提并论吗？”
瞅着大公主侃侃而谈，里维斯顿有一点点惆怅。这礼仪，这语气，这态度，对待国君怎的好像太随便了点，即使她是她的母亲……若教外人看见，似乎有失权威啊！呃，薇薇安还在嘀咕：“哦，连份报纸都办不起来的地方，真是落后……”
玛丽却亲昵的把两个女儿拉近身边，非常柔和的回答：“落后是暂时的，社会将持续不断的进步。如今的爱尔兰，正需要我们帮助维护秩序，帮助开拓视野，帮助‘接受’更先进的文明。这段时间或长或短，但我相信，总会有融合的那一天。”
“和遥远的新大陆，环境、气候迥异的‘海外省’不一样；爱尔兰本是欧洲的一部分，不是普通‘殖民地’。它终究，‘会’成为‘联合王国’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玛丽说着，却又不由自主叹气。但是这个时代，在大多数人眼中，比起近在咫尺却贫瘠的爱尔兰，开发新大陆，更有价值，更有意义——说穿了，就是好处更多，利益更大。
几天前，她刚接到从都柏林辗转送来的信呢。诺福克公爵吹嘘平叛战况大好，说自己如何惦记英格兰经济（主要是他主持的烟草生意及其他），该考虑国际市场云云。另有位新近在平叛中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名曰沃尔特.雷利，上书于她，称“比起爱尔兰，王国应更重视美洲之开发，望女王早日设立殖民地，务必在海洋竞争中胜过西班牙一筹”。
好吧，怎么听着怎么都有道理。史上伊丽莎白那“通过海洋征服世界”理念，不就是这么来的嘛！史书中有一个雷利，称号“拿着书本的海盗船长”，初次“发现”了弗吉尼亚（Virginia）殖民地，并以此献给童贞女王（Virgin）——怕不就是他了？
哦哦哦，霍金斯，德雷克，再加上雷利等优秀将领……没准，真有和西班牙一战的本钱！
当玛丽满脑子畅想两岸三地合并、来日同西班牙海上争霸的时候；远在马德里的腓力二世，也坚定了继续扩张、建立日不落帝国的雄心——他恰恰又看到一个很好的机会：葡萄牙阿维斯王室将要绝嗣，作为葡萄牙公主伊莎贝拉的后裔，他极有希望，获得一顶新的王冠。

第81章 好男人
比起中间还隔着一道海峡阻碍的英法, 西班牙吞并葡萄牙看似一点也不困难。同处伊比利亚半岛，路上到处相通，王室联姻不断, 不合在一起, 仿佛就是浪费。
史上, 葡萄牙王室也曾做过入主西班牙的美梦。然而他们的男丁也不算太长命。于是，外嫁公主们的后裔，就成了王座的候选人——其中包括腓力二世、萨伏依公爵等等。而占据地利的腓力二世, 在获悉邻国“无主”状况后, 迅速遣阿尔瓦公爵出兵，很快便把“宣称权”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冠冕。
刚回到巴黎的玛丽，获悉腓力二世火速搞定葡萄牙、吞并大计得逞的消息，顿时满脑子都是问号：
西班牙挺有能力的，这么快便把葡萄牙给吃下来啦。只是, 后世, 它们怎么又分裂回去了？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作为这个年代的土著，堂堂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二世，正很遗憾的笃定、伊比利亚半岛从此彻底统一了。“从很久之前开始，两国王室就在‘联姻’较劲, 如今总算有个结果了。”【注一】
百思不得其解的玛丽, 不久就根据现状勉强推导出一个答案：大概是西班牙君主的治国水平，太差太差的缘故。
看看尼德兰吧。这些年来, 总督唐&#183;胡安明明胜利一场接一场，可就是灭不干净各地起义的火种。英法的鼓噪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当地人已是铁心不肯跟西班牙混了。新鲜出炉的《誓绝法案》，宣称：鉴于腓力“在尼德兰犯下种种罪行”，他们已经不得不“让王位空缺”, 由“联合省议会”来暂时接管政府了。
当然，这个年代主动抛弃一位君主并非易事。所以，法案名义上说的是“他们被国王抛弃”。然后呢，尼德兰人还在积极寻找一位新的、接纳本地“主权”的君主，以期得到其他强者的庇护。
如今，奥兰治-拿骚的威廉，就带着种种期望，跟随法国人科利尼来到了巴黎，准备向他们的国王求助。
初次觐见，他便诚意满满的直接申请：
“如果，陛下愿意，成为我们的君主……”
起初，弗朗索瓦对这个提议颇有几分兴趣：低地，多么富饶的一片区域！而且，这片土地，恰好位于法国边境——
然而玛丽尚不敢太期待。
首先，此时被尼德兰人奉为君主，就意味着接收一大烂摊子，得小心平衡那错综复杂的地方势力。玛丽业已看到，他们最终分裂为荷兰与比利时的雏形啦——如今的尼德兰，北部六省更青睐新教、且发誓要同腓力二世划清界限；南部则天主教众占多数，斗争之心正在减弱，传闻已打算向西班牙屈服……
商人重利，思想灵活，崇尚自由（在法国最喜欢城市自治、对抗中央政府就是他们没错）。区区一个尼德兰，内部都还分崩离析着呢；让法兰西国王、抑或不列颠女王突然空降过去，哪就能轻松管得好了？
其次，一旦她和弗朗索瓦公开“吞并”尼德兰，腓力二世这个遭遇子民“背叛”的君主岂能善罢甘休！东周战国时，上党受秦兵围攻，被韩放弃故而主动投赵，还让赵国朝堂纠结好一阵子呢。哦，好大喜功的平原君主张笑纳了人家眼里的肥肉，后来便成为长平之战的导；；火；；索——最终，“坑杀二十余万赵军”的武安君白起之威名（凶名）响彻华夏；失败阵亡的赵国主将赵括，则给人们留下“纸上谈兵”的成语……
这个年代，西班牙和英法能量之对比，或许不如秦赵那样“悬殊”，但人家可以有外援奥地利哈布斯堡啊。再说，“算准”西班牙必然衰落的玛丽，素来不想和他们正面刚，一直尽力避免直接交战，极度盼望从底部慢慢掏空对手……
最后，穿越女以后世发展的眼光看，英格兰和尼德兰，开发海外的路径太相似，没准日后还有许多冲突——史上，英国同“海上马车夫”就没少打仗，各种争夺，譬如硬生生把新阿姆斯特丹改成了新约克（New York）。就在近期，玛丽也已听到了一些双方竞争升级的消息：英格兰渔船向枢密院投诉，说尼德兰人竟“远航”至“我国”附近的北海渔场，越界捕捞实在过分！
既然尼德兰人这么能干，是现阶段英格兰所不及；那么阴暗点想，就让他们和西班牙按历史轨迹多耗一耗，恰恰方便“联合王国”渔翁得利呢。
玛丽好好给弗朗索瓦剖析一番前因后果。向来听老婆话的法国国王，便断然拒绝了尼德兰奉他为主的请求。威廉还不死心，第二次会面时，他继续恳切道：
“或者，允许阿朗松公爵……”
安茹公爵亨利可以前去波兰登基；那么，他的弟弟到尼德兰执掌一方，大约也没问题？
陪同的科利尼跟着凑热闹，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暗中出的主意。“我也曾听公爵说起，有建功立业之心。”
建功立业之心，就那个沾花惹草的浪荡公子？玛丽瞠目。
弗朗索瓦亦不傻呢。阿朗松公爵好歹也是瓦卢瓦重要成员，一举一动能“代表”法兰西王室态度的！再说，他若前去尼德兰，当国王还是当执政都不明不白，他自个也未必乐意。况且，最要紧的，“阿朗松公爵身体欠佳，前些日子才病过一场；我恐怕，到低地水土不服，重蹈唐&#183;胡安之覆辙。”
——名将唐&#183;胡安，尽管屡屡在叛军身上取得大捷，但终究不敌尼德兰湿冷的气候，于1580年冬病逝。
连连遭到拒绝的威廉，有点蔫头蔫脑了。玛丽则好心抚慰这位“后世的”、“荷兰国父”，道：
“我很理解你们对尼德兰的热爱，我赞扬你们不屈不挠斗争的精神，我尊重你们对自由的渴望和追求。威廉，你是如此勇敢，你是如此强韧，我认为，你完全，自己就能胜任这个执政者的位置。”
“若你甘愿负此重任，法兰西和不列颠，将很乐意站在你这一边。我们希望看到，一个真正熟悉、真正属于尼德兰的民族英雄，去掌控这片充满活力的低地。”
受到鼓励的威廉，眼睛似乎亮了亮。这种上位者的真心赏识，他已暌违良久。从前他陪伴查理五世加冕，被他的长子委以重任，参与签署《卡托-康布雷齐和约》，和阿尔瓦公爵一起代腓力二世出席巴黎的盛大婚礼……后来，却渐渐演变为君臣反目，同僚刀刃相向——他胸中无限委屈。但为了尼德兰摆脱压迫，为了当政者的良心，他咬牙坚持。此刻，那股压抑感，仿佛被这位女王陛下的诚挚目光驱散了大半。
他恭敬无比的行了个礼。“非常感谢您的……教诲。”
旁侧的少年察言观色，跟随着单膝跪下，大胆直言：“陛下，您是如此美丽，仿若灿烂阳光，照亮了尼德兰人民前行的路。”
这一位，是威廉的次子莫里斯。按原本历史，他将会成为一代著名军事家，比瑞典的古斯塔夫更早、成为欧洲近代职业化军队的开创者。啧，想不到小小年纪，嘴巴还挺甜。
也不算小小年纪？莫里斯生于1567年，都将近十四岁啦。
玛丽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主意。呃，这小子，长得还不赖；父母血缘方面好像和瓦卢瓦、斯图亚特都挺远，跟吉斯或者美第奇家族也靠不上；从预防近亲结婚的角度来说……或许可以作女婿候补？
而且他是次子，可以当上门女婿的那种~
至于贵贱不通婚……奥兰治呢，其实是法国南部一个小小小小的独立公国，勉强算是有君主权的。配一位有继承权的公主，理论上尚可接受。
薇薇安生于1570年，比他小两岁多。考虑女孩子本来早熟一点点，他俩应该可能会有共同话题？
童养夫试一试不要紧，从小就得开始广撒网！
玛丽于是出声邀请。“莫里斯，尼德兰局势险恶，战况艰辛。你可愿意就此留在巴黎，潜心学习一段时间，以待日后帮助、支持你的父亲？”
对妻子突然的提议，弗朗索瓦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觉得玛丽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亦帮腔道：“瓦卢瓦宫廷，一贯欢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威廉和科利尼，闻言一脸吃惊。王后此举，算恩典，还是挟制，抑或其他……？
但在两位长辈说话之前，小年轻莫里斯自己抢先回答了，表现得挺不亢不卑。“感激陛下之垂怜。我自幼便向往着、巴黎这个闻名欧洲的文艺宫廷。不过，此刻请原谅我作为未成年人的唐突。我曾听闻，您的宫廷劝安茹公爵远赴波兰时，曾有句名言——‘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我亦有心跟从父亲，征战抗敌……”
这回应，好似有点莽撞。然而玛丽坐的位置比较高，看得分明——莫里斯“自作主张”婉拒自己时，视线朝父亲那里瞟，四目还对上了一瞬。玛丽心中登时了然，这孩子是，给威廉找台阶下？
哦，当下，他若不想儿子留下，就可以顺势说莫里斯不懂事不礼貌、还得等调；；教好再送过来云云；他如果认为儿子待在巴黎有利，则可以用父权逼他听话，老实接受两位君主的好意。怎么着，都不太扫她和弗朗索瓦的面子呢。
结果是，讶异片刻的威廉，瞪了儿子一眼，迅速作出回应。“承蒙陛下关照，莫里斯他，还需要我这做父亲的好好教训一番，才不致给您的宫廷添乱……”
依旧是模棱两可的说辞。不过玛丽没有紧逼的意思。她就任由满腹疑虑的觐见三人组，踌躇着告退了。
呵，至于他们回去商谈的结果，玛丽倒也不心急。反正，这仅仅是一个提议；反正，威廉及尼德兰能找到的依靠有限；反正，己方的选择不少……
这时，坐在父母下首，当了许久壁花的两个小秘书，终于得到允许开口了。
薇薇安率先提问：“母亲陛下，您不是不喜欢战争，不喜欢科利尼吗？您完全可以敷衍塞责，但您却很真诚的为他们考虑，对威廉尤其亲切？”
——唔，那是因为你妈妈有集邮癖，对每个历史名人，无论立场如何，都先存几分怜惜之情啊。
“定是母亲心怀仁爱的缘故。”玛蒂尔达瞥了姐姐一眼，又有点小得意的瞅着母亲。“您是同情尼德兰的人民，想帮他们对吧？”
玛丽摸了摸玛蒂尔达的头，微微笑道：“部分如你所想。”
姐妹俩于是叽叽咕咕，更加积极的发言了。玛丽也尽可能耐心的、从积极正面的角度同她们解释。唔，尽管有心让女儿们耳濡目染、逐步深入了解“政治”的方方面面；但在这一对小学生（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面前，君主夫妇暂时还表现得比较“伟光正”的……
譬如弗朗索瓦，只轻描淡写，向她求证一句“是否有按照传统习惯，让莫里斯留在宫廷为质的意思”，就没有深究详谈了。
玛丽暗笑。没准，其实，这个当父亲的，压根还没想到将来要把女儿嫁给哪个臭小子的问题？
话又说回来，这个“亲家”威廉，人品确实不错。他的“沉默者”之名，源自他对上司某一次“无声的抗议”——当是时，西班牙国王表示即将在尼德兰施行一系列颇侵犯民权的法令，使得威廉再无法违背良心侍奉这位君主；他先是当场陷入沉默，再后来，就彻底以行动表示与腓力二世决裂了。
回忆自己前世看过的史书，玛丽更添几分感慨。虽然威廉在尼德兰屡战屡败，但他散尽家财支持革命为他赢得不少民心，也惹得腓力对他深恶痛绝。后者多次派遣刺客出手，终于在1584年要了威廉的命——就在他预备自立为尼德兰之主前夕。
“好人不长命啊……”卧室里，玛丽很没形象的在丈夫面前伸了个大懒腰。反正，其他人又都被关在门外了，没谁指摘王后礼仪欠佳。
弗朗索瓦并不知道她在感叹未来的威廉，但这不妨碍他很熟稔的接了下一句：“祸害遗千年。”
而后他就自以为是的续着妻子的话说起来。“唐&#183;胡安那样的名将，居然遇上小小疫病就一命呜呼。科利尼这好大喜功的祸头，居然经历尼德兰那么多混乱战场还能全身而退。我明明早就派人……”
玛丽捕捉到了重要信息。“‘明明派人’？”
是什么阴谋吗？
弗朗索瓦定定神。他最终把玛丽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诉：“那肮脏的事情，我宁愿你从没听过……”
玛丽斜睨他一眼。“你还是说清楚吧。”
弗朗索瓦于是坦白：“科利尼……当年和孔代亲王擅自前往尼德兰时，我就准备，让他们不要再回来。只可惜，那些人办事不力，折腾数年，也只留下了孔代一人。”
玛丽慢慢品着，慢慢品着，越发觉得要对弗朗索瓦刮目相看。“这都筹划了多少年？你居然一直隐藏得这么好……”
弟弟果然出息了啊。
她一个反手，捏住了他耳垂。“你瞒着我的，都还有什么，快些坦白吧。”
“呃……”
玛丽故作冷笑。“别装了。王室总管朗格维尔公爵已经告诉我，这两年，有人认为法国国王‘深闺寂寞’，不得纾解，要给你进献美人来着——还有男也有女呢。”
她模仿道：“‘唉，一个从来没有情妇的君主，多么悲哀’。”
弗朗索瓦既尴尬又紧张。“我全都拒绝了。”
玛丽假意眉头一皱，叹气连连。“说起来，是我耽误了你……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弗朗索瓦眼明手快，把差点要从他怀里挣脱的老婆给拉了回来。“唯有你在，我才能更好的生活。”
他钳着她，很紧很紧。“以天主之名，以我的性命，以国王的荣誉发誓。”
玛丽笑了。半月前她甫至巴黎，为亲哥哥突然禀告的这个消息暗中郁闷了好久。眼下一番坦率沟通，她总算释然了。
玛丽支起身子，亲亲弗朗索瓦的额头。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好男人，怪不得某些家伙想挖她墙脚呢。
毕竟他们时常两地分居，难免被不良用心者“趁虚而入”。
再说，哪怕两人整年整年待一块，还有“七年之痒”这种东西存在呢。
唔，最后一个问题……老夫老妻，确实该适当制造点新鲜感。
那么，角色扮演如何？
玛丽搂着弗朗索瓦的脖子，内心一阵浮想联翩，压根不留意他都摸到哪儿去了。
比如，情妇该是怎么勾引君主？
她绞尽脑汁想啊想。
她认识的那位瓦伦蒂努瓦夫人，王家情妇，分明比凯瑟琳王后还能端着。至于弗莱明夫人，倒有点楚楚可怜范，总体却仍是熟女形象。小叔子查理唯一宠爱那个民间姑娘，她见过几回，好似一朵娇俏小白花。
要不先试个……跟自己形象反差最大的？
说干就干。玛丽低头咬了咬国王的耳朵，又吹了口气：
“陛下，找个情妇来试一试么？”
趁弗朗索瓦霎时手抖，她故意用力一扭，旋即跌在厚厚地毯上；然后顺手把撕开一半的睡袍更往下拉了拉，半露不露。她装得羞涩腼腆，甚至还带着几分慌张：
“求您，求您别——”

第82章 法语
弗朗索瓦觉得自己近来经常神不守舍。
好好的, 在卧室玩什么“扮演游戏”……搞得他现在……每每看到玛丽，脑子里就时不时会浮现些奇奇怪怪的场景，譬如女奴与领主, 修女与骑士，贵妇与强盗，公主与弄臣……
花样太多，他从头到脚都快不够用了。
现在他最庆幸的是，玛丽这次从英格兰带来的橡胶产品，绝对充足够用。
虽说造价不菲——开玩笑, 堂堂法兰西国王，那里能缺这个钱！
玛丽呢，每日例行享受侍女捶背揉腰, 每日例行默念“感谢科学, 感谢远在英格兰的橡胶种植园及橡胶工坊”。
科技改变世界！
她耽搁快两年才回法国的原因之一，就是等这个成品套套啦。
咳咳，高价供着那些工匠是对的，模具非常精准, 用在真人身上还挺贴合……
至于什么凸点螺纹冰爽凉感——拜托, 要这么多花样干嘛, 有最基础的功能就足够了！
哎呀, 别的穿越女，拿到橡胶是不是先刻苦钻研汽缸和水龙头？自己倒好, 全力督促手下开发计生用品……
但能痛痛快快的，也不错啊！
当然，近来值得高兴的事情，远不止这一样。
比方说，莫里斯和其父威廉商量数日, 终究欣然接受了法国宫廷挽留培养小少年的提议。
比方说，迈尔维尔夫人汇报：莫里斯大方得体，身手敏捷，很快便赢得了小林斯顿、小赛顿、小博斯维尔这些“陪读男生”的友谊。而他规矩礼貌，勤学苦练，带动得公主姐妹俩也开始补习低地语、学打网球了……
老母亲闻言，甚怀欣慰！
培养感情啥的尚且不论，至少，这个新加入的少年，促进了孩子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为此，玛丽特地陪孩子们上了一次公开课，又暗中观摩了另一次小课堂。嗯，总体情况是满意的。
不过，玛丽关注的，并非仅有自家宫廷的教育。
两岸三地（法兰西、不列颠再加爱尔兰）的学校，她恨不得全都插一杠子。
这几天，心念着统一官方语言的法国王后，终于会见了一位法语大家。
米歇尔&#183;德&#183;蒙田。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的《随笔集》来了。
玛丽真没想到，这个年代居然有人把散文写得如此出色，几乎让她怀念起上辈子的语文课本……
就是这个味道：以个人经历为素材，某时诙谐有趣，某时意带讥讽，某时蕴含哲理，十足引人入胜。
而且文如其人啊。玛丽逮着蒙田先生，聊他的意大利游记，聊他的乡间生活，聊他在波尔多城如何如何……聊得开心极了。
“听说你是个怀疑论者？”
“但我从不怀疑陛下您的睿智与权威。”
“据闻你特别欣赏大法官洛比塔尔？”
“是的，我必须说，他以他的宽容、公正、爱好和平，成为了穿袍贵族们所歆羡的目标。而提拔重用他的您和国王两位陛下，更似充满光辉的太阳，让民众相信法兰西的前途将一片明亮。”
“作为波尔多市长，你觉得市民们好管理吗？”
“尊敬的陛下，波尔多市民很有活力，他们自己就能管好自己。但他们依旧需要领袖，在某个时候帮助他们下决心。其实我并非那个最适合的市长，即使我珍惜其荣誉，从不在乎此官职没有薪水。”
“你所见意大利人奢侈享乐，这种风气如今也在英法蔓延。你认为这十分堕落吗？”
“我坚信，人类应有追求快乐的权利，缺乏节制才是唯一的罪恶。”
“许多天主教徒被指责泛化崇拜偶像。在你看来，这是否愚蠢浅薄，是否不够虔诚？或者说，新教那种专注苦修的严肃作法，才是更接近上帝的途径？”
“请容许我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信仰是为了掩饰人们因无知滋生的恐惧。我喜欢天主教，我赞美有适当仪式、感情强烈、呼吁仁爱的教派；因为它们更好满足了人们的精神诉求。”
非常棒！玛丽差点忍不住抬手鼓掌。后世他的同胞巴尔扎克，可是写下了一篇《无神论者望弥撒》，阐明宗教对人类精神生活具有重大意义，称颂信仰使人高尚善良呢。
起了爱才之心的玛丽，愈发关注起这位学者的个人生活。“你近期深受结石病的困扰，我有所耳闻。”
满额皱纹的蒙田，下意识一只手移到了腹部。“陛下，您是如此关心您的臣民，教我感激涕零。”
玛丽苦笑。她已经从不止一个人那里得到消息，眼前这位口才极佳、表情恬淡的文学家，有家族肾结石病史，其父也是因此病去世。这个年代有没有体外超声碎石，也没什么靠谱的药物，此病简直就是不发作则已、一发作就——
肾绞痛，痛得要命；尿血，吓死个人；更别提男性那么长那么多弯曲的排尿管道，卡着哪一处，尿储留也非常惨呃……
后期还有肾积水肾衰竭各种并发症……太遭罪了。
人生如此多艰……自己可务必要健健康康的。玛丽想着，赶紧喝了一大口菊花茶。然后她回忆下后世关于结石病的宜忌，衷心劝导蒙田：
“我阅读你的作品，我欣赏你的人格，我知道你能坦然面对死亡。但同时，作为各大医学院的保护人，医学交流年会的创始者，我惟愿你保重身体，持续为人类、为王国、为你自己创作宝贵的精神财富。你是否能接受，一个君主对你下达禁酒、大量饮水、忌口各类食物的命令？”
蒙田肩膀一抖，大为讶异。“高贵的陛下，我竟然值得您如此关注……这实在令我受宠若惊。”
玛丽却是笑叹：“仅仅一些医学上的建议，未必能起到奇效，但也许是最接近正确的护理手段。要做到严格的行为控制，并不容易。事实上，最终作出决定的，是你本人……”
王后/女王陛下的通透和开明，使得蒙田心情大好。君臣相谈甚欢，他于是痛快答应了玛丽的请求，在支付相应的版税/转载费后，她可以将他《随笔集》中的文字，刊载于《联合周报》，或是应用在两岸三地各文法学校的教材中。
轻易就拿到了作者授权，玛丽大喜过望。可惜，当她满怀憧憬、同弗朗索瓦说起要将蒙田作品应用于新教材时，他表示持保留态度。
“你真想让他的作品进入不列颠的文法学校？”他直言不讳。“我以为深奥了些，不适合初学者阅读。”
“啊？”玛丽疑惑。“这样有哲理的篇章，正适合点燃年轻人内心的火焰。再说，即便他们读时尚幼，成长之后，自然会琢磨品味文字的优雅与深意，从而成为此文化的继承者乃至开拓者呢。”
弗朗索瓦还是摇头。“我也坚信，法文之美终究能让那些学子折服。不过我记得，你说你最盼望文法学校帮助普及法语。那些底层平民，哪怕有幸进入公益学堂，也未必都坚持到学业完成，也未必能领略其中妙处……我还担心，那些小脑袋瓜，因为一度畏难，反而滋生逆反心理。”
唔，听起来有点像“后进生”的心得体会。玛丽抿唇。
弗朗索瓦又想了想，似是并不愿彻底反对妻子看似很有道理的作法。“大概，作为点缀，是不错的。总体上，我以为，挑些通俗易懂好传播的、类似于《联合周报》上某些主题明确的小新闻，比较好。”
玛丽怔了怔，忽然大彻大悟。她欣然张开双臂，差点真把老公给扑到了。
哎呀，她日常交往的文化人太多，潜意识认为那些初级寄宿学校里的，都是中学生级别了。实质上，他们年龄大多也只算‘小学生’，面对的法语如果是一门“外语”，那更是小一小二的水平！
低年级小学生学些什么？小蝌蚪找妈妈，小马过河，咕咚来了……
果然还是要多听听土著的意见，不能由着穿越女一腔热情大；；跃；；进啊。
通俗易懂简单化，适应性才好！
曲高则和者寡，这个道理她理应懂的！
莎士比亚为何会享誉全英……他的主要戏剧作品兼备娱乐性啊娱乐性！
兴趣才是学习的绝佳动力。不考虑培育精英人士，只求普及语言文字的话，应该，那就——
地摊文学，色那个情小调，震惊新闻，八卦故事？
玛丽扶额。这个年代要有个大仲马就好了。此人精于通俗文学，把故事讲得大众都爱听。【注一】再不行，莫里哀也可以啊——《悭吝人》那种，必定教人捧腹大笑，难以忘怀。
呸呸呸，都是教低幼学生，伊索寓言什么的不香么。
那就，还该找点有趣的法国民间故事，持续文化输出（侵略）（替代）啊。
这一项给法语教材添砖加瓦的任务，最后兜兜转转，来到了一个欲戴罪立功的人头上——
这些年老实窝在乡间、长期自我反思的前宫廷诗人夏特里亚尔。
据赛顿所言：“起初他写信给比顿小姐，她是果断拒收的。不过，这十余年来，他撰写了不少篇章，足以汇集成一部厚重的忏悔录……比顿和我也就不那么仇视他了……”
赛顿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女主子的表情。见陛下秀眉微蹙，却没有动怒，她感觉稍微安稳了些。
玛丽心里嘀咕：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她给并排侍立的赛顿和比顿飞了个眼刀。赛顿还沉得住气，比顿则稍稍缩了缩脖子，仿佛紧张起来。
“既然你们说，他搜集整理的那些民间故事颇有趣味，就拿来让我读一读吧。”
瞅着她俩似乎喜上眉梢，玛丽很认真的加重了发音：“不过，无论如何，他再不适合回到宫廷里来。”
赛顿回答得铿锵：“谨遵您的意志。”比顿则怔了怔，深深的行了个礼。“感激陛下……一直以来对我的容忍和宽恕。”
玛丽微微点头。她把话题找回来，继续发散思维。“他的文笔若合适，也可以采纳、刊登于《联合周报》。嗯，合适的撰稿人总是稀罕的，不要放过每一个可用之才。”
唉，洛比塔尔年纪大了，管理法兰西官报渐渐有些吃力。玛丽只好一边尽力给他找接班人，一边暂时自己多费心了。
总担心官报内容太平淡、被人民忽视的的陛下，数月之后发现，法兰西突然冒出了一部劲爆作品，强行占据了各报纸的头版头条。

第83章 宣言
1581年秋, 法兰西国王和王后，终于下定决心，预备在高等法院当众摊牌, 颁布全新的王室继承法案，意在商量法兰西未来很可能由一位女王主政的情况。
从墨洛温王朝到加洛林王朝到卡佩王朝再到瓦卢瓦王朝，法兰克-西法兰克-法兰西王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女性君主。不过说到底，其实也仅是“巴黎公爵”搞唯男性继承这一套；其他封建领如阿奎丹勃艮第……女继承人皆合法有效。所以，大权在握的国君认为, “法理”不是最大问题。
至于高顿法院的态度，弗朗索瓦则颇有几分把握。在法国，君主的法令或是遗嘱, 都需要最高法院核准签字, 才能生效。弗朗索瓦第一站选择和他们“讨论”，亦是向他们展现“诚意”。更遑论，这十余年来他提拔不少穿袍贵族，又在财政诸事上同各位合作愉快, 尤其还有洛比塔尔鼎力支持——
大法官说：“我虽年迈, 但宁愿为陛下之事业奋斗至死。”忠心耿耿毋庸置疑。他当然也盼望：“统一两岸, 陛下若有个儿子就完美了。”不过仍旧对“不肯再孕”的王后钦佩恭敬。他很坦然：“奥尔良公爵堪当王储, 可惜他亦无子；后面的安茹公爵和阿朗松公爵，尚不如十一岁的大公主谦逊好学、待人宽和, 也未必能稳定我法兰西。”可谓相当务实。
而弗朗索瓦的弟弟们……尤其与王位继承权联系最紧密的奥尔良公爵，恰恰遇上一件伤心事，愈发动摇得厉害。
奥尔良公爵夫人，奥地利的安娜公主，前些日子不幸流产, 抑郁不已。查理非常难过：妻子加上唯一情妇，十余年来累计怀孕区区三次，如今只有大女儿存活……
凯瑟琳亦为此掉了几滴眼泪。王太后甚至怀疑，瓦卢瓦男丁是否遭受了某种诅咒——远在波兰的的安茹公爵亨利和妻子，也到处寻访了奇人异士，然而迄今尚无所出；阿朗松公爵吊儿郎当，游戏花丛，竟一个私生子/女也没见着？
这母子二人常年待巴黎，被拴在国王陛下身边，笼罩于他的势力下，受他的频繁怂恿，渐渐都有点相信，若不让“英武的亨利二世”之血脉流传于法兰西王座，将是一场无比忧伤的悲剧。至于弗朗索瓦那个远在波兰的弟弟亨利，爱好享乐，对政务漠不关心，连辅佐他的小蒙莫朗西都被气回国；而继承权更靠后的埃居尔，身边皆是酒囊饭袋，无甚势力支持，通过气就行，暂不必担心……
弗朗索瓦打着如意算盘，趁他们缄默着犹豫着没好意思说反对，伺机把继承顺序敲定下来。当然，如果局势欠佳，他也可以暂不强求马上把薇薇安立为王储，先确定女儿存在继承权，日后再继续进一步谋划。
嗳，舆论上，这些年国王夫妇操纵官报，没少吹嘘各种女君主女领主女继承人的丰功伟绩或高尚美德呢。民意基础也多少有一些了……
偏生，在弗朗索瓦和玛丽卯足了劲，想要前往高等法院高谈阔论、进行“初次试探”、开个好头的时节；看似“至高无上”的王权和中央政府，陡然碰上一轮猛攻。
1581年9月，一个叫史蒂芬&#183;布鲁塔斯（大约是假名）的家伙，发表了一篇《人民有权反对暴君的辩白》，言辞犀利，煽动人心，把“王权”狠狠批判了一顿。【注一】
此文以拉丁文写成，从旺多姆领地开始发酵，迅速被译成各国文字。它宣称：第一，政府该是上帝、人民和君主三者共同组成的盟约，终极目标是维护和服从真正的宗教（索性指明了，就是新教）；第二，政府乃是国君与人民之间的协定：君主治理国家得大公无私；臣民则要恭敬驯服，彼此各司其职，皆须遵循第一条神圣自然法则。
总之，国君是推行神圣法则的工具，而非主宰。不按这条原则办事的君主，应被罢黜。至于谁来评价国王的是非，谁能确定他/她是否属于该被废的暴；；君？哦，不是普通群众（乌合之众），“他们就像万头的怪物”。宁可由“地方长官”评定，或者，让国民代表大会一类的议会团体来判决。
玛丽读来，很觉意味深远！
首先，这篇文章，在后世者如她看来，是颇有可取之处的。它有提升人民地位的想法：“人民是一个整体，应被视为王国的绝对主人和所有人”。它反对把君权神圣化。它还初步意识到“全民普选”约莫存在不足，人民（精英）代表大会相对更有权威……
当然，法兰西王后亦清楚其诞生的背景和意义：弗朗索瓦二世在位期间，竭力推进社会世俗化进程，打压喜欢暴力抗争的宗教狂热者（或别有用心者）；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势力（包括封建领主和城市自治派）——利益受损集团终于不甘沉默，要为自己发声了。
说就说呗，一国之君又不是人民币（不对，这里叫利弗尔），真的受所有人民喜欢……
换个时间，玛丽可能会更宽宏些，没准和当年应对诺克斯那样，搞一场当面辩论大比拼，而不仅仅是如今报纸上唇枪舌战。然而，这种可能掀起的新风暴，骤然严重攻击王权，大概会影响近来她和弗朗索瓦帮女儿争取继承权的部署。
啧，怎么正撞在这个节骨眼上了。
“他们摆明了用教权冲击王权，以地方之势侵犯中央的威严。”玛丽有点气闷。“也许，这会子我们去和高等法院去‘商量’继承法案，不是好时机。”
弗朗索瓦斩钉截铁道：“绝对，绝对不是好时机。”
咦？
他轻声道：“我们，和波旁，旺多姆公爵和孔代亲王等，没准会在近期开战……”
玛丽表示疑惑：“眼下还只是一篇文章而已。”
“从‘那里’开始播散的《宣言》，就是发难的信号。”弗朗索瓦笃定道。
玛丽盯着他，幡然醒悟。“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自从那位亨利回领地以后，他和玛戈还有宫廷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去年，你还断然拒绝让娜女王让玛戈去拉罗谢尔和丈夫团聚的申请——”
弗朗索瓦索性覆到妻子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
“我一直在想，有那样一位母亲，旺多姆公爵，迟早要回归新教信仰。”
“毕竟，波旁宗亲在这个宫廷内日益被边缘化，他们离权力正越来越远。若不笼络胡格诺派，他们可能更快衰落下去。”
“如今纳瓦拉女王年龄见长，旺多姆公爵和孔代亲王却年轻气盛，尤其旺多姆公爵并无婚生子嗣……我巴不得他们纠集新教势力和地方势力，匆匆向我发出挑战。这样，我可以名正言顺出兵，剜掉波旁的毒疮。顺便，可能把纳瓦拉残余的国土也清理一番。”
“我惟愿那位亨利早日宣布他背弃罗马教廷，我很期待他们尽早打响第一枪。我特意促使旧教人士进入他们的领地，尤其是他们的大本营拉罗谢尔，激惹那些狂徒；我已准备多时，不惜逼他们公然挑起内乱，未来好以平叛的名义彻底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时，他充满遗憾的叹了口气。“只不过，没料到，居然撞上了这个时候。”
玛丽虽然同样遗憾，不过她挽住他，柔声安慰道：“你已做得够好了。政局并非你一个人能控制的。换个角度想，这两年若就能把他们解决掉；日后颁布新继承法案，阻力只会变得更小。”
有妻子支持理解，弗朗索瓦心情稍稍好了点。“唉，接下来这场宗教内战……只怕又要拖累王国的发展。”
玛丽亦真心惋惜，不过又觉得弗朗索瓦这种激进作法其实有道理。换作她，大约也宁愿牺牲一段国家利益，为中央集权之目的。一瞬间，她脑子又冒出个极端案例：传闻罗斯福在破译开战信号的情况下，依旧“纵容”日本人炸了珍珠港，就是为了教国内那些反战派闭嘴？
弗朗索瓦也在叹息海军问题呢。“因这些拖累……不提西班牙葡萄牙，英格兰都快打造出一支新型舰队了，法兰西却迟迟没有进入海洋的时代，船只还是那么老旧。”讲着讲着他又咬牙切齿。“都怪科利尼这家伙，霸着位子，从来就没做过正经事！”
玛丽有点啼笑皆非。这显然是迁怒，科利尼都不当海军元帅好多年。弗朗索瓦的宫廷号称要重视军备，重心还是在发展陆权上。海军统领这位子，什么当维尔、塔瓦纳、蒙庞西埃之类如走马灯上任，没多久又被撤换。现在任的科塞元帅虽把王太后哄得满意，但国王和洛林红衣主教总疑心他和科利尼交好……
玛丽一边抚着他的手，一边温言道：“不要紧。我相信内耗的艰难时期会很快过去。假以时日，你的理想终归会实现。”
她扯了扯嘴角。“再说，科利尼不久前陪奥兰治-拿骚的威廉去尼德兰，要回来掺和总还得等一等，我们可以利用……”
弗朗索瓦握紧拳头，差点在妻子面前失态。“什么尼德兰，刚查到，那家伙已经‘偷偷’跑回法国了！”
此时此刻，法国国君所担忧的、内耗中的敌对方，旺多姆公爵和纳瓦拉女王，及其堂弟小孔代亲王，和皮卡第总督科利尼，正共聚一堂，密谋要事。
“虽然有些仓促，但当前，我们已不能再忍气吞声。”让娜语气肯定。“这些年来，法国境内冒出很多旧教教士养成学校，都是耶稣会【注二】为反对新教在培养爪牙。如今，那些最最顽固阴险的旧教徒，正逐步渗透了旺多姆领地，还试图入侵纳瓦拉。为了新教的伟大事业，我们应当尽早清除这些祸害……”
“我疑心，这些家伙是受了国王的指使。”科利尼接口道。“他们之中大概有不少间谍，想要以那些陈腐的旧观点，重新把本地人民拖回盲目偶像崇拜的牢笼里去，使之渐渐丧失斗志和自我，无脑屈从于罗马教廷和专；；制君主的淫威。”
“他们竟忘了，谁才是他们的领主。”旺多姆公爵咬咬牙。“必须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点教训。还有，该让王室看到我们的力量。”
“可不是么，”小孔代亲王附和道。“如今宫廷里，都是吉斯这些极端旧教徒的天下。那些追捧外国王后的佞臣贼子，时不时想把我们这些宗亲贵族都栓在他们的管理圈内，插手地方的事未免太过分！”
让娜有些激动，脸色略显潮红。“那又如何，真理中在我们这边！如今，《宣言》已点燃了人们反抗的怒火。就让我们一手捧着《圣经》，一手举起宝剑，去惩戒那些阴谋家、那些□□的帮凶吧！”
旺多姆公爵用力点头。“我敬爱的母亲，你说的没错。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
1581年冬，王室宗亲亨利&#183;德&#183;波旁公开宣布，他自此皈依新教。而他的领地，包括纳瓦拉王国，欢迎所有胡格诺派投奔。他发誓保护人民“信仰自由”。他称他将竭尽所能，为“崇高的神圣自然法则”而奋斗终生。
他很快便展示出他坚定的决心，以及他果敢的行动能力。当月他便“行使其领主权”，专横独断的罢免部分地方官，理由是他们“涉嫌歧视、迫害新教徒”；并且他嘱人向民众解释《宣言》，尤其鼓励胡格诺派去竞选、去争取那些空缺的职位。
而且，他还在科利尼的陪同及支持下，公开演讲，称耶稣会为“非法组织”，是罗马教廷豢养的恶犬，应该停止一切传教活动，速速离开法兰西/纳瓦拉。而说到做到的旺多姆公爵，很快在他和母亲的领地范围内，开启了针对“狂热旧教徒”的清除活动。一时间，城内城外，简直鸡犬不宁。
受这位重要宗亲的影响及精神号召，巴黎之外，不少地区也有胡格诺信徒走上街头，包围旧教教堂及其他宗教场所，乃至冲击市政厅，大声疾呼“信仰自由”，并和阻拦者们爆发了肢体冲突——越靠近法国南部，情况越是激烈。
为此，弗朗索瓦表示他“忍无可忍”。这位王储时期以宽厚仁慈、保护异见者著称的法兰西国王，和王后一起向高等法院提交了增加军费的申请。巴黎的中央政府终于决定，动用常备军，镇压国内所有以宗教之名、制造混乱的叛逆。
自此，弗朗索瓦二世在位期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大型的内战，拉开了序幕。

第84章 内战
年轻的吉斯公爵自觉正在走向人生巅峰。去年年底开始, 因法国南部的新教徒大肆叛乱，他终于可以一展身手，发挥出他名将后裔之潜质, 将多年军事学习的成果一一运用开来。也由于他的骁勇与机灵，近一年内法兰西政府军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半月前，他更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不慎被一支长矛击中，和他父亲一般在脸上留下了英雄的勋章：伤疤。
然而, 不少被法兰西元帅“亲自犁过”的城镇，在投降不久后却又忍不住再度纷纷造反。无他，这位极端天主教徒的暴；；政让无数胡格诺派市民十分绝望, 觉得若不揭竿而起, 就只有死路一条。
尽管国王和王后派了朗格维尔公爵在他旁边，但这位长年做文官的表哥，压根就管不住雄赳赳气昂昂的亨利德吉斯。于是朗格维尔公爵不得不回禀巴黎：“尊敬的陛下，亨利冲锋陷阵, 年轻有为, 固然值得庆幸；然而他气焰过于嚣张, 手段过于残酷, 所到之处，新教徒哀嚎喧天, 实在有悖您的宽容原则。”
收到汇报的弗朗索瓦，仔细扫过一遍，把信纸递给玛丽。“吉斯公爵的作为，似乎是非常凶狠。不过——”
玛丽跟着长叹。“不过这个阶段，于我们来说并不算坏事。”
她又把信纸放到长女手中。“薇薇安, 你来读读看。”
本就充满好奇的小秘书，赶紧站起来，抓稳了舅舅的亲笔密信。一时间，书房内充满了略带童稚的朗读声。坐在姐姐下首的玛蒂尔达，则一脸歆羡：虽然那个，文字形容听起有点复杂，让她似懂非懂；不过，她将来一定也可以为父母亲读书信的。
“……破城之后，火刑架再度竖立，烟尘滚滚，制造了数个恐怖夜晚……”薇薇安手抖了一下。她求助的望向母亲。“这种不经审判、简单处以极刑的作法，显然有违于世俗法律，确实应该设法阻止……”
“好了。”玛丽点点头。“你已经看清楚表面。现在，你需要了解更多。”
法兰西王后拍拍手。于是，薇薇安就在妹妹更加艳羡的目光中，坐到了长沙发上，同母亲挨得紧紧的。
弗朗索瓦注意到小女儿的渴慕。于是，当父亲亦招招手。玛蒂尔达脚下像装了弹簧一样，飞也似的扑到了父亲身旁。
“唔，十岁的小姑娘，到底有点分量了。”法兰西国王感知了下沙发垫塌陷的程度，笑道。
玛蒂尔达有点不好意思。再瞥见较远处迈尔维尔夫人那意味颇深的表情，立即就把身体移正，再顺手理好裙子，换成一副端庄好学的淑媛面孔。
见两个小学生都摆好了架势，玛丽于是开始讲课。“首先，此时的吉斯公爵，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既然已经挥动起来，刀刃就必须坚决向外，否认很容易伤到自己。”
其实就是，不能轻易否定他，以免寒了将领兼亲戚的“忠心”。
“那些新教徒究竟该不该死？答案也许是肯定，也许是否定。按照我们的理想，按照我们统治的原则，一切应该经过世俗法律，方能确认有罪，方能进行处刑。但是，客观来说，在这非常时期，在这战乱情况下，他某一刻的简单粗暴，却更容易替中央政府扫清障碍。”
“毕竟，制造叛乱的人，无论是从信仰自由角度来说，还是从社会稳定角度来说，都严重触犯了法规，威胁着巴黎的王室。”
这时，弗朗索瓦插话补充道：“站在君主的立场，还有种操作办法。那就是，在一段时间的酷刑过后，站出来收拾残局，与先前的暴行作切割；继而安抚民众，更展现自己的宽宏大度。”
玛丽微笑颔首。她对两个女儿分别眨了眨眼——听懂没，老爸亲自传授，一个唱白脸一个□□脸的技能，要好好学习啊。
薇薇安和玛蒂尔达相继颔首。于是玛丽又开始思想工作：“另外，不要耳闻某些不真实的诉苦，就同情心泛滥，觉得新教徒在法兰西是少数派、是受压迫受束缚的可怜民众。”
“他们其实大多有些产业，受过教育，能读懂些《圣经》，才会产生那么多怀疑论调。”
要玛丽以一个现代词汇来形容，那就是有点子“愤青”的味道。
“但是我认为，他们努力的大方向十分矛盾。他们亟亟于改变社会，干预世俗，谋夺权利，又说期望着神权国家、或者说神权社区那一套。”
“看看他们极力针对的耶稣会吧。那些旧教教士倒有些古老的友爱风范。他们十分乐于和普通人打成一片，不希望把自己锁在高高墙垣的修道院中，被大众孤立。他们还务实的宣称：‘严格的基督伦理，唯有隐士和圣人才可以全部实践……人性本质复杂，不应过度要求完美规范，应有缓和的余地……以免迫使罪人反叛’。”【注一】
“所以，旺多姆公爵等驱逐他们真是全无道理。他们并未主动伤人，他们明明只是教育民众……”薇薇安鼓起腮帮子道。
“在大部分地区，或许是如此。”黑化的弗朗索瓦又主动来教女儿了。“但在胡格诺派最根深蒂固的大本营，我惟愿他们动作过分一些，索性把矛盾激发出来——”
“而政府监察，早作准备。届时就以这个好理由，去消灭那些异心深重的叛逆。”玛丽赞道。“这正是一国之君的宏远计划。”
今天，算是夫妻二人初次给女儿们上这种尔虞我诈的政治课。看她俩反应，似乎还不能马上消化马基雅维利那套厚黑学——薇薇安还好一点，至少沉默着在琢磨什么；玛蒂尔达就是连连点头，嗯嗯出声，大概率脑子里都成浆糊了吧。
十二岁和十岁……好吧，小学生请慢慢来。
玛丽本还想提醒她俩，耶稣会代表的天主教势力，即便现在很愿意和君主合作，未必那么真心支持王权呢——呵，那些教士面临中央政府的强势控制，在社会世俗化进程中摇摇晃晃，却也一直没有放弃收复失地。这不，《宣言》发酵后没多久，他们之间就传出了这般话语：“俗世政府的权力由来是人民。人民有权通过合法代表，罢黜甚至处死一个坏国王，也就包括教皇可认定的异端国王……”【注二】
算了，下次再说。玛丽于是笑眯眯道：“暂时讲到这里。不明白的不要紧，回头慢慢想。里维斯顿，温牛奶可以传上来了，等公主们喝完，就散步到马场去吧。”
“好妈妈”顺口又问了句：“今年新裁的猎装怎么样，裤子长度还合适吧？”
薇薇安和玛蒂尔达异口同声道：“合身，就是没有裙子好看……”
啧，这两个臭美的小女生。玛丽腹诽。自己花了多少工夫，才让那些老顽固对自家女性穿长裤分腿骑马不敢再多诋毁，偏生她们好像根本不珍惜这机会？
见母亲神色不豫，薇薇安赶紧道：“不过裤子更爽利。场上就属我速度最快，莫里斯都夸我骑术不错呢。”
醒醒，那是人家讨好女王的继承人呢。玛丽憋笑，又望向玛蒂尔达。小女儿还有点沉浸在外观问题上。“我下次给上面添点花边，就和裙子一样好看了。”
薇薇安拿出长姐风范，瞪了玛蒂尔达一眼。“你对蕾丝的喜爱也太过头了。母亲上回就教你，周日去赈济平民时衣着要朴素；你还是挑了那么件，临上马车才发现，听说侍女都没拦住……”
弗朗索瓦忙给小女儿开脱。“也是我疏忽了。”
见被姐姐批评的玛蒂尔达眼睛还是有一点点红，好爸爸又安抚道：“没关系，你还有许多其他漂亮礼服……只是骑装最好以轻便为主。当然，公开骑马巡游时你穿的仍是裙子，花饰可以多保留一些。”
听着这对话，玛丽又觉好笑，又觉无奈。于是，察言观色的里维斯顿好心提醒。“时间——”
时间到了。玛丽于是摆摆手。小女生拜拜……她还有正经事要和弗朗索瓦谈呢。
两姐妹跟随迈尔维尔夫人离开大书房时，听到了一点余音——“这个时候，请内穆尔公爵出马吧？”
“把亨利换下来一阵也好。”玛丽思忖片刻，觉得丈夫的选择不坏。“一张一弛，比较好收买人心。”
“唔，那就这么办。”
至尊二人意见高度统一，信函很快就发到了吉斯公爵手里。亨利有一点气闷：当前这个局面，他明明还很占优的，怎么就把他调回去呢。内穆尔公爵是个不错的战士，曾经也颇受欢迎，还是自己的“继父”……但他这年纪也不轻了。他来前线，还能那么麻利的指挥战斗么？
吉斯公爵担忧的没错。内穆尔公爵何止是自个不好战哦……他接管军队大印没两周，就高举王国谕令，呼吁双方暂时停火。而后，他遵照巴黎的指示，对新教领袖们提出了较为苛刻的条件：必须彻底臣服——得向上帝发誓，不再以治理之名，在领地内肆意动武，“因为他们也是法兰西国王的子民”；或出兵协助周边的乱党，“因为国家自有法律”。
“这种要求简直是妄想！”之前节节败退、近来方再度站稳脚跟的的旺多姆公爵，闻之气愤异常。“我才不会答应呢。”
老到些的科利尼劝他不要急躁。“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初步试探，我们还有许多周旋的余地。”
“是啊，”先前同样出征不利的小孔代亲王劝慰堂兄道，“趁着内穆尔公爵奉命讲和、按兵不动的时机，我们设法攻下两城，给他点颜色瞧瞧。这样，最低限度，谈判时也多些筹码。”
“你这样说，你就是有打算真的讲和了？”旺多姆公爵龇牙。“我母亲肯定宁愿我们斗争到最后一刻。”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认真考虑和谈的问题，因为胡格诺派领袖人物，最顽强不屈积极抗争的让娜，走完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程——纳瓦拉女王，因肋膜炎病逝于拉罗谢尔，享年五十三岁。

第85章 死亡的脚步
1583年冬, 拉罗谢尔港，纳瓦拉行宫。
这是一个漆黑的深夜。纳瓦拉的玛戈王后看着丈夫卧房门口，医师们鱼贯而入, 又鱼贯而出, 内心一丝窃喜，又有一丝不真实感。
一年之前, 乍闻母亲死讯的亨利&#183;德&#183;波旁, 起初恨不得化悲愤为力量，带领队伍攻向内穆尔公爵的驻营, 又或是冲突线上的城市, 拼命厮杀一番。但很快，在科利尼指导下, 他收拾了心情，决定先回首都贝阿恩即位。
“若法兰西国王还肯讲一点伦理道德，就不能在这丧期攻击另一位‘国王’。”科利尼谆谆教诲, 语气笃定。
同他估量的一样。内穆尔公爵很快向他们传达了瓦卢瓦宫廷的意愿：休战，哀悼死去的女王（她的母亲好歹也是弗朗索瓦一世之妹），并“祝贺”新王登基。
因此, 在前法兰西海军元帅的建议下, 新任纳瓦拉国王亨利，向巴黎送去了一封措辞优雅、语气恳切的信。信中说, 他无比想念他美丽的妻子；以及，纳瓦拉王国，盼望它尊贵的王后“回归”。
玛戈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她想起那时候，自己是多么生气的和奥尔良公爵吵架，因为他责怪她沉迷享乐、逃避且对丈夫不忠不敬、甚至影响了宫廷风气、有损瓦卢瓦公主的名誉。
她几乎哭得声嘶力竭。“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颜面, 把我推到那样一个充满‘异教徒’的国家去！我明明和你一母同胞，只因为我是女人，就必须屈从、依附丈夫吗！难道你不懂亲情吗？你唯一的女儿，你将来又想怎么安置她？”
查理一瞬语塞：“……她并不是法兰西的公主……”
那会儿她眼泪涟涟。“但你以为或许将有那么一天，是不是？我们法国公主的价值，就是一件用来收买人心的道具，远远比不得那些理论上和王位继承权沾边的叛逆？！”
查理便沉默了。于是她不再理他，径自在杜伊勒里宫走来走去，吓得侍女们踉踉跄跄。她很感激埃居尔跑来安慰她，虽然话语干巴巴的：“亲爱的玛戈，我认为查理就是个混蛋……不过，他会那么说，也是因为母亲和国王陛下亦作出决定……”
是的，连一向爱护她的王后也不反对这种作法。玛丽让自己挨得很紧，当着两个小侄女的面，提醒她：“玛戈，我知道离开这个宫廷对你而言非常艰难，尤其是去往那么个‘野蛮’的地方。然而，你此去是为了成为一国之王后。从今而后，你就是‘陛下’，你就是他们的领袖，你可以带领他们改变……你是法兰西国王唯一仅剩的妹妹，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着，王后竟幽幽长叹：“我只希望那一位亨利，不要像先王那般出格，把情妇抬得和正妻一样高。唔，如果我们的弗朗索瓦二世也如此风流；我保证，我会送给那些女人最能美肤的重金属养颜食品，好让她们早早醉死在那些香喷喷的迷药里。”
啊，玛丽当时的话语，给了她多少启发。玛戈终于收敛眼泪，开始乖乖整理行装，和喜欢的人一一告别。某个午后，她扑在青梅竹马的吉斯公爵亨利怀里哭了一场，然后义无反顾的走向了王家工坊。
她嘱咐工匠们特别制作了很多女性挚爱的“护理用品”。擦头发的、涂脸的、抹胸的……还包括一瓶瓶颜色鲜艳的指甲油。参照的则是从前大嫂最嫌弃的配方：水银还有铅粉含量非常充足。玛戈甚至提醒制作者，务必不计价值，往里面多添些那不腐不朽的贵重金属。
博览群书的玛戈，聪颖过人的玛戈，牢牢记得玛丽偶尔一次说过：“完整的皮肤或黏膜，并不易吸收那些金属材料。但口服就容易致命，又或者，挥发进入呼吸道……”
呵，待她到了纳瓦拉首都贝阿恩，又辗转拉罗谢尔，了解完那位儿女成群的丈夫究竟有多少情妇后；她就将那些价值颇高的护理用品，统统作为巴黎之时尚流行赏赐了下去……
此刻，玛戈坐在寝殿里，望向厚厚的帘子，假装不在意那里面传来的阵阵恶臭。她见到一个医师绕出来，举着体温计，和他的同僚痛心的讨论：“还是不行，足足三十九度了！”
哦，玛戈晓得，那个法兰西王后发明的新奇玻璃玩意里装的银色液体，就是“汞”，一种十分有用、致命美丽的东西。和她丈夫从女人身体上吃进去的毒药，成分相同……
哼，谁叫亨利&#183;德&#183;波旁是多么离不开他的情妇团呢——他抱怨和纳瓦拉王后一起睡不好，故而离开她的房间，时常让别的女人伴宿，然而头晕头痛似乎更重；年初他背信弃义，撕毁和巴黎的停战协议，与科利尼一道出征，打了内穆尔公爵一个措手不及；而在连下数城后他又和那些情妇搅在一起，于是时常“兴奋得失眠”，直到他的医师再无法隐瞒，让玛戈知道，丈夫竟开始出现血尿这种可怕症状。
在纳瓦拉国王不得已退回拉罗谢尔休养之时，他仍没放弃让那些妖娆愚蠢的女人贴身照顾，亲自喂他吃东西——用一双涂着瑰丽指甲油的手。然后他病情果然一步步加重，直到一周前，医师们总算总结出一个适合他“排出毒素”（他们并不知道具体什么毒）的良方：灌肠。【注一】
哈哈哈，玛戈多么想抛弃矜持仰头大笑。她私下听玛丽提过那个治疗手段是多么危险：严重刺激肠胃，可能造成体；；液失衡【注二】危及生命；更重要的是，灌肠药里所用的锑，同样有着可怕的毒性。
如今，她的丈夫果然在那些治疗中彻底倒了下来。而后，玛戈泪如雨下，断然拒绝了他们们提出的新方案——放血；她自信哭得比他所有的情妇都有价值：“求求你们，不要再折磨国王陛下了。”
现在，由旁观者看来，玛戈已伤心欲绝、呆板木然了——她守在丈夫身边整整一夜，都没能等到她的丈夫从高烧昏迷中醒来一小会——全然不知她心中如何波涛起伏。不过事到如今，国王的亲信们，并不会也并不敢信任这位旧教徒王后。他们甚至不能断绝这样的猜测：吉斯公爵带着政府军又往拉罗谢尔防线行进，明显趁人之危，是否源于这位娇媚的瓦卢瓦公主通风报信呢？
其实，玛戈听到吉斯公爵忽然接替内穆尔公爵再上前线，是非常惊讶的。但眼见周边“服侍”她的监视者越来越多，她表现得愈发坦然。反正，无论局势怎么变化，她都是合法的纳瓦拉王后，法兰西的公主……谁也不敢轻易伤害她！
她已不惧怕天主予她的考验！
天色渐渐明了，纳瓦拉国王依旧没有恢复意识。然而，胡格诺派领袖们的噩运并未就此结束——迎击吉斯公爵的科利尼和孔代亲王失败了，不得不退守大本营拉罗谢尔。更糟糕的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孔代亲王损失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胳膊，接下来恐怕再难承担起重责了。
消息一经传来，行宫内更加人心惶惶。玛戈终于站了起来，代替她的丈夫下达了两条不大可能遭遇反对的命令：
“那就，请科利尼接管拉罗谢尔的所有防务，并协调负责整个王宫的安全吧。”
“还有，既然陛下危在旦夕；那么，把诸位夫人，还有那些孩子，都集中到这里来。他们曾受尽国王的宠爱，也应该多来陪伴陪伴他。”
如玛戈所料，自她说完决定后，众人眼中，开始升起了几分信服。而她，就在那些赞赏“王后明智”的目光中，款款走出了丈夫的卧房。
她都熬了一整夜，又是在这种恶臭熏天的房子里……真的很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啊。玛戈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几乎没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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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斯公爵坐在高头大马上，把玩着手里的缰绳，巡视着他的营地，回味数日前在那个杀父仇人科利尼以及混蛋宗亲小孔代亲王身上取得的大捷，得意的咂咂嘴。
果然，法兰西还是少不了他这样的年轻名将。内穆尔公爵曾经精力充沛，勇武灵活，却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在这场宗教内战中频频失利，教纳瓦拉的亨利和科利尼刷了不少胜绩。不过，那个不要脸的波旁宗亲如今彻底病倒，大概没什么战斗力了，而叛国犯科利尼，则在和自个交锋过后，落荒而逃。
逃吧，看他逃到哪里去！
吉斯公爵清楚，国王和王后此番打算彻底收拾掉信波旁胡格诺贼子。大约半个月前，英格兰和苏格兰方面遵循陛下的命令，派出一支联合舰队，同法兰西海军汇合。他们正掀起波涛，浩浩荡荡前往拉罗谢尔港。
海上封锁，可确保拉罗谢尔再不能从德意志诸侯抑或尼德新教徒兰那里得到帮助。而他，亨利&#183;德&#183;吉斯，则将要带领陆军，层层包围那个异端的巢穴，将他们一网打尽。
哎呀，不知道玛戈在那里可还好？这时，吉斯公爵突然想起“被迫”嫁给敌人的她，胸口一阵难受。
唔，不要紧。他很快就会攻破拉罗谢尔，去解救可怜的法兰西公主。
想着想着，吉斯公爵嘴角翘得很高。他亲爱的、美丽的玛戈……多希望他们早日重逢，再诉衷情！

第86章 众人之命
用一个成语形容吉斯公爵这三天来在拉罗谢尔的经历, 那便是：乐极生悲。
第一天，他攻城暂歇的时候，听闻那个纳瓦拉国王, 在恶臭满溢的房间里病恹恹的死去, 根本不像一个战士，他连连拍手称快。
第二天, 他逮住了一个机会：被政府军团团包围的拉罗谢尔, 竟有一扇小门漏关了（也有可能是逃走的居民打开的）。在夜色掩护下，他的部队冲进城市, 占领市政厅, 把小小王宫围得水泄不通。
第三天，他的士兵控制了大部分街道, 并遵照指令在城中竖立刑架，当即吊死了二十个最顽固的新教徒；亨利&#183;德&#183;波旁的残部则不再坚持抵抗、和他开始投降谈判，新寡妇玛戈亦遣人给他送来了一封充满深意的信；纳瓦拉内廷的女人甚至还亲自找上门, 带着不少金银珠宝——
很不幸的是，亨利&#183;德&#183;吉斯就在这第三天的夜晚，以一种很不英雄的方式, 殒命于芬芳浓郁的卧室。
一起香艳的谋杀, 是很难瞒人的。很快，拉罗谢尔人就知道：这个不惮屠城的可怕侵略军首领, 被前来献媚的先王情妇之一，用不知藏在哪里的匕首给割破了脖子。
“哎呀呀，那时候鲜血狂溅，都洒到天花板上去了……”从未到过现场的士兵绘声绘色的描述，吓得侧耳倾听的宫廷侍女们一惊一乍。“护卫们听到喊叫赶紧冲进去，结果就看到吉斯公爵捂着脖子, 和同样衣不蔽体的夫人都倒在地上。他们想把两人分开，据说夫人反抗的厉害，不小心肚子给捅穿了，好可怜……”
“唉，真是一桩风流惨案。”怀抱纳瓦拉的亨利之“长子”、“首席情妇”杰奎琳有些真情实意的感伤。“不过，这样一来，拉罗谢尔大部分居民都该感谢珍妮，牺牲自己性命，让那个危险的旧教暴；；徒下了地狱……”
王后玛戈则在黑纱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她以最大的努力，才克制住不要当着一屋子妇孺哭出来。“那么现在，更该关紧宫门，严禁随意出入！我是纳瓦拉王后，我是法兰西国君的妹妹，我会设法和那位副官谈谈……在这个国王去世、孔代亲王负伤卧床、科利尼弃城逃离的时刻，我会肩负起保护王宫的责任！”
说者信誓旦旦，几分悲壮；闻者外表恭敬，各有心思。但事到如今，这个宫廷里的男人全都靠不住……大家还能怎样，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地位最尊崇的女主人身上了。
在这些靠不住的男人里面，科利尼是被女人们明讽暗骂最多的一个。可是他自有其道理：“眼下法国旧教势力庞大，我们已经损失了重要的旗帜。我们必须留下斗争的火种，我们需要避其锋芒，寻找更多援助。此时北上尼德兰，和那里的革命军互为盟友，有利于我们重整旗鼓……又或者，德国新教诸侯，愿意助我们捍卫信仰……”
舍弃拉罗谢尔这个经营多年的胡格诺派大本营，固然很可惜，但科利尼毕竟不是纳瓦拉人，没有太深的乡情。哦，他相信，如果亨利&#183;德&#183;波旁还活着，大约也会和他作出同样的选择——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呢。
前海军元帅于是匆匆踏上甲板，预备开启“伟大的流亡之旅”。然而，曾无数次被法兰西君主因顾忌或平衡或念情而放过的他，好运气终于到了头。他遇上了一个狡猾老练的海盗头子德雷克，以及野蛮无情、忠心为主的博斯维尔。
船只数目占绝对优势的捕猎者，迅速把科利尼的小队团团围住。然后，他们竟用火绳枪对准猎物船头上的水手，来了一番冷血残酷的射杀，完全没有要活捉的意思！而且，在德雷克停止一面倒的屠戮、把科利尼揪出来关进船舱之后第四天、舰队即将靠岸之际；很流氓很不要脸很没有风度的博斯维尔，竟带着几名士兵闯入囚室，偷偷枪毙了他！
前海军元帅丧命的消息，让巴黎陷入了一场舆论风波。尽管，全法国有一半以上的人，认为科利尼协同胡格诺派叛军作战、公然反抗王室，有该死的理由。但，不应是这种方式啊！
——一个苏格兰人，竟不加审判，就以“叛国罪”之名义，处决了堂堂法兰西名门贵族？！
——太过分了，就算是双方曾经海上对攻作战……对于身份高贵的战俘，也该有人道主义之优待！
——莫非是那个外国王后的指使？
——明明口口声声说要宽容……天主的慈悲荡然无存！
好吧，卢浮宫首席女主人玛丽，认为自己背这个黑锅是很正常的。而且，她也确实给英苏舰长下达过指令：尽量不留活口……
看来博斯维尔勋爵，行事依然相当之果决（霸道）！
玛丽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内心恨不得鼓掌撒花：干得好啊干得妙！科利尼这个搅屎棍，波旁家的大助力，中央政府的反对党……他完蛋了瓦卢瓦才更有安全感。
弗朗索瓦面上的喜悦更外露些。“正好避免审判叛军头目时，冒出一茬又一茬亲贵为他求情。”
熟悉两位君主心情的大法官洛比塔尔，则很坦率的接受现实：“虽说依法审判，是法理和法律程序的必需；然而战乱期间，不能以常理论断。我会请法院推事撰文，在《联合周报》上陈述此特例。”
玛丽抿唇，把笑意闷在肚子里。“啊，还请稍微澄清：对企图越狱之战犯，确实很难以常规相待；当囚徒行为激烈，看守者不得已为之……”
“科利尼本就有罪，如今也不宜太苛责博斯维尔勋爵。”奥尔良公爵查理犹犹豫豫。“只是，剩下的宗亲、孔代亲王该怎么办？蒙庞西埃公爵，波旁红衣主教他们……还有一些他们交好的贵族，正在四下活动，都已经求到安娜那里来了。”
洛林红衣主教咬牙切齿。“还能怎么办！这些胡格诺跑异端，他们一再掀起叛乱，违抗中央的法令。他们还谋害了吉斯公爵！我惟愿他们尽早下地狱接受审判！”
玛丽想起因为轻率大意（她都不想吐槽男人那所谓“风流”的劣根性了）遇刺的亨利表弟，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这样来者不拒呢，那可是尸骨未寒的另一位亨利的情妇啊！
法兰西王后于是又陪着夏尔舅舅抹了把眼泪。“可怜的吉斯公爵……”
他是个不错的将领，他剿灭了许多胡格诺派，他还是个对王后、对国王比较忠心的亲戚……但死掉了也无可挽回。玛丽固然惋惜，但接下来更重要的是，考虑在这一系列法国权贵突然死亡之后，如何重新划分势力，继续加强中央的权威。
吉斯的公爵爵位不愁没人继承，亨利不止一个儿子呢；虽然还未长成，到底也是将门虎子，颇有几分英气。王室统帅的职务，倒真要好好考虑该交给谁；不过这个尚且不急。最要紧的，是庞大的波旁家，该怎么借机进一步削弱呢。
法兰西国王王后独处，是玛丽说话最肆无忌惮的时候。这夜的床上运动结束后，她又忍不住把刚做完清洁工作、即将睡着的弗朗索瓦给摇清醒了：“亲爱的，我有几个大胆的主意。”
“哈~啊，你说。”
玛丽伸手揉揉他的眼睑，试图让他睁得更开些。“旺多姆爵位，就赐给亨利&#183;德&#183;波旁那个尚无名分的私生子如何？”
弗朗索瓦提起几分精神。“这样子啊？”
被期待目光给鼓励到了的玛丽细细说明缘由。“小孔代亲王虽然也参与了胡格诺派叛乱，但现在首都不少亲贵还为他讲好话，认为他‘不过一介从犯’；而且‘如今独眼还瘸了腿，很是可怜’；尤其‘旺多姆系如今人丁凋零，教其他波旁宗亲兔死狐悲’……所以，大有‘请恕他的罪，让他承袭旺多姆领地’的意思。”
“所以，倒不如，让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占着这个位置。”也算是让小孔代亲王、以及那些偏心的权贵们受点教训。“反正孩童绝无可能犯下叛国罪，已故旺多姆公爵的堂弟却显然并不无辜。”理由就是如此，不服来辩。
弗朗索瓦撑着脑袋想了想。“确实，比起亨利&#183;德&#183;波旁和科利尼，小孔亲王罪愆不算特别重，眼下执意杀他倒显得君主刻薄。尽管饶他一命已算恩典，但有些波旁总仗着自己宗亲身份索这要那。我就偏偏，把旺多姆领地赐予一个不曾叛变的私生子，也不给他。”
他越说越顺畅。“日后这个孩子长大，没准还要对王室感激涕零。毕竟是君主赐给了他本无权得到的东西。”
玛丽恨不得去摸摸丈夫的脑袋。和她一样灵光呢！“也不用全给，国家至少回收一半、或者三分之二。”
弗朗索瓦点头。“就这么办。”
玛丽再接再厉。“至于纳瓦拉，被西班牙鲸吞南部后，原本就只剩下首都附近弹丸之地。且教皇知悉女王让娜固守新教时，公开宣称任何人都有权攻占它夺取它。事到如今，纳瓦拉王室也算‘绝嗣’，就让法兰西将之彻底收入囊中吧。”
她莞尔道：“不过，如今纳瓦拉还有一位令人尊敬的王后，或者说‘女王’存在。纳瓦拉土地既然将成为法国王室专属领地，就请瓦卢瓦的玛戈公主，好好管理它、保护它吧。”

第87章 威尔士公主
知悉纳瓦拉“终于”成为瓦卢瓦王室直属领、被委任管理这片胡格诺派众多之土地的玛戈公主, 心中百般感慨。
她当初不情不愿来到这里，但经历一年余的跌宕起伏，她越来越能理解嫂子玛丽曾经对她的说教。
权利和义务总是相对应的。权力么, 既是毒药, 也是春；；药。
既然时局不允许她只做一个受尽庇护、安享尊荣的公主，那就去当一个大权在握、为人所敬畏的王后（女王）吧。
呵, 其实, 一个有地位的寡妇，远比未婚姑娘或者受丈夫诸多管束的夫人, 生活要轻松愉快得多。
且看看她如今, 还能保留王后的名号，并攫取更多自由……有什么想不开呢。
哦, 纳瓦拉固然不是一块驯服乖觉的领地。拉罗谢尔和贝阿恩这些区域，即便经过了宗教战争之洗刷，土壤里也还残存无数新教余孽。但是, 巴黎是多么贴心的支持她！内穆尔公爵驻守于此，和她关系很好的弟弟阿朗松公爵也作为王室代表过来“协助”她。（玛戈很庆幸不是查理，他俩吵架实在够多了）凯瑟琳王太后也来了。虽然母亲一直对她很多批评, 很多约束, 但终究是愿意帮自己的，还给这里带来许多时尚的欢乐…
当玛戈磕磕碰碰踏上她的“女王”（实则女总督）之路时；另一位法兰西公主, 亦开始向自己的女王之路进发。
因为宗教内战打断了弗朗索瓦最初更改本国继承法案的部署，他和玛丽商量决定：反正长女年纪还小，索性让她先把不列颠那边一系列继承权都确立下来，初步展示她是个称职有为的王储，再回法国开始大动作。
于是，将满十四岁的薇薇安&#183;德&#183;瓦卢瓦, 便和母亲一起，带着妹妹及一群男女侍臣，再度横渡海峡，前往伦敦去接受正式的储君职衔。
威尔士亲王（Prince of Wales）？哦，不，威尔士公主（Princess of Wales）。
其实，她大概并非第一个得到这个头衔的王女——早在许多年前，只有玛丽&#183;都铎一个独生女、和原配还没翻脸闹离婚的亨利八世，也曾默许威尔士人这般称呼自家长女。
但如今，不列颠终于要出一位正儿八经的女王储了。
枢密院群臣已无力吐槽……包括上下议院都默不作声了。堂堂英格兰将连续迎来四位女王啊（如果把简&#183;格雷算上则是五位，天哪）。更令他们感到无奈的是，玛丽女王还同时颁布一条继承法令：玛蒂尔达确定为英格兰及爱尔兰王位第二号继承人，在薇薇安的合法直系后代出生以前。
女人当家，房屋倒塌……呸呸呸，是女人当家，兴旺发达。眼下的英格兰正蒸蒸日上呢。在没有额外开征新税的情况下，财政收入已连续五年突破三十万镑，且仍在稳定增加中——这还没计算私掠船带来的那些外快。连带政府公务员的薪资，也翻作原来两倍；虽然数目依然不高，大伙好歹看到了一丝希望。
伦敦的人口，最近也突破了十万大关。然而相应的，贫困户却似乎增加得有限，大约是因为《济贫法》起到了作用？首都之外，各地文法学校办得如火如荼，据说都接近一百二十所了。医疗卫生事业亦一片欣欣向荣，比方说天花流行大大减低，婴幼儿夭折率持续下降……最值得安心的，莫过于在这人口加速增长的年代，饥荒问题反而不显眼了——传统农业技术提升显著是一方面，马铃薯种植增加大概是另一方面。
圣詹姆士宫大会客室内。薇薇安听国务大臣读完那篇冗长的汇报文书，叹道：“我由衷为母亲感到骄傲。”
其他在一旁陪听的小侍臣也是满眼钦佩。“孩子王”莫里斯率先直白赞道：“短短十四年，您就做了其他君主可能四十年都没法完成的事……您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女王。”
小赛顿、林斯顿等也跟着称颂：“前所未有，震古烁今！”
玛丽想憋笑，不过肩膀还是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得了得了，女王摆摆手。再夸她就又飘飘然了，要保持清醒啊。
“这并非国君一个人的功劳。”玛丽谆谆告诫，语重心长。“做实事的枢密院群臣，才是居功至伟——尤其是我们统领全局的国务大臣，以及和他配合默契、治安管理无比谨慎的警务大臣。我不过是在能力范围内，稍作提点罢了。”
被女王真心夸奖，塞西尔面上微喜。年轻些的沃尔辛厄姆则不如前辈矜持，虽然没笑出声，嘴角却差点咧到耳根去了。这时，小侍女梅特兰德捧来了温热的蜂蜜水。接收到女王和王储的目光示意，她立即恭恭敬敬把润喉饮料给两位重臣给端了过去，望着他们纷纷将之一饮而尽。
座谈会（研学会）还在继续。这次，轮到玛蒂尔达发问了。“我有一个想法。据闻现今伦敦的物价上涨，面粉和白糖价格都加了好几成，且没有任何回落的趋势。但是，那个《学徒法》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线，却迟迟没有提高？”
塞西尔神色一凛。这个，不愧是母女……又或者说，这就是玛丽女王给女儿的教育——从前她还是摄政王时，就为这事跟枢密院打过嘴仗呢。幸好国务大臣早有准备。“确实有些缺陷。所以，我们已经根据现状，提出了一部修正法案，打算稍后请陛下过目，再考虑施行事宜。”
这就是塞西尔了。事无巨细，井井有条。玛丽满意的点点头。“明日便呈上来吧。我惟愿将此‘仁政’，早早在《联合周报》上宣传开来，早早在实际生产中运用开来。”
“毕竟，普通平民永远是王国的地基，是需要呵护、关照的对象。”
“正是如此。”刚有了几分王储自觉的薇薇安，朗声回应道。“而我们枢密院的能臣，则是支撑王国最重要的圆柱。”
哇，这一位看上去很明事理啊。闻言塞西尔和沃尔辛厄姆不由得偷偷对视片刻。唔，尽管她身为女子，到底是王室正统后裔，没准将来执政也不赖呢。
两位虽不至于老泪纵横，心中多少几分欣慰。他们望了望新封的威尔士公主，又望了望正襟危坐的女王陛下，齐声道：“能为国效力，实乃吾辈之福。”
玛丽听着当然满意啦。不过，她这时候已在想：至于那些知识渊博、思想超前的学者，则是……推动王国进步的发动机？哦，是需要诚心拉拢、积极追求的对象？
如今在牛津大学，又出现了这么一位天才的学者，是吧？
不过并非英格兰土著，而是一个外来的“和尚”——乔达诺&#183;布鲁诺，将来会在罗马广场上被当作异端而烧死的那一位。
这位1572年正式就职的神父，少时饱览诗书（希腊的、阿拉伯的、希伯来的），甚至还读过不少异教神话（居然就藏在那不勒斯的多米尼克某图书馆）。他因此时常为自己所效忠的天主教理论而困扰：上帝为何是三位一体？面包和酒又怎能是基督血肉之躯？他因为思想大胆，受到修道院院长的指责，索性“出逃”了——先是流浪意大利诸地，后来又去了瑞士。
布鲁诺暂居日内瓦期间，公开发表了一篇批评加尔文神学家的文章，不仅连累出版商被捕挨罚，他自个也在调查员的严厉诘问下“认了错”。布鲁诺失望于这里的宗教法庭比旧教毫不逊色，所以他再度匆匆踏上旅程。1582年他抵达法国，不幸遇上内战；有人劝他躲避战乱，布鲁诺便索性跨海来到了英格兰，在牛津获得了一个不太正式的教职。
“陛下竟对他如此感兴趣？”恰好在伦敦、被召来问话的牛津校长表情尴尬。“事实上，他并不好相处，说话又实在刻薄。上次他在学院大厅公开演讲，吹嘘哥白尼的‘五重天体’论和‘灵魂不朽’，容不下一点反对声音，当场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压根不懂谦逊为何物。”
“有才华之人，傲骨嶙峋也正常。”玛丽微笑。“听起来，很像个热血沸腾的战士。我想，总要亲眼见一见才好。”
牛津校长面露难色。“这样被陛下期待，他理应感到荣耀。但是……”
甭管他但是些啥……最终，在玛丽和两个女儿启程去往爱丁堡前一天，牛津校长总算把布鲁诺先生给邀请过来了。
觐见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为此，布鲁诺在周遭不断的忠告和催促下，用心打扮了一番，呈现给女王了一个朴实严肃的神学家形象。
然后他以激昂的语调，在玛丽的要求下，讲述了他心目中一个充满美学的宇宙——
“地球并非宇宙的中心，太阳很可能也不是……我坚信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整个无限宇宙一块小小部分；我们能见到的，远远少于我们不能见到的部分；那之外应该还有更多、更深、更广……这个无限的宇宙，必然和无限的上帝是一体……上帝是运动的内在原则……”
这一场会见，双方对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布鲁诺想：不列颠及爱尔兰女王果然是个异类——她对天体运行的概念颇有兴趣，还同他一样，大胆设想人类及地球之渺小，而空间、时间、运动无限；她表面是个天主教徒，其实比无神论者还可怕，认为世界运转的原则并无灵魂，而仅仅是冷冰冰的法规；她积极维护她的世俗王权，口中所谓的宽容，实际上是对人类精神世界漠不关心。
玛丽则以为，自己算是知道布鲁诺最终被罗马处刑的原因了：钻研星辰运行还在其次，他喜欢把一切上升到神学/哲学的高度，小辫子太多太多，简直抓不过来；而他不像加尔文诺克斯那样狡猾、善于拉动同盟；他的观点，也难以给所谓“权贵保护者”现实利益；最重要的，他言谈间自负他能欺瞒教会的耳目，过于轻蔑他们的智商和执着……
玛丽又深觉遗憾。她本以为他是个天文学家（中学历史课本的锅），还设想在伦敦搞个天文科学院、请他来开宗立派。如今一见面，她才发现，和哥白尼、伽利略那种实证派科学家不同，布鲁诺更接近哲学家的套路。
哲学家也不错啊，在牛津或剑桥都可以带动学生们一起思考。法国也有很多大学可以容纳他。只可惜，作为实用主义的女王本人，她自个真心不想再讨论神学/哲学了。
如果说，年轻时玛丽比较担心政府所采取的宗教政策之弊端、愿意多聆听各方意见……但现今她在十六世纪熬了四十多个年头，着实厌倦了。
三百年都讨论不完的教义理论算啥呀，世俗才最重要！既然社会还算安定……有时间吃吃喝喝游猎踏青欣赏音乐名画跳舞看戏读“话本”不香吗？
这个年代人均寿命多少来着？她都努力这么多年了，至少，让她“余下的光阴”不要这般费脑吧……
不过，出于对学者和知识的尊敬，玛丽还是当众夸奖：布鲁诺学识上佳，理应得到国君的赏赐。
并果真支付了三十镑。
但留在身边什么的，就免了。
思前想后，女王暗中叮嘱牛津校长：在校园内给予他一定言论自由，但本国的出版审查制度要继续坚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保护这个不够圆滑的先驱；哦，他去哪都好，特别劝他小心避开极端旧教徒，尤其是教宗势力范围……意大利回不得啊记住。
办完了这件事，玛丽便拖家带口（可惜唯有老公不在），北上苏格兰了——那里，有个她喜爱非常的“实证派哲学家/科学家”在等着呢。

第88章 教育
重返荷里路德宫的薇薇安和玛蒂尔达, 兴奋的带着侍女侍从们在城堡里逛来逛去——梅特兰德小姐、小林斯顿小赛顿等人算是故地重游，可也有好久没回来了；莫里斯尤其初次到访，更是看哪哪新鲜。总之, 小年轻们都玩得开心极了。
女王和国王名下虽然有许多城堡, 但这个“偏远宫殿”，显然是规矩最松、束缚最少的了。里维斯顿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赛顿和比顿也相对放任——玛蒂尔达差点都爬上母亲的大床了。
“还是结婚好, 可以拥有这么宽广这么漂亮的床。”十二岁的小姑娘感慨道。
在玛丽的闷笑中，还有首席女教师的斥责下, 玛蒂尔达灰溜溜站直了身体。薇薇安则语重心长教育她：“你若想要, 不必等结婚；成年后自己拿私房钱打造一个就是了。”
玛蒂尔达撇撇嘴。这个姐姐，老摆架子, 就是仗着已经十四岁、还是王储身份了……她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叹道：“唉，听说父亲已很久不回这里……他好久都没机会和我们一起来不列颠旅行……”
闻此言论, 薇薇安不由得皱眉，更显一本正经——这几天《联合周报&#183;爱丁堡版》上，官宣了女王对她的认可, 确凿称她为“苏格兰女储君”；她的责任感因而再度提升。现在她朝妹妹摆摆手, 清了清嗓子，开始仔仔细细阐明家事/国事之道理：
“首先, 父亲和我们一样，都是不列颠的主人。即使他无暇亲至，也必须肯定，他一直关心照顾着这片土地、不曾辜负他身为国君的责任。”
“其次，你没想到吗？父亲若出行，奥尔良公爵必定在巴黎摄政。查理确实是个好叔叔, 政事上也平稳持重——洛比塔尔大法官都夸他。但是，他离法国王位，挨得太近太近了。”
玛丽有点欣慰的看长女摆出女继承人应有的护食态度。“这些年父亲待在巴黎，低调的奥尔良公爵和那位温柔的奥地利安娜公主尚能收买到人心；若父亲不在，凯瑟琳王太后或外出或索性纵容，许多贵族大概就真把他当法国之主了吧。”
“那样的话，他们还会认为，我，或者说我们，更有资格坐上法兰西王座吗？”
玛蒂尔达脸色微变，就听薇薇安叹道：
“英格兰和苏格兰王室，半采用萨利克法，我们又是母亲的合法后代，不用担心谁对公主继承王冠提出异议。然而法兰西曾用最古板最苛刻最陈腐的旧规定，让我们之前所有公主、乃至她们的后代都丧失了继承权。凭什么！明明都是国王王后的亲生骨肉，仅仅因为一个性别就决定高低贵贱？”
“所以，感谢父母亲为我们争取我们应有的权利。我们自己，更要坚强，要清醒，要振作……”
“真是不错。”玛丽笑眯眯的，招手把女儿们揽到身边，一边搂一个。“薇薇安已经有了一个女继承人的自觉。至于玛蒂尔达，我相信你的亲和力、你的活泼也是对我们家庭形象的很好补充。你知道吗，不止一个人当我面夸奖奥地利的安娜娴静文雅，好像我就完全相反的、是个张牙舞爪的老巫婆……哦，成日搞阴谋干坏事，管得还特别宽……”
她拍了拍小女儿的手背。“我很希望让他们多多看到，我们瓦卢瓦-斯图亚特家的公主，也是可以是伶俐可爱的，不都如你们的母亲那般凶残冷酷。”
“哪有啊？”整个屋子里，除了玛丽本人，几位女性全都忍不住异口同声反驳她。“您明明是最高贵最美丽最强势的女王——”
“就是太咄咄逼人、太离经叛道、太自以为是了。”玛丽自嘲。“反正我业已当上君主，通常他们也只能受着。至于还走在路上、我亲爱的两位公主，你们务必控制，别给人——尤其是法国权贵们——太多威胁感，你们得让他们有支持你们的理由。”
过来人顺口传授经验：“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要令他们相信你们女性也有能力治理一个国家、或者说‘凭借他们’守护好‘伟大的法兰西’，要谦逊平和些、尽量使他们自尊心得到满足。”
“这样他们才会甘愿接受你们，不起异心，不挖墙角，忠诚的为女王、为国家效力。”
接下来是更实在的内容。“从投资角度来说，执剑贵族圈子封闭、胃口也大……穿袍贵族才是国君最合适的盟友；平民、尤其中产阶级则是政府统治的基石。好好善待他们，必有回报。”
“还有一股重要的、须慎重对待的势力，便是第一等级的教士们。”
“在君主为了自己和国家，小心警惕教会、唯恐他们以神权压倒王权时；我们也要看到，目前他们对人们的思想确实具有重要影响，非常非常值得重视。苏格兰和英格兰还好，法兰西的教士组织依然能量巨大；而罗马的教宗，迄今仍旧是许多人心目中最高领袖——还不仅仅是精神世界的主宰。”
话虽这么说，但算计罗马教廷，实乃法兰西这个天主教大孝子历史上没少干的事。“所以，我们固然追求世俗国家；但必要时，又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消除一些反对声音。”
玛丽不无爱怜的望着比妹妹高了半个头的薇薇安，十四岁的不列颠及爱尔兰女王储。就算这个年代号称她“成年”了，在自己这个现代人心目中，女儿也仅仅一介初中生。当妈的，一定努力护娃，尽力给她铺好路！
所以，从他们一行来到爱丁堡开始，二十三岁的弗朗西斯&#183;培根，就被她指派给了薇薇安——“以后，公主的政治学习，你也要肩负督促的任务。”
虽然梅特兰德称：培根这两年为了女王“英苏合并”之大计绞尽脑汁、经常忙得脚不沾地；但玛丽此回一看，觉得他精神还挺不错，便安心压榨属下了——能者多劳，年轻人不要怕吃苦，陛下很看好你哦小伙子。
倒未必是现在起就给王储准备“詹事府”“智囊团”什么；且凭培根的年龄和资历，也还当不起玛丽提拔他作“太子少师”的重任。玛丽只不过希望，从今开始，在自己能盯着的时候，慢慢给薇薇安准备些可用之才，逐渐试探、磨合，尽早筛选，好让她将来拥有一个忠心靠谱的工作团队。
专；；制君王的孩子真不轻松，小小年纪就得潜心做职业规划了。自己那会子，究竟怎么过来的？
哦，也是靠玛丽王太后精心挑选。玛丽瞅瞅忙里忙外的赛顿和比顿，思前想后：她们娘家兄弟并没有适龄女儿……至于道格拉斯或汉密尔顿或伦诺克斯……不行，她还是不放心。
哎，博斯维尔似乎是有个女儿的，不过还太小，或许日后可以放到玛蒂尔达身边。
话说回来，不知道博斯维尔在英格兰有没有努力操练水手们？呃，因为他“擅自”处决了科利尼，法国不少贵族对他颇为怨怼，她索性没让他停靠多久，就先往普利茅斯去了。
虽然玛丽并没有很强的、近期便同西班牙海上一较高下的念头；但为了国土安全，为了今后可能的战争，早些改造海洋军舰和军制、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提供足量火器武装，改良船只性能，再让苏格兰“流氓”大元帅和英格兰“王家海盗”船长们集合起来取长补短……打造一支更有战斗力的舰队，于她总不是坏事。前次他们已在拉罗谢尔港附近小小实战一回，暴露了问题也锻炼了技术呢。
嗯，应弗朗索瓦要求，如今这支新舰队也新收下了法兰西的钱和人。慢慢的，这便是妥妥的“海峡两岸联合总舰队”啦。
至于远洋的私掠船活动，呵，现在主要交给雷利了。既然此人史上能焕发光彩，眼下就暂且由着他去发挥。反正目前，能在西班牙身上劫一点是一点……直到英法之货运船数目，能超越西班牙（以后可能是尼德兰）为止。
别怪女王黑心……西班牙航船上总是许多金银，她欲打造新舰队，最缺的不就是钱么。
钱钱钱，这日下午培根和两位公主们上课，第一件也是说“钱”。“跟英格兰及苏格兰不一样，法兰西的教士们不交税，这于国家来说是很大损失。毕竟没有经过改革，旧教教会还占有大量优质土地……”
瓦卢瓦的薇薇安却表示反对。“你了解得并不透彻。尽管教士不交税，国家依然有办法从他们那里提取资金。从弗朗索瓦一世时代开始，王室就变相控制了国内教会组织的收入，把财富截留于国内，不让流到罗马那边去。”
玛蒂尔达也附和姐姐。“先生对法兰西事务，还不够擅长。”
唔，旁听的玛丽有点想笑。两个小鬼公然拆台，培根会怎么应对呢？
“理论上瓦卢瓦王室控制了教会收入，但理由并不那么光明正大，收入也不很清晰透明，不如国家明确法律规定的‘税制’稳定。”培根悠然道。“而且，法兰西的第三等级平民，未必都清楚这些情况，他们只看到天主教教士拥有太多不恰当的特权，这会诱发一部分人的不满、甚至加入反对派。”
薇薇安恍然。“依你所言，如威尼斯那般，明确把教会人士的肉身和财产放到世俗中平等对待，才是正途。”
培根用力点头。“正是。其实苏格兰和英格兰也存在相似弊端。但毕竟许多旧教修道院已关闭，土地转让，教士人数有限，势力低微，财产大大缩水……而且大家普遍清楚，教士们的什一税以及教会组织的收入最终由国家管理。所以，这种矛盾尚不太尖锐。与之相较，法国的问题更需要重视。”
玛丽见状，抛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行啊，这样子，小年轻算是把先前不大严谨的话给圆过去了。接下来呢？
薇薇安发问：“如果说要增加国家财政来源的话，向贵族征税又如何？第二等级拥有的特权，可不比第一等级少呢。”
培根陡然一惊。“这个，万万不可！”
他于是给胆大的公主，讲述了一长段贵族之所以是贵族的历史渊源、以及他们应被免税、他们该享有特权的必要性——跟玛丽曾在现代社会读过的、那些一边倒的吹捧材料差不多。呃，如果玛丽从芯子就是个贵族，大概是很有共鸣的——且看玛蒂尔达，都忍不住夸奖：“你说得很有道理。”
然而薇薇安不是普通贵族，她是未来的女王。她正学着母亲，以一个君主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但是为了中央政府，为了王权，那些贵族，真的必须好好约束了。”
她加了个定语。“尤其是法兰西，有势力的贵族，太多太多。”
薇薇安瞥了玛丽一眼，在她目光鼓舞下，续道：“法国的封建制度远远还没有根除，某些贵族在领地上建立自己的法庭，藐视国家法律；他们有的还拥兵自重，甚至以宗教名义制造动乱，简直分裂国家，大大影响了经济运行。当城市里新兴有产者嚷着自治的时候，那些爵爷领地上的中产平民，如农民和工匠，还巴不得中央政府控制一切，来抵御地方贵族的苛政呢。”【注一】
玛蒂尔达亦有所触动。“是啊，听说这里，苏格兰，母亲虽然回来得不多，却始终拥有广大人民的支持——就是因为比起那些地方领主，民众相信爱丁堡政府的公正严明……”
此刻，陪听了许久课的玛丽，终于开口了。
“好了，薇薇安，你提到的征税还有废除特权，无论针对教士还是贵族的，都是非常大的命题。我们只能一点点慢慢去解决。从顺序上来说，直接征税比废除特权更难。所以，暂时就别想了。”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那什么呀。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君”隋炀帝，动世家、挖运河，就是激进过头了——后世有称其祸害当代、功在千秋呢。
玛丽忖度，看来得好好教女儿，凡事谋定而后动，千万别以为是自个是国君就任意妄为……再还有，就是运用自己数百年后的知识来帮忙。
“增加人头税土地税这种，轻易不要开启。相比起来，‘消费税’更有希望。生活必需品少征乃至不征税，而珠宝首饰名酒香料高档衣服等等奢侈品，向卖家课以重税。部分贵族们反正有攀比的习惯，浪费也不少，就让他们默默受着吧。”
培根先是一愣，继而瞪大了眼睛。“啊……陛下所言甚是！比起直接税，这种间接税更不容易引起反感，且相对公平，实乃补充国家财政之良方！”
玛丽轻笑。“消费税的征收，于当前社会是明显有好处的。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消费税是绕着圈，把上层人士的免税特权给部分消除掉，相当于弥补现行纳税制度的不公平，还有利于国家增收。然而，具体到对哪些产品征税，则是个不小的问题，毕竟课税造成制造业成本上涨，会妨碍其发展呢。”
“所以，关于‘奢侈品’的定义……烟草、酒这些还罢了，其产业即使发展慢一点，还可以用‘有益国民健康’来自我安慰。而玻璃、陶瓷工业产品，当下看来似乎是奢侈物，其实进入民间大肆扩张实乃好事，毕竟干净安全；而且，它们将是科学研究的一大助力呢。”
尽管小辈们对“科学研究的一大助力”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们各个以崇拜的眼神对陛下行注目礼——太厉害了，宛如先知啊。
“当然，无论何种改革，总要去实际尝试，才会明白效果，才可能有收获。”玛丽感慨道。“因此，我盼望我的政府，我的继承人，无论大小政策，都慎重对待、深思熟虑、思量最好和最坏的后果。让国家，让国民，尽量少走一些明显的弯路吧。”
当玛丽和女儿及下属畅谈“钱和贵族”种种国家大事时，欧洲大陆两位贵族相继殒命，也堪称国家之大事——他们是法兰西王弟阿朗松公爵埃居尔&#183;弗朗索瓦，以及已被确立为尼德兰世袭执政的、奥兰治-拿骚的“沉默者”威廉。

第89章 事业
法国阿朗松公爵和尼德兰执政奥兰治-拿骚的威廉, 这两位大贵族的死，出乎许多人意料。玛丽倒是知道他们大约都命不长久，但没想到, 竟就是在1584同一年。
她更关心阿朗松公爵一点点。这位王弟踏足拉罗谢尔不过半年余, 就骤然病逝。虽然凯瑟琳的小儿子先前身体素质普普通通，也有沉溺酒色种种坏毛病, 但忽然去世, 实在让许多人难以接受。
“这竟是一片受诅咒的土地么？”玛戈给长嫂的信中写道。“母亲悲痛得一天没吃东西，反复哀叹为何她的孩子总要先她而去。我也非常伤心……埃居尔虽然有时胡闹, 他毕竟是我亲爱的弟弟, 是国家栋梁之一……”
捏着有点皱的纸张、看着有点晕散的墨迹，玛丽大致相信玛戈是真情实感的伤心——跟她丈夫不体面死去时很不一样。说起来, 吉斯公爵亨利也是在那个港口城市遇刺身亡——玛丽大约知道表弟和玛戈有些纠葛——看来拉罗谢尔确实有股不吉利的味道。
远远隔着海峡的弗朗索瓦，也用笔表达了他深深的惋惜。“埃居尔早逝，让大家再一次深深感受到王室人才凋零。尽管他有时不务正业……他却一直很听国君的话, 珍爱瓦卢瓦这个大家庭的亲人，尤其维护玛戈……”
玛丽自己对阿朗松感觉倒不坏。但生老病死，这些年她算是司空见惯, 也就不怎么沉痛。更何况, 她不无阴暗的想，随着这位小叔子消失, 女儿将来踏上王位又少了一丝阻碍。
可不是么。虽然法兰西王室乃至宗亲中，她替薇薇安争取王冠的最关键人物，乃是“众望所归”的奥尔良公爵查理；但没什么势力和真朋友的王弟埃居尔，也并非毫无话语权——毕竟他年轻未婚，未来各种可能，甚至不排除有人举他的旗帜来搞事——只不过玛丽和弗朗索瓦暂时没管这个次要矛盾罢了……
至于奥兰治-拿骚的威廉遇刺而亡, 玛丽早有心理准备。沃尔辛厄姆和朗格维尔公爵都有过消息传来：自从1583年、部分尼德兰人自行决定他们的“世袭执政”前后，威廉已经遇到了几轮西班牙雇佣的杀手，还受过些皮肉伤。事到如今，腓力二世孜孜不倦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莫里斯对父亲的死哀恸不已。他的小伙伴（男）都好心安慰他，连同两位公主也亲自来向他表达深厚的同情——年纪尚幼的妹妹尤甚。玛蒂尔达一度落泪叹息：“他是个伟大的战士，尼德兰将永远铭记他的功勋。”
这下可好，莫里斯忍无可忍，眼泪跟着决堤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再没有比他更好的父亲了。”
撞见此幕的玛丽，脑子里满满的讶异：威廉了不起。她记得，他的长子留在西班牙为质，次子也就是莫里斯、到她的宫廷之前一直被丢在在寄宿学校念书；他把家产都填进尼德兰革命中，偏生败绩连连，时常落荒而逃……这样一个专心搞事业却没怎么成功的人，跟孩子交流分明也不多，却如此深受爱戴；真是，有人格魅力啊！
不过……现场的女王陛下一个眼风，迈尔维尔夫人一声咳嗽。“敬爱的公主，还有各位年轻的女士、先生们，尽管荷里路德宫内氛围自由，但见到你们这般礼仪松弛，毫无距离的聚在花圃里一起哭哭啼啼，我感到十分失望。”
起头哭鼻子的玛蒂尔达忽然被熟悉的声音打断，惊得差点跳起来，幸好被姐姐给拉住了。薇薇安已率先端正站好，颇有王储风范。玛蒂尔达也赶紧学她表情肃穆，目视前方，仿佛两只眼睛压根就没肿。
接下来少女少年们也都乖乖整理仪容，向女王陛下行礼。玛丽于是用充满怜惜的语气道：“莫里斯，我理解你的悲恸；我也同样为尼德兰失去了一位英雄的领袖而忧伤。不过，我相信，威廉的肉身即使死去，他的精神也会长存于那些勇于斗争的人心中；他为之付出生命的自由事业，终有一日会大获成功。”
好吧，泪眼朦胧的少年又一次被陛下折服了。他哑着嗓子道：“感谢您和法兰西国王陛下一直以来对我父亲、对尼德兰的鼎力支持。我想要穷尽这世间一切词汇，来表达我对您的钦佩和敬爱。若有可能，我多希望您成为尼德兰最尊崇的君主……”
又来了又来了，使不得使不得！玛丽强摁住心中那股蠢蠢的、开疆拓土的欲；；望。这个时期，这个十六世纪乃至十七世纪，若能把英法真正捏合到一起，都已是举世壮举……没准日后还要利用尼德兰作靶子转移矛盾……她千万不能中计啊！
玛丽只好冠冕堂皇的回答：“就如我曾经对你父亲所说的那样，尼德兰人民拥有特别的、自己成为英雄的力量。你们不用总想着匍匐于某个君主脚下，你们完全可以走出自己的光明大道。”
一边说，她一边默默可怜自己：她难道不想要尼德兰吗，她明明想得很！且不谈人家是只能下金蛋的鸡……尼德兰处于法兰西和德意志交界，多重要的位置！第一次世界大战过后，法国人卯足了劲修马奇诺防线，辛辛苦苦拉到荷兰比利时边境……“别国”偏偏不肯跟着一起修完它！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人果然闪击荷兰比利时，绕过防线奔巴黎来了……号称欧洲第一的法兰西陆军只38天就投降的笑话，仿佛还能流传一百年呢。
总之，玛丽自忖，彼一时此一时，眼下千万不要上当受骗。
女王的态度十分明确，莫里斯也不好意思多说。在此之后不到一周，哀悼亡者的氛围就彻底变成了展望未来。
因为尼德兰的“使团”不辞辛苦找上门来，邀请莫里斯继任他父亲的世袭执政一职。
“比起你那位长期待在西班牙的兄长，尼德兰人民更信任你。”到访者说得格外直白。“我们相信你很好的继承了威廉的精神，你足以成为和父亲一样受爱戴的革命旗帜。”
这一顶顶高帽子扣下来，少年哪还能拒绝呢。再说，投身尼德兰革命，本就是他纪念父亲的最好方式。
莫里斯的辞别之时，恰好女王一行在荷里路德宫的“假期”也结束了。
“天气变凉了，先回伦敦吧。”玛丽宣布。“然后，等再冷一点，我们可以考虑去巴斯浴场。”
巴斯（Bath），英格兰唯一、也是最出名的温泉疗养所！据说它是古罗马人开凿的，还帮诺曼王朝的某个王子治好了皮肤病。然其经过中世纪末期黑死病肆虐、大家都畏惧洗澡之后，就基本处于半废弃状态。近些年在玛丽的重视下，该地重新开挖修缮，再度营造起了一个舒适宽广的大会所。就是不知道经此变动，日后附近还能不能再出一个女作家简&#183;奥斯丁……
遥远未来的事暂且不提。总而言之，目前巴斯已成为一个很适合过冬的地方。
想到玩水的快乐，薇薇安和玛蒂尔达恨不得欢呼雀跃。前几年在法国，因为内战的缘故，她们都没去温泉镇放松。现在英格兰也有“超级大澡堂”可泡、可游泳了，开心开心！
玛丽莞尔，而后告诫女儿们：“别只顾着玩——想想母亲在爱丁堡已经忙了多少正事。”其实主要是支使培根和梅特兰德干活。“你们告诉我，作业写得怎样了？”
姐妹俩面面相觑。这个——
“若课业完成得让我不满意，那就别考虑什么休闲活动，只待在伦敦、每天去枢密院报道、抄笔记算了。”
这下紧迫感全出来了。薇薇安咬咬牙，道：“我还需要一天时间，我肯定能完善。”
玛蒂尔达声音要微弱些。“我比姐姐多半天就好。”
玛丽抿唇。“那我就尽情期待你们的成果咯。”
作为一个好心肠的母亲，女王兹决定，接下来两天，给培根放放假——谁叫他勉强算半个“王家老师”、有责任促使公主们学习进步呢。
果不其然，在“未来国务大臣”的大力帮助下，王储和“王储候补”，均向陛下交出了内容实在的答卷。
薇薇安的研习内容是：分析法兰西三级会议和英格兰议会制度之区别及优劣，对未来国家政治体系作出初步设想。
“……两者的本质，都是精英人士代表大会，都对政府的政策制定，有着一定影响。但比较起来，英格兰议会的权力更大些，对君主的财务约束更重，对普罗大众的利益也就更有保障。”
“英格兰上下议院的设置，也比较符合世俗化的观点。上议院里的成员是贵族和教士，即认可教士们是‘精神上的贵族’；而并非如法兰西‘第一等级’那样、将之视作一个独立的‘特殊群体’。这样的设置，将宗教人士分散在‘俗人’之间，有利于他们接触世俗社会；同时，也改变了他们的投票权重，控制他们对国家的影响。”
“两者都有共同的弊端，就是召开时间不固定。法兰西还多出个问题，就是召开地点也不太固定。为了方便君主倾听民间的声音，均衡考虑各方利益；最好是颁布法令，予议会更多稳定性。这不仅促进君臣民的合作共赢，更能提醒君主施政不可随心所欲。”
这是培根教的吧？玛丽瞟了垂手侍立的能臣一眼。在君主面前提出限制权力，很大胆嘛——不过她喜欢得很！
接下来再听听玛蒂尔达的论文题目：小议苏格兰的巫术迷信现状。
唔，看起来比薇薇安的文章更冗长。
“……据梅特兰德调查结果，去年苏格兰境内，一个被处死的女巫也没有。”
“当然这个数据报告未必准确。因为女王陛下的偏好，某些地方将‘意外死亡’不再纳入刑罚统计内。但可以想见，肆意审判女巫的风气，还是在逐渐好转。”
“年内，有位雷吉纳德&#183;斯科特出版了一部《论巫术》。他明确指出，抓捕、处决女巫的，大多是沉湎迷信或另有所图的虐待狂。而他们指控的对象，所谓的女巫，几乎都是贫穷的老妇人。”
“‘她们其实没什么能力伤害他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她们干出多少坏事。假使魔鬼利用了她们，我们更应该慈悲而怜悯，去拯救她们的灵魂，而不是恶狠狠将她们绑上火刑柱’。”
“‘把那些恶疾或是奇迹，都往嘴碎、丑陋的普通老太婆身上套，简直是侮辱基督的神秘力量’。”
“‘也许真有女巫，借助撒旦之力祸害群众。但看看那些无规则瞎胡闹的审判程序、以及残酷无比的拷打凌；；虐，即使最虔诚的主教也未必能忍住不招供’。”【注一】
“我认为，这部著作振聋发聩，言辞正义，值得在《联合周报》加大宣扬，以助开启民智，破除旧有的、极具危险性的迷信……”
玛丽频频点头。“总结得还可以。不过，比起在报纸上抒发一颗善良公正的心、给那些本就明事理的人看；深入民间去翻案、去强制惩戒那些追捕女巫的恶行，或许是更行之有效的方法。毕竟，施加迫害最多的，往往是本地某些目不识丁的愚夫村霸……某时候，暴；；力才能制止暴；；力。”
“仁慈和宽容，本是我执政的目标；但达成目标的手段，却不一定仁慈和宽容。”玛丽嗟叹道。“正如行善的权力，其来源未必是善行。”
她的目光越过两个女儿，再度落在培根身上。“无论国君的志向是多么远大宏伟，渴望为自己、为国家、为民众做些有益的事，却总难免采取些不太光明磊落的做法。我相信你已深有体会——就在我们为不列颠乃至海峡两岸统一而努力的过程中。所幸，历史终究会留下公正的评判，而我们无愧于本心。”
突然被点名的培根，忆起这几年来他在苏格兰奔走、为女王之计划如何收买威胁强迫等一系列操作，充满景仰的回道：“最明智最高尚的陛下啊，能跟随您一起创造历史，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
他胸口仿佛有一股岩浆喷薄欲出：国家统一之事业……这是女王最热切的期望，也是他不惜一切也要去达成的理想！

第90章 不列颠
1586年初在伦敦召开的国会, 是“英格兰”有史以来最特别的一届国会。
不仅仅因为，这次的会议有女王、国王及“合法女王储”“王储候补”同时莅临现场；更因为，有十几个“理应和英格兰无甚关联”的苏格兰勋爵, 堂而皇之坐在了上议院席位上。
哦, House of Lords是“用来装爵爷的房子”没错……可他们是苏格兰爵爷耶？！
消息不灵通的与会者尚且纳闷，而英格兰王国的高层却显然早就心知肚明, 且乐见其成。
让苏格兰封建领主们集体加入本国议会, 意味着陛下将把苏格兰变成另一个威尔士。虽然人口、财富都有限，但毕竟一整个苏格兰, 土地面积不小, 领海也跟着扩张呢！英格兰北部边防从此不用操心了，渔民们北上更方便更理直气壮了, 羊毛等原材料供应更充足了，工业成品又多了一块倾销地——虽然苏格兰人穷而少，但蚊子小也是肉啊。
女王玛丽正坐在高高座椅上, 望向济济一堂的议员们，欣慰且兴奋着：管别人说她什么激进冒失，说有民怨有分裂风险……那也是合并以后的事, 眼下且勇敢迈步向前冲吧。俗话说革新是“摸着石头过河”, 好歹也要先下水试试呢。
此时英格兰人培根，正在用最纯正的伦敦腔英语, 宣读王国的重要改变：“……从今而后，我们两个王国，我们的共主联邦，将成为一个统一王国：不列颠。而‘英格兰国会’，将改称‘不列颠’国会……”
每说完一长段，他即刻用法语复述一遍, 同样用词精确、发音标准。“愿不列颠人就此团结起来，为本岛之兴旺、为王国之强盛而合作、奋进。”
英格兰议员们皆很给面子的鼓掌，在座的苏格兰勋爵态度却稍显冷静。议会于他们不完全是新鲜玩意——如爱丁堡市民，也有聚在一起商量讨论的习惯嘛。他们各自在心里计较：跑老远来伦敦开这种会、变相承认女王（哦还有国王）把苏格兰“卖给”英格兰，这到底是好是坏？
——按理说“议会”是给他们这些“大贵族”商讨限制君主权力的。若打一开始，他们自己也能在苏格兰成立一个，情况又会如何？
——唉，如今想这些已然迟了。他们中有人拖欠南边的债濒临破产，让女王用“英格兰国库补贴”摆平了；有人把儿子们送入禁卫军，教那些统领给洗脑了；有人骂骂咧咧，却遇上凶残不讲道理的博斯维尔，自家城堡被轰掉一个角……
——瞧，连最牛气哄哄的汉密尔顿都来了。听说他家保留了最多的领地自主权，还笑纳了伦敦一处豪华房产？真令人羡慕……
——跟汉密尔顿家主聊得热火朝天的那个，是英格兰旧贵伦诺克斯伯爵亨利。他去世的母亲就出身道格拉斯呢。他的外祖母更是前苏格兰王后、现女王的亲祖母、都铎公主玛格丽特。不过，女王好像对这个亲戚毫无感情，一丁点照顾也没给过。
当苏格兰勋爵们嘀嘀咕咕、各有所思时，玛丽远远瞥见了那个腆着肚子的油腻中年、比她小近三岁的“表弟”亨利&#183;斯图亚特。在这个被穿越女改变了的时代，他始终没有机会和自己发生纠葛，也没有维持好身材好相貌，终究成了个大腹便便的平庸爵爷。玛丽又瞟瞟身边的弗朗索瓦——男人还是自家的好看，哪怕也年逾四十、眼角有鱼尾纹了……
“从此以后，英苏之间的关税全部取消，行商不受限制……首先将在苏格兰低地修筑新道路和驿站，以方便通行……陛下将发放二十年期的特别津贴，赐予苏格兰藉诸议员，以供其远赴伦敦之花销。”
女王的机要秘书培根总算把冗长的合并报告念完了。议员们听起来，基本都觉得自己很有赚头。苏格兰勋爵们就不提了。英格兰人想：不收关税，那去苏格兰进口羊毛更划算，没必要把自家耕田全圈起来放羊了；哦，没了“中间商”赚差价（课税），其他出口货品的利润应该也会变高些；最妙的是，等道路通畅，运输费就更省了吧。
在场者泰半做起了赚钱的美梦。而在这一合并大业中“让利最多”的王室一家四口，则一直仪表端庄，面带微笑，似乎完全不介意今年起自家收入要滑落多少。
扫视过一圈议员们，弗朗索瓦便低头宽慰两个女儿：“这一点点不打紧，或许还比不上银镜产业今年新增的利润呢。”
玛丽却又操心起苏格兰底层手工业者的生计来。“英格兰的工业优势，不会把苏格兰相关从业群体挤破产吧？”
唉，真要发生也无可奈何。她作为一国之君，无力扭转经济规律，只能够尽量促进社会平衡。若苏格兰当地人果然活得艰难，就得依靠政府多下功夫，帮他们找出路、提供工作机会等等——比如城建、修路、造船业，把劳动力利用起来。幸好苏格兰总人口有限，这个负担应该不会很重……然而若以后英法合并……又该怎么做才好……
弗朗索瓦想的却是另一面。“亲爱的玛丽，我知道你关心那少数苏格兰人。你不必过于担忧。看看这些勋爵就知道，平民哪有话语权？被威逼利诱过的封建领主，自以为是自然而然的替‘他们的领民’作了决定。”
他的语气里意味深长。“他们可是议员，是‘民意代表’呢。即便平民有什么不满，也轻易怪不到你头上。”
玛丽呆滞片刻，简直不知说什么好。那个曾经以温和宽容为荣的法国王太子，登上国王宝座近二十年，终究被熏陶得越来越现实冷酷……
作为他保护圈内的家人，其实更有安全感了？
嗯，就近听着他俩对话的薇薇安正对弗朗索瓦一脸崇拜。“对，既然那些苏格兰领主拿了陛下诸多好处，就该‘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为显示自己也在认真学习，玛蒂尔达亦不甘落后、表达自己的思考。“是的是的，父亲所言极是。这就是常说的‘抓住主要矛盾’吧。”
见状，玛丽由衷感慨：好么，这一家子，一个个政治动物……
同一时间，“有幸”受邀旁观不列颠国会的西班牙大使，也在和副使嘀嘀咕咕：这，多么野心勃勃的一家子。
“从此就称‘不列颠与爱尔兰之女王’与‘不列颠与爱尔兰之国王’了，好狠，好快。”
“匆匆忙忙联合起来，是妄图和西班牙一争高下吧。在我们的腓力陛下把葡萄牙纳入统治范围还不久，就搞这么一出……”
“绝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换作从前，法国哪能容许英格兰吞并苏格兰？当下他却乐意至极。显然法国国王并不愚蠢。所以，那个传闻的真实度很高——他预备同样让长女继承法兰西王位，以便将来统一海峡两岸。”
“那两位都四十多岁，估计是生不出儿子了，就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
“是的，马德里必须早做打算，不能任由其发生。”
“可惜国王陛下正关心尼德兰……啧，英法还一直和低地那些叛军眉来眼去呢。从前奥兰治-拿骚的威廉就依靠他们帮助；现今他那个曾在瓦卢瓦-斯图亚特宫廷待过的次子，也自封为‘执政’，肯定也是从这里得到许多支持。”
“应该……没错！”
和他们预料的一样，莫里斯的确从玛丽及弗朗索瓦这儿获取了许多帮助。不过，他和他父亲境遇相似，这些帮助几乎都是暗地里私下进行的。
就如现在，他明明已经抵达伦敦，却得小心翼翼留在内廷，不能轻易出入公共场合，避免给西班牙人制造话题。
直到国会散会，玛丽才和弗朗索瓦共同召见了苦候数日的莫里斯。她其实还蛮欣赏他的。“虽说尼德兰气候更冷些，你却晒黑了，也变壮了——风餐露宿很辛苦吧。”
他神采奕奕。“有价值，不辛苦。”
自从唐&#183;胡安死后，腓力安排的尼德兰总督变成了帕尔玛女公爵之子。这位新帕尔玛公爵比几个前任都聪明。几年来，他四处游说，软硬兼施，拉拢天主教信众占多数的埃诺、阿图瓦等省，成立了一个比较服从西班牙的“阿拉斯联盟”，正好和荷兰等七省组成的“联合省”对抗。因为稳扎稳打，他胜绩越来越多，到威廉遇刺身亡前夕，只有荷兰与西兰两个省坚持不肯与他讲和了。然而莫里斯和著名工程师西蒙&#183;斯蒂文交好，去年开始，两人把数学及物理知识应用于弹道、工程、围攻等实际军事操作，居然迅速挽救了局面。
“可惜兵力还是有所不足……我想冒昧恳求两位陛下……”莫里斯满眼渴慕。
尽管玛丽对莫里斯颇具好感——懂得应用科技挽回危机，这小伙子大有前途——但一涉及核心利益，她的信念就显得很顽固。“这样，不适合。”
玛丽断然拒绝。让她直接派兵尼德兰，没门。以前英法赶去低地协力的，几乎都是“不受管控的私兵”；眼下本国新教徒将领被打压得差不多，旧教国君可别亲自下场掺和，免得不合“大义”。再说，尼德兰人闹革命的资金，一半是“边打仗边贸易”这种天赋技能支撑，一半就拜托英法及德国新教诸侯投入——目前英法出钱不少，已够意思了。
弗朗索瓦早就清楚并赞同她的意见，也跟着摇了摇头。“不可。”
莫里斯倒也不气馁。他很快提出低一层次的要求：“听闻不列颠及法兰西的新型联合舰队建制新颖，武器精良，可否允许我参观学习？再有，若可能的话，尼德兰想邀请他们前去演练一二，领略更高深的技战术。”
玛丽斜睨他一眼。她营造新舰队另有目的，意义重大，但暂时不是用来对付西班牙的。熟料消息传得这样快……莫里斯这是骗她把舰队先开出去，震慑一番对手？
这两个请求让她眉头紧锁。尽管她曾经看好莫里斯，也存了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但她还没算计他的弹道技术，他就先算计自家舰队种种……一刹那，她心情变得十分不美妙。
发现女王陛下面色不豫，而国王陛下也紧随其一脸肃然，莫里斯终于醒过神来。“我大胆妄言，是太轻率、是太不礼貌了。我会认真反省……还请陛下看在曾经教导我的情分，原谅我的不敬。所有的一切，全凭陛下意志。”
“嗯。”
玛丽抿着唇，鼻子哼哼。弗朗索瓦则察言观色，考虑要不要给老婆出气。场面渐渐尴尬起来。正在这时，此前和姐姐一起当安静听众的玛蒂尔达突兀插嘴，用一种轻快的语调道：“对了，莫里斯，你不是说随行带了几名眼镜商，其中一位颇具天分的磨镜师，叫亚斯&#183;詹森的，尤其想推荐给这边的工程院吗？毕竟陛下一直对镜片很感兴趣……”
果不其然，玛丽的注意力霎时被这个新人名字给吸引过去。“谁，尼德兰来的磨镜师？”
哎呀呀，虽然她知道肯定不是列文虎克……但是，“尼德兰执政”精挑细选的“高人”，她怎么也不能错过啊！

第91章 战争经济
堂堂苏格兰大统帅博斯维尔, 就任二十年最了不得的功绩，不过带瑞士雇佣兵护送女主子“进军伦敦”一回，还没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而他精心训练的亲兵, 只偶有小打小闹, 几乎没办成过“大事”, 简直浪费钱粮，辜负女王之投资。
博斯维尔于是忍不住哀叹：英雄无用武之地。玛丽陛下倒是常安慰他，说什么“最重要的得放到最要紧的时刻”、“超级武器的最大作用其实是威慑”。但吃公家粮多年，不曾“报答君恩”，没为她建功立业, 令她感动得流泪……博斯维尔心里着实不爽。
好在，1584年以来他仿佛终于转运——发展海军, 初战告捷并弄死了那个虚伪鬼科利尼；指挥陆军, 让几位反对女王合并大计的苏格兰勋爵从此噤声……博斯维尔一度开心得朝天大笑：“再不发射，那些火绳枪都要发霉生锈了！再不多消耗点军火, 缺订单的苏格兰军工作坊恐怕得倒闭了！”
副官好心纠正他：“爵爷, 军工厂不全依靠我们禁卫军……他们也有对尼德兰出售，是女王陛下牵的线；爱尔兰平叛队伍开销也不少，资金时不时流入那里呢。”
博斯维尔眉毛一竖。“那算什么，那两处……苏格兰工坊干脆倒闭算了！”他很正经的抱怨起来。“女王陛下曾说, 工厂选址，要么靠近原料产地, 要么靠近买家，这样可以降低运输成本。铁矿和木材本来主要依赖从北欧进口, 若销售对象还距离越来越远，这些工坊就很没前途了。”
“可是，您现今正准备在这里开始打造新舰队……就是需求最旺盛的买家。”副官恭敬道。
博斯维尔摸了摸胡茬。“这个, 你说的倒也没错。”
当然没错啦。从这段对话发生的1585年开始，玛丽&#183;斯图亚特筹划的新联合舰队，已经从英格兰普利茅斯转移到苏格兰的港口了。其实博斯维尔觉得普利茅斯更“繁华”，霍金斯德雷克们闲暇时也带他去消遣、花样多多；但是，女王的意愿，是让新舰队的建造更隐秘些，尽可能防止外界一下子弄到太多情报……
确实也落了个清静，有利士兵操练。
不过博斯维尔自个并不担心“外界窃取情报”。新舰队的对手可远着呢，至于距离较近的西班牙，还是他们的死敌。玛丽已和博斯维尔透过底：她想让舰队开往地中海，去对付那个尽管输掉勒班陀海战、但赢得了整个战役最终胜利的奥斯曼帝国。
好个庞然大物！女王这是要干嘛？
“明面上来说，这将是一项振兴基督教的壮举。前次西班牙主导的海战未能完成的，我‘希望协同’这新一代罗马教宗、西克斯图斯五世完成。”
“罗马教廷一直盼望打退奥斯曼，让基督徒重新夺回地中海上那些重要岛屿。可惜最有魄力的庇护五世于1572年去世；之后西班牙顾虑重重，无力、也无心再加入联盟作战；迫于压力，威尼斯只好在1573年同敌人议和，彻底丧失了对塞浦路斯的主权。因此，如我们能襄助西克斯图斯五世达成愿望，出兵‘收复失地’，他保证会以他最大的权威，支持我统一海峡两岸的法兰西和不列颠及爱尔兰。”
“现任教宗非常渴望有一份亮眼功绩能记载于教会历史。他已明确向我们表态：他赞成虔诚基督徒与她的后裔，无论男女，担任一个新兴共主联邦的国君，好继续为基督之光辉伟大奉献力量。”
“威尼斯也企盼基督教盟友的支持，毕竟只要能削弱奥斯曼，在东地中海他们就是最大受益者。为此他们亦表态，愿意出让一些经济利益甚至其他好处，来‘报答’我们的付出。”
“其实我非常清楚，奥斯曼仍旧十足强大。在勒班陀海战后不久，他们便重新组建了足足有250艘船的舰队，袭击西西里岛；接下来更是重新控制突尼斯与摩洛哥，对直布罗陀海峡北端的西班牙龇牙瞪眼……”
“所以要有思想准备，‘收复失地’暂时可能仅仅是一个理想。”
“不过十余年前，因为那一次惨败，奥斯曼折损许多优秀将领和水手；尽管后续他们似乎强势复苏，其实对西班牙态度微妙。所以，我们如果像勒班陀海战那般，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那便能渐渐树立国家、主要是法兰西在地中海的‘霸权’，为将来在此区域主导贸易奠定基础。”
听到这里时博斯维尔已经很明白女王的图谋了——最主要的，还是为自家女性现在及将来在海峡两岸的统治找一个“最大”的“法理支持”；然后才是扬威地中海，图谋霸权特权各类好处……
“未来还有许多值得期待。在巴格达和幼发拉底河东面，奥斯曼曾以伊；；斯；兰教派别不同【注一】的缘由，把当地居民视作异端，悍然入侵萨非王朝统治下的波斯。如今萨非王嗣阿拔斯，正在努力复国和报仇。我相信他必定有大作为。只要同他联络、联合起来，我们将有望突破原有势力，在地中海上开辟自家独有的航线。”
“眼下罗马和威尼斯陆续向我们抛来橄榄枝，我们的联合海军也已初具雏形……正适合外出‘练兵’，磨合调整，试验新武器新战法，以树立起法兰西、不列颠与爱尔兰之联合王国的威名。”
“可以想见，这项‘远航’作战开支将非常大，远超过在自家领海保养、训练新舰队的费用。”
“目前联合舰队的日常经费，大部分来自法国国库，少部分由英格兰承担。但若预备开战，还需要从各方筹集更多资金。不过这一项你无须担心。身为总指挥官的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就够了。”
博斯维尔回忆着自信满满的女王，愈发觉得这场战事好像极有胜算：只要钱能到位，杀伤力巨大的火器装备自然就不缺；近来苏、英、法三国的士兵也逐渐规规矩矩、有模有样；前些日子，女王还带公主们临幸港口，上舰视察，嘱咐那小子莫里斯和西蒙&#183;斯蒂文帮忙训练一批炮手，当场讨论啥“抛物线”原理、炮台角度等问题，甚至允许王储和尼德兰人亲手试验一番……
哈哈，如此用心筹备。他博斯维尔，很快就会不逊于那个唐&#183;胡安，成为名留青史的基督教伟人了！
1587年，一个刚褪去寒意的春天。博斯维尔每日都在梦里血虐奥斯曼人。而他的女主子玛丽，则时常在梦里描细胞图……
显微镜啊显微镜，经过她和那个莫里斯推荐的尼德兰人詹森一年来各种尝试，目前总算有了大致形态，可以用来观察软木切片和布纤维等细节了。就是光源太差，画面模糊，直教她看得“老眼昏花”……
于是玛丽频繁做梦——仿佛是回到上辈子生物课，她把近视眼镜取了又戴，苦兮兮画了一片多边形植物细胞，被同学笑作“拼接瓷砖”；给细胞核打密集的点点，还把白纸戳出个洞……
太丑了，救命啊！老师说过这个要计分数的——
玛丽陡然惊醒。她恍惚发现，自己业已脱离中学教育许多许多年。
这时候天色微微明了。守夜的赛顿发现女王醒来，赶紧招呼其他寝宫侍女一道，预备助陛下更衣。
“我还想睡……”玛丽打着哈欠嘟囔道。
“啊？”赛顿傻眼。“您不是说，今天的国会格外重要，您要早点起来准备吗？”
她还提醒女王：“两位公主刚才也起床了。”
差点忘了，赖床不成……玛丽深觉无奈。“那好吧。”
窸窸窣窣，哗哗啦啦。圣詹姆士宫不似卢浮宫规矩多，玛丽也懒怠搞什么“更衣社交”，平时换衣服还是比较清静的。不过今天例外。因为要穿厚重大礼服，耗时较长，薇薇安和玛蒂尔达也就都过来同母亲一起，开清晨话会了。
“好遗憾父亲这回不能在场。”薇薇安有点委屈。“我可是第一次当着那么多议员的面，发表如此重要的、关乎国策的公开演讲呢。”
玛丽觉得自己内心庆幸多于忧郁。“没有办法，法兰西同样需要他，瓦卢瓦宫廷也盼望他早日归去——尤其去年年末，安茹公爵的死讯从克拉科夫传来以后。”
1586年10月，安茹公爵兼波兰国王亨利，原本历史中应该死于刺杀的法国国王亨利（三世），在一次波兰宫廷狂欢宴中，因饮酒过度，一头栽倒在自己卧室里，再没有起来。
波兰的各大贵族均表示出深重的哀伤，十分真挚的同法国国王联系：唉，您的弟弟骤然离世，我们无比悲痛；他要是有孩子我们一定竭尽所能照顾，不过现今唯有善待他的遗孀了；我们的新国王还不知何时才能选出来，在此之前，那个产品出口，呃，特别是法兰西的新品陶瓷和玻璃镜，拜托请一如既往的维持啊……
弗朗索瓦回到巴黎时，恰好梅里勋爵以中间人身份回了趟法兰西。他于是打发“大舅子”带着“两国友谊长存”的好消息走了。法国国王同弟弟查理和从纳瓦拉赶回来的母亲凯瑟琳好好悼念完安茹公爵，接下来，就开始重新强调那个严峻的话题：王位继承。
瓦卢瓦仅存俩男丁，膝下总计三个女儿，不明确解决问题显然有害国家。从前奥尔良公爵消极沉默扮演好弟弟，心中未尝没有计量：长兄积威甚重，直接违逆他有点可怕，也伤兄弟感情……他在高等法院公布决定后，定会被一群人反对，到时自己再渔翁得利……
眼下王室人才凋零，奥尔良公爵有所觉悟：真得明明白白考虑身后事了。
洛比塔尔的观察没错，查理对瓦卢瓦、对国家还是有几分责任感的。而经过一场大型内战，他对波旁们的厌恶也升至最高点。他终于认真思索：据说侄女儿在海峡那边当王储反响不错，女性继承也许并不是那么糟糕？
女性君主也挺不错的——“1587年度不列颠特别国会”上，诸多议员们望望雍容老成的女王，又瞧瞧器宇不凡的王储，大多内心给予了肯定。
而大家眼中“年轻有为”的薇薇安，正在宣读一项重大的战事决定，并请求上下议院同意就此为海军舰队提供资金支持。
“出征地中海，剑指奥斯曼，看起来是为了增加罗马教宗这种外国人的荣誉；但实际上，击败那些穆；；斯；；林，是属于所有基督徒的荣誉。”
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其最重要内核“增加君主一家、尤其是女王储的荣誉，助其未来拿下法兰西王冠”，此时却并不能摆到台面上。无他，这里可是“不列颠国会”呢。至于这种战争明显有利于法国日后在地中海确立优势，也不该多说。
玛丽当然清楚，仅向务实的议员渲染基督之荣誉是不够的。所以接下来，她的长女就站在不列颠角度，很认真的作出补充说明：既然出征所争夺的区域，以威尼斯获利最大；那他们必然要给予不列颠多种补偿。至少不列颠将收到直接货币补偿，或者，还能趁机索要一批玻璃工匠……
——什么，威尼斯的玻璃工匠？那些技艺冠绝欧洲、却被封闭在穆拉洛岛上、决不能迁出的“贵族”？太诱人了吧！
——那样的话，本国玻璃工业，肯定又要上一个新台阶了！
薇薇安态度诚恳，但并没有给议员们打包票。不过他们中的多数立即满怀期待、热血沸腾起来——王储身后站着女王，陛下素来睿智有谋算，没准真能把这事办成呢！
玛丽微笑。威尼斯人素来狡猾，让他们把玻璃工匠这种“经济命脉”交给不列颠想必困难重重。不过，反正国会议员其实都不清楚，在同样闻名全欧的法兰西王家制镜工场，自家女王究竟占了多少知识产权、又有多少话语权……
自镀银镜铺开销路以来，被压了一头的威尼斯就心痒难耐，明里暗里和法国“诸多来往”——你觊觎我的玻璃制造、我图谋你的镀银手法。尽管目前技术分享和工匠交流仅限于两国内部，但是，法兰西王后乐意时，完全可以设法向“她的”不列颠输送技艺……
在大家依旧把不列颠和法兰西看作两个国家时，两国元首却已经把它们当作了一体。所以，玛丽不在意威尼斯是否真会满足不列颠人的愿望。大不了，她转移一批“法籍”威尼斯人来此地，也可以算“实现目标”。总之，平衡各方利益，尽量让海峡两岸都觉得满意。
“战争促进经济”，在场大部分人已逐渐有概念了，也就对薇薇安的演讲报以热烈掌声。而后，议员们就要去研究“钱财搞活战争”这个立即关系切身利益的问题——战争经费如何解决？
女王和王储共同提议，国会深思熟虑。三天之后，一项全新的制度，就此在不列颠被“创造”出来。
那便是“国债”。
议员代表发表最庄重的讲话：“为了即将实行的正义战争，王家联合舰队的支出会大幅增长，对此我们万分理解，万分支持。我们无比希望，以最不易造成臣民负担的方式，来提供这项支出，那就是发行债券。”
“这笔借款，完全是为了国家的未来发展。国会将以法律形式，助陛下明确借款数额和偿还方式。目前定下，‘临时向啤酒、淡色啤酒及其他酒类产品征取消费税，预计为期十年，用以偿还‘国债’的本金和利息’；而债券发行实施，由伦敦王家交易所承办，时间定在官报通报的两周之后。”
发言人话音刚落，玛丽便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是她的女儿、秘书及各位枢密院重臣……而后，整个国会大厅仿佛变成了欢庆的海洋。其中，财务大臣格雷欣几乎老泪纵横。“这是多么先进的思维，这是一项划时代的壮举！”
听到他的感慨，玛丽的喜悦更上一个高峰。她微笑着向这位“长寿”的历史名人致意。“敬爱的爵爷，这将是国家发展进入良性循环的伟大开端。”
“这将是国家发展进入良性循环的伟大开端”这句话，同样出现在了新一届法兰西三级会议上。国王已和高等法院商量确定，以三级会议之名义，发行战争特别债券，用“临时开征十年的酒品消费税”支付本息。
比起玛丽和薇薇安还需要细细和不列颠人阐明“远征”奥斯曼帝国的意义，祖父辈就习惯与那些穆；；斯；；林打交道的弗朗索瓦二世，压根不必向国民解释太多——这个称霸欧洲之梦想嘛，从第一个名叫弗朗索瓦的君主起就萦绕着瓦卢瓦宫廷；大家“理解”，充分“理解”。真要是赢了，地中海上定然不少好处。哦，法国南部、尤其是普罗旺斯地区来的代表，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呢。
目光扫过底下欢呼雀跃大声赞同的各阶级代表，弗朗索瓦忍不住回忆起去年和玛丽商量此事时，她那坚定的态度。
那会儿他有些疑惑。“法兰西国库明明还有资金，约莫五百万利弗尔可动用。向本国银行家借贷亦可行可信。你为什么想要大费周章、通过议会和三级会议借款，而不索性干脆提出增税？”
玛丽当时莞尔。“即使身为一国之君，我也必须承认，议会，抑或国民会议，这类由多人、多阶层、多利益团体协商组成的‘恒久机构’，其公信力要高于强权的王室。在他们监督和认可下筹款，更容易获得广大臣民的认可。”
“而且这将是一次重要试验。”玛丽表情兴奋。“这样其实也是种变相征税，不过时间年限相对短，额外税又将直接交到议会手中，让他们觉得可控性强。又有，‘消费税’针对生活非必需品征收，大家会认为对国民生活的负担较轻，不易产生反感。”
“总而言之，议会拿到权柄，国民压力不大，君主筹款顺利，实乃皆大欢喜。”
“而且‘国债’还有其他金融属性。具体的，我相信，两地银行家和交易所的客户，很快便会发掘它的更多妙用。”
啊，他亲爱的玛丽，多么独特的眼光！弗朗索瓦看着会场那攒动的人头，看着那些高谈阔论的民众，一阵阵心潮澎湃：正如那些宫廷诗人所称颂的，法兰西王后宛如太阳，照亮了整个时代！

第92章 启航
1585年方当上罗马教皇的西克斯图斯五世, 成日都在为振兴天主教而辛苦工作。他睡得很少，他也不好口腹之欲；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怎么清除持续侵袭欧洲的异端, 包括但不限于穆；；斯；；林和各派别新教徒……
他出身贫苦人家, 修行多年才爬上高位, 身边有不少穷亲戚富亲戚围绕。这些亲戚又各有朋友，给他构建出一个族阀大圈，让他不得不花更多心思，去平衡各方利益。
他的前任曾以宗教为借口没收贵族地产，到他这里就逐渐刹车。经亲友劝导, 他也勉强容忍下一些世俗权势者对教会资产的染指——以法国国王和不列颠女王为代表。如今，他的妥协似乎有所回报：那一对夫妻, 愿意出兵助他打压横行地中海的奥斯曼人, 实在心诚可嘉。
西克斯图斯成日祷告，感激天主……终于, 在1587年夏天, 他听到了联合舰队已在法兰西马赛集结、将开往意大利诸港补给，最终从墨西拿启航出征的消息。
“太好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最虔诚最慈悲的笑。“我主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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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主保佑！”
玛丽立在马赛港码头，听着周遭的大声宣祷, 望着扬帆远去的军舰，心中只觉百感交集。
谋划这么些年, 准备这么些年，终于要开始了。
原本历史中, 无论英法，此时期死咬的对象，都应该是西班牙。当法国深陷宗教战争时, 也不忘结盟遥远的奥斯曼，扶助近在咫尺的尼德兰，给腓力二世添乱。英格兰就更凶残些，偷袭大西洋上的货船，直接派兵入驻低地，惹得对手忍无可忍，派出无敌舰队来“惩戒新教异端女王”……
但玛丽改变了这一切。英格兰大体恢复了旧教，法国也避免了长期内战，双方不仅仅携手互助，还正向统一融合之方向努力。但是，面对一致的敌人西班牙，“两国”却更加谨慎——已经没有宗教的借口，又舍不得在尼德兰问题上付出太多。对方亦小心翼翼，不愿轻易动武。
如此冷战僵持，偶尔互相骚扰，其实符合玛丽的本意。然而，盼望女儿不失去父亲那边“应有的”继承权、盼望海峡两岸终归一统的她，最终还是决定尝试“制造外部矛盾”，主动“寻衅”，来给未来增添更多砝码。
真是一场大冒险。因为这样做，会完全脱离她上辈子对十六世纪西欧的认知。从玛丽作为君主，以后世之眼光去扭转国内局面，总觉自信满满（现实她似乎也完成得很好）。而如今，她“积极”出手干涉国际大势，动摇既有之格局，面对那些越来越多的变数，她难免滋生出不受控制的恐惧。
幸好，前几十年她打下来各种基础。哪怕这一回结果不尽如人意，她自忖还承受得起。
愿赌就要服输——不对，应该是“尽人事，听天命”。也无须悲观，没准，上天还会继续眷顾她这个玛丽苏穿越女呢。
玛丽深吸一口气。唉，为了管理这个暂时迁至（巡游）马赛的法兰西宫廷，她很遗憾这回无法随丈夫和长女一道访问罗马，更遑论亲临前线、去见识这个年代的海上烽火了……
她亲爱的弗朗索瓦，还有薇薇安，一定得平平安安啊。
玛丽微微闭眼，又在胸前划了个标准的十字。旁侧的玛蒂尔达，也学着母亲，再次为父亲和姐姐祈祷。
而被老婆/老妈牵肠挂肚的一对父女，尊敬的法兰西国王和高贵的威尔士公主，两位颇有权势的虔诚“朝圣者”，预计将在乘船抵达墨西拿城、协同红衣主教一起为出征勇士举办盛大的欢送仪式之后，再前往罗马同教皇相会，一起为那些将在海上对战异教徒的基督教勇士祈福。
至于“他们名下”的联合舰队，则会在意大利诸地得到充分的补给，包括但不限于教廷与威尼斯提供的资金，热那亚及那不勒斯等捐献的船只和水手——和十余年前西班牙人在这里的待遇相差不大。然而这支舰队尤经精心打造，比昔日“神圣联盟”显然更胜一筹。
联合舰队的主要战力，是重金打造的、经霍金斯改造过的轻型盖伦帆船，大部分由不列颠制造，少许产自马赛本港。它们显然比曾经扬名勒班陀海战的加莱塞战舰更加灵活机动，且完全靠风帆动力，彻底放弃了对划桨手的依赖。每船安装不下三十台的加农炮，主要配置在两侧船舷，可谓不计成本，差点把英格兰苏塞克斯铸炮厂的材料用空。“迷信远程攻击”的玛丽，更是掏空家底，给自家官兵配备大量火绳枪，力求把敌人射杀于远处，巴不得接舷战彻底变成“历史”。
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舰队，总指挥却并非什么排得上号的名宿，而是玛丽的“大忠臣”博斯维尔。他年逾五旬，仅仅指挥过一场“小小的”海上抓捕行动，经验其实匮乏。好在他的两个副手，霍金斯与德雷克，乃是赫赫有名的王家海盗，手段狠辣，老奸巨猾，堪当大任。唔，其女主子玛丽的心声是：这三人流氓程度相仿，搭配倒还凑合。
当下，心情还算轻松的弗朗索瓦，和内里其实对他颇有微词的博斯维尔，正在甲板上吹风聊天：“……自从勒班陀海战以来，大家都逐渐清楚，钩住敌船后再登船肉搏的技术已然落后，远程火器压制、尤其炮轰才是先进战法；就你所知，奥斯曼军团这么些年，是否也针对此有所改进呢？”
博斯维尔对敌方很是不屑。“他们么，固执守旧，据说前几年仍然组建了桨帆船大队；能持续欺负威尼斯人，大概是仗着人数、和对手实在太弱吧。”
弗朗索瓦道：“不宜轻敌。威尼斯人其实技战术水平很高，经营东地中海许多年，各处环境状况都摸得很清，不容小觑；再说，我们的联合舰队，还需要他们多多引路、协同支持呢。”
国王说的也是实在话。博斯维尔勉强装出几分敬意，顺口应承下来。这时，薇薇安拖着大裙摆走来，顺口向父亲抱怨：“这可是军舰。上回我在苏格兰登船时，母亲分明允许我穿裤装方便活动……”
弗朗索瓦一脸无奈。“你也知道那是在苏格兰，一个男人至今还会穿裙子、不在意其他民族视之怪异的目光、觉得怎么方便就怎么来的地方。如今你正在地中海，身处古罗马文明之摇篮；我希望你尽量遵守天主教‘传统礼仪’，不要激惹罗马那年迈的教皇。”
是是是，《圣经》有言，“妇女不可穿男人所穿戴的”……薇薇安有些郁闷。“我听闻丹麦的明文法律，要求‘女人和猪不能登上军舰’，可我偏偏就能立在这儿。曾拯救法兰西的奥尔良英雄贞德，披甲作战也不会以女装示人。那些陈腐规定，不就是该渐渐去打破吗？”
她的父亲叹气道：“亲爱的薇薇安，我想打破这种旧传统还需要更多时间。你已经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自由和权利，你不应诸多怨言。你可以学习你母亲的，采用各种手段，慢慢去争取、去改变。”
薇薇安也想叹气，她这就是在“慢慢”争取啊。不过眼下父亲不肯接招，自己也没什么好法子……
弗朗索瓦拍拍女儿的肩膀。“再说，我们的舰队现在还未进入战斗。我和你，目标也不是上前线战斗。国王和储君自有其重任，你务必牢记。”
好吧，责任。随舰队“巡游”并前去罗马祈福，乃是她身为王长嗣的“重要责任”和“重要目标”——否则，她还不如陪母亲留在马赛，去和那个詹森探讨所谓的“望远镜”呢。
薇薇安抿唇。她很想再挣扎一下。“我敬爱的父亲，我觉得，成为获得罗马教皇认可的储君有多种方式。如果我希望……始终跟着联合舰队一起行动，继续朝东面去，而不是前往罗马呢？”
胆大任性！弗朗索瓦简直瞠目。这个，大女儿过去明明很稳重很懂事的，怎么现在这么、怎么说、这么放肆了？
尊贵的国王陛下几乎忘了，曾经他的“未婚妻”也很肆意妄为。他和他的长女，不过是在母亲长期熏陶纵容下，更上一层楼而已。
“不行。”弗朗索瓦严词拒绝。“未来的国君，应该努力去成为王国的头脑，以其智慧引导民众；而不是罔顾以身犯险的后果，挥舞纤细的胳膊，盲目冲向战场。”
把“不允许”说得这样动听，说得这样冠冕堂皇……薇薇安一丝沮丧，偷偷瞥了眼自己的胳膊。很纤细？她可是整个宫廷锻炼最勤快的女人，比多运动一会就喊累的母亲和妹妹强多了。
博斯维尔一直旁听两人对话。瞅瞅父亲又瞧瞧女儿，他忍不住心里讥讽：国王暗示公主瘦弱，可是公主看起来比他还壮实点（错觉啊爵爷，男性S码堪比女性L码），肤色也没他那么苍白……
博斯维尔也算“看着”这位弗朗索瓦二世“长大”的，哼，哪能不知道他幼时体弱多病，动不动就要去疗养；成年后也没结实到哪去，偶尔还要犯个“哮喘”病。哎呀呀，这次出海时间格外长，他这么一番奔波，不会又出什么问题吧？
好的不灵坏的灵——博斯维尔很快就后悔自己胡思乱想。第二天，法兰西国王忽然出现了肠胃不适。之后他呕吐腹泻的症状逐渐加重。等舰队终于抵达墨西拿当日，他甚至是被抬着下的船。这还没开战呢，联合舰队背后的尊贵君主就要倒下了，实在太晦气了！
在薇薇安灼灼目光照射下，军医满头是汗，真心想哭：不能放血，更不能灌肠，异地食物恐怕有妨碍，可公主说的那个宫廷秘方“补液盐”，实在配置困难啊！舰队总司令博斯维尔还要发问：“这盐水和海水差别究竟有多少？”
薇薇安忧心忡忡。“实在做不到的话，母亲曾说过新鲜苹果汁也可以替代；其他地方说没储备，墨西拿这里总该能找到……”
“是是是，这里一定满足您的需求。”当地接待公务员点头哈腰。
“那就快去准备！”薇薇安急道。
“殿下，还有个法子。我听闻，曾经弗朗索瓦一世罹患痢疾，”另个来献策的军医压低了声音，“呃，那时候，奥斯曼的皇帝同他关系不错……于是给送来个土耳其医师，据说用酸牛奶治好了那位的病……”
酸牛奶？薇薇安使劲回忆昔日玛丽的教导，似乎有说过“酸奶中特别的微生物，或许有益于肠道运动”。她立即跑去请示父亲：是否愿意尝试这种“偏方”？
“那就……也弄点来试一试。”病榻上的国王轻声道。
天佑君主！在墨西拿城折腾数日，试尽各种法子，弗朗索瓦终于有了康复的迹象——虽然缓慢，但肯定无生命危险了。与此同时，威尼斯人却匆匆赶来，给停泊于此的联合舰队带来了一份紧急情报——
奥斯曼人听闻基督徒联盟海军前来讨伐，决定先发制人。他们集结大军从勒班陀港北上，已经前去围攻威尼斯控制下的科孚岛了！
万一科孚岛陷落，威尼斯的地中海军事基地又少一块，往后要对付他们就更难了！
博斯维尔气急。“这些狡诈的家伙！”
原本明天就是正式出征的日子。因法国国王一度病重，大家暂时都没敢提这茬呢。如今他似乎已脱离了危险，科孚岛战况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墨西拿的行政官以及红衣主教于是均过来请示：舰队究竟打算怎么办？
“陛下认为应赶紧出发，在补给充分的前提下！”薇薇安朗声道。“尽管陛下暂时还不便起身……我询问过，他同意我暂时代替他参加主教主持的送别仪式。”
行啊。博斯维尔跟着点头。“也好，如今战况不容拖延。我们抓紧准备，争取按原计划，就在一天之后起航！”
动员令迅速传了出去，官兵无一不热血沸腾。总算离上阵杀敌又进一步了！哦，联合舰队信奉的是“远程火力摧毁敌人”；那就让他们，用枪炮把那些异教徒的脑袋都轰开花！
因为出航比预计的仓促，总指挥博斯维尔对副官们简直没一点好脾气，“这里”“那里”“麻利点”呵斥个不停。在他简直焦头烂额的时候，偏生来了个人给他添乱，还是他几乎不能拒绝的人！
瓦卢瓦-斯图亚特的薇薇安，郑重向舰队司令提出要求：“爵爷，我希望明日的送别仪式过后后，我能够随舰队出征。”
博斯维尔觉得自己下巴差点惊掉。“殿下……您这实在太突兀了。”
薇薇安却是一身戎装，手持火铳，语气里充满自信。“爵爷，你也见到，因为我父亲突然生病，士气一度有些低落。而此番急促出航，再怎么加速，也需要几天才能到达科孚岛。路途匆忙颠簸，也可能对大家情绪产生不利影响。我想，届时，我也许能够以王嗣身份，给他们鼓劲。”
博斯维尔回绝道：“不，我的殿下。女人踏足军舰，总被认为不吉利——即使您穿得再像个男人也一样。我担心到时起到反效果……”
“我并不是普通女人，我是未来的女王。”薇薇安稍稍提高音调。“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廷公主，我曾在苏格兰参与联合舰队的“演练”——你了解的，那些将士理应也见识过。我能领会联合舰队的作战精神，我亦懂得如何发挥火器的最大威力，我不怕当场证明给他们看！”
好一个“未来的女王”，多么骄傲的口气！博斯维尔怔了怔。瞬间，他忆起许多年前，他在爱丁堡陪玛丽女王驰骋巡视的日子。那个女人，表面比她女儿似乎更具备理智和冷静，实质上，心中也燃烧着激进浪漫的火焰……
他又想起病床上躺着的弗朗索瓦二世。这个叛逆的公主，肯定是瞒着她父亲擅自行动的吧。有趣，真有趣。一刹那，他突然很期望看到那位文弱端庄的国王，将如何被女儿气得面部扭曲风度尽失……
博斯维尔嘴角一侧上扬。“尊贵的殿下，您这是多么疯狂的主意。不过幸好，您最忠诚的勋爵，完全理解您的迫切心情。既然我们的联合舰队有着无可比拟的强大装备，和绝对可靠的安全保障；那么作为舰队总司令，在自信能护您毫发无伤的前提下，我认同您的建议，我愿遵照您的指示……”
薇薇安咬了咬嘴唇。“感谢您，忠诚可敬的爵爷。不过，在旗舰‘女王号’离港之前，我们必须对这个决定暂时保密，尤其不要让它刺激到缓慢恢复中的国王陛下。”

第93章 未来
在马赛主持国务工作的玛丽, 自从送别丈夫长女和出征舰队，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尤其这些天来，她接连收到许多许多让她心惊肉跳的消息, 更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
“国王陛下骤然病重, 正在墨西拿接受治疗。”
“陛下病情趋于稳定, 队伍已然开拔，不日即将抵达罗马。但是，殿下那边出了些状况。她没有和陛下一同北上，而是‘擅自’跟随舰队，继续在东地中海行进……”
“天佑法兰西！科孚岛初战告捷, 我们解除了威尼斯人的大危机。殿下在旗舰上平安无恙。德雷克舰长的右翼作战尤其勇猛。我们俘虏敌兵八百余人，击沉对方船只约一百五十艘。”
“殿下和德雷克舰长皆建议速战速决, 总指挥博斯维尔却持不同意见。他认为贸然追击恐怕有陷阱。最终联合舰队停顿科孚岛休整, 预计择日再南下围攻勒班陀港。”
“尽管奥斯曼大军再一次集结于勒班陀，但拥有比十多年前更英勇舰队的我们, 用您所说的、“最强火力的远程战法”赢得了最终胜利！可惜, 在此役尾声，总指挥博斯维尔勋爵光荣负伤，命在垂危……”
“事情是这样的……爵爷认为旗舰被保护得太好，索性亲自带另一艘主力舰打扫战场。‘北海号’勇敢灵活, 杀伤大量敌军，却不幸被两只昏头的那不勒斯小船给挡住……因为种种沟通不畅, 正好被一艘自焚的奥斯曼军舰给缠上，后来又发生炸膛事故……幸好左翼的霍金斯舰长临危不乱, 殿下亦挺身而出、协助稳定局面，才令战事顺利收尾。”
“联合舰队攻下了勒班陀港！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大胜！感恩天主，让联军剿灭了如此多的异教徒！这也是文明的曙光。精于火器的基督徒, 终究要把那些愚昧落后的穆；；斯；；林逐出‘我们的’地中海！只是……非常遗憾，博斯维尔勋爵因伤势过重，最终接受了天主的召唤。”
读到最后这一份消息时，玛丽多日来累积的情绪终于达到了高峰。她本是凭窗而坐，突然一下站起来。她双手颤抖，几乎把信纸揉成一团。她嘴唇哆嗦，不住喃喃：“疯子，真是疯子！你总算如愿以偿办成了大事，这是求仁得仁吗？罗马教皇也许会封你为圣徒，这样子……你那狂妄自负的灵魂可还满意？”
赛顿差点被女王的反常给吓坏了，比顿也紧张兮兮的围上来。但玛丽很快平静下来。“罢了……逝者已矣。让《联合周报》……发行一期特别版，全部描写勋爵的生平事迹吧！”
侍女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陛下倏忽又拔高了音调。“也要好好介绍薇薇安。王长嗣居然是和联合舰队总指挥如此气味相投的另一个疯子。也许某天，她还能够代替雷利横渡大西洋，把王国的旗帜亲手插遍美洲大陆呢！”
玛丽肩膀微震，她很疑惑自己居然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多么荣耀的战斗，为基督牺牲奉献。多么厉害科技热武器，连主帅的命都保不住！”
玛丽其实还算不上歇斯底里，然而大家都恍惚觉得一场暴风骤雨即将降临。幸亏这个时候，“另一个”勇敢的公主站了出来，把气氛缓缓扭转过来。
“母亲，陛下，我认为，最要紧的是考虑日后如何避免再出现这种‘船只间信息交流障碍’造成的悲剧。”玛蒂尔达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大。“您一直推崇解决实际问题。而实际问题是，在一支庞大的联合舰队中，因船长和水手来自不同地区，语言不统一，沟通本就不易；再加上海战中船只距离可能拉得很长，忙中出错的几率就更大了。”
玛丽登时毫无仪态的咆哮起来：“我一直、一直在考虑！‘旗语’只是理论上可行！没有望远镜就没有效率！你，给莫里斯写信，催他再给我找十个八个詹森来！”
好了好了，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玛蒂尔达舒了口气，用力点头。“是的，陛下，磨镜师还属尼德兰的最能干。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在报纸上登记招募信息……”
玛丽瞪了女儿一眼。“你以为我没想过？这样大张旗鼓，恐怕有心人便刻意会跟我抢人才了。”
玛蒂尔达继续积极进言：“但是，陛下，您对磨镜师和玻璃工匠的关注迟早会被那些人洞悉。”甚至有可能早就暗中传播出去了，哪家宫廷没几个间谍呢。“所以，我以为，干脆的把消息扩散出去并不是坏事。难道整个西欧，还有比您和父亲更有信誉更重人才更有权势更富裕的君主吗？”
这马屁吹得……玛丽简直要“佩服”小女儿了。“你从哪学的话呢？”
母亲是随口一提，玛蒂尔达却愣了愣神。片刻之后，她道：“莫里斯同我说过，受人爱戴的君主，一旦明确公开坦诚表态她的需求，国民必然趋之若鹜……”
“也有道理吧……”玛丽长叹一声。随即她又指挥起玛蒂尔达。“给你姐姐写信，再次警告她‘不懂军事就别瞎指挥’，别以为懂点弹道理论就能当炮兵司令了！又，请国王陛下严厉管教她。哦，还得避着人些。毕竟罗马的教宗正‘真心夸她’赞不绝口，称她‘天主眷爱的虔诚者’呢。”
见玛蒂尔达唯唯应诺，玛丽觉得胸口郁积的怨气好似排解了大半。唔，等他们班师归来，她再亲自训薇薇安！
这一等，就足足等到了1587年10月。
玛丽终于完全了解到，老公是怎么训女儿的了——
“你太放肆太自负。你以为拥有最精良优越的舰队就能赢得一切，你以为世界是围绕你转动？现在你该明白大错特错了。你的幸运让你总算活着回来，而跟你一样自以为是的博斯维尔勋爵，已经把性命留在了东地中海。”
“不要跟我赌气说什么‘为基督之荣誉牺牲很值得’这种教皇才爱听的空话。你若真想把身心完全奉献出去，你可以找个修道院待着——我保证，法兰西境内的任你挑选、莫敢不从。”
“我部分谅解你追求如男性般强烈的战斗精神。但是弄清楚，‘御驾亲征’这种行为，只在少数特殊情况下才有意义。想想你的曾祖父，自个惨败被俘，想想你的祖父，征伐中丢失的比得到的更多……然而在兰斯加冕过的国王一败涂地仍是国王；尚无‘正式储君名分’的你，未来就可能扑朔迷离了。”
“有人出身贫苦，而你生来就是王族；世人有一半是男性，你则属于那另一半的女性。人和人之间天生就有差异。你不用学着那些孔武有力的男性君主，以战场的厮杀去证明自己。你要做的，就是正视现实，坦然面对，选择最能发挥你优势、展现你个人特色的道路……”玛丽想：这个，弗朗索瓦之前差不多把话全说完了，她好像无甚新的可补充？唉，或者还是老调重弹，直到给女儿彻底洗脑为止？
但是薇薇安叛逆啊……当妈的已经彻底体会了。批评太多，怕她更加反抗，到时来个离家出走怎么办？再有，她这次随军出航，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回来，还在罗马接受了一大堆荣誉，以个人结果论其实是大获成功；父母若老说她一无是处，好像也很打击孩子自尊自信……
亲子教育，任重道远。玛丽有点发愁。呃，还是时常带在身边，身教大于言传吧。
关起门来教女儿；打开门么，却要极力维护塑造她的形象的——不然这一趟耗资巨大的出征，就很浪费了。
于是，在国君一家四口终于抵达巴黎的当天，《联合周报》最新一期也传遍大街小巷。官报大大渲染了薇薇安公主的英勇无畏，悼念了不幸牺牲的博斯维尔勋爵，夸奖联合舰队多么强势，战争胜利多么具有压倒性、远远超过当年的西班牙人。
文章尽量强调奥斯曼人海军遭受“毁灭性打击”，东地中海目前真实势力分布，却只占据其小小一节。毕竟，仅有威尼斯人留下来谈判，最终结果还许多不可知呢。玛丽清醒得很：威尼斯人并不傻，知晓联合舰队终要离开，独留自己对抗强横的奥斯曼，大概率守不住刚占下的勒班陀港，还不如拿去换回塞浦路斯或别的……
但是自家舰队的战略目标算是达到了。法兰西势力在地中海上与日俱增，不列颠也收获不少真金白银；最最要紧的，“天眷虔诚者薇薇安”这种教皇金口认证的名号，也开始在欧洲大陆上流传。洛比塔尔尤其会抓主要矛盾，“巴黎的支持对殿下至关重要”，早早就卖力宣传，令其灌满了法国首都人民的耳朵。
“虽比不上教廷册封的最高规格‘圣徒’，但这个称号也够可以了。”玛丽不由得感叹。在这个年代，保家卫国的贞德也不过脱离了“女巫”的罪名，被誉为“圣女”或许还要等三百年呢！
弗朗索瓦笑道：“那就趁热打铁，快马加鞭。择个好日子，请高等法院正式公开核准《王室继承法案》生效吧。”
玛丽见他心情不错。“你彻底不生薇薇安的气啦？”
“父女之间小小观念上的矛盾，哪能持续太久呢。”
是么？玛丽撇嘴。据侍从禀报，直到他俩回马赛前，弗朗索瓦脾气都没好过，似乎还当面骂过“不忠不孝”这种重话——当然公主没敢顶撞。如今，他真像是不在乎了的模样，把女儿冒犯君权擅自干涉军政竟说得如此轻松了。
哼，不是她自夸，专；；制君主和倔强鲁莽的王储之间，很需要她这种妻子/母亲当润滑剂呢。唔，她之前连续几晚“卖力演出”安抚老公，还是很有意义的。
时间推移至1587年12月24日。首都高等法院的全体法官，终于集体在国王提出的新法令&#183;《王室继承法案》上签署了姓名。自此，这部明文法律，彻底确立了女继承人获取法国王冠的权利。
是日，为人母亲的玛丽，和弗朗索瓦一道坐在高等法院大礼堂内，聆听长女在一众法官面前，迎着许多信任和鼓励的目光，激；；情昂扬的进行她担任首位法兰西女王储之后首次公开讲话。
这还仅仅是开始。明天，圣诞节当日，她还将在君主父母陪同下，巡视全巴黎，并在更多满怀期待的市民中间公开演讲。
似乎是万民拥戴……但反对者其实也不少。然而，自从奥尔良公爵登报宣布支持《王室继承法案》、宁愿自己和孩子的继承权排在玛丽王后俩女儿之后以来，抗辩的声响就微弱了许多。
男性宗亲们固然各存心思。血缘偏远的蒙庞西埃等，对于理论上离继承权最近的波旁主支旺多姆系，可谓灰心失望。年幼的旺多姆公爵私生子出身，孔代亲王半瞎又瘸，最麻烦的是他们都还是新教徒，被巴黎人民防备着……波旁红衣主教倒是根正苗红些，问题在于，教皇会允许他还俗再结婚生子么？要是大家都推举他，日后王位归属恐怕更混乱，该怎么站队？又有，女王储跟军队关系匪浅，且如此勇猛，只怕届时，血雨腥风……
一盘散沙的宗亲反对派——这正是玛丽想要的效果！
此时此刻，玛丽注视着慷慨陈词的长女，内心一阵澎湃，又觉不可思议。
真难以想像啊。十几年时光，薇薇安居然从一个小小女婴成长到现在的茁壮模样，业已成为一位满脸坚韧自信的王储了。
日后，她将作为君主，承担起管理海峡两岸那么多土地的重任……日后，西欧将诞生一个有史以来全新的共主联邦——法兰西、不列颠及爱尔兰。
只是，这个充满不同文化、由不同民族构建的共主联邦，最终能否如玛丽期待的彻底融合，以完整的联合王国之姿态屹立于世界呢？
从联邦到统一国家，可以做到吗？
玛丽&#183;斯图亚特的灵魂，曾生活于《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出现之后三百余年。她理应比此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究竟什么才是“统一”、“主权”、“国家”。
“国”，固然是统治阶级的工具，同时，它也确实带着“家”的概念——为人们遮风挡雨，维持社会稳定，创造财富，抵御外敌……还有就是，成就国民共同的精神寄托。
那么，要如何维系完整统一的国家？
除了天然的人种、民族集合，还有——
可称为主体、主流的文化传承？
各阶层、各地域之间，密不可分的经济联系？
一个勇武强势、均衡稳定的中央集权政府？
哦，玛丽曾听说，一个没有主体民族的国家，常常危险而易分裂。奥匈帝国便是其中一个前车之鉴：德意志人都不足三分之一。如今，就她所见到的资料，法兰西统计人口一千五百万，差不多是不列颠加爱尔兰的三倍……似乎可以脱离这种陷阱？
文化背景方面，人数庞大的法兰西王国，其文化输出目前在欧洲亦颇占优势……即使是原本时空，他们也至少逐步同化了愿属德意志的洛林-阿尔萨斯呢。
至于经济上的联系——幸好，这是一个正逐渐全球化的时代。法国的工农业基础均相当不错，不列颠的航运和渔业亦蓬勃发展。倘若小心呵护，注重彼此特色，谨慎互补；再以一些官方手段稳定金融市场，尽快统一货币……想来经济问题，有望不成为国家统一的阻碍。
最后，这个“新国家”，还需要“一个”从神权禁锢中解放、以世俗方式运行的中央政府，乃至“数个”完备而固定的制衡机构（如议会和法院）……
这些，瓦卢瓦-斯图亚特王室的后裔们有希望带领国民们做好吗？
她不知道。玛丽自忖。然而，人生不就是充满挑战吗？追求文明之进步，为统一目标而奋斗，终其一生，无怨无悔……方不辜负她穿越再活一世的极大幸运啊。
她望着薇薇安结束了演讲，她看见周围法官无一不热情鼓掌，她目视她的女儿向她和弗朗索瓦缓缓走来——
从这一代开始努力……从父母这代就开始不懈努力吧！
即使这一条理想国之路，远远看不到尽头！
—————————正文完—————————

第94章 后日谈（慎入！）
欢迎来到【永远的玛丽&#183;斯图亚特】论坛, 在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你可以发挥想象, 你可以尽情灌水, 只要你的话题是关于伟大的太阳女王&#183;不列颠及爱尔兰女王&#183;法兰西女王玛丽的一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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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十六世纪中后期-十七世纪瓦卢瓦-斯图亚特王朝的尼德兰政策
楼主 1楼 玛丽十六
求大佬, 求，急求，在线急求。马上要交小论文作业了555
2楼 荷里路德名姝
原来不是科普是求助……
3楼 沙雕大佬波旁
我就看看不说话。不过我觉得，楼主应该去图书馆查资料，而不是上这种八卦论坛……
4楼 Marie
理解赶作业的苦。把我以前写的发你一段。
1569年-1595年。法兰西-不列颠扶植尼德兰革命阶段。双王默许各将领派遣私兵助荷兰等省内战, 予沉默者威廉资金支持，和奥兰治-拿骚的莫里斯进行长期的技术交流合作。
1596年-1602年。因1595年年末玛蒂尔达公主和拿骚的莫里斯结婚, 法兰西和不列颠于1596年公开宣布支持尼德兰独立, 两国与西班牙在低地展开正面战斗，战线逐渐往南边推移。1598年腓力二世病故导致西班牙势力大幅退却；但1602年玛丽女王去世的影响更大。最终双方签订和约。虽西班牙名义上未放弃其对低地的主权, 但尼德兰已成为事实独立状态。
1603年-1615年。和平时期, 荷兰执政莫里斯独立统治阶段。
1616年-1636年。1616年年初莫里斯病逝。莫里斯之子长于法国宫廷且信奉天主教，拒绝了为新教徒所把持的议会的改信要求；于是荷兰等省拥立莫里斯之弟腓特烈&#183;亨利为主。这位新执政对新教的扶持闻名于西欧，法兰西-不列颠等地“受迫害”的新教徒纷纷往尼德兰聚集，尤其荷兰省成为了“最大的避风港”。
新执政的上台也引发了西班牙对低地新一轮的征伐。尼德兰自此再度开始明面上的反抗和报复, 大大小小的海上战役接连不断，最终他们切断了西班牙与美洲殖民地的生命线。1636年尼德兰和法兰西-不列颠-爱尔兰联合王国结盟, 在直布罗陀海战中大胜原宗主国，一是彻底结束了西班牙在西欧的霸主地位, 二是成立尼德兰共和国为世人所承认。
1637年-1660年新生的尼德兰共和国，逐渐因海权争端与联合王国产生矛盾。期间爆发三次大型海战，联合王国一负两胜, 终究夺走了对手“海上马车夫”的称号。1660年尼德兰议会向联合王国求和，其海上霸主地位彻底让位给联合王国。
1661年-1665年受神圣罗马帝国内部宗教战争波及，尼德兰内部大分裂。联合王国伺机出兵低地，控制尼德兰诸省，共和国灭亡。1665年联合王国王储弗朗索瓦（莫里斯之孙）正式受封为尼德兰亲王，标志着尼德兰最终被联合王国吞并。
5楼 玛丽十六
回4楼大佬：感谢，拜谢，叩谢！
回3楼：晚上图书馆关门了啊啊啊，下次我一定尽早。
6楼 Marie
不客气，坛友互帮互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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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童贞女王薇薇安和弗朗西斯&#183;培根有一腿？
1楼 玛丽的望远镜
我觉得是的。两个独身主义者啊，从小就认识。1597年威尔士公主薇薇安亲去镇压苏格兰封建领主叛乱，一时失利，培根和她一起被围困在斯特林堡长达两个多月。两个多月两个多月两个多月（无限回声）
2楼 Marie
哈哈，我记得以前有看过同人文，说他俩曾秘密结婚，还有很长很长的船戏……
3楼 先知玛丽
楼上好人一生平安。
4楼 圣詹姆士宫幽灵
2楼借一部说话。
5楼 马铃薯狂人
你们这纯粹歪歪吧。薇薇安和培根不可能的。那时候的规矩贵贱不通婚。莫里斯能娶玛蒂尔达是因为“奥兰治-拿骚”是神罗一系诸侯，有“君主权”，就这样他都算是入赘了，四个儿子全都姓瓦卢瓦-斯图亚特。说童贞女王和第四代吉斯公爵，倒还有点可能。吉斯公爵祖籍洛林，被弗朗索瓦一世封为“大贵族”，意思是跟法兰西王族通婚也不分贵贱那种。
还有，我认为薇薇安比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一世更有信誉。她模仿她的前辈说嫁给国家，她说到做到了。
6楼 银镜反应
“唯有独身生活的人，才不会为了所谓家庭财富积累和传承、而成为金钱的人质。在婚姻和爱情上投入得太多，使人不理性，更容易产生错误的判断……”你们品品，能说出这样话的培根，会恋爱结婚？根本就是视婚姻为洪水猛兽嘛。
7楼 绝世好男弗朗索瓦
那请解释一下，培根在薇薇安女王统治不列颠时期那火箭一般的升迁速度？首席检察长，枢密院院士，国务大臣……1624年，薇薇安继承法兰西王位，回伦敦时间变得很少，培根就成了不列颠摄政。想想看，偌大一个海岛，偌大一个王国，这得多深的信任啊！
8楼 Marie
嘿嘿，7楼还可以补充一点。培根长年住圣詹姆士宫，就住在女王隔壁房间呢。
9楼 圣詹姆士宫幽灵
啊啊，楼上我找到你说的文了，是不是《不纯粹友谊的日日夜夜》？
10楼 Marie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11楼 斯图亚特的玛利亚
你们这些人啊。难道男女之间就一定必须是爱情吗？君臣惺惺相惜不行吗？纯粹的知己不行吗？纯洁的友谊不行吗？以建设理想国为目标一起奋斗的战友不行吗？
哦，楼上有同人文的朋友，请点开我的头像向我不要大意的发射私信吧，我文荒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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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康康我找到了什么，1598年的不列颠出版审查目录，居然有莎士比亚的作品！
1楼 西红柿
简直难以置信，女王辣么喜欢他，唯一亲自投资的环球剧院呢！
2楼 弹道专家薇薇安
什么作品，快说快说，不是艳那个什么情小调吧？
3楼 指哪打哪博斯维尔
感觉很奇怪。玛丽女王是环球最大的金主吧，剧院被清教徒围攻的时候她还亲自去到现场演讲，把那些人骂得心服口服。她亲口说莎士比亚是她最喜欢的当代作家，还让赛顿女士当他儿子哈姆莱特的教母，还让把他妻儿从乡下接到伦敦来照顾……她没事干嘛禁他的书？
4楼 先知玛丽
这就要看什么书了。叹，看来楼上都是些伪历史迷。莎士比亚那部禁；；书十八世纪末出版发行过，是《贞德》啦。
5楼 舰娘黎塞留
楼上说得对。那时候联合王国已经合并一百多年，不太怕这种东西公开了。呵，那本书卖得很差劲，挂着“禁；；书”的名头也卖不动。《贞德》把民族英雄贞德写成“愚蠢自负神经兮兮的女巫”；还狠狠嘲笑了出卖她的勃艮第人以及法兰西胆小鬼，都是站在英格兰立场，很影响民族感情的。
6楼 威尼斯的夏洛克
是啊，要宣扬民族大团结，要强调民族融合，这种文字就不适宜在社会上流传。而且，其实，玛丽女王也一直很小心不去触碰这个敏感问题。1793年贞德终于被教廷册封“圣女”，官报都是以“纪念反灭巫运动两百年”、“女性崛起”的名义宣传呢。时至今日，咱们才能这么坦然讨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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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还有没有博斯维尔和玛丽女王的同人文。
1楼 烟草大王
如题，想看想看好想看，我不怕虐恋情深的，一点也不怕。
或者陛下和秘书李乔组CP的也行。
宝贝们，不要大意的用文文来砸我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2楼 指哪打哪博斯维尔
啊，我也超喜欢这对。我记得《联合周报》上刊登讣告时，女王有句名言“他的荣誉已什么都不缺，偏偏是我们的荣誉缺少了他”。【注一】真真满怀深情啊！
3楼 红衣主教杰克苏
坛子里就有，很古早了。请善用搜索。
4楼 烟草大王
都看过了，还不过瘾啊啊啊。
5 利摩日瓷器宗师999级
我想看女王x布鲁诺的
6楼 洁癖の姬
楼上好重口。女王遇见布鲁诺的时候，两个人都四十多岁了吧。女王据说保养还不错，布鲁诺那个尊容，啧啧，差了官配弗朗索瓦二世十万八千里好不好。真要猎奇，还不如选伽利略呢。
7楼 安享晚年王太后
是啊是啊。女王那么维护伽利略……不对啊，维护伽利略的是薇薇安女王啊，那时候玛丽都去世了吧。
8楼 女神不是女神经
你们可够了，说得陛下好像来者不拒一样…
9楼 烟草大王
谁叫弗朗索瓦二世那么体弱，感觉配不上女王啊(=_=)
10楼 女神不是女神经
那请说明一下避孕套是如何发明来的？真、的、很、弱？应该是很狂野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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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谁才是十六世纪末-十七世纪初的时尚教主？
1楼 王者之戒
我觉得玛戈王后吧。差点把拉罗谢尔变成第二个巴黎，还推崇希腊飘逸风，朦胧美啊，欲遮还羞…
2楼 卢浮魅影
其实我更喜欢美第奇王太后的精致感，那几款束腰礼服多有威严多有气势啊。
3楼 Marie
每到这种比美时候就想抱着我们的玛丽女王默默走开……她的靴子还好一点，设计的裤子真是太朴素…
4楼 卢浮魅影
楼上别气馁，女王那是务实风格哈哈哈，平权运动先驱呢。
5楼 巴斯与巴登
问题是男装都比她的华丽……
6楼 沙雕大佬波旁
啊，难道这里不是玛丽女王专属论坛？难道不是该对她猛吹彩虹屁？
7楼 女船王
女王当然有太多可以吹啊。比如说她砸钱配热武器，建立了一支领先时代的舰队；比如说她把望远镜和旗语最先运用于海运，解决了联络沟通难题；比如说她投资詹森制造显微镜，成为微生物学家鼻祖；比如说她投资建了很多学校，鼓励不分男女不分阶层都有平等受教育权利；比如说她起草《民俗法典》（虽然薇薇安女王时代才有正式版），把“世俗生活高于宗教规范”，“女性拥有独立人格和民事权”以法律条款确定下来，奠定十七世纪启蒙运动的基础……
哦看看女王做了那么多实事，就该明白她的精力没法都用在争妍斗艳上了。
8楼 先知玛丽
楼上还漏了重要的一点，玛戈王后不用抚养儿女，下半生不再婚没负担，还有那么多帅哥情人环绕——想想都爽！
9楼 Marie
那个年代寡妇比未婚女要幸福啊…薇薇安女王被催婚好多年。要不是她还有妹妹还有好几个侄儿，估计就像伊丽莎白那样屈服了吧。
10楼 安享晚年王太后
玛戈也是苦尽甘来。她当初嫁给不喜欢的人，吃了好多苦，幸好娘家人给力。
11楼 先知玛丽
是啊，玛戈的哥哥真疼她；后来哥哥们都死了，侄女也待她很好。不然她怎么舒舒服服活到八十二岁呢！哦，弗朗索瓦二世也活到八十岁；他那纯粹是憋着一口气，熬，熬死奥尔良公爵，熬死波旁那一代几代，熬到女儿都没竞争对手了，才迫不及待去见“在天堂久侯的爱妻”。
12楼 王者之戒
天啦噜，我不过去吃了个饭，这楼就歪得不成样子了。
还是让我把楼正回来。来来来贴给你们看名画家笔下最美的时尚女神
玛戈版维纳斯诞生.jpg
玛戈版维纳斯女神之崇拜.jpg
玛戈王后的微笑.jpg
狩猎归来的玛戈.jpg
救济院的玛戈.jpg
花神玛戈.jpg
哦哦哦不行了太美了，我死也要死在卢浮宫啊……
【注一】没记错的话，这个是法国戏剧家莫里哀死后的致辞。

